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小孩子到我这里来"——耶稣

丧母的婴孩 离别 又一个婴孩 牧师 他的职责 喜乐 洗礼 著述修养 对圣经的爱 散发圣经重要且是本分 例证

一八五五——一八五六年

丧母的婴孩

一八五五年十月二十四日,在裨治文博士的宅中——这宅子经他条理分明的心思精心营造布置,处处通光透气——那天早晨,一道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明亮的阳光,照进了这个家庭的圈子。附近一位年轻的宣教士母亲(克勒克斯夫人,Mrs. Kloekers,荷兰一差会派出的Z.克勒克斯牧师之妻)刚刚咽下最后一口气,在不衰残的荣耀世界中睁开了眼睛;她留下初生的婴儿——上帝只许她在母怀中爱抚了五个月——万宝之主曾说:"把你的至爱留下,到我为你预备的宅邸来吧,我必看顾她。"随后,一位亲爱的宣教士姐妹(麦都思夫人,Mrs. Walter H. Medhurst,宣教士之妻)来到这对上帝未赐亲生儿女的夫妇家中,问道:"你们愿意收养这个丧母的婴孩吗?"回答有些迟疑。问题又问了一遍,这时仿佛有了命令的分量。纵使搬出异教徒的需要——宣教士们已把同情和劳苦许给了他们——也属徒然。"把这孩子抱去,为我养育她!"这样的声音,谁能抗拒?一家之主裨治文博士被征询这样做是否妥当,他答道:"你们现在有二十五个中国学生要照管,已经够忙了,不过可以试试!"这就够了;为在这新责任上再试探同情心,又把问题摆在中国人面前:"我们已许身于那么多孩子,这个无助的小生命该如何妥为照料?"金梅道出了众人的心声,答道:"收下她吧,我来帮中国乳母。" 年轻母亲的遗体尚未入土,婴孩已由乳母抱来;至少有两颗心同声跳动,欢迎这只从主而来的小雏鸟。

或有人问:这事与裨治文博士的生平品格有何相干?须知,这是天意链条中金色的一环,在他心灵深处开发出一眼"长流不息的泉",又开了一道新的祝福之源。"孩子渐渐长大",既是从主领受、暂为看管,就献给主、为他养育,在那宅中果然成了名副其实的"喜乐之泉"。亨德里娜·玛戈·克勒克斯(Hendrina Margo Kloekers)到了时候受了洗;生她的母亲不在了,另有一位代尽母职。她的婴儿期很快过去,在这短短的时期里,她…… ……在这短短的时期里,她在这全家履行着爱的使命。裨治文博士相信儿童早早归主;本着这信念,他费尽心思,要把对上帝和他作为的爱,铭刻在这初绽的不朽蓓蕾上。他译经之工繁重;每逢在别的职责中稍得歇息,他便抽空照看这小生命,那是他的消遣。他喜欢引导她看花、看鸟、看家畜、看落日的辉煌;当她的心智开始发育、牙牙学语时,全家人都体会到:有这样一个丧母的小生命可以照料、可以疼爱,是何等的宝贝;她初绽的恩慈使一切都得到了报偿。清晨,常听见小脚丫哒哒穿过厅堂,甜美的声音喊道:"爸爸,开开门嘛。"她深知哪里有张开迎接她的怀抱。就这样,这株嫩藤缠绕上那颗慈爱的心——那心与耶稣的心一样,为全人类跳动着同情。玛戈(Margo)刚会含糊念"我们在天上的父",裨治文博士每天中午就把她带进书房,与她一同祷告、为她祷告,教她祷告。她说她喜欢"短祷告",他从不让她厌烦。两岁起她开始上教堂,坐累了就站在座位上,白嫩的小胳膊搂着他的脖子,或用小手指绕着他的头发玩,却从不吵闹。他叫她"小星星",取自她每晚就寝前常念的儿歌:

"晚安,小星星, 我要上床去, 头枕下之时, 求得甜美安息, 枕上睡去, 直到晨光, 那时你将隐去, 我将发光。"

离别

但离别的时刻来得太早了;玛戈四岁那年,不得不去更适宜的气候之地。她被告之要乘"大轮船",和她亲爱的爸爸同去;此前数日,人们从阳台上指给她看那船,她心中充满了航程的美好想象。时刻到了,这个养女一臂挎篮、一臂抱娃娃,由两位——她的爱她年纪尚小还不能领会——怀着挣扎的心情牵着她登船。小舢板离开"大轮船"时,亲爱的玛戈最后一次说出甜美的"爸爸晚安",仿佛只是回育婴室睡觉;但嫩藤被扯断,两颗心一阵剧痛。你们这些蒙福有儿女、又屡屡被召忍受这试炼的宣教士啊,…… ……我们理当学习与你们同感。当康斯托克夫人(Mrs. Comstock)为儿女得享故土之利而与他们分离时,她那声"耶稣,我们为你做这事!"说得多好!那个宣教士之家失去了一道明亮的阳光。

次日早晨,一位佩服他自制力的人对裨治文博士说:"真不知你怎能忍住不哭。"他答道:"你看不见我的眼泪。"

光阴流转,又有一位妻子、一位母亲,又一次生产,又一次死亡;那位年轻的宣教士朋友(指克勒克斯牧师)再次痛失心中的第二位伴侣,又留下第二个丧母的孩子——玛戈的小妹妹艾米莉(Emily)。她也在曾庇护过姐姐的同一屋檐下,得了保护、照料和暂时的家;她听着同一慈爱的声音,用他自编的儿歌哄她入睡;数月之后,那声音在死亡的寂静中沉寂了,那双臂再也不能环抱她小小的身躯,她望着他惯常抱她穿过的厅堂,如今空空荡荡——映入眼帘的面孔都带着悲戚,颤抖的嘴唇和迸发的哭声,诉说着这颗小心灵的哀伤:再也见不到那身影,再也感受不到那怀抱,再也听不到那紧闭的双唇哼出的摇篮曲安慰婴孩的耳朵。但她停留短暂;不到二十个月,她便如那位爱她、先她入坟墓的人一样,应召"上到这里来",与天使同住。

"人生阅历,看似纷繁万千,摊在过去的广阔图卷上,可归结为一个生命。信心在心中写下那生命的道德诗篇,借着灵魂吹出完全道德和谐的乐章。"

牧师——他的职责

现在该谈谈作为牧师的裨治文博士了。前文已提及艾奇逊和布拉吉特二位先生的到来,以及布道区组成教会。就在这一年,第一位本地会友加入了这间教会。裨治文博士的备忘录中有这样一条:"主日,一八五五年五月六日,华历三月二十一日,金梅受洗,被接纳进入教会团契。"这位年轻的中国基督徒如何被吸引到十字架前、接受其教义,将在适当的地方由她自己讲述。上海这初熟的果子令人鼓舞,这位年轻的门徒也成了带领别人认识真理的帮手。裨治文博士虽视译经为他所蒙召的…… ……他蒙召专做此工,宣教士同工也承认他深堪此任;然而牧师的职责——他总能挤出时间,尤其在主日——令他甘之如饴。这第一位本地会友时常探知别人的心境,向她的导师裨治文夫妇汇报;他便个别约谈,与他们谈话、祷告,温柔而忠心地引导他们走上所寻求的新路。

"一八五五年九月二日,华历七月二十一日,王家妈妈(Wong-ka-mama),即王太太(Mrs. Wong),受洗加入教会团契,年五十一岁。"(她是金梅的亲戚。)"同日,另一名十五岁的学生也被接纳,名叫桂芝(Quazee)。"

王太太听福音已有约两年。一日路过一位宣教士家门口,听见他讲耶稣,讲他舍命救人脱离罪与苦。叛乱期间,她年迈的父亲和儿子被困城中。一位宣教士朋友从中出力,帮她把儿子接出了被围之城;但她父亲年事已高,房屋起火,葬身火海。她常来宅中,对福音显出兴趣;在年轻亲戚金梅带领下来到裨治文博士的书房,领受了似乎蒙福使她得救的教导。

喜乐

他虽不敢说有宗教复兴,但此时道似乎有了果效。他以牧人般的看顾牧养这小群羊,毫不妨碍他毕生的译经大业,反为他的宣教职责增添了趣味与变化,使之扎根本地;他的同工布拉吉特和艾奇逊二位先生则专心巡回布道。一八五六年六月一日,又一名学生加入门徒行列;随后是学校的舍监,接着是她的两个女儿,再是一位母亲。有一次,在一八五九年九月二十五日,一名男子偕妻子、弟媳(他兄弟的遗孀)、自己收养的小儿子和弟媳收养的孩子,一同凭信认被接纳。这些人受教许久,经过考验;他们被接纳进入教会团契时,场面庄严肃穆。(*那男子有两个妻子;他承诺与第二个分开,不再称她为妻。她也接受了基督教义,同时受洗被接纳。)

洗礼

家庭祷告与每日读经研经在这个中国家庭中已成定制。裨治文博士常去看望他们,见他们正这样行;这男子和几位与他同样受过教育的人——他能读能写英文——在裨治文博士的牧养教导下,成立了安息日查经班。这位中国弟兄的恳求之声,常从那书房传出,使牧者得造就。这样聚集了二十多人,此外还有一名十三岁的英国孤儿——天意把她安置在这家中受教;与她同来的还有一个基督徒家庭的日本孩子,需要父亲般的照料。同日被接纳到主的桌前(他幼年已受洗)的,还有梁发的儿子梁德(Leang-ateh)——这孩子承载了许多祷告,受了许多栽培。在裨治文博士眼中,他如同养子,没有什么比这更令他欣慰的了。谁能忍耐到底,我们不知道;但这些是宣教士灵魂所乐的甜美劳苦中的一部分,因为世界之救主爱他们。

著述修养

在这诸般事务中,或有人问:还有心智修养的机会吗?有;即便是宣教士,也有时间增进才智,只是这样的机会惟靠勤勉节俭才得。他早已辞去《中国丛报》(Chinese Repository)的主编之职,这份刊物由他能干的朋友卫三畏博士(Dr. S. W. Williams)续办至第二十卷而终刊;但这才干不可全然埋没,又开了操练长进之门:宣教士们每两月一次,就与其工作相关的各题目展开讨论;还有上海文学科学会(Shanghai Literary and Scientific Society),裨治文博士任会长,偶尔为其会刊撰稿。这个学会不限于宣教士,欧美来华的科学考察者也常是撰稿人。以下摘录裨治文博士就职演说的开头和结尾,可见该会的宗旨:

"文学与科学,仅次于真宗教,是人类最丰盛、最高贵、最灿烂的装饰。在这两方面,即使没有启示真理的帮助,也取得了长足进步;但最大的进步,惟在文学科学于其神圣影响之下被培植之处。'在这古老的帝国,据我看,中国人之所以从未能登上更高的台阶,主要或完全是因为缺少这种影响——造物主显明是要借它赋予人心一切官能以活力,……" ……只能屈居万国之林的次等;在文学科学的造诣上,他们虽远胜多数近邻,但总的来说,远逊于基督教列国。'本会诸君以文学科学团体自居,所处境况足以激发极大的热忱。许多人相信——也尽可相信——在不远的将来,上海将成为东半球最受瞩目、影响力最大的中心之一,甚至可能是最大的。基督教世界受过教育的人士汇聚于此,在各行各业中活跃效力,上海何日成为这样的中心,文学与科学在启示真理的神圣影响下,何日就必在此找到苗圃和家园,向四方——直到这泱泱大帝国的极边——散发有益的影响。'我们行动的动力又大又多,与古今中外其他类似团体所处的境况相比,尤其显得如此。我们兼得古今之美;这里有一个比地上任何帝国都更古老的帝国,其文学科学似乎与国祚同始;我们周围的人口,恐怕不下四万万,占全人类整整三分之一。'诸君,本会既占此高地,就不要胆怯,不要手软;一面恳切地把我们的工作交托给上帝慈爱的看顾和同胞的善意,一面尽力使这一切劳苦于己有荣,于当代有益,并多方促进上帝的荣耀。'"

对圣经的爱

裨治文博士虽留意当时的一般文学和时事,观察一切过往之事与基督国度进展的关系,但他对圣经的爱炽热,随年岁与译经之劳而增长。他研读旧约圣徒的品格,以此为家庭谈话的主题,并欢喜盼望在上帝宝座前与他们相见。约伯记的崇高深深吸引他;约伯在苦难中、在朋友讥诮下的忍耐,令他钦佩。

散发圣经重要且是本分

中国人中间凡显出对圣经有兴趣的事,他都一一记下;以下致美国圣经公会布里格姆博士(Dr. Brigham)的信可见一斑:

"我有一种抑制不住的感觉:新旧约的部分经文应当立刻散发,越广越好;上帝整本默示的话语应当预备好,印成精美的版本,凡有机会就分送。"

例证

"现在容我向您讲一个刚得知的例子;类似的必还有不少。

"去年,一位邻省安徽(Ngan-hwui,产茶山区,茶叶由此运至上海)的中国人来到……" "去年,一位邻省安徽的中国人来到本市;回家时,他带走了一本新约圣经。"据这位现今又来到本市的人向我们一位宣教士朋友陈述,那本圣经在山里的许多邻舍中,已被当作圣书接受和诵读;已从它抄出七部完整的手抄本,另有许多部分经文的抄本,正在背诵。"此人所居之地,四围高岭环抱,形如剧场,仅一条狭径可通,易守;那里聚居着许多家庭,多以种茶为业,闲暇甚多,好读书,于是争相求读这本新书,越读越有人求。最后议定,每人留书不得超过两日;终至决心照前述抄写并背诵。"报信的人说,他们想要另一部分,就是新约所续的那部分——他们尚未见过的旧约。"这些人与叛军近在咫尺,距南京仅六七十里,距我们约一百五十里。"弟兄啊,您看上帝如何使他自己最荣耀的话语得尊荣。哦,我心切愿把这本蒙福之书全然预备好,送给这千百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