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考得知此城古来果然背叛列王,其中常有反叛悖逆的事"——以斯拉记四章十九节

论叛乱的一位朋友来信 叛军的性情 安德森博士来信 上海的叛乱 宣教士的抵达 新居 致马礼逊夫人的信

一八五三——一八五四年

论叛乱的一位朋友来信

"纽约,一八五三年十一月十日。

"亲爱的先生:

"家父称我为'哲学家和政治家',想必是指我的自负,而非我的造诣。若干年前,在我还未活到足以知晓自己无知之深时,我曾对这些头衔略有野心;但近来我已学会在自陈时谦逊一些,并不惭于承认,这些头衔全然经不起您对我的考验。关于中国的未来,您所提的问题我无法回答。您所讲述的奇事令我瞠目结舌。在我看来,我们正身处一系列大事之中,这些大事正是要打破人心止步于次因的惰性,使我们知道并感受到,历史中有一位上帝。惟有认明这一大真理,对中国的指望才能升为确信。就人类过往的历史而言,我心中找不到任何线索,可以解开这个奇特民族今日光景所呈现的谜;然而我以为,要驳斥那些人的挑剔并不太难——他们自己在更美好的日子初现时毫无喜乐可言,便一心想说服自己:万事仍将如起初一样延续下去。例如,一提到基督教思想在这场中国叛乱中的存在及其明显的影响,整件事就被讥为骗局,理由无非是善中掺杂了恶。他们不肯相信基督教的酵已经开始发挥作用,只因它尚未成就完全之工。这种论调实在奇怪,与历史的一切事实、乃至日常经验最浅显的事实都明显相悖,除了那些'愿望是思想之父'的人,无人会采用这种论调。任何研读历史或人性的人都不会否认:在人类任何伟大的运动中,即便在那些最受我们敬仰的运动里,也掺杂了大量卑劣自利的动机,若非占主导,也是为数甚多。英国宗教改革和美国独立革命就是例证;再看基督教本身的历史,我们发现了什么呢?一千八百多年过去,其真正的子民依然寥寥无几,即便这寥寥几位,也不过半被征服。若要发现基督教的裨益,我们断不能只在它对个人心灵的直接能力中寻找。既如此,何其怪哉——要证明基督教的萌芽存在,人们竟要求它做出比一千八百年所成就的更多的事!若说我有能力论述这样一个题目,它也实在太大了……" "……这样大的题目,非一封信所能论述。我为中国今日的局势欢喜,对最终的结果满怀希望。在中国人中间,福音最大的拦阻与其说是误信,不如说是不信。一个人若有恳切的信仰,即便那信仰是错的,仍有指望;但一个什么都不信的人,景况实在可悲。若这场中国的叛乱所成就的,不过是打破长期笼罩的道德死寂,那就已经赢得了重大的一步,为生命和亮光的进入开了一条路。现在请容我问:在上帝之下,这荣耀前景的曙光,我们要归功于什么、归功于谁呢?岂不是归功于宣教的努力,以及那些不顾讥笑、不计表面上微小的果效、忠心恒忍支持这事工的人吗?一想到家父在这崇高事工中有份,我的孺慕之情或许可说是过甚;若真如此,相信您的友情定能体谅。……

"盼您得闲时常来信,我必乐于回信。代向裨治文夫人(Mrs. B.)问好,并再次向您表达友情,及对您事工成功的深切关怀。亲爱的先生,至诚属您的。"

我们从《宣教士先驱报》(Missionary Herald)转载以下文字,出自裨治文博士(Dr. Bridgman)之笔,是他在"为更透彻地了解中华帝国境内这场浩大运动,亲访镇江府(Ching-kiang-foo)、南京(Nanking)与芜湖(Wuhu)之后",对叛军的记述。读者自会看出,此题与前一封信相关:

中国叛军的性情

"叛军的政体是神权政体,是他们所信的一套'新启示'的发展,如同摩西时代赐给以色列人的那套。他们最明确地宣称:天父与天兄是一方,他们的两位主要领袖是另一方,双方有直接的交通。

"他们的政体是混合形态,半政治、半宗教。既有属地的官制,也有属天的——至少是神圣的——官制。而且他们的政体是君主专制。旧的帝王体制已被废弃。他们没有皇帝,只有一个'王的弟兄团契',由天王、东王、北王和翼王组成。据他们的'弟兄'向我们作证,这六位王室人物现都驻于他们的新都,"(原文明列四王而称六位,疑有脱漏) "……他们称之为天京(Tien-king),即'天都',又称圣城(Shing-ching)。第一王名叫洪秀全(Hung-sin-tsinen),又称太平王(Tai-ping-wang),意为'大平安之王';第二王名叫杨秀清(Yang-sin-tsing)。他们说,耶稣既是天父的长子,洪秀全便是天父的次子;更令人震骇的是,杨秀清在原有头衔之外,竟僭用了新约中指可称颂之三一神第三位格的两个称谓,即郭士立(Gutzlaff)译'保惠师'所用的'劝慰师'(Kiuen-weisz),以及马礼逊(Morrison)译'圣灵'所用的'圣神风'(Shing-shin-fung)。

"这王室弟兄团契自称拥有普天之下的主权,所用言辞毫不含糊。正如天父——至高的主、崇高的上宰——是独一真神,是天下万国之灵魂的父;照样,天王是天下万国的真君王;万国既当恭敬敬拜前者,也当顺服俯伏,向后者进贡,献上珍奇之礼。

"就我们所见,这个新政权以非凡的干劲、秩序和热忱为特征。在一定程度上,他们利益与共。财物粮储丰足,似乎都分别为圣,专为成就他们的大革命这一伟大目标。他们的人数之众、已得之地之广,都很大,远超一般外国人所信。迄今为止,基本上仍处在拆毁、摧毁旧秩序的过程中。真是'开路的已经上来'(弥迦书二章十三节)。

"至于他们的宗教信条,我现在只能略说几句。他们固然得了不少亮光和知识,但如诸位所见,其中掺杂着深重的黑暗与无知。去年五月写信给您时,我曾毫不迟疑地说,他们承认神格中有三个位格的教义。我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他们手中有圣经译本和他们视为真实的信条,据信其中教导了这一教义。但就现在所知,我不得不怀疑,他们对圣灵是否有任何明确的认识。"

安德森博士来信

一八五四年一月二十六日,差会干事安德森博士(Dr. Anderson)致信裨治文博士(Dr. B.)说:……

"欣闻您与裨治文夫人及金梅(King-meh)平安抵达上海,我甚感欣慰," "……另有一事相告:艾奇逊先生(Mr. Aitchison)与布拉吉特先生(Mr. Blodget)偕布拉吉特夫人已受派前往上海,拟于下月中旬后乘第一艘便船启程。这两位弟兄都曾任耶鲁学院(Yale College)导师,似甚适合所拟的差传事工。他们抵达后,我们在中国将有第四个布道区,届时您与裨治文夫人也将编入其中。我对这两位弟兄所去的工场深感兴趣——听了您本人、裨治文夫人和金梅所讲的,兴趣更浓!不过我想,中国妇女大概不如中国女孩子那样聪慧可爱。

"依我看,革命的时局显明:当务之急是先完成新约全书的翻译。据我所知,中国人的新宗教很大程度上建立在旧约前几卷书之上。新约显然应当先译、先校。到了时候,我们需要上帝整本的话语。"(见第一卷330页)

以下摘自马萨诸塞州(Massachusetts)一位朋友的信,他论及这场革命说:……

"中华民族的前景变化何其巨大、何其突然!上帝使用您为器皿,恰在此时促成中文圣经译本的成熟——正在同一位掌管万有之手的安排下,其他因由已使这个民族预备好自由流通圣经——这事令您得着何等大的欣慰!一生有此,已足为荣耀。关于叛军的兴起与进展,及其宗教教义,无论正确与否,只要不妨碍更高的职责,您能提供的任何消息,我们都将感激领受。"

上海的叛乱

一八五三年,裨治文博士携家眷返回上海后,寄宿学校在王家码头(Wong-ka-moda)的旧中式房舍中复课;但该处过于潮湿,不利健康,不宜全家再住,裨治文博士便在黄浦江(Whampu)西北岸一处更健康的地段,暂时租下一栋新建的西式房屋。

一八五四年(原文如此)九月的一天早晨,租界(foreign settlement)的人们惊见所有进城做工的乡下劳力纷纷返回,说城门紧闭,进不去了。原来一股本地叛军已占据了县城,此后十八个月大难临头(按:小刀会攻占上海县城史实在1853年9月,此处年份疑原文或OCR有误)。其间,住在城墙附近的宣教士——交战双方炮弹每日在头顶往来——不得不搬离;裨治文博士一家和学校所住的房屋,一度还收容了另外三户宣教士家庭。

宣教士的抵达

艾奇逊和布拉吉特二位先生抵达了,他们的兄长(指裨治文)欢欢喜喜地接待了他们;他欣然用屏风和衣柜把分给自己一家的三间楼上房间隔开,又在楼下一间兼作客厅、餐厅和会客室的房间里给他们在餐桌旁留了座位。裨治文博士夙愿的美国公理会(A. B. C. F. M.)上海布道区就此开创,并成立了一间教会,后来有本地信徒加入;裨治文博士去世时,正是这间教会的牧师。这几位亲爱弟兄的到来正是时候,鼓舞了裨治文博士的心,他重振余力,在征战中得了新的动力。这是他祷告的应允;他们是(我们相信)上帝为这工拣选的人,与他心意相通,他又能以自己以往的经验帮助他们。抵达的第二天,他们就投入了语言学习;很快各人就在自己的岗位和范围里,与百姓往来,尝试与他们交谈福音的信息。但宣教士们不能久占当时所住的房屋——那属于另一个差会,别人也需要用——怎么办呢?裨治文博士说:"我来盖。"他手头有一点私款,可在附近买一块地;他决定动用这笔钱,把地皮拿下。他在几位商界朋友面前提及此愿,他们赞成这个计划,说:"盖吧,我们帮你。"于是地皮拿下了,主也从那些以襄助此工为乐的人那里送来了所需的款项。伯驾医生(Dr. Parker)——他个人的老朋友——很赞成这个提议,亲身相助,并热心在广州的老朋友中代为筹募,众人一致赞成,踊跃捐输。伯驾医生把他奔走的结果告知后,写道:"眼下,我想您可以放心立即动工,要盖就盖好。某先生表示,能有机会襄助您,他和您的其他朋友一样高兴。"(原文人名阙如)

房子盖起来了;西侧安排家眷居住,另一侧(原文至此残缺)为中国女孩子的寄宿学校预备了舒适的校舍—— ……东侧,与从前所住低矮潮湿的中式房舍形成欣然的对比。东翼盖了两层:楼下有两间教室和一间工场,楼上是宿舍。主楼同一排另有两间相通的房间,用作礼拜堂,举行安息日崇拜,学生们的早晚祷告也在这里举行。堂内配有长凳和一台簧风琴(melodeon),风琴是波士顿(Boston)一位好心朋友赠送的。处处讲究便利与通风,为的是保住健康、发挥功用。

新居

他那几位年轻的宣教士弟兄要与他同住一段时日,他们的舒适起居也都妥为考虑;新居的建造与落成,牵动着每一个人的心。一八五五年二月,房屋可供入住,他邀了几位朋友一同祷告、举行其他愉悦的仪式,将这住所从上帝手中领受,分别为圣归主使用。其中特备的"先知楼上小房",第一位入住的是卡明斯牧师夫妇(Rev. Mr. and Mrs. Cummings)一家——他们是从福州(Fuhchau)来、取道回美国调养身体的宣教士;此后,裨治文博士往来各口岸的朋友,乃至来自世界各地的朋友,都分享了这"从主而来"的居所的舒适。

他的书房按自己的心意和设计布置;在此,他埋首于毕生的翻译大业,唯安息日除外——那天他在学校礼拜堂向聚集的师生和会众讲道,并时常与学生及其他慕道者个别交谈。他们若在他看来有真归正的证据,他便为他们施洗,接纳他们进入基督徒的团契。他去世时,本地教会约有二十至三十名会友。其中,金梅(King-meh)——前文提及的那位——第一个站出来,在父母和全校面前弃绝偶像,承认耶稣是她灵魂的救主;她后来成了得力的助手,带领别人归向同一位救主;到了适婚年龄,她嫁给了一位属美国圣公会差会的本地基督徒。

致马礼逊夫人的信

我们以裨治文博士致马礼逊夫人(Mrs. Morrison,马礼逊博士的遗孀)的一封信作结本章:

"上海,一八五五年十月二十三日。

"亲爱的马礼逊夫人:

"除了我的家人和血亲,在我心中,没有人比我的宣教士朋友更亲;" "而在我的宣教士朋友中,没有比马礼逊一家更蒙我深爱的了。约翰·罗伯特(John Robert)之于我,亲如我的灵魂。他在世时,我们分隔两地,书信往还频繁。他收到的那些信如今何在,我不得而知;我收到的为数甚多,已交托给令郎在此保管,望他妥为保存,或按您和您子女的心意,转交您或他的某位兄弟。

"马礼逊博士去世后,约翰·罗伯特一度深受不信的'朋友'影响,处境甚险;但蒙良心与上帝的灵扶助,他全心寻求主,就是耶稣,远离世俗之乐,就我们所能判断的,他成了新人。他的一些信可为此作证,但他重生、'从上头生'的更大证据,见于他的生活、日常行止和言谈。他真是为新生命而活。他本人和他父亲离世——其实他们仍活着——离开这劳苦之地,对我,对您,亲爱的夫人,都是沉重的试炼,沉重的试炼。至今我仍深感他们的缺失。想来您读宣教刊物;借着刊物和您的儿子们,常与中国事务保持联系。四十八年,这古老的帝国已大变。新教宣教士的人数,自一八〇七年令夫君开创以来,现已达一百八十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