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道是宣道工作各部门之首,没有任何部门可与之争先。它是古时所命定的方式,也是所有布道工作的首要特征。它不排斥其他方法,但永远不能被推到次要地位。在广州,讲道随听众而异;我们先讲基督徒会众中的正式礼拜。会众大多是从异教中召聚出来的,许多人不识字,需要最简单的教导。他们自幼没有受过基督徒的栽培,心思常被扭曲偏斜,对圣经历史最浅显的事实也一无所知,需要不断操练那些在基督教国家被视为理所当然的基础知识。条件允许时,了解他们的身世或境况,或能提供重要事实,在应用所教功课时大有力量。不过会众并不全是这样的人:学校里的学生、本土助手的家属,以及许多因常年参加聚会而获得相当一般知识的人,需要更进深形式的教导。
叙事体讲道常用。旧约的故事、主的奇迹,或使徒行传的历史部分,用明晰的方式展开,能抓住注意力,为基要真理的应用开路——听众把真理与所描绘场景中的活人物联系起来。图画式讲道极有效:熟悉的比喻,把要打进心里的真理贴切地摆明,容易懂。比喻的运用是向中国人讲道必须培养的艺术。他们的经验范围和思维方式不同,所用的比喻必须是他们能懂的;为此必须研究他们的风俗习惯、生活方式和民间传说,使事例和隐喻能信手拈来,帮助把真理打进心里。活泼的话语恒有能力;讲解清楚、应用贴切,就必触动良心、教导人心。本土基督徒的一般智力有时被低估:今日广州有些教会,把我们首席讲道人最好的讲道原样重讲,必能听懂并欣赏。但智力参差,要使人人同得益处很难,每次都要精心预备。他们常是敏锐的批评家,能轻易分辨冗长沉闷的空谈与简洁明快、生动有力的真理阐释。讲道人要成功,必须恳切务实;必须掌握丰富多样的表达词汇,虚心接受中肯的批评,避免不雅的用语、举止和发音上的毛病;必须学会用中文直接思考、直接组织讲章。
有些人走一条奴性的路子:用英文思考,再在心里翻译成中文。这使他们的讲道纠缠不清、犹豫迟疑,严重损害效果。另一些人讲起话来带着英文习语,句子别扭,绕来绕去说不到点;还有一些人误把粗俗当简单,学来刺耳的俗语,听众听了难受,败坏了讲道的美好效果。持续刻苦的学习能给人丰富的词汇,认真注意声调和习语能带来流利准确,使他成为有效的讲员。英美宣教士在向广东人讲道中所达到的流利和能力,证明有天赋的人用中文可以讲得和用母语一样雄辩有力;甚至可以举出一些人,中文讲道远胜英文讲道。
教导本土教会不仅是当高度珍视的特权,更是极其重要的工作:使他们在基要真理上站稳,在知识和信心上长进,使他们对人生本分和关系有均衡的看法,激发进取的精神,推动他们为他人积极做工——这是传道人必须倾尽全力的任务。为达成此事,他必须用尽自己的天赋,并从自己和他人的经验中汲取智慧。借着查经班和个别教导,借着主日学和特别聚会,借着让长进的人教初信的人,借着细察他们的方法、保守他们脱离错谬,借着指点特别的学习方向、不断敦促积极努力,潜在的才能得以开发,自立自强的教会得以兴起。
传道人工作的第二个大部门是向异教徒宣讲福音,这通常是他七天中六天的主要负担。要做一个向异教徒讲道成功的人,需要特殊的才干和极强的适应力。没有固定模式可循,没有预定计划可依靠。一般而言,情形决定每一次的具体做法,需要极大的机智和应变能力,把每个机会用到极致。在广州,这种讲道就在前文提到的讲堂里进行。讲堂天天开放,人来人往,没有一天是同样的听众。一条条可塑的人流不断经过讲道人声音所及的范围。如何唤醒他们、吸引他们、说服他们,是大问题。每次讲道的根基诚然是圣经,但对他们来说它是本陌生的书;它的来源、历史、要求、主张、教义,他们一概不知。讲道人登场,不是带着权柄、宣讲神圣智慧的使者;在他们眼中,他是个陌生人,是个蛮夷。诚然他讲得很流利,但他们的职业说书人和讲圣谕的人也讲得流利。如何开头,要看情形。有时他用闲谈的方式,问问身边人的姓名、年龄、职业,由此引出一般性的讨论;有时他举起圣经,宣告这是从神而来的真理之泉,请他们听它的教训;或自称是耶稣的传道人——这个名字如今已广为人知——接着简要述说耶稣的工作。简单教条式的道理陈述很少奏效;他们听了不反对,只当那是他的信条,与自己无关。必须寻找共同点;必须把他们自己公认的道理提出来,或接受,或修正,或否定。可以引入他们的孝道,指出其错谬,阐发基督教的诫命。可以引用他们圣贤的教训,抓住他们的注意力;或抓住当天的某件事,作实用讲道的题目。比如:在韶关(Shiu-kwan)城,有人到郊外一处香火极盛的神坛去拜。把香和金纸放在坛上,在身后地上摆了个半圆的蜡烛,自己在这条"魔圈"之内向偶像俯伏。他穿着长袍,衣襟碰到蜡烛,立刻烧了起来,还没等救援赶到,他已被烧死。宣教士立刻抓住这个机会,向听众发出动人的呼吁,题目取自经文:"拜偶像的外邦人必在他们的神面前灭亡。"
同城附近有一座名刹南华寺(Nam-wa-tsz),供奉着佛教禅宗第六代也是末代祖师六祖(Luk-tso)的肉身。旱年,人们把他抬出来,游行二十里进城,向他求雨。有一次求了不应,没有雨下;又组织第二次游行,格外卖力地讨好上天,仍无济于事。百姓起了疑心;和尚们怕他们神明的声誉受损,便出一张告示,说六祖隶属于上帝(Sheung-ti)——至高主宰,非经上帝许可不能降雨。这正是宣教士在当地称呼神所用的名字,于是取来告示多份,把整件事用作有力的论据,证明他们的神明低劣,劝人敬拜和尚们自己都宣告为至高的至高者。
熟悉他们的经书、能自由引用他们的圣书,大有助益。他们对这些书的尊敬,使任何贴切的引文都让他们心生好感,讲道人立刻被视为研究过他们书的人。经书中的许多话以谚语形式天天使用,常被搬出来为辩论画龙点睛、平息争端,或强调重要论断;一句用得恰到好处的引文,胜过千言万语的逻辑。学者地位在他们眼中一旦确立,以后每句话都受欢迎。谚语俯拾皆是,有些极精炼有力;有时听众全然摸不着讲道的头绪,一位跟上论证、领会了力量的本地人,一句简单老套的谚语脱口而出,满堂便发出会心的赞叹。直接灌输救恩的真理是讲道人唯一的目标;纵能吸引听众听上几个钟头,若不能把救恩的中心真理摆在他们面前,便是全盘失败。他不认"讲故事的人"这个有时被加在他头上的名号,也否认"儒家道德先生"这个许多善良无知的人加给他的身份,他以"耶稣的传道人"为荣;但若不能讲明借着基督得救的道,他与所否认的那些身份也差不了多少。
时间有限、听众不断更换时,最有效的方法往往是简单陈述生命之道,强调它与每个人的切身关系,用尽一切恳切和能力敦促他们考查这道理、验证它的真实。
一切讲道必须具备首要特征:目标单一;每个事例或比喻,每处引用中国风俗或典籍,每次对流行迷信的抨击,都必须清晰贴切地指向那一点。有人把经文用大字写在黑板上,有时把经书中的一段写在对面,作比较对照。这有它的好处:特别能让学者把题目直接记在心里,带走所讲经文的准确形式。听众的性质决定了重复不可避免,但每次总有些微差别;思维敏捷、随时应变的要求也时刻存在。讲道人随时会被打断——有人要提问,有人要辩论。除特殊情形,一般请大家等讲道结束再说,然后给充分机会。这些打断来自两类人:一类是被某句话触动、想多明白些,或是某个问题想了很久、抓住第一个机会提出来。对这样的人,乐意尽力使他们满意;他们提出难题,常是向在场众人直接呼吁的楔子。另一类却是吹毛求疵的抬杠者,多是肤浅固执之辈,盘踞讲堂,冷嘲热讽或自吹自擂地抛出自以为无懈可击的诘难。几个试探性问题,很快就能看出他们懂不懂自己在说什么,是诚心求问还是专来捣乱;讲道人据此定对策。揭穿他们的无知、使之自相矛盾,常很容易;百姓最爱看笑话,乐得看他们出丑。答倒一个冷嘲的诘难者、赢得听众好感之后,常能打开一条路,把深刻实用的真理格外有力地打进人心。
科举考试期间,尤其三年一次的乡试大考,城里聚了数以万计的举子。特别设法接触他们;他们来听讲堂的讲道,就尽最大努力吸引他们,或能引导他们研究真理。他们多因好奇而来,人数众多,常对所听的讲道表示高度赞赏,领书回去细究道理。借着这样不住地宣讲真理,福音广传,不仅在城里,也传到各地来的人中间。讲堂闻名方圆数十里;宣教士走过街上,被人称为"讲耶稣的人",还叫得出各人所属的讲堂名字。人们常注意他们的外貌特征,给讲道人起绰号,如"大眼睛"、"光脑袋"、"山羊胡子"等;他们来来去去,被这样称呼的人会听到公众对他们的仪态和中文用法自由评论,有时颇能满足虚荣心。讲堂讲道影响之大的一个奇特证明,是中国人为抵制讲堂而设立的许多讲堂。每个基督教讲堂附近,都有一间布置得差不多的房间,士绅或文会雇人在那里讲儒家道德,依次讲解康熙帝(Kang-hi)所著《圣谕十六条》("Sacred Commands")的题目。
这十六条格言,每条凝成七个字,阐明社会政治道德的原则。康熙命令每月初一、十五在公所宣读;但在广州,这习俗早已普遍废弛,直到宣教士讲道兴起,才又复活。每题配若干故事,或切题或不切题,讲的人通常照本宣科、讲解得平淡无味,全无基督教讲道人的火热与热忱。
心中最高的愿望始终是把福音传给尽可能多的人;为此,长途巡回布道深入内地。首先瞄准的是差会的分站,那里的学校、讲堂和基督徒群体形成中心,向周围乡村辐射。每到一处,初生的教会最先需要照顾。慕道友、受洗候选人和寻求真理的人编成查经班,聚会预备领圣餐,得到特别教导。宣教士到来的消息传得飞快,小小的礼拜堂常常天天挤满想看他、听他的人。在乡下,他是万众瞩目的稀奇,走到哪里都被人群尾随。其中有赌徒、闲汉、鸦片鬼和其他无赖,"不惧怕神,也不尊重人",是麻烦和烦恼的不断来源。他们毫无敬意,横冲直撞,粗鲁地拦住宣教士,常出口辱骂,对基督徒和他们的道理造出最下流的谣言。他们是每镇每村的祸害;在他们煽动下,好凑热闹的男孩加入起哄的合唱,用押韵的对句宣告"洋鬼子"将受的种种刑罚,从淹死到砍头。
宣教士耐心等他们把粗话说完,或抓住有利时机给带头的吃点苦头,然后继续前行。有人问他此来何干,他就展示书、宣告使命。"书上讲什么?"他们问。"耶稣的道理。""能给我们讲讲吗?我们不懂。""非常乐意,只要你们找个合适的地方。"他们立刻领路到会馆,或到庙里,或到村头榕树下的空地——大树巨臂伸展,荫庇近半英亩,浓叶成盖。搬出桌子,搭起台子;一切就绪,要求又提出来,颇带命令口气:"现在给我们讲道吧。"
登上这临时讲台,讲道人请长老和读书人约束流氓、使众人安静听讲,得到相助的保证,便用他所能驾驭的最简单动人的方式展开所带来的信息。诉诸他们直觉的信念和实际经验,引出许多赞同的表示;把他们从日常生活的低洼地带领上来,从偶像崇拜的凄凉不定和肮脏习俗中领出来,诉诸他们心中的渴望,诉诸压在他们身上的忧患重担,指给他们看医治一切痛苦的医生——他们的救主。常常全场鸦雀无声,孩子的喧闹止息,妇女们聚在人群外围;讲道人被那位"说话无人能比"的主的灵感动,切望这些刚才还向他喝倒彩、侮辱他的人得救,把这群异教听众讲得入了迷,展开基督那测不透的丰富。万籁俱寂,只有头顶枝叶的沙沙声,或某位老妇低声把他的话讲给旁边迟钝的人听;最后的呼吁带着因深知他们绝望境况而生的一切能力和恳切结束讲道,众人点头赞同,彼此议论:"好道理""天上来的话""还想多听些"——可见印象之深。这样的经历不常有,但有时赐下,为安慰恳切的心。在一个偏远的墟镇,劳累漫长的一天过去,卖了一千多本书,讲了几次道,有人请我到他家去。他买了一本新约圣经,把雇工都叫进来,请我特别教导。在赤坎讲第一篇道时,一位老人走到我站的庙门口,见了我喜不自胜。我讲完,他取了马太福音,用他们本地特有的土话大声向众人讲,极有力量。我问他姓名,得知他是从澳洲回来的基督徒;如今他是那镇教会中的领袖。人们常因急于看和听而挤满小船,直到我们筋疲力尽,不得不关门。在龙江大城忙了一天之后,有人划船来请我去李家(the Lees)——当地首屈一指的家族。这样盛情的邀请不便推辞,我虽疲乏,还是随那人去了,受到礼貌接待。抓住机会尽量多传讲基督教知识,当下收获的是连声道谢和订一份宗教报纸的认捐。与此同时,一船女眷到趸船上去看望宣教士太太们,带来一碟油炸蚕蛹作见面礼,当作难得的美味献上;太太们不肯吃,她们笑着,抓起大把吃得津津有味,证明多好吃。她们走时把蚕蛹留下,说太太们很快就会克服反感,觉得美味无比。蚕蛹给了船夫,他们大喜过望。
我们到这些偏远市镇去,那里从未有基督教教师的活声音传到;向第一次听到生命之道的人讲道,有一种说不出的喜乐和责任感。有时选的地方是庙,门前有宽阔的院子,站在花岗石门楣突出的沿上,可以向大批群众讲;或被请进里面,就站在偶像前面。烟熏火燎的偶像和异教崇拜的残迹,正好作题目。值得注意的是,骂偶像很少激起多大愤慨;揭穿这种崇拜的愚蠢、说明偶像不过是木块泥坯之后,常有人回应:"对,没用。"有一种潜藏的不信,对放弃这种愚蠢的每一次呼吁都有反应。但对待祖先崇拜和圣贤权威,必须格外小心。多少个钟头在异教的庙里讲解神的话,唯一的抱怨来自算命先生和术士——他们找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却见来听道的人群挤占了他们的地盘。这些靠人的轻信吃饭的精明骗子,有时与讲道人交锋;讲道人用讽刺挖苦对付他们,正是他们那套骗术所配得的;在这火力下,他们通常灰溜溜退场,满堂哄笑。在赶墟聚了数万人的市镇,讲道一天在不同地点举行四五次,有时宣教士一天对不同听众讲七次。
巡回布道总带足书籍单张,多方面大有好处。空手旅行的人在百姓眼中是可疑人物。人们以为他是奸细,是敌国派来的政治密探,来侦察城池位置,或来探一地的风水。荒谬的迷信盛行:外国人,尤其蓝眼珠灰眼珠的,能看穿实土,像中国人看清水一样。他们深信山里藏着金银财宝,是龙的产业;这些宝藏的存在给周围地方带来好运。每次下乡、每次上山,外国人凭着超人的目力,被疑为在岩石沟壑间窥探这些宝贝。这些愚蠢的迷信常是笑料,更常是烦恼,有时是危险。爱地质的人若坚持敲下石块作标本,很快会激起暴徒围攻。许多地方都指得出外国人偷走一地风水之处。连州附近一座显眼的山上有座塔;几年前塔下有棵好柏树。一伙美国人上山看风景,折了几枝柏枝带走。几个月后树死了;百姓相信是我们害死了它。同城附近一个爱植物的人,闲时常到山上找稀有植物;
百姓说他找到一块价值连城的美丽白石,带走了。另一个常往一个方向散步的人,被指控钻进山腹,取出藏着的一块金猪形的宝石。河边几处地方,指得出水涨时冒出的石头被搬走了;一块美丽的杂色大理石被当作宝贝展示。它是溪上石桥的一级台阶,有个外国人——不是宣教士——看上了,想搬去做花园石凳;全村倾巢而出,勒令归还。有老人在僻静处神秘地拉住我,请我指出埋藏宝贝的地点,请我进山洞——洞里据说有鬼神看守金银财宝,鬼神会向擅闯的中国人报复,却不敢害"洋鬼子"。植物考察倒很少受阻;百姓是草药大行家,以为采的植物是做药用的。我们沿河岸走、上山、探洞,没有一大群人跟着监视我们的举动是不可能的;要打消他们的疑心,常需要极大的机智和判断。一袋书表明有正经事做,除了散发的好处,也大体上打消了疑心。基督教书籍的广泛散发,一直是新教基督徒努力的显著特征。早年书籍白送,近年多半出售。
改变的原因很多,显而易见。发现白送的书大多落到不配的人手里,而能欣赏的人反而得不到。惯例是,在一镇讲道之后,把所宣讲道理的大要印成册子散发;许多时候抢书挤成一团,乱到极点,有人绝望之下把书往空中一抛,让够得着的人接,像往乞丐群里撒一把铜钱。这样得来的书被当废纸卖掉,包东西用——他们自己的书再不受重视,也不会这样糟蹋。目的不只是把书发出去,而是要百姓去读,于是采用象征性收点钱的办法;每年这样卖出数以万计。福音的仆人背着一袋书走乡串镇,算不上赏心乐意的差事;在墟镇难闻的人群中挤四到六个钟头,半分钱一张地卖单张,忍受这种工作带来的一切烦恼和侮辱,对他的尊严和自尊也谈不上抚慰。但学生不能高过先生;这样的经历虽常令人难堪,却是代价的一部分,为基督和他为之死的万民,甘心忍受。书一般都受到尊重——他们敬字惜纸,把一切印刷品都视为神圣,这保证了这一点。
我见过一个人逞英雄,买了本书,当众从容烧掉;但这举动被用来说明:书的内容烧不掉,任他点的火,或情欲偏见更烈的火,都伤不了它。借着这些书,真理传到活声音永远到不了的千万人那里;借着这媒介归信的实例不断传来,安慰我们。我们带的许多书都得了神的印证,成为领人归向救主的器皿;每次发出书,想起它们为别人做过什么,就成了给领受之人的祝福的保证。许多无知的农民买了书,带到远山村塾,请先生读给全村人听。宣教士深入偏僻市镇,常受极大侮辱。他戴着有色眼镜,为挡烈日保护眼睛,惹人疑心;他站在堤上,对从未听过佳音的人讲道,一个少年在同伴怂恿下,抢下他的眼镜,躲过急追,逃之夭夭,讲道人余下的路程大为不便。小偷小摸常有;手帕、手套、雨伞——烈日下缺一不可——都被偷过。八月一个晴朗的日子,一位宣教士坐在石坛上对众人讲道,白色阳伞小心放在身下。这勾起几个人的贪心,他们迅速定计夺取。一人挤过人群来买书,递钱的手伸得老远,宣教士不得不站起来接。他坐下时,伞没了,怎么找也找不回;结果是在八月烈日下无遮无挡走了好几里路。
在省的偏远边境翻山越岭,一位宣教士来到一条白人从未走过的溪流。独自旅行,他搭上一只正要开往下游城市的船。一些心术不正的人煽动乘客的迷信恐惧,直到他们要求船家把他赶下船。他比约拿(Jonah)好不了多少,被毫不客气地连人带行李撂在岸上——陌生的地方,瓢泼大雨之中。正找避雨处,一个听过他在广州附近讲道的人认出了他,请他上自己的船。他的到来传开,岸上挤满好奇的人群;精明的船家做起生意,收点小钱让人看"红毛鬼",直到开船的命令下来,生意戛然而止。
对喜爱壮丽自然风光的人,这些内地之旅大有吸引力。通往边境山区,引入奇美之境。河流蜿蜒于最动人的景色之间,峡谷关隘形状奇特秀丽;群山形状色调无穷变化;深不可测的岩洞闪烁着无限美态;瀑布飞流数百尺——目不暇接。省北边境的风光,足与别国名山并列。分水岭被隘口穿透,深谷切割,支脉群峰无穷变化,有的向南绵延很远。研究探察这些,是从市镇工作的烦扰、恼怒和严重的身心劳顿中解脱的良方。
这种遍及内地城镇乡村的广泛讲道,果效一年比一年明显:知识普遍推广,开设永久站点的大门不断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