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前面的篇章不负写作之初衷,想必已阐明:这项事业的根基打得多么深厚,运作中的机构多么多样、影响多么深远,而其在不久将来的前景,又是多么宏大、几乎无远弗届。每一个十年都提高了衡量成果的标准。今日之成就,与最初二十年相比堪称奇妙,但与即将到来者相比,又不过是"小事之日"。

我们已力求综观这项工作的各个部门,观察每一部门的进展与现状,从而对整体形成某种充分的总体概念。然而这样的综观必然有其不完美之处:有些影响与力量的迹象无法归类;我们偶尔瞥见的一股情感暗流,显示出基督教真理的酵在暗中运行。异教的整个结构正被从根基处掏空削弱,其情形唯有未来才能揭示。那些自负自大的士大夫对福音心存畏惧,最激烈的敌意往往是其能力最清晰的明证。

其影响力日增的些许端倪,可见于:为与传教医院抗衡而设立的竞争医院;为抵消福音每日宣讲之效而处处开设的讲经堂;善会仿效传教学校而开办的免费义学。模仿是最高形式的褒奖——从这些机构激起的竞争,便可推知它们的力量。

两年前,一群中国绅士——有见识的人,但不是基督徒——讨论基督教,一致认为它注定不久将盛行。他们敏锐地观察着舆论的动向,认为其能力的主要证据是偶像崇拜的衰落——当时衰落之势尤为明显。百姓正离弃神坛;靠贩卖祭祀用品为生的庙祝陷入绝望,痛斥动摇百姓对神明信心的耶稣传道人。在广州的大城隍庙,香客减少到如此地步,以致该庙的租赁权——从前被视为有利可图的投机生意,每年租金常高达六七千美元——以三年为期的租约竟无人问津,没有人愿意一次承租超过几个月。况且香客减少之时,正值乡间大旱——按常理,旱灾会驱使更多人涌向神坛求雨。中国学者们认为,传教士的讲道已成功动摇了百姓对长久敬拜之物的信心;他们相信,这不过是向着更广泛、更有意义地背离祖宗旧俗迈出的第一步。向我详述这次谈话的那位先生本人是有声望的学者,他向我保证,在较有见识的人当中,有许多人相信福音是真的,只是在等待宣布立场的合宜时机。这种局外人不经意间提供的见证,价值至大。

另一个屡次引起我们注意的事实是:并非所有基督徒都在教会之内。在这片土地上散布着许多隐藏的信徒,过着忠心的生活,却与弟兄姊妹隔绝,或因某种障碍不能加入信徒的团契。在广州附近的一个村子里,住着一位德高望重的老人,曾在医院里听闻真道。他对耶稣的信仰在镇上不是秘密;他随时为基督作见证,热切宣讲自己的信仰,为他赢得了"耶稣的人"的名号,远近闻名。他雪白的长须与温文的威仪赢得了众人的尊敬;人们之所以知道他归信福音,是因为有人向几个从村里来广州做礼拜的人打听,他们到城里来之前是否听过真道。"听过,"他们回答,"我们村的曾老爹(Tsun)是基督徒,天天教导乡亲。"

在一个少有人至的偏远地区,一位本土布道者正在旅行,偶然发现一位九十岁的老人,十年前已成为基督徒,却从未受洗。人们响应布道者的呼召,道出他的存在:"我们镇上有个耶稣的人——黄老先生;来见见他吧。"亲友乡邻的见证表明,他忠心敬拜真神。家中偶像的痕迹已清除殆尽;他以心灵的单纯向万有的主献上真正的敬拜,只是对洗礼和外在教会之礼仪一无所知。内地有一人写信给远方布道站的传道人索取基督教书籍——他的兴趣是被福音的普遍传闻唤起的。仔细研读之后,他又索取更多,宣称相信其中的道理,尽管他从未见过传教士,也从未听过本土传道人讲道。

在北江上的一座城市,一位传教士正在物色合适的房屋作公开布道之用。人们照例怀疑外国人置业的动机,阻碍了他的成功,直到有一天,一位衣着体面、体态丰盈的绅士前来接洽——他得知了传教士的意图,特来把大街上的一间铺面租给他。他如此爽快公开地出租产业,与常例大相径庭,以致传教士忍不住问他是否知道福音。他回答:"我从前在广州经商,常去'双门'附近的礼拜堂听道,那里有一位讲道人,讲得生动传神、道地纯熟。[^1]我知道福音又好又真,十分愿意把铺面租来作布道之用。"在广袤的土地上,还有多少百万听过真道的人散居各地,不为人知、不被察觉,却懂得真道的意义、相信真道的真实,我们永远无法知道。借着在数十间教堂与布道所、数百个墟镇与人口稠密的村庄中恒常而广泛地宣讲真理;借着在学校中教导成千上万的儿童与青年;借着售出与散发的数十万本福音书与基督教小册,百姓正渐渐明白福音是什么。说今日广东省有数十万人对真理已有足够的认识——若蒙神的灵使之活过来,便足以使他们得救——这并非夸大之词。就外在的预备而言,广州的教会迎来一场真正的五旬节祝福,已无任何拦阻。

其他与基督教直接或间接相关的力量也在运行,打破偏见、推翻迷信,为主的降临预备道路。全能的神的护理,显明在过去半个世纪的许多政治运动中;我们坚信:无论百姓面前还有怎样的挣扎,逼迫如何筛净正在成长的幼小教会,结局必是祂国度的广为扩展。

我们的首要本分,是做好手头的工作,这需要勇气,也需要盼望。这工作在我们前行时以巨大的规模耸立眼前。谈论已成的事、发出光明的预言固然容易;当中国和她的亿万人民归向主时,凭信心之眼瞻望那荣耀的前景,固然令人神往;但作为教会,我们必须预备着手去做那浩大的预备之工——福音要在那片土地上得胜,这工夫是必不可少的。我们必须预备占据每一个有利的据点,利用四面而来的一切天赐良机;我们不应再作那往往流于形式、空洞无谓的祷告,求神为祂真理的广传开路。祂开路之奇妙,已超乎想象;今日广州所需要的,是数十位工人,连同相应的经费,去占据摆在我们面前的禾场。从北边风景绝美的连州,到南边有丛林与土著的海南岛,其间许多人口稠密的地区,这片土地已完全向传教士敞开。若有人有财,要指明二十个人可以立刻安置、工作现成的地方,易如反掌;而五百位才德兼备之士,在开垦从广州可轻易到达、尚未触及的人口稠密地区时,也会发现工作多得应接不暇。

从广州眺望前景,我们的心被一件事深深触动:为这铺展的工作所预备的资源,是何等不足。就工作的性质与扩展的机会而言,没有什么能拦阻其无限延伸。每个部门都有近乎无限的努力空间,因此明智之举,是从众多机会中拣选最有成功希望者。

中国,作为地上最古老、人口最多的国家,对教会有着特别重大的诉求。她长期的闭关自守、半开化的状态、奇特而普及的教育制度,长期以来都是拦路的障碍;但更好的日子正在破晓,门户大开,邀请教会进入、得地为业。已成的工,与前面的路相比,不过是最小的开端。将要遭遇的困难既不少,也不小。它们如此之大、如此之多,以致那些知道困难却不明白我们所传福音大能的人,以为它们不可逾越;但作为耶稣的精兵,我们不惧怕困难;我们受差遣是要胜过困难,为主的降临预备道路,修筑大道,捡去石头,使荣耀的君王降临。

真理与谬误的大冲突,将在这龙的国土上展开。一切谬误的势力,以那国徽为象征,与真理交战——真理以十字架为象征。她的人口占全世界异教人口近半,因此教会对外传教的精力,也当有一半投向中国。教会当思想中国与其他列国相比的相称诉求,也当思想在那片土地上所得果效的恒久。至于为地上日渐衰微的种族所做的一切——过去的和现在仍在做的——其智慧无人质疑。太平洋诸岛,虽在许多地方土著人口迅速减少,将永远居于尊荣之位,作为基督教传教首次大捷的舞台;但与中国所得相比,投在它们身上的精力又占多少比例?三明治群岛现有土著人口不足五万,所受的努力若以同等比例投给广州,今日的工人队伍将增加百倍以上。为中国所做的一切,将在这些波利尼西亚种族完全消失之后,仍大有能力地发挥作用。教会把劳力投在最能生效之处,不仅为眼前的将来,也为将来的世代,实为智慧之举;而中国制度恒久的前景是如此确定,任何一分发动起来的基督教力量所结的无尽善果,都不容置疑。

在世界两端对峙的两大种族,是盎格鲁-撒克逊人与中国人。英语作为通用交际媒介的广泛流行,英国制度作为世界大改造力量的影响,几乎毋庸置疑;另一方面,中国人及其特有的风俗生活习惯的延续与扩展,也不可否认。这两大种族将如何彼此影响?将产生怎样的相互作用?神的护理把它们带入如此密切的关系,岂没有深意?——一个是地上万国中制度最古老、最凝固的民族,一个体现着基督教文明最新最好的成果。东方与西方相遇了;青春与暮年走到了一起;基督教以其永恒的青春、鲜活绽放,与在其原始而恒久的家乡中垂垂老矣的异教相遇。愿勇士们攻打龙穴、把至纯智慧之光倾注于这片土地时,不因缺乏信心或热忱而手软——这片土地终将应验预言,差遣她的众子来到被钉十字架者的脚前。作为那广袤疆域中美好而有盼望的一部分,愿广州得到她理当得到的相称关注,使广袤的东方(广东)与广袤的西方(广西),以及云之南(云南),都得着生命之道的教师。愿"每五万人一位传教士"的比例——这被明智地提议为最低限度——施行于广州,工人队伍就必须立刻增加十二倍。六百位传教士才能满足这个配额——这为每位传教士分派的羊群,比基督教国家中一位牧师所牧养的羊群大二十多倍,无论是按立的牧师、医生、平信徒,还是未婚的女传教士,都在其中。

华南广袤的疆土,为真理的大军呈现一片美好的征服之地,不仅因万民云集,也因这国家的天然资源。矿产丰富,而土地却因迷信的重重封印而贫瘠,其天然宝库紧闭。煤、铁、铜、铅和许多其他矿藏,大量蕴藏于群山与平原盆地之中,但迷信禁止触碰,恐怕触怒龙与众灵之怒,招致大灾祸临到这地。基督教带着能力而来,要打破魔法之力与邪恶影响的信念给百姓施的咒语,为他们开启自己土地的宝藏——其中蕴藏着使他们国家富强、外在昌盛的资源;我们盼望,那些从宗教之手领受这些恩赐的人,会乐意把它们大量奉献于主的圣工——奉献于伴随耶稣的宗教而来的各样慈善事业;愿全地,连同其人民与物产,都作为蒙悦纳的祭物献给主。

我们正站在大事件的前夜。秦国之地将被剧烈震动。政治危机正在逼近,可能以现今异族王朝的倾覆和纯粹的华人家族登上宝座告终。排外的日子永不能再回来,尽管许多人渴望如此;无论发生什么,其可能的结果是国家更进一步敞开。已做的预备工作将证明有无可估量的益处,使教会得以进入昌盛的历程,在某种程度上装备整齐,去做摆在面前的工作。广州的传教事业,与中国其他地方一样,尚在襁褓之中。过去的果效,无论是所用的工人数还是所施的影响,都不过是将要成就之事的保证。全地如此广泛敞开,不只是为显明其广阔与容量,而是要我们进去得地为业。主的使者已走遍几乎每一角落,带回报告说:现今就可以得着。借着增加本土与外来的工人,系统地划分区域,五年之内全地可轻易走遍,福音传到每一个城镇村庄。道路已开,交通工具完全足以胜任;所缺的,只是前去的人。在五年之内,把福音带给这些散居城镇村庄的三千万人——这是何等的工作!教会拥有如此的财富、如此众多可以轻易前去的人,岂可轻看这样的机会?


  1. 丕思业牧师(Rev. C. F. Presto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