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体系的决定性考验,在于它给予妇女的地位;在中国,妇女虽比许多异教国家受到更多体谅,却仍被视为远在"造物之主"之下。中国的每个大宗教体系,如前几章所述,在这一重要考验上都明显失败了。福音带着爱与希望的佳音而来,要打破迷信与谬误的锁链,把那片土地上两亿妇女儿童从无知、恐惧和压迫的捆绑中释放出来。欧美基督徒妇女对黑暗谬误之地蒙昧姐妹无声呼求的崇高回应,没有一处比在广州妇女中开辟了更有希望的园地。过去十年,这项工作已从试验的初级阶段,发展到今日稳固建立、组织完备的体系。各部门都有胜任各专项工作的人才,运动的领导者热心、明智、高效,它正走在光荣的得胜之路上,其战利品见于带给数百人民的光明、知识与安慰。

这一论断无疑会遭到高傲的中国文人的嗤笑,或许在某些过于依赖纯中国方法传福音的西方人那里也得不到多少赞同;但我相信这是真的:中国归主的最大希望在于妇女。她们是人民中有宗教情怀的部分。男人几乎可以说没有宗教。较有见识的常是无神论者、唯物论者、泛神论者,至多是不可知论者。他们都是儒家信徒;当我们知道自负与僵化的保守意味着什么,就足以令人灰心。未受教育的要么漠不关心,要么极端迷信,是麻木迟钝的一团;但妇女有深刻的宗教本能。男人敬拜出于纯粹的自私,妇女却常被心中对同情与安慰的渴望推动。她们挤满庙宇,在选择神明时常显出心中对帮助与拯救的深切渴慕——那是唯有耶稣能给的。是母亲带小孩子去庙里,为他铺好拜垫,教他跪下、磕头,走完偶像崇拜的一切形式。是母亲照看家中的神龛不被冷落,早晚点香,定期献特别供物。母亲在家政管理中也占重要地位,虽常居幕后,却对子女施加巨大影响。得着母亲,就得着了人民的心;母亲归主,她们的家庭就大有希望成为基督徒。有许多实例:妻子带领丈夫、母亲带领儿子接受真理;她们对宗教信仰的执着也表现在:妻子顶住丈夫的一切恳求、母亲顶住儿子的一切恳求,执意成为基督徒。

本国的习俗、男女的严格隔离和人民世代相传的信仰,使组织一个专门向妇女传福音的事工部门成为必要。这项工作目前主要由美国长老会(American Presbyterian)和浸信会差会(Baptist Missions)进行,前者有七位未婚女士、十五名查经妇女(Bible-women)和二十五名本土学校教师;后者有三位未婚女士、七名查经妇女和五名教师。这项工作的几个方面已在前几章讨论过,与学校有关的机构也已述及。要把这事业的全部范围清楚呈现,还有许多要说。

传教士女士们有两类助手协助:教师和查经妇女;前者的职责在学校工作的日常安排中有明确规定,后者的职责则更多样,在很大程度上由当时的急需决定。教师团主要由在传教士直接监督的学校中受过训练、并表现出胜任所承担职责的良好资质的人组成。查经妇女的挑选特别看重个人品格和吸引影响人民的能力。她们大多是无家庭牵累的寡妇,能不间断地投入工作。其中一些是知识见识俱佳、举止文雅、谈吐动人、无私献身于姐妹福祉的女士。

为方便起见,这项工作可分为四个部分:第一,与日校有关的特别努力;第二,探访妇女家庭;第三,在医院中教导妇女;第四,深入乡间的特别巡回事工。

学校的大型聚会是这项工作的特色。因传教士的到来而被吸引,或因关心小女孩而被引来,房间里常挤满妇女,她们以最专注的态度聆听所讲的一切。唱诗、背诵、女士的讲话都深受欢迎;协助的查经妇女凭她对本国人性格和支配他们的动机的了解,善于抓住时机,以特别适合当时情形的方式加深教诲。每所学校都成为向妇女传福音工作的中心。与邻里的人相识,收到许多邀请去他们家中探访。听者数百,信者寥寥,但对少数信者则仔细教导基本真理。与她们自己的敬拜形式和所求之福的对比,常令她们惊奇;当福音的深意开始向她们显明,其满足她们心灵渴求的能力被感受到,她们便以最感人的单纯信心接受。

多数学校在僻静街道,妇女们感到可以自由地挨家走动;但习俗使她们大多不能超出自己紧邻的范围,要系统地接触她们,必须到她们家中探访。以机智和判断推行,这种方法大有可为。诚然,许多情况下反对之风很强,有时丈夫或兄弟禁止这种往来,家门紧闭。又或探访目的不明,多疑的人会以断然的回绝应门;但采取和解的态度,决不在表示反感之处硬闯,大事可成。特别邀请常多得传教士无力全部接受;但若想进入某特定家庭,会提前几天送去口信,说明拟议探访的时间和目的。这样的口信常引来最热诚的回复,不仅能与该家女士见面,还常聚集邻舍大群人,女士或许发现有四五十名妇女等候接待。茶和点心端上来,若她愿意还有烟斗,殷勤备至。女士受到最仔细的打量,她的相貌、衣着和一切都被最坦率天真地品评。在谈论外国人的习俗或不同民族的宗教习俗中,话题打开,得以询问她们的信仰和愿望,找到传讲基督真理的良机。广州的许多地区已这样探访过,女士们走过街道时常被邀进屋。这样的往来没有社交障碍,开门与否主要在乎人民的意愿。

查经妇女通常住在学校,学校不仅成为总中心,也使所取得的成果得以持久。这项工作中感人的事迹之一,是小女孩阿吉(A-Keet)的故事。她驼背,个子小,体弱多病,因此受人嫌弃。她成了日校的学生;她的心因苦难更敏锐,很快向基督的平安敞开。她的归主完全而喜乐;她对真理深刻的体验知识令长老和牧师惊奇。她对基督同在与帮助的幸福信靠与意识,表现在她谈到祂的爱和她对祂看顾保护的信心时眼中闪光。十一岁站在小会前准备加入教会时,她看起来像六岁的孩子;但苍白明亮的脸上仰起的平安之光,无误地证明主的奥秘已向她显明。她在寄宿学校学业优异,尤以书法之美见长,还能协助教学几年;但疾病击倒了她,很快使她无助,忍受了数月的剧痛。她的脸永远是甜美安详的画;她最大的喜乐是谈论耶稣,劝朋友接受祂;藉她的祷告和温柔恳求,她的母亲被带到救主面前。她最爱的经文是:"凡劳苦担重担的人,可以到我这里来,我就使你们得安息",她常引用,说这是特为安慰她而赐的。她纯洁灵秀的脸热切仰起,领受神圣之爱的信息,她的忍耐顺服和完全信靠,美得动人,显出这脆弱身体里藏着何等无价的珍珠。与母亲住在最简陋的窝棚里,她从不抱怨命运,总把甜美温柔之灵的光辉洒满那毫无安慰的房间,以她对耶稣的喜乐信靠的芬芳充满它。她最后的日子因获准在寄宿学校住一间房而明亮,假期中母亲细心照料她,直到那光明的灵欢然飞去。若没有福音,这美丽生命的故事将是苦难与冷落,她的不幸只会增加本族人对她的刻薄。

医院中的妇女一直占女士们努力的很大份额。有人每周抽出部分时间探访病房,聚集妇女听圣经故事,学习耶稣的爱。这些妇女来自全国各地、各阶层人民,常比在其他境况下的同数人更容易受宗教感动。她们的境况有时极其可怜。被绝症折磨,被艰苦生活压垮,被无数忧虑搅扰,病房的安静本身就是极大的安慰。她们的身体病痛成为引导她们把心托付给医治一切忧患者的现成题目,许多人以真诚的信心回应上帝爱的信息。她们对女士们的依恋显出女士们在她们身上获得的影响;她们完全接受基督信仰的证据常最确凿。两名查经妇女和几名在女子学校受训的人每天到她们中间去,这样成就的善工永远无法完全估计。除公开认信者外,许多人回家后成为真基督徒,在最逆境艰难中过一致的生活。在内地一远镇,一位传教士遇到一位在医院明白真理的妇女。她自称基督徒,过基督徒生活;她除去了家中的偶像,教儿女向耶稣祷告,从不犹豫承认祂的名。她对洗礼和有形教会一无所知,但意义讲明后,她表示愿意受洗。许多受教者是她们远方村庄扎根工作的先锋。其中一位把真理带回家,发挥了良好的影响,许多近亲明白了真理,形成了教会的雏形。教会在她家聚会;门楣上代替了常贴的吉利红纸,是这行字:"信耶稣者之家。"全村皆知;传教士去那里时,常有人招呼:"哦,你又来讲道,到叶锦宁(Ip-kan-ning)家了。"正房前有宽敞空地,便于聚集大会众;聚会在私宅举行,大批妇女女孩感到可以自由前来。这样的机会总被善用;藉这些从医院出来的妇女,乡间工作得了许多极好的开口。

旅行的不便常使查经妇女难以深入内地。她们有时在分站住下,以礼拜堂为总部,探访周围村庄。她们在那里对工作多有帮助。例如在广州,我们的教堂通常很大,差会女士们在场,加上顺应当地习俗设隔断把男女分开,她们可以参加聚会而不致引人非议;但在乡间,礼拜堂通常很小,位于集市中心,远离人民住宅,她们更难参加;而且人民败坏的本性使他们对妇女到礼拜堂作最坏的解释,吓退了许多想来的人。一位年长的查经妇女在场,使她们能参加而不致过多暴露在人民的卑劣非议之下;于是这些有查经妇女工作的站点,不再像从前那样会众和教会全由男人组成,妇女也来了。好效果还见于打破村庄的偏见,引导许多人送女儿到寄宿学校,她们带着开明的思想回来,把福音的良善影响传到更广的圈子。

在柳坡(Liu-pǒ)站住着查经妇女阿雪(Atsit),她的心真被上帝的爱触动。没有过人的恩赐,她献身于教导周围人口稠密村庄的妇女。不顾自己,她愿在炎炎夏日走许多里路,探访表示愿听真理的城镇;在她教过的一位妇女带领下,走了长途,耶稣的名传到从未听过的人耳中;她仔细记录从医院回去的妇女,特别努力跟进;对不能得永久救助的人,探访安慰她们的凄凉。年老、疾病和劳苦生活的疲惫带她进了坟墓;她教过的人对她的爱,表现在他们派代表进城问候她的安康,并表达对她不能与他们同在的悲伤。

李三太太(Mrs. Lee-Sam)才具出众,举止可亲,表现出极大的效率。她本来就比多数来的人受过更多教育,在学校课程中大得益处,回到本乡,为那里的妇女做了美好的工作。她谈吐动人,善于教导,聚集了一群聪明的基督徒与她一同敬拜,每次圣餐季节都带出几位申请受洗的人。别的村庄请她去探访;方圆数里,她被称为"讲耶稣的女士",她的学问和修养赢得普遍尊敬。得益于她教导的不只妇女,也有男人;几位学者信服了她所传福音的真理,表示愿献身研究。

冯娇(Fung-Kiu)是较年轻的读经员之一,本土传道人的妻子。做学生时她显出非凡的才能,在对妇女的讲道中表现出理解的广度和表达的准确,许多老练的神学家都不能及;她的祷告以思想丰富、表达流利著称,在十六岁的女孩身上最为难得。她对圣经非凡的熟悉给她不寻常的能力,她祷告中最爱的表达是:"神啊,求你鉴察我,知道我的心思;试炼我,知道我的意念;看在我里面有什么恶行没有,引导我走永生的道路。"她现在医院工作,她极大的个人魅力与更扎实的品质给她极大的影响。广州附近村庄有几所女校,是这些城镇最引人注目的。传教士的到来是轰动全村的大事:人群聚集看她下船或下轿,毕恭毕敬地跟她走向学校,学生们热切盼望她。小村庄的自由——人人相识——常允许男女老幼同听聚会。这些蒙福的村庄成为邻村羡慕的对象,常收到邻镇请办学校的请求。有时顽固多疑的文人压制村民自发的心愿,禁止开办这样的学校。

村庄的代表团或城中较远地区的代表团有时来见传教士,请求派教师或查经妇女。有一次街上异乎寻常的骚动引一位女士去查究。街上挤满一群妇女,她们仔细打量房屋的样子,像在找某个特定地方;不久她们在她住宅前停下,敲门。应门得知,她们是城西北一村庄来的一群人,来学福音。门开了,近百名妇女进来。当天余下的时间都用来教导和款待她们。她们对接待非常欢喜,渴望多学,重申请派教师和读经员的要求,离去时留下女士们为这样的兴趣和受教的热切而欢喜。许多女士随丈夫长途深入内地,在查经妇女协助下,为内地大城市的妇女做了许多工作。把她们聚在船上,或被请到城中某家,宝贵的故事——对她们如此新奇陌生——一遍遍讲述。第一位进入新会城门的外国女士,是应几位女士的邀请去的。她带着小女儿坐着蒙着的轿子穿过街道——那是从未见过的景象——受到女士们的接待,她们穿着丝绸长袍,小脚上是鲜红绣鞋,头发梳得精致。被引进内室,摆上糖果和茶;寒暄过后,话题转到宗教,女士在老读经员——这种场合她忠实的随从——协助下,向她们展开了奇妙的故事。这是那座城里妇女为耶稣说的第一番话,常被听者提起。我经过这城时,常被大量衣着体面、聪慧的妇女到门口观看所触动,心想她们何时能领受真理。这次偶然的探访,后来又有多次,显出她们愿听的心;但每年成千上万可教的人在完全不知上帝之爱中去世,压在知道她们境况的人心上。在这样的探访中遇到许多新奇动人的经历,对人民的习惯口味得了饶有趣味的洞察。她们问的问题、端来的茶点、表达的惊人想法,显出她们与别处的人何等不同。

传教士的探访常是乡间偏远地方一年中的大事;当女士们宣布愿接待妇女时,她们的船成了盛大朝见的场所。在连州宝塔下,几只船停泊了几天,女士们特别安排会见妇女。整天小船从一里外的城里来,载得满满。她们分批被接待、款待、送走以腾地方给别人,直到全城几乎所有妇女都被接待过。这项事工部门日益重要,是它最令人鼓舞的特征之一。需求远超满足的能力,显出需要增加人力物力。

妇女工作早期阶段与今日组织完备状态的对比,显出最令人鼓舞的进步证据。本土教师如今承担了学校日常工作中繁重琐碎的杂务,增加了传教士多年有用的年日,教学更扎实,特殊才能在直接工作上得到更实际的应用,不像从前女士们除家务外还被迫每天教几小时。

工作仍在初期,可用的资源远低于事业的需要。仍主要限于城内及近郊,内地只在孤立的地点和偶尔的旅程中触及。妇女所到之处,都发现愿受教的心,热心的读经员有时被留到半夜讲解她带来的信息。没有一等人比中国妇女更需要福音的安慰。被艰苦贫穷压垮,她们的家空荡凄凉,生命贫瘠无望,思想感情扭曲误导。很难想象更凄凉的存在。福音为她们开了新世界。许多人第一次知道自己有灵魂;她们明白生命的意义,感受到从未梦过的希望的激励;她们卑微的劳碌被"有一位顾念她们"的思想照亮;被迷信和贫穷压碎的母爱复活;对千般隐约感到的祸患的无名恐惧,让位于对全智之父的信靠之情。还没有一处发现:真理被基督徒姐妹清楚地传给妇女,而没有人接受的。她们不停地到庙里,成千上万地参加特别节期周年——某种模糊的将来得益希望驱使她们——她们对流行迷信的强烈信念,是首要的希望要素:当"在耶稣里的真理"的知识临到她们,她们必热烈接受。被蒙在无知里,被荒谬规矩束缚,自卑感压着她们。但黎明已进到她们家中;偶像、护身符、纸符咒的魔力在消退;那"从一本造出万族住在全地上"的全能者的护翼,正把仁慈的影子渐渐伸展,覆盖广袤东方疲惫重担的女儿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