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能打动常人常识的诚意实际考验,在于归信者为福音机构所作的物质支持。情感或感性方面的证据,许多人视为多少有些虚幻;但把财物献给主所提供的扎实证据,人人都接受。对中国人,这样的证据尤其重要。人们普遍归给他们的贪利之心、他们对人生的鄙俗看法、他们作为民族毫无真正仁爱之心,使我们更切望看到福音改变的大能,表现在他们把财产分别为圣归主上。传教士恒常的目标,是在本土教会中培养乐捐的精神;这方面的努力虽不算显著,却足以点燃对未来的大盼望。在基督徒教育的这一重要分支上,广州的信徒至今落后于帝国北部一些地区的弟兄,但近年大有长进。因大多数会友极度贫穷,又散居辽阔地域,系统性的工作做得很少。其重要性人人都清楚认识,本土基督徒中的领袖们也同心合意投入努力,要把教会带到乐捐的高标准;但系统的计划方法尚未完全成熟,对当以何为目标、当下何为可及,意见也未尽一致。这题目困难重重,今日小小的成就,是靠忍耐恒久的劳力才得来的。

先说归信者的贫穷。他们体面,却贫穷;即便出自有影响甚或富有的家庭,作了基督徒的事实,在许多情况下断绝了他们先前一切收入的来源。许多人接受基督时,舍了家、舍了业、舍了职业,这样献上的,比基督教国家最乐捐的标准所要求的,多了百倍。主的库房诚然是穷人的礼物装满的,但要催逼已处窘境的人再从微薄的供养中挤出自愿捐给教会的,实在是难事。

其次,许多人的离散严重妨碍系统性的努力。聚集成群、定期聚会敬拜的,容易接触;但本土基督徒中很大一部分住在内地偏远各点,彼此遥远,只能偶尔参加聚会。另一困难是,他们从不习惯为别人的益处捐什么。异教本质上是自私的:一切花费都为自己的益处,不顾别人。它的索取,在迷信恐惧的强制下,常常难以应付,使百姓陷在贫穷里。他们从前的生活中没有乐捐的实行可供我们援引。再者,福音临到他们的方式,常常妨碍这种精神的培养。福音是作为白白的东西呈现的——"不用银钱,不用价值"。劝他们丢弃假神,那些神不但帮不了他们,还耗他们的精力、散他们的财;劝他们接受上帝白白的怜悯。福音临到他们,不仅是属灵的释放,也是脱离迷信加在他们身上的重税。但他们只半开化,便把这又宏大又美好的真理,当作呼吁捐钱时藏身的避难所。他们对福音真精神的无知,导致误解了所领受的荣耀福分,有时竟自庆:不但灵魂得救,银钱也省了。另一方面,拜偶像曾是他们的重税,这事实正可用作激励他们基督徒奉献的有力论据。但两者的精神必须分清:前者的奉献是在惧怕和灾祸恐惧的压迫下被迫交出的;后者必须是为所领的福献上的甘心感恩祭。迷信的权势既被打破,人便普遍感到脱离其勒索的轻松;只有当上帝之爱的奇妙性质被体会到几分,人里面才生出愿以行动表明对所领无限美善的感激。诚然,最穷的人家每年至少也要花几元在拜偶像上,但我们不能去对他们说:"你们如今必须拿出同样的数目来支持福音。"两案的动机如此不同,不能并列,也不能以一为另一之理由。可以理直气壮地说:给偶像的数目显明他们在压迫下能做到什么;在基督里所领的福,应当激励他们在事奉真神上的热心,超过从前事奉假神;在事奉基督上,至少要与事奉偶像和亡灵所献的相等;但在这些事上必须小心避免动机混淆,免得他们把捐给教会的,看作有功德的善行,仿佛能为他们买来上帝的恩宠。让他们少捐而出于纯正的动机,远胜于多捐而带着事奉偶像的精神。

这在很大程度上是教育的事,各国教会的历史都证明如此;广州的基督徒在这条和别的要道上渐渐开化,正升到可与蒙福之地的弟兄并列的标准。在仁爱原则的实际应用上,可见两种形式:一般的基督徒奉献,和特别的自养。前者自第一批归信者聚集以来恒常实行;各教会为一般的仁爱目标——如赒济穷人、雇用售书员(colporteur)、支持各样机构——都有定期的捐献。这些捐献按周或按月收,或作特别的认捐,会友都多多少少有份。多年来,除申明乐意捐给主的本分以激励会友更努力外,别无所作,自然收到的总数很小。教会人数增长了;教会能否在他们中间以有组织的形式永久建立,主要取决于百姓维持教会的能力和意愿。这促使人彻底省察这题目,有的也采取一致的行动以达到所愿。

为把事情具体摆在我们面前,可略述几间教会所作的工。在第二长老会,七年前作特别努力为雇用一位售书员筹款时,奉献仅够应付教会的零星开支。款项很快认捐齐了;教会人数迅速增长,所保的数目也够再请第二位售书员了。基督徒实际一面的不断呈现,以及不但顾自己、更要顾黑暗中万民的必要,激起热心,使雇用这两人成为可能。既往的经历给了鼓励,新堂建造必要时便作了大力的努力;众人热心投入工程,捐献超过所期望的一倍还多。工程的每个细节都受最深切的关注;献堂的日子到了,五百名本土基督徒聚集;城中各教会的代表都来了;墙上挂着木刻的匾,刻着精美的经文格言,是姊妹教会所赠。精美的会堂,装饰高雅,专为敬拜上帝而分别出来,成了众人的大喜乐——他们曾积极参与建造。继为新堂奉献之后,又提出设立堂区学校的计划,提出后不久即通过。深感要为会友子女提供基督徒教育的重要;又因许多住处远离差会学校,最可行的办法是在教会设立学校,把他们聚来,必要时他们来广州的额外费用由教会支付。选出长老组成董事会,学校顺利开办。这些年间,教会在牧师最切望达到的一点上稳步前进,就是完全自养的一点。他心里疑虑重重,但在他离站休假一年之际,把事情付诸实际考验的时机到了。教会已就摆在面前的事受了充分的教导;大会的日子到了,众人都焦急等候结果。三个问题依次摆在众人面前:"你们愿意聘请一位本土牧师吗?"众人一致回答愿意;"你们预备好今天就选出这样一位牧师吗?"同样一致回答,随即投票,一致选出关来——区会的实习传道、本堂的长老。这定了之后,最大的问题摆出来了:"你们预备好全额保证他的薪水吗?"回答没有立刻给出;但经过充分商议,答复来了:应许给他的薪水,比他作传道人从差会所领的,多三分之一。他在大会众面前被按立就职。牧师与会众和谐同工,教会在新安排下兴旺,不断有人加入。这些果效,是七年忍耐恒久教导之后来的;那期间教会人数从四十七增至二百多,还不算那期间去世或参与建立别教会的近百人。人数增了四倍,奉献增了二十倍。牧师和长老都是积极进取的人,满有实际意义上的奋进基督徒精神。他们对教会的劝勉,与最乐捐的精神完全和谐。首席长老劝他们作乐捐的事,证明福音在他们身上的能力,比拜偶像在他们蒙昧同胞身上的能力更深;牧师则说:"我们为基督国度的扩展祷告;但若不拿出财物来助这工,我们这样的祷告就是得罪上帝。"以此劝勉他们尽支持基督圣工的本分。

西南一带,赤坎的长老会教会已经自养。人数虽少,他们显出大热心,承担了聚会礼拜堂的租金,又供养一位传道人。若得帮助——理当得的——从美洲的华人基督徒来,他们多出自那一带,那镇上必兴起一间大而有影响、全由本土供养维持的教会。

伦敦会在香港的教会已聘请本土牧师,并乐捐助别教会。它支持该差会在佛山的工作,那里已兴起一间坚强的教会。浸信会差会中,自立的证据令人鼓舞。在清远城,已组织教会,设立本土牧师,他的全部供养由本土保证。在从化区,一小群基督徒得广州本土教会之助,置地建了聚会之所。他们被聚众滋扰逼迫,却持定所行的,直到仇敌败退,把产业交还他们平安占有。这间教会全由本土主持,人数和影响日增。多年来,该差会在广州的教会有一个华人传道会(Chinese Missionary Society),为由本土扩展工作而设,在各处开设站点、供养传道人。他们主要的工作是在广州建了一间礼拜堂,费了一千多元,由德梅拉拉、美洲等地华人基督徒认捐所得。堂曾被暴徒部分捣毁,如今已重建使用。

本土教会这些逐年增加的积极努力,是无可否认的证据,证明福音的大能正深深抓住百姓;迹象表明,不久中国基督徒必乐捐支持教会的一切机构。已得的果效是保证:教会不但要自养,还要积极进取。

为从各教会得着系统的捐献,把为基督圣工乐捐当作实际本分摆在他们面前,使他们知道奉献是敬拜的一部分,采用了多种方法。除讲台上屡次劝勉,还编写分发小册子,为各样目标向每位会友个别劝募。印了表格,把拜偶像被迫捐献的各项开列,广为散发,请每位会友认自己的本分,填写如下:"从前,我每年为香、蜡烛、吉祥纸、坟前祭物等捐了多少;如今,我愿在敬拜耶稣上捐多少。"这把两者鲜明对照,引出对本分实际的认识。

通常立定两条原则,作为这事上每条教训的根据。第一,在基督徒奉献的事上,无人应少于从前拜假神所捐的数目。顾念上文所提的一切困难和捐者动机的不同,这原则若温柔敦促,很少不从百姓得着热烈的回应。 他们作基督徒的动机受了试验,他们与主的真关系得以阐明。他们信他,不是为省钱;他有权得他们所有的一切;他们事奉他,当以乐捐的精神为标记,远超周围异教徒生活中的一切。从前在事奉错谬时,被索取的从不吝惜,如今在事奉真理上,当以乐捐事奉主超过从前为荣耀为喜乐。这番道理,若审慎敦促,大有影响。第二条原则是:收入的十分之一是至少当捐的。这旧约的标准,我们知道,已被新约的标准取代,新约要求全然分别为圣。但即便是旧约的要求,也从没有一群基督徒完全接受实行。我们认为这是至少的期望,发现它的公道很得人心的回应,虽然实行起来达标的很少。然而教训不够,还须有榜样;传教士自己必须在实际生活中显明持守所立的原则。若我们自己只捐五十分之一,或更常见的百分之一,却劝他们捐十分之一,有什么益处。我知道有人辩说,传教士已舍了家、舍了国,有的舍了显赫的地位,这些牺牲当算在他们给主的礼物里;但中国人不能指望领会甚或明白这种舍己行为的性质——如果真是舍己的话。他们知道我们领一份固定的收入,应当确知我们分别为圣归主的比例,不小于我们要求他们的。恐怕"不要叫右手知道左手所做的"这教训,已被从正当的应用上扭曲,成了"不要叫右手知道左手捐得多么少"。有人满足于立下教训,奇怪本土基督徒不立刻遵行。有些谴责中国人不乐捐的人,若调查起来,按收入比例,他们捐的比这些人中最穷的还少。我深信,这教训至今大失其力,是因缺少一致的榜样。有人要为小果效开脱,说溪水涨不过源头,源头指从基督教国家来的教师,他们从教师领受了真理。按这比喻的这解释接受,许多人涨到的不但与源头齐,甚至超过源头。但这比喻我们沿用,还有更深的意思:一切福音真理和基督徒生命的源头在基督里,不到他完全舍己的度量,无人可说达到了基督徒仁爱的全标准。我们受差是传扬基督的教训和榜样,不可以自己不完全的软弱模仿为满足。我们的榜样首要的重要,是助他们达到基督自己生命的更高标准;所以传教士不但要作好教师好传道人,更要以实际、有系统的奉献,具体显明我们愿他们达到的标准。

中国人在一切奉献上需要一个明确目标的刺激。对他们,差会有众多机构,似乎经费充足,所以为一般工作呼吁捐献,多半只得微弱的回应;但一个明确的目标——一位售书员、一位圣经妇女(Bible-woman)、一间礼拜堂、一间学校,或——我们盼望他们不久都如此——一位要供养的本土牧师——能激起他们最热烈的回应。让他们知道经费在所列各目标上如何支出,也是大鼓励。称赞须大谨慎,一面免他们灰心、激他们更努力,一面不至生出自满。他们天性迟缓笨拙,每一寸的进步都靠忍耐持续的劳力。他们在这事上显出真实的受教,基督徒奉献的真动机一明白,常常最热心努力。

比较各差会的结果,可见近几年大有长进。所造成培养的风气,所显的热心,出自他们中的领袖,表明这事已扎下深根。他们充分领会:中国永不能单靠别国来的传教士得福音,或靠外来经费维持工作;知道大工全在本土教会身上。知道它的存在——更不用说它在全地的得胜扩展——全系于本土会友的热心和进取。这感觉日渐加深,又因汕头、厦门(Amoy)、山东(Shan-tung)等地基督徒的榜样而更强。广州在这赛跑中不会长久落后。这题目传教士和本土牧师热心敦促;深切的兴趣渐渐生发,他们真实的热心开始显露。他们不再回答我们的呼吁说:"我们还是婴孩;不能指望我们学站稳之前就会走,学会走之前就会跑。"他们为长期作婴孩而羞愧;正诚实努力,不但要站,还要在基督徒乐捐的大赛跑中走,甚至跑。我们没有更北边站点那样鼓舞的记录:不能指福州的阿鹤(Ah-Hok)先生那样为一间基督教书院捐一万四千元的人;没有厦门(Amoy)附近那样靠自己捐献供养几间教会的富人——据我所信他们那里有;但我们有许多人把所得的十分之一捐给主,有的超过这比例。赤坎教会的卢关(Lo-Kwan)月领五元,捐五分之一给教会;夏威夷群岛的一位基督徒,在广东省东北部的家乡供养一间学校和一间礼拜堂;阿发(A-fat),广东人,现在大溪地(Tahiti)岛,月领二十五元,拿出二十元作基督徒工作。他们的捐献论数目不能与基督教国家入库的巨款相比,但他们的小钱常比别人的百万更有分量。他们常立刻回应本分的呼召。一次讲《寡妇的小钱》的道之后——那次敦促的功课是:她的榜样不是作少捐的借口,而是显明我们当多捐、甚至把所有的都捐给主的本分——两位农妇来到我的书房,说所讲的话感动了她们,把给主的礼物带来——每人一元,相对等于美洲的十元;以她们的贫穷论,这一元比基督教国家许多人的数百元更有分量。他们的十元胜过许多人的百元,他们的一元胜过美洲教会许多人的十元,他们的一文常等于本土的一元。所以总数看似小,顾念百姓的境况,却显明真实分别为圣的精神。在我,广州基督徒广泛乐捐支持福音的迹象最是明显。他们人数还少,四散各处,处境艰难,不掌商务或产业;他们中间连中等家境的人都没有;但人数在增,影响广被。他们更稳固、能集中力量时,更大的事必来到。现在花在异教上的巨款,预示了当促使这敬拜的宗教渴慕在耶稣的福音里得满足时,必流入教会怀抱的礼物。富人乐捐建寺、供养僧侣的爽快, 表明 真 宗教 的 灵 一 抓住 他们, 他们必把财富转向医院、学校,和一切随福音而兴的仁爱机构。他们天生的自尊必在这自养之工上鞭策他们。许多教师传道人深感百姓的讥诮之痛,人说他们是外国人的雇工,说教会是外夷的教派。这世俗的藐视,无论多么不公,都驱他们走独立自立的路,好摆脱单靠外人施舍的讥讽。

广州的基督教会里,有刚强的一切要素: 才智、学问、智慧、口才、教导的恩赐、真实的分别为圣。 有经最严试验的人,有公认敬虔热心的妇女;有堪作领袖的人,有必要时愿殉道的妇女;一群稳重、恳切、虔诚的基督徒,知道自己的信仰意味着什么,时刻预备以全然的真诚为信仰作见证。 才干、精力、热心之外,还有这更完全的牺牲,把身体财产献给主——这分别为圣还远未完全,但已以这样的方式献上,必保它全然的倾注。

图二十一 广州北郊一景
图二十一 广州北郊一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