迄今所做的工作,除客家(Hakka)地区的德国差会(German Missions)外,大体限于广州。城市本身及其稠密的近郊,一望即是可及而广大的工场,足以吸尽一切入内者的精力与时间;但内地诸域恒在心上,不断努力深入。许多地点呈现特别的开口,传教士的希望与精力转向其中几处,作为未来运作的有希望的中心。
在省之北,卫理公会(Wesleyans)已在重要府城韶关(Shiu-kwan)站稳脚跟,该城是六大县的政治中心,六县皆可自由进入。那里开端良好,数年内必结丰硕善果。韶关不仅是广东大片地区的中心,更有江河与陆路驿道直通邻省江西(Kiang-si)与湖南(Hunan)。湖南人竭力抵制传教士从北面立足,因此从南面进入更显重要。溯长而秀的山口而上,江流穿行,急滩相连,过乐昌(Lok-cheung),便至坪石(Ping-shek)——湖南南境第一军台——由此可进入广大稠密之区。在乐昌城早立一前哨,可有效接触往来经商的湖南人(Hunanese)。
连州城在省之极西北角,是长老会差会(Presbyterian Mission)选定设立传教士驻扎站点之处。它居平原之中,四周自然风光绝美。由北江支流可达,支流蜿蜒一百二十里,穿十处绝秀峡谷,群山绵延,景色万变;自城中四望,高山耸立。三条小溪汇成连州河,每条溪谷都有稠密村庄,可达数十万人。百姓温良驯顺,对传教士极为友善。礼拜堂、学校、诊所已顺利开办多时。除其直辖之区外,连州距一条大河的源头仅一日半路程,该河流入湖南腹地,可从容进入那长期闭关自守的帝国一隅。连州边境湖南人的态度,令人有望在他们中间早开永久之工。连州以南,广袤山区有大批土著部落,至今不服华人管辖。他们来集市以山货易百物,但向他们传真道之事尚未着手。他们历史习俗饶有趣味,是连州未来工作中的动人一景——一新种族将归基督化育之下。
转向西南,稠密的香山区——大三角洲之南部——与其西紧邻的广阔新会区,呈现无数百姓,而所做甚少。数百万人在不大的半径内,完全可及,亟需明确而充足的安排以接触他们。
更西是高州(Ko-chow)城,六县之府城,被山脉隔于省之中部之外。这广阔一区尚未沾传教之泽,自有水系,多大镇,人口蕃庶,以高州为中心易达,是工作的良机。它全然荒芜,除一两次匆匆过境,所做全无。其大川入海,盐、鱼、油、皮、药贸易兴旺,至今只靠帆船,尚无轮船进入。其民纯为广东人,方言略异,据闻性情和善。被天然屏障隔于省之他部之外,亟需特别关注,是教会可喜的工场。
极南是海南(Hainan)岛,与东京湾(the gulf of Tonquin)相望。此大岛是广东省最大的府之一,传福音之工至今几乎全然荒废。其孤悬隔绝了与大陆的频繁往来,方言差异使广州或香港来的传教士无能为力。十二年前,此岛对外界全然是未知之地(terra incognita);它以海盗与亡命之徒巢穴闻名,不鼓励探查。当时正议开条约口岸通商,几位中国海关(Chinese Customs)与英国领事馆(English Consular service)人士乘炮艇环岛一周,沿岸登陆,略作内陆短游。但观察有限,不足为内陆广大未知之区民情民风提供可靠信息。直到三年前,外壳才真正打破,内地敞开。首先是卡尔·C·杰里米亚森先生(Mr. Carl C. Jeremiassen)——丹麦人,前大清海关(Imperial Maritime Customs)职员——献身为海南人做独立传教工作。除其他准备外,他曾在广州随嘉约翰医生(Dr. Kerr)研习医术外科,如今单枪匹马在岛上做高尚之工。两年前我访海南,与杰里米亚森先生遍游全岛。在岛内地四十五日,往来于华人与土著之间,我可凭亲见亲历言其民风与工作之门;我可断言:全岛——海岸、内地、山岭、平原——全然向基督教工作敞开。三年前我们对民情一无所知;如今内地大部与沿海一带,如近广州熟游之区一样为人熟知;更重要的是,我们受欢迎已有把握。十年传教工作,遍及广东省大部,我从未见如这些百姓般的文雅、友善与真诚好客。
该岛约当西西里(Sicily)两倍大,最长直径一方向一百五十里,反方向一百里。北半部为广阔平原与和缓丘陵,东覆椰林;中南部多山,峰峦高出海面四千至七千英尺。农业佳,尤富矿产,金、铜、磁铁矿蕴藏丰富。气候虽热带,然较更南诸国不酷,常有海风调剂。总体宜人,尤以十月至四月为然。海口(Hoi-how)港的外侨一向健康。
人口由华人与土著黎族(Les)组成。华人约一百万,土著数不详;唯一可定的是人数众多。
华人是数百年前殖民者的后裔,性情安静淳朴,易于接近,似对基督教无强烈偏见。黎族是岛上原住民的后裔,中国人两千年前初至时他们已在;虽被逐出沿海沃野,面对华人侵夺,始终保持独立。分十五至二十部落,各有独立酋长,似同一种族。我们是首批深入内地村庄、住其家中的白人;尽管传闻相反,我们所见无不和善好客,乐于我们前往。他们的服饰习俗与华人大异;其语言历史尚待研究,其在人类诸种族中的应有位置尚待确定。他们全然没有华人迷信中那些最阻基督教的障碍,如国教、祖先崇拜、佛教等。他们居岛中南部山间,虽具野蛮人常态,体格性情皆是优秀种族。数重要村庄来请开办学校。 海南话(Hainanese)通行全岛大部,我们在黎区所见男子多半亦通晓,故一语可兼华人与土著。海南形势多方面类似台湾(Formosa);只是黎族似比台湾野蛮人更易接近、更易感动;台湾基督教工作的奇妙成功,可为海南之预言。天意开了此岛之门,使我们得窥其中心,并示我们一民——实为两民——欣然接受福音,以其隔绝与欣然之心,有特别强的求助权利。杰里米亚森先生独守此饶有趣味的工场,连一土著助手都没有。他应接不暇。来信云:
"我手头工作堆积如山。自晨九时至天黑看病人,每日不得不打发许多人空手而归。近两周每日处方逾百,间行多台手术。候药时正是向百姓说话的良机,却无人可说。开工前我常举行简短的讲道祈祷会。"
他独自站在那里,重任压肩,心切把福音带给内地土著。他与广州差会(the Mission in Canton)有关联,向我们求援。占据这最有希望的工场,正是我们在广州扩展工作的正路;依我之见,华南(South China)无一处如这海南岛在近期应许如此丰硕的果实。
向西绵延的是大省广西,"广阔之西"("the Broad West"),尚无永久或系统的工场。占据此省对其数百万人至关重要,也是打开更远云南,"多云之南"("Cloudy South")的预备步骤。近二十年前浸信会差会(Baptist Mission)在梧州城设一讲道所,但在"神仙"火药骚动("gods and genii" powder excitement)时被逐。两年前重开该站,又第二次被迫撤退。此城在边境之内数里,是入境口岸,全省最有影响之地。作为基地,它临大江,近省会桂林来流之汇合处,形势甚佳。长老会差会在上游数日路程的桂平(Kwei-ping)城略有立足,富尔顿(Fulton)与怀特(White)二位先生已着手在彼建立中心。住居问题一决,此省呈现最可喜的工场。水道纵横,百姓易达;在把喜讯带给从未听闻福音之名的数百万人的激励下,可成大工。
目前全省全然荒芜。除几次布道旅行与售出数万册书籍外,百姓仍未接触。其广阔水道,两岸城市镇集林立,每日数千人聚集,呈现无尽劳作之场。此省是太平天国起义的发源地,向以最仇视基督徒——不仅基督徒,凡外国人皆仇视——闻名。四面接触,其民似同此一心,对外国政府或外国宗教的使者喊打喊杀。其仇视乃排外而非单排基督教:一英国人在华军中居高位,在彼羁留数周,受其待遇可证。种种酷刑的威胁恣意而发,虽着官服亦受公然侮辱。但其今之态度,不足以阻挠坚忍的传教士;经验表明他可纵贯全省,无特别阻挠公开宣道与散发印刷圣道,除杂沓华人集会常有的无礼外。此省当前之工,似是传教士彻底考察全境,向百姓口传福音。彻底做成,永久之工的路便开了。可在江上消磨数月,开拓新疆土,每日数新镇纳入基督教影响之下。入广西最便之道在广州一侧,西江以其宽深之流贯穿全省,把粮食、桂皮、草席的丰富货物运往广州市场。
出广西境,便至云南省。中国最辽阔的省份之一,远离一切便利中心;如何抵达并将其丰富的矿藏纳入商路,曾引多次探险,丧失宝贵生命,乃至酿成战争。法国在东京(Tonquin)冲突的大问题,是开红河(Red River)为通往云南东南部商路。加尼尔(Garnier)等人溯柬埔寨(Cambodia)之河的探险,目的亦同。由缅甸经八莫(Bhamo)入其西境之道,望为彼方向的便利出口;而北面则以无限艰难由扬子江(Yang-tsz River)接近。科尔昆与瓦哈布二位先生的探险——后者殒命——旨在开一条自广州,经云南南部与老挝(Laos)之地,至毛淡棉(Maulmein)的商路。构想宏伟,实践证明大体可行,有望成为最可行的路线,将那广袤疆土的开发纳入英国之手。商业在从广州一侧探索云南上远先于基督教,但今路已开,此侧比他侧更易进入。因此更呼吁华南传教事业扩大,包括这"多云之南"的广大区域。地广人稀,多处为山地部落,多土著,居民不如两广(the two Kwongs)大域之易接近;但其愚昧荒芜之状与可达之途,是为之努力的有力论据。
最后再看这工场,多么广大的部分仍未占据!广州城整条街道的百姓,与深山远村一样不知真道。数千村庄从未有传教士或本土传道人到访。数百稠密中心,每逢集日数千人聚集,从未见基督使者的面。另有数百城镇,传教士只到过一两次;而数百万人随处可见,对基督一无所知。这些百姓并非闭塞难达;基督的使者可达每一人。政府无禁令,种姓无藩篱,地方无限制,不阻传道人接近。他们未闻的简单原因是无人前往。除非援军来到,多年之后这数百万人才能对基督教大真理有最肤浅的认识。他们需要的不仅是听一次便一知半解的过眼之信,而是真理的反复呈现。对从未听闻者,一次短谈断不能使之明智地接受,最多只能引起兴趣,引之研究。这就需要屡访一地,追踪印象,自然限制了一人努力的范围。传教士的行程,要有效,不应是匆匆横贯大地,——虽然太常有此观——以到访城镇村庄之数记为征服之数。这种肤浅之工不结永久之果。同一地点须屡访,同一信息须屡讲,蒙昧之心方见其义。
哦,若能把这些百姓的境况真实生动地呈现!他们并非焦急等待福音、一听便欣然接受。等待是等待,却不知等什么;有渴望,却在盲昧中不知我们所传的耶稣是唯一能满足他们的。他们冷漠,或执守旧信;挤满寺庙,或拜路边神龛,日复一日,心无高于朽坏之物的念想,对身后无确定的幸福之望。但他们可及,信息可达每一人的路是开的。
只要真理可达,他们的境况并非全然无望;只要路开、使者就绪,他们可得救。何等责任落在教会身上!知识的钥匙托付于她,永恒智慧的圣言委于她照管,仍有这么多人不知生命之道!她能无惧责备地交管家之账吗?
此呼召摆在每一献身基督之工的青年面前。本土利益的牵挂重,本土教会的呼声急,但来自异教之地数百万全然无知者的呼声,高过这些。对比此地忠心牧者的一生与十字架传教士的一生:前者直接影响至多数百人,周复一周、年复一年向同一批人讲解圣道,为主做高尚之工;但在广州等地,传教士影响数千人,心从未被触动、从未被真理软化欢愉者,他可把自己印在他们身上。换一角度看:此地哪位牧者多年劳苦后,能断言他所做之工——无论多重要——若无他便无人做?他所填之位若无他便无同样能干者填?但传教士所做的,是他不去便永无人做的;凡来者皆得此确据:他们所做的,是不做便永远未做之事,直接增添有效事奉的总和。
已得之果,满是鼓励,当献最深感恩,却少有可供教会自夸之地:十五座小教堂,对一百五十万人口的城市;一百所学校,多为初级,对三千万人口中的儿童少年;九十七个支站,散于三大省的广袤疆土;七千基督徒,散于亿万人口。感谢神已成就之工;但哦,与未做相比何其少!这些基督徒不过是黑暗未触之巨块周围一圈窄窄的亮金;这些学校教堂不过是黑色无知与黑暗迷信大海中的几点星火。进步之象多而可喜,更大胜利之兆最显著;但黑暗、无知、残酷仍令人惊骇。福音已证明能给数千人带来喜乐与盼望;岂不能给那数百万人带来同样祝福?愿回答见于加增的奉献、生命的奉献、儿女的甘心奉献,使这大事实确立:基督的子民不以他的福音为耻,信它是神的大能,要救一切相信的——不仅基督教之地的万民,也包括中国的亿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