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函/梁发致牧师们的信/逼迫/中国谕旨/东方外国传教士/一位中国商人的去世
"凡立志在基督耶稣里敬虔度日的,也都要受逼迫。"(提摩太后书3:12)
1835年。
在此处刊载一封由裨治文先生与其友尊敬的J. R. 马礼逊先生(the Hon. J. R. Morrison)共同起草的通函,记述截至1835年初传教工作的进展,似乎很恰当。
"致众牧师、教师,以及一切热爱主耶稣、世界救主的人:
"基督徒中间要了解未得福音的拜偶像之国的状况的愿望日益增长,这是时代最可喜的征兆之一。享受福音多般恩福的人,对普天下归主表现出前所未有的关切,是使徒时代以来未曾见过的。教会中响起焦急探询的声音,千千万万的人开始'愿意人怎样待你们,你们也要怎样待人'。这大大鼓舞了已到外邦人中间去的人的心,也加重了他们的责任:既要忠心向异教徒传福音,也要把他们所劳苦之人的需要与苦难告诉家乡的基督徒同胞。
"1832年9月4日,马礼逊博士初到中国二十五周年之日,他写了一封通函给众教会,简述差会至那时的进展与当时的状况。自那日起至他1834年8月1日去世,差会蒙受了空前的顺利。人员略有变动:特雷西先生、威廉斯先生、约翰逊先生(Mr. Johnson)和芒森先生(Mr. Munson)来加入差会;雅裨理先生(Mr. Abeel)因健康不佳被迫离开;芒森先生在预备工场时去世。但差会之父、创办人的离世,在我们队伍中留下难以速补的缺口。我们越发盼他长留,因为我们有理由预料,外国人与中国人商务政治关系上酝酿的变革(如已证明的)会使差会面临新的难处。但在我们的试炼困惑中,所遭遇的并无出乎我们所当预料的,无论是我们自己,还是我们周围的小群本国基督徒。他们中有人被召受逼迫,被迫逃离本国。我们的基督徒弟兄的以下来信,基督徒朋友们必怀着深切的关怀阅读。这信是他在船上、动身前往新加坡之前写的。
"梁发的信。
"'梁发谨致书众牧师、教师,以及一切热爱并虔信世界救主耶稣的人,愿你们平安喜乐。
"'蒙我们的主救主赐圣灵帮助,数年来我得以坚持传扬福音;传讲幸福之道,劝同胞丢弃偶像,单单事奉创造万物的伟大主宰。因救主丰盛的恩典,圣灵降下,更新了十多人的心。他们都受了洗礼,相信耶稣赦免他们的罪,一心事奉主神,遵福音的诫命而行。他们的名字是:李舍(Le-she)、梁阿特(Leang-atih)、梁阿钦(Leang-achin)、梁阿涛(Leang-ataou)、李阿辛(Le-asin)、周阿寿(Chow-asau)、胡阿昌(Woo-achang)、阿顺(Ashun)、阿富(Afuh)、刘志昌(Lew-Chechang)、屈阿刚(Keuh-agang)。
"'三四年以来,我一直在广州城及附近乡村散发《圣经课》,所到之处,多人欢喜领受,不肯领受的很少。今年,全省文人三年一次的考试在省城(广州)举行;我切愿把书迅速分发给所有考生。于是8月20日,我与胡阿昌、周阿寿、梁阿顺(Leang-asun)开始分发,分发了一千多套(五千卷)《圣经课》,众考生欢喜领受,毫无骚乱。这使我们心里欢喜,第二天又照样分发了一千套,毫无麻烦。第三天,分发了几百套时,一个差役抓住拿着一套书的胡阿昌,带到南海县(district of Nanhae)县令面前;县令验过书,叫差役不要干涉这等小事。差役便罢手,胡阿昌回来了。第四天,见县令不干涉《圣经课》和传单的分发,我们继续工作。但分发了几百套后,差役带着随从来了,扣下十套《圣经课》和分发人之一阿富,正要带走,阿富挣脱差役跑了回来。
"'次日,8月25日,我听说差役拿着书去广州府(Kwangchowfoo)知府(Chefoo)衙门告发;料想他会派人来抓我们,我们把剩下的书都装箱,移到别处。第二天我回乡下家中。31日,知府派差役到我城里的住处,抓了周阿寿和他的同伴阿凯(Akae),带去审问。阿凯受审时,声称对我们印书的事一无所知。知府便命随从把他拖下去,打脸四十下。打得太重,阿凯说不出话来。但周阿寿受审时,把《圣经课》和我们传单的事全盘托出。次日,知府派出大批人马来抓我;没抓到,9月2日,他们在周阿寿带领下,抓了印刷工人之一胡应泰(Woo-yingtae)。9月4日,周阿寿带人到附近一村,抓了另一个印刷工人阿锡(Atseih),连同四百本《圣经课》和书版,一并带到知府衙门。9月6日,他们抓了刻书版的工人之一阿昌(Achang)。
"'9月8日我听到这一切,立刻带着妻子女儿逃往江门(Keangmun)。次日,知府派两只官船、约一百人到我本村,要抓我全家老小。没找到我们,便抓了我三个亲戚,抄了我家,封了门。他们还牵走了我亲戚家所有的牲畜。又到处寻找我家的人,徒劳无获。16日,他们回广州,抓了我一个亲戚王阿(Wangae)。另一个亲戚悄悄来,把所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我。我立刻带妻子孩子逃往赤坎鎮(Chihkau),在那里住了几天。
"'最后盘缠用尽;无路可逃,又不敢回广州,怕落在差役手里。我便叫妻子进城,差人请裨治文先生资助些钱买食物,必要时助我逃往别处。(江门和赤坎鎮是澳门以西的城镇。)不料他去了澳门,妻子只得空手而归。我便带全家回江门,见身无分文,又无处可借,便恳切祷告神,求祂施恩帮助,保佑我去澳门见裨治文先生。感谢神保佑的怜悯,我平安到了澳门。见到裨治文先生时,我心里悲痛至极,忍不住放声大哭;但他见我悲伤,叫我不要难过,因为阿刚(Agang)和马礼逊先生已派人到知府衙门打听,得知花八百元就可释放所有被抓的人,也不再追捕我和家人。这减轻了我的悲伤——只是裨治文先生又说,事情还没谈妥,还要等广州的下一封信。他给我二十四元带给家人,叫我立刻再来澳门。我谢了他直接回家;但我告诉妻子事情已了结时,她几乎不敢相信,半信半疑。我把钱交给她,当天就回了澳门。在裨治文先生家等了两天,他收到马礼逊先生的信,说终于谈定:所有囚犯花八百元释放,但抚院(Fooguen,即一省巡抚)坚持要抓我。裨治文先生一知道这些详情,就带我和儿子阿特(Atih)乘快船到伶仃(Lintin)帕里船长(Captain Parry)的船上;船长听了我们的遭难,十分乐意亲切地接待我们住在船上。
"'身处此境,我想起凡传我们主救主福音的人都必受逼迫。于是默想罗马书8:31-39、雅各书5:11和彼得前书5:10。我虽不能及我们救主、保罗、约伯忍耐受苦,但愿效法古圣徒,使心安宁。虽受重逼迫,我心稍得安息喜乐;如今只怕中国官差伤害我的妻女。因此,我早晚恳求神怜悯保护拯救她们;也请众牧师教师、一切热爱主和救主的人,可怜她们,为她们祷告。谨向一切热爱我们主救主的人问安。
"'梁发鞠躬致敬。'
"10月18日。裨治文先生说:'前面的信是应我们的请求写的,我们想他的叙述必比我们自己的陈述更有趣味。我们知道所记事实都属实。翻译时我们删去了一些地名,尽量使译文简明,忠于原文。'"
信中接着附了一道中国谕旨,禁止印售阿发所散发的这类邪书(他是经朋友裨治文先生和马礼逊先生同意并指示才散发的);"若有人胆敢妄为,印行流传此等书籍,必立刻拿获,从重惩办。"官府斥阿发为叛逆,斥圣经为"外洋夷人粗鄙不堪的刊物"。
"被囚者所受的苦难与损失都很重。
"差会的特殊处境和中国政府的性质,迄今使我们无法在此地组织教会。已受洗者十四人。其中几位我们很熟,有可喜的证据表明他们的心已蒙圣灵更新;几位我们无缘相识;就我们所知,也不敢说他们都已重生。但除阿发的儿女幼年受洗外,其余都是自愿前来,借洗礼表明自己是耶稣的门徒。
"现今在工场的外国工人有:麦都思牧师(Rev. Walter H. Medhurst)……巴达维亚(Batavia);汤姆林先生(Jacob Tomlin)……马六甲(Malacca);(注:此处原书第97页扫描缺损,传教士名单不全)……(我们一度以为他已罹难),就我们所见,他的性命本难保全。但我们的天父保守了他,也保守了我们;眼前的景况虽黑暗,极其黑暗,我们却不见有灰心的理由;相反,我们看到许多足以激发新的信心、新的热心、新的努力、新的工人,尤其需要更频繁、更热切的祷告。工场似乎无边无际,多处已庄稼发白,可以收割。但工人少。'所以你们当求庄稼的主,打发工人出去收他的庄稼。'
"奉在华基督徒团契之命并受其指示写。
"裨治文(Elijah Coleman Bridgman)、约翰·罗伯特·马礼逊(John Robert Morrison)。
"中国广州,1835年1月20日。"
"1835年5月8日。浩官去世。事在昨日,即本月7日,约晚十点,卒于河南岸(Honan)寓所,年四十九岁。这噩耗传出,是对死者本人的谴责更重,还是对认识他的广州本地人的谴责更重,殊难断定。除亲戚和私人朋友外,似乎人人都异口同声,为他的离世欢喜。为死者'披上慈善的外衣',遮盖其过错,原是应当的,只要与活人无关。在这件事上,也许没有充分体谅死者的处境。他是公行(Co-hong)资深行商之一,常被迫充当官府的喉舌,因此有时招致不应得的责难。但他显然不赞成外国人在华权利特权的扩展。他有虚衔,据说去过京城,在那里结识了现任本省总督卢总督(Loo)。人们正大举延请僧尼,为他谋求进入天坛(Temple of Heaven)。装殓他遗体的棺木花了三百七十元。
"5月25日。近两三个月广州及附近病死者甚多,据我们所能查知的,有些显然是流行性或恶性霍乱病例。已故浩官之死似乎就是此病所致。"
这位富有的拜偶像者,与前文记述临终情景的两个人相比,何等凄凉的对照!一个是基督派往异教之民的大使,一个是受托为基督教政府谈判交涉、谋求和睦的官员。后两人在临终时得福音的盼望振奋鼓舞,前者的丧礼却按异教的仪式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