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的传教事业已发展到这样的地步:可以向世人宣告,这是一项成功在望的运动。无论从总体规模、实际组织、多样繁多的机构,还是从已纳入直接影响的广阔禾场来看,都显示出今日的活力,并给每一位真心关怀此事业的人带来未来扩展的莫大鼓舞。欧美基督教国家各大教会的代表齐心合力,积极进取。
这些来自西方的差传人员分属各差会如下:伦敦传道会(London Mission)有按立牧师二人;英国圣公会差会(Church Missionary Society of England)一人;莱茵传道会(Rhenish Mission)一人;柏林传道会(Berlin Mission,与德国路德会[Lutheran Church of Germany]相关)三人;英国卫斯理公会(Wesleyan Society of England)有牧师五人、医生二人;美国南浸信会差会(Southern Baptist Mission of the United States)有牧师二人、未婚女士三人;巴色会(Basel Mission)有按立牧师十四人;美国长老会(Presbyterian Church)有牧师五人、医生二人(其中一人是牧师)、平信徒一人、未婚女士六人(其中一人是医生);美国公理会差会(American Board)有按立牧师二人——总计按立牧师三十五人、医生四人(其中二人是牧师)、平信徒一人、未婚女士九人(其中一人是医生)。
其中,巴色会和美国公理会差会的十六人,或住在香港,或在省内偏远内地,剩下十九位牧师住在广州城中,或以广州为工场中心。此外还应加上宣教士的妻子们:广州十七位,内地十二位。她们甘愿由丈夫代表,但却是工作中极重要的力量:不仅以同情和睿智的建议给予有力协助,许多还直接管理学校、有系统地探访妇女,以其它方式积极服事。这些人合起来,目前在广州有四十六位、在省内其它地方有二十八位热忱的男女同工。人数时有变动:或因新人到来而增加,或因疾病等原因被迫离岗而减少。
这样一个因共同情感和共同事业而凝聚的大群体,益处良多:在实际工作的劳苦忧虑之余得社交调剂;接触不同国籍的人;比较各种方法,观察不同体制的运作,都大有裨益。彼此扶持同情,性情各异的心灵相互激荡,有助于恢复被孤独和自我沉溺所动摇的心灵平衡。各宗派基督徒不仅在社交中、也在敬拜中不断交融,使人更能欣赏彼此的真诚美德,促进基督徒合一的精神。
与宣教士配搭的,还有一大批本地助手:按立牧师二十人,各级传道员和售书员(colporteurs)一百一十一人,圣经妇女(Bible-women)三十人,教师一百一十六人。这批本地同工的才干与热忱令人瞩目:从学者的典雅文风、条理分明的讲论,到归主工匠的朴拙热心,各色人等兼备。他们是宣教士每一步工作的得力助手。在宣教士直接督导下受训,他们大都充满同样的热忱,深爱人的灵魂。他们懂得国人的思维方式和性情,这是外国人永远无法企及的;要把教会事务管理得周全,离不开他们。他们不受宣教士必然招致的好奇或猜疑所累,能深入百姓之家和内地偏远市镇,以外国人无法使用的方式传播真理。
有了这许多中外同工,我们期望看到相应规模的实际工作。先从广州城说起,略览当地正在开展的各项事工。每逢安息日,全城各处有十个基督徒会众聚集敬拜神。与不知安息为何物的车水马龙相比,这些圣所的安息与宁静令人欣慰。三四十人至三百余人不等,他们怀着敬虔前来敬拜万有之主。由一位宣教士主持,或由他们中间被擢升至圣职的一位主持;他们的赞美、祷告、读经和解经,一如他国任何基督徒聚会,热忱而感人。他们是与周围群众有分别的一群;自开工以来,在人数、知识和影响力上稳步增长。
长老会差会公馆。(原书插图)
把今日每个安息日常见的景象与十年前教会的光景相比,我们不禁要说:"看神成就了何等大事!"四十年前,广州的基督徒屈指可数;七年前,人数还不到两千;而今,据能准确统计的,与广州各差会相关的本地基督徒已逾四千,另有大批慕道者。若加上香港和汕头各差会相关的,总数近七千。除了在教堂的正式聚会,多处还开设主日学,老幼都得到特别的教导,本地会友的各样恩赐也被用来造就他人。
一周之内,工作从不停歇。省城人烟稠密,又有数千乡人涌入,狭窄的街道上人流不息;在较繁华的街道上有十五间布道所,每日向聚集的群众讲道。这些布道所是广州的一大特色,每日开放二至四小时,听众多则数百,少则数十。人们来来往往,有的只停留片刻,有的听半小时,有的更久。宣教士讲完,本地传道员接着讲;结束时留出充分时间讨论。感兴趣的人会被请到隔壁书室或讲道者家中个别交谈。门口备有基督教书籍,供有心深究者取阅;门外挂着一块大字牌,诚邀众人进来聆听真理。
布道所人最多的时候是夏季最热的月份——七月、八月、九月;一天中聚拢听众最好的时段是正午到下午三点——正是一天最热的时候。这让讲道的人很辛苦;但机会来了就得抓住,迁就他们的时间,因为他们不会迁就我们。多少人在这些布道所听过福音,难以计数。我在数百里外的内地遇到过能复述所听讲道大意的人,也常被偏远地区参加过聚会的人认出来。这是传扬福音的重要途径;参加聚会的人多半是城里的客旅,真理常借他们传到内地深处。这真是"把饼撒在水面上"——撒在向四方流淌的生命溪流上,让真理的种子漂到全国最偏远的角落。
教育在广州的事工中占有重要地位。飞逝的这一代固然牵系我们许多心力,但我们始终着眼于未来真理更大的胜利和更广的接纳。为实现这盼望,我们特别着力影响年轻人;与广州差会相关的各级学校共有一百所。多在城中或近郊,也有不少设在内地各站。已创办数所较高级的学校,但多数是初级小学。平均在校学生约二千五百人,累计逾三千人。这些学校由中国教师任教,宣教士督导,并在重要科目上亲自授课。当初只在艰难中开了几所,被本地人猜疑,学生常常少得几乎不值得办下去;如今数量和声望俱增,成绩令人鼓舞;若经费充足,还可无限增设。学校的良好影响无法估量,其持久的益处时有所闻。与在校总人数相比,少数人继续深造数年,升入高年级,最终成为教师或传道人;多数人回归本业,其中许多人对真理仍有清晰的认识,多年之后,有时便全然接受了基督教。多年前,在广州以北十里的云汉田村(Yun-ha-teen)开过一所学校,办了三年,因无起色而停办。十年后,该村一位青年来到广州,申请受洗。他对真理的最初印象,可追溯到那所学校——他曾是那里的学生。应他的请求,派了一位售书员去该村,发现当地普遍对基督教抱有好感。应村民的呈请,开办了一所男校和一所女校,并聚集起一间基督教会的雏形。
效法那位周流四方行善事的主无与伦比的榜样,传教事业把医治与教导结合起来。医疗工作常是纯布道工作的先锋,也永远是它的有力助手,为基督教真理的顺利被接受铺路。广州有一所大医院,管理英明高效,年诊病人以万计。除了即时解除病痛,还对医学生进行系统培养,为百姓谋得持久广泛的福祉铺路。对看重即时果效的人来说,这一事工最受欢迎;它纯粹慈善的性质,也深得中国官民之心。内地各处设立的诊所把这仁爱的影响延伸出去,常使宣教士得到比其它方式更友善的接待。
妇女专项事工近年大受重视,日益重要,果效不断增长。各差会的女士们率领教师和圣经妇女队伍,借众多的学校和妇女特别聚会,借在城中、近郊乡村及更偏远地区的系统探访,得以接触中国的姐妹们,把亮光和安慰带给许多被无知、迷信和残酷笼罩人生的人。广州城门口就是一片浩大的禾场,足以耗尽所有人的精力,无暇顾及远方;但她们最大的心愿始终是遍及全国,为此努力不懈。
早年间,差会看中水陆交通的便利,大规模巡回布道,多处设立站点。士绅官府始终怀有强烈的敌意,百般刁难,以致直到近年,向内地的推进都很缓慢。坚持不懈的努力克服了许多困难,如今全国布满九十多个重要中心的支站,亮光从那里向四方渗透。二十多年前,巴色会就在东江上游占据了重要据点,并一直有宣教士驻守。最早深入内地的荣誉属于他们;他们聚得一千多名圣餐会员的基督徒群体,被引为已成就之事的榜样。他们在主要中心周围设有二十来个前哨,附设众多学校和礼拜堂,占据着一片独立的工场,在地域上与其它差会分开。
以广州为中心,工作向四方辐射。沿江河逆流而上,顺交通要道前行,便会找到这九十个站点,远近自十里至三百里不等。巡视一遍这些站点,便对福音工作日益扩展的影响有生动的认识。占据这些据点的原因各异:有的地处人口稠密的中心,因认定其作为工作基地的重要而开设;有的因广州教会中两三位基督徒的缘故;还有少数是因当地民风友善、希望设立学校,引导了宣教士的行动。
广州周围十里之内有七八个这样的站点,多为日间学校;安息日举行常规礼拜,晚上由教师或巡视学校的助手带领查经聚会。往东,在广州与巴色会工场之间,有八间以上属柏林差会的礼拜堂,其中一间在大城东莞,两度被毁,如今已永久设立。这个方向还有四个属长老会的站点,最重要的是石龙城——此地以民风强悍、暴民骤起闻名。该镇曾在"神仙"药粉骚动("gods and genii" powder excitement)中捣毁了德国差会(German Mission)的房屋,此后十年无人进驻。一小群属广州教会、但住在这里的基督徒呈请设立礼拜堂,获准的条件是这些基督徒尽力承担租金。工作蓬勃开展,三年后成立了一间二十八名会友的教会,前景大好,此后人数和活力俱增。去年,一伙暴徒袭击礼拜堂,捣毁家具和助手们的财物,打伤几位基督徒。信徒们一时惊惶,但在本地传道人忠心明智的牧养下,众人得以凝聚;礼拜堂修葺一新,在官方保护下重新开放,大有未来兴旺的盼头,令人鼓舞。在人口稠密的农业区中心廖步(Liu-pŏ;原文OCR作"Liu-pŏ"),又成立了一间二十五名会友的教会;负责的年轻传道人热心不倦,附近数十个大村庄正被有系统地开拓。
再往江上游去,在博罗县(Pok-loh district)有六个属伦敦传道会的站点。历经沧桑,几位基督徒在苦难的熔炉中受过严酷的熬炼,如今已走上平静而稳健的发展之路。广州正北,从化谷地——一片美丽的农业区——有长老会维持的竹寮站(Chuk-Liu)。它是周围圩镇的中心,各圩镇轮日开市,每圩附属村庄九至三十六个不等。沿这条溪流上溯,有伦敦传道会的两个站点,其中一个靠近县城,有一间四十名会友的教会,对周边乡土的影响与日俱增。再往前十里,在石亨村(Shek-hung)有一间浸信会差会(Baptist Mission)会友开设的教会,靠本地奉献维持。经历了当地人激烈的反对,如今已稳固建立,那里基督徒的忠心有目共睹。
这谷地以西,在太平军首领(the great Tai-ping chief,指洪秀全)的家乡,德国差会有一组兴旺的站点,基督徒人数众多,其中不乏饱学有影响之士。广州以西,大城佛山,卫斯理公会和伦敦传道会根基深厚。前者有宣教士驻守,并设大医院,在民众中留下深刻印象。礼拜堂中每日讲道,一如广州;数间坚固的教会,证明真理已深深扎根。沿北江及其支流,有浸信会差会的几个站点,最重要的是清远(Tsing-yün;原文OCR作"Tsing-iin")城。这里和别处一样,起初遭遇激烈的反对和暴力,但蒙赐力量得胜;如今聚集了一间四十名会友的教会,有本地牧师,其供养由当地和各处的华人承担,显出许多生命与活力的记号。
在北江正源连州河上游的同名城市连州,有长老会的一个站点,水路距广州三百里。这里也重演了官府干预、统治阶层煽动反对的老故事,购地建差会房屋的希望落了空。礼拜堂、学校和诊所为工作提供了便利,民风友善,使这里成为大有盼望的禾场。回到北江,上行至韶关(Shiu-kwan)城,水路距广州二百五十里,卫斯理公会已安顿妥当,周围工作兴旺。他们格外幸运,赢得了当地士绅的友谊,与官府关系融洽,所到之处民众都和蔼有礼。有宣教士驻守,他们建立了一个重要的工作中心,手握全省最有前途的禾场之一。一串水路可达的站点延伸着他们工作的影响。英德(Ying-tak)县城是其中一个站点的所在地,发生过几起显著的归主见证。望埠岗(Mong-fu-kong)过去一年新增的会友,超过广州各差会任何一个站点。宣教士的精明干练为他们赢得了声望,预示着未来大有可为。
在最北的边境,南雄(Nam-hung)城,梅关(Mui-ling pass;原文OCR作"Mui-Hng")山脚下,南北孔道之上,德国人有一个站点,一位在德国受教育的本地牧师在那里劳作多年。往西,在省城旧址肇庆府,有一间八十名会友的浸信会教堂,历史悠久,周围乡间还有几个小站。圣公会差会(Church Mission)在那里也有一间礼拜堂,沿江上游还有几间。在梧州——全省的首府,刚入广西境——浸信会盼望早日重开他们的礼拜堂;那礼拜堂因士绅煽动的民众暴力而关闭。往南,在稻米蚕丝大区,有几个站点,分布在陈村、龙江、香山等地。这一带民众敌意深重,在众多城镇立足艰难,但巡回布道已多有收获。再往西南的大区——大批人从那里移民美洲和澳洲——长老会有六个站点,圣公会差会四个,卫斯理公会三个,美国公理会差会两个。其中两个在重要商埠江门,历经诸多反对,如今已稳固建立。另两个在新会城,以此为中心可接触到异常庞大的人口。其余都在更西,最重要的是赤坎,那里一间二十五名会友的教会已能自养。海南岛长期是未知之地,近三年已部分进驻:在海口(Hoi-how)港设立了一个站点和一间诊所,在岛中客家人中设立了一间礼拜堂。每个站点,连同它的传道人和——多半还有——学校,都是照亮影响周边乡土的光之中心。它们的数量和分布,显示工作扩展之广;从这些新的出发点,可以建立小的巡回区,竖起灯塔,把光辉洒向辽阔的疆土。每个站点都有自己的历史,值得比我们这篇概览更深入的研究。它们矗立在那里,如推进的征服战线上的前哨:有的聚在直径不大的圈子里,有的孤悬偏远地区;但都是金灯台,真理之油被光明之灵点燃,光耀四方,黑暗与谬误在其光辉面前必将逃遁。
附表简要列出目前工作的统计数字。
〔译者注:原书此处附各差会统计表,OCR漫漶难辨,从略。〕
广州人分为两类:本地人(Pun-ti,意为"natives of the soil",土著)和客家人(Hakka,意为"the strangers",客居者)。前者是纯正的广东人,占人口的绝大多数。他们有钱有势,多数宣教士用的就是他们的方言。这种方言在省城说得最纯正,西关一带的人自认语音语汇比别处更雅。全省中西部几乎人人能懂,广西南部也有很多人懂。借此可接触约二千万人,因此是广州传教工作的主要用语。客家人,即客居者,有时被称为"棚民"("squatters"),来自北方,逐渐开拓疆土,占据了东北部大片乡土。他们是坚韧进取的民族,缓慢而稳步地推进,先占据高山谷地,靠勤俭积蓄,很快就能拥有低地平原更肥沃的部分。他们紧抓既得之地不放,正逐渐在全省中北部站稳脚跟。他们的语言与广东话迥异,在他们中间工作的宣教士通常把全部时间用于学习客家话。德国各差会多在客家人中工作,伦敦传道会也有很大一部分工场在他们中间。他们比广东人更容易接触,所付劳苦处处得到更大更快的回报。广州城里的客家人越来越多,城北乡间的通用方言正变成客家话。学会一种语言已难,兼通两种者寥寥;于是广州的宣教士按语言分工,有的专做客家事工,有的专做本地事工。除了这两大类,广州还有约十万人说官话(mandarin or Court dialect)。他们主要是鞑靼人(Tartars),组成广州城的驻军,独居一区。他们是人口中独特的一群;虽多懂广东话,但要有效在他们中间工作,必须用他们自己的特殊语言。如今在他们中间的工作大有盼头;归主的领袖人物会说广东话,借着他们可以接触到广大的同胞。
根基已深深立定,大量的预备工作已经完成,各差会走上良好的运作轨道。这事业不再是试验品。狭义上检验此事业是否可行的试验期已经过去;如今我们立于这样的地位:可以向世界挑战,以实际经验中搜集的事实回答每一个吹毛求疵者,以工作的进展和前景作为对一切反对者的长久答复。工作的组织虽远未完备,但寻常的麻烦或反对已不足以倾覆它;即便战事爆发,真理在本地教会心中所扎的根,也给人十足的信心:他们的信心必经得起最严峻的考验,即便基督教国家的援助尽数撤回,他们仍将作真理忠心的见证人。
既已略述过去工作的历史,又匆匆一瞥今日的现状,我们便可预备在以下各章中,更细致地考察它的各个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