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程 · 船上生活 · 抵达澳门与广州(1829–1830)

"那海又大又广……那里有船行走。"——诗篇104:25-26

当我们行在神护理的次序中,我们行得又快又有力,万物都服于人的事奉。必先有遵行神旨意的心志,然后他的旨意借他的护理与教导显明。裨治文先生一生只有一个专一的目标,从始至终都显明。跟随他的日记,我们天天看到治理他生命的圣洁原则的发展——神的荣耀与人的得救。

裨治文先生蒙福,有雅裨理先生这样一位基督徒同伴;二人都向着一个伟大目标——神的荣耀。晕船数日后,他们商议设立每日敬拜,船出海后得了船长的同意。他们轮流在主日讲道,乘客与船员通常都有不错的出席。裨治文先生常为船上同胞的灵魂深受感动,与雅裨理先生一同获准在船员中作个人布道。他也常与船长及乘客交谈——几位纽约来的年轻商人,对方都以他所期望的灵领受。他节制食欲,"攻克己身,叫身服我"(林前9:27)。

航程中,凡打破单调的事都逃不过他的注意:有时是恐怕海盗来袭,于是预备火器;有时是一群鲸鱼在望;有时是捕到一条鲨鱼,随之而来的骚动、忙乱与兴致。他早起,这样分配时间:第一,灵修;第二,甲板上活动;第三,研读中文、希腊文、希伯来文;第四,阅读,等等。圣经是他每日的研读,但他又说:"我需要更有系统,更专心,更与神相交。"

凡出过海的都知道,海上有神大能奇妙的彰显;与此对照,人更感到人臂的无能。我们与整个受造界完全隔绝,脚下是浩瀚的水,天上是光明美丽的穹苍。基督徒的眼睛仰望环顾,看见一位微笑的神。"以云为车"(诗104:3),我们看见他威严荣美地驾云而行,俯视他所救赎的世界。奉他的命,微风轻拂我们,或疾速送我们渡过深渊。但他也"把他的楼阁立在水中"(诗104:3),景象就变了,他"使狂风大作"(诗107:25),于是海的狂浪似乎要把船连同船上众人一口吞入浩大的水深渊——那没有墓碑的坟墓,许多人睡在其中,末次号筒吹响时他们要从那里出来。挣扎的小船在山一样高的浪巅浪谷之间起伏;但到了时候,神说话:"住了吧!静了吧!"(可4:39)"于是他们因得安静而欢喜,他就引他们到所愿去的海口。"(诗107:30)

以下是日记中记述的一场雷暴:

"5日。下午4时,有雷电阵雨;三声雷接连而至。第二声雷前的闪电似乎就在船正上方炸开。闪电时我正坐在艉楼(round-house)。第一道闪光后约两三分钟是第二道,在我听来像手枪在耳边开火,紧接着雷声滚滚。

"一些乘客和船员在甲板上。管事(steward)在厨房(galley),据他说,他正伸手从厨子那里接刀勺,电流迸发,第一眼我看向他们,只见管事揉着胳膊说他被击中了。

"耶和华何容易用他的雷轰把我们沉入海底。管事说:'神降下闪电是因为我们太邪恶。那些人今天骗了我,该被击的是他们,不是我。'我告诉他,我们都配得神的忿怒,他回答:'我也是,今天那些人为了糖蜜那样待我,我想我一时半会儿不饶恕他们;现在神为这事击打我。'我们真可说:'他发响声震遍天下,发电光闪到地极。随后人听见有雷声轰轰,这就是神发出威严的雷声。'(伯37:3-4)"

裨治文先生在航程中常大量摘录所读书中的内容,有些十分有趣。他特别了解了基督教的影响在印度及其他外邦国家所及之远。他的心思每一种操练似乎都指向他作十字架的牧者与宣教士的资格。雅裨理先生身体很弱;一度想在好望角(Cape of Good Hope)停留。日记说:

"12月12日。与雅裨理先生多谈他停留好望角的事。目前我不能劝他作此想;但他对此很恳切,我劝他把这事作为专一祷告的题目,我自己也为他寻求神的指引。处在我这位置的人需要最大的智慧,不仅在目前出谋上,也在一切行事上;因为我虽微小,我的行事无疑会影响许多人,或许影响全中国,不,或许影响全世界。谁能当得起这些事呢?(林后2:16)

"想到我个人的责任,最好为自己立几条简明的规矩格言,或说出自圣经、或圣经明含的规矩劝勉,每天早晨取来诵读,如同直接从我的神我父、我主耶稣基督手中领受。"

"31日。一年的最后一天——一切行为都要记录在天上,等候大日的审判。

"当人站着望过人生的窄谷,竭力窥见永恒之境的些许,日月年岁的境况何等显得微不足道;然而靠着神的祝福恩典,人在地上短短的日月年岁的客旅中,一切都有系于此。哦,愿我永远属主。明日我愿专作默想、禁食、祷告,为来年;一两个小时可用于中文学习,其余我愿分别为圣,作宗教之用。"

1829年就此结束。

"'罗曼号'(Roman)船上,海上,1830年1月1日,南纬59°4′,东经58°。

"奉献祷告。

"神啊,今日我愿重新把自己奉献给你。愿我一生属你,死时属你,永远属你。

"父啊,天地之主,你肯作我的神、我的父,常保护我,供应我一切所需吗!

"以马内利(Emanuel)啊,我的主我的神,你肯作我的救主、我的救赎主、我在天上的中保吗!

"圣洁的保惠师,圣灵,真理的灵啊,你肯使我全然成圣,永远与我同在吗!

"今回首过去、展望未来,神啊,求你助我存正直的心!过去一切有罪的、一切亏欠的,求你为基督的缘故赦免,助我因过去得益,为将来得智慧!"

1830年年初,裨治文先生回顾过去——是什么使他成为宣教士。十一岁归主后,他读到关于外邦人的差传消息——他们的光景、需要、宣教士的果效等等,他的心被触动,甚至对一位年轻归主者说:"我真想去向亚美尼亚人(Armenians)传福音。"在大学时他的兴趣增长。他说:"到安多弗后不久,我想是时候把问题定下来:要么把自己献上,要么把这题目完全放下。"在安多弗第一年,他的愿望成了定意,决心若神在护理中开路,"就去外邦人那里"。他说,他心中的操练,"有些像我当初决定是否跟从基督时的情形"。

1830年1月6日,传来欢喜的声音:"陆地!陆地!陆地!圣保罗岛(St. Paul's)!"穿过群岛时,有许多可看可思。接近陆地的第一个预兆是一只"蝴蝶",接着是一只"蚱蜢",不久,裨治文先生说:"我平生第一次看见东印度(East Indies)。"

"7日。今日近看了'外邦人'天然的纯朴,他们来自安耶尔(Aujer),要来贸易;他们的船是独木舟;样子很野,深铜色。我永忘不了这一幕,它给我的印象。"

中国船只的驶近,及看见他未来家乡的人民,使他大感兴趣,占据了他醒着和睡着的时光。

"罗曼号"2月19日在伶仃(Lintin)抛锚,22日他与几位乘客乘本地船去澳门。在那里他们受到马礼逊夫人(Mrs. Morrison)接待,裨治文先生说:"在我们逗留期间,她以最大的好客待我们,使我们宾至如归。"25日他们乘中国船离开澳门,他记述船夫简单的饮食、他们用筷子等等。"中午,"他说,"我们已望见黄埔(Whampoa)的船只。"但乘本地船去广州须有特别许可,于是他们换乘大船的船。"太阳正把最后的光投在沿江高耸的宝塔和广州城后的山顶上,我们离开黄埔。未到城,日光已在西边完全消退,这反使四周渐渐稠密的水上人家灯火更显——大船带着古朴的粗犷,小船大大小小数不清,或往来穿梭,或停泊,有时成群,有时成排如街,呈现一幅全然独特、无法形容的景象。晚9时,我们平安抵达广州城郊的美国商馆(American Factory)。"

图二 火灾前的广州外国人聚居地
图二 火灾前的广州外国人聚居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