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六十八:山城
图六十八:山城

"流泪撒好种的,必欢呼收割。 我看那恩慈的雨,心中这样想, 仿佛那静默忧伤的劳苦, 从中生出你荣耀的收成,存到永远。 上帝已起誓,高举那以真谦卑降卑自己的人。" ——基布尔(Keble)

这样一位伟大良善的人离世的消息,不仅在中国和英国,而且在整个基督教世界,都引起了深切的震动。英国、美国乃至欧洲大陆的宗教团体,都争先表达对他品格和他所从事之工的高度敬意。伦敦传道会(London Missionary Society)举行了一场公开纪念聚会,追念他长期为传道事业的奉献;斯斯特普尼(Stepney)的弗莱彻博士牧师(Rev. Dr. Fletcher)在会上讲道,听众济济一堂,深受感动。马礼逊博士在中国的私人朋友——人数众多、很有影响力——立刻决议设立一个纪念机构,使他的一部分工作得以永久保存,也使公众对他的敬意得到合宜的表达。发起了一场慷慨的募捐,约募得两千英镑;1835年,"马礼逊教育会"(The Morrison Education Society)成立并投入运作。他的一生是为达成一个大目标而不间断的舍己努力——这个目标是他在学生时代之初就立定的:异教徒的得救。他在语言学上的一切造诣都奉献给了这个目标;他多年来担任的民事和公务职责,只是为了得机会在这个国家立足、能不受搅扰地做他更高的工作才接受并尽的;然而这些职责尽得如此出色,赢得了雇用他的那家富有而有势力的公司的最高赞誉和感激。他一时所得的高薪,使他不必动用传道会的经费维持个人生活,还能以与他的财力相称的、堪称王侯般的慷慨,捐助东方教育和宗教事业。

与他接触的博学名流都待他如平辈,因为他广博的学识和天然的尊严,消除了因社会地位不同可能产生的距离感;他的中国、葡萄牙和英国仆从则敬他如朋友,可以无惧地亲近、放心地倾诉。他完成的工作将永远是不知疲倦、耐心勤勉的丰碑。圣经翻译主要出自他一人之手,虽然后来的译本在准确和中文表达上都超过了他,但这无损于他不倦劳苦当得的赞美——他立了根基,别人在上面光荣地建造。《英华字典》(Anglo-Chinese Dictionary)是多年埋头苦干、睿智勤勉的奇迹,在人类文学中作为一人之作,无与伦比。他的其他著作不计其数;教义、历史、教育、问答、祷文、诗歌等书从他不停的笔下流出,书目令人惊叹。麦都思博士(Dr. Medhurst)在《中国:其现状与前景》(China: Its State and Prospects)中说,1810至1836年间,中国传道印刷所印出的小册子和书籍不下751,763册,其中很大一部分出自马礼逊博士之手;麦都思博士还声明,凑成这个数字的书目还远不完全。

在他的文字劳绩之外,还要加上他创办和襄助各慈善宗教机构所花的时间和心力——这些机构都因他的干劲和热忱而生。马六甲(Malacca)英华书院(Anglo-Chinese College)占据了他许多心思,他为书院的福利不吝时间和金钱。书院成就了许多善工,虽然远不及创办人的理想。书院没有成就更多,新加坡书院和语言学院又失败,都不是马礼逊博士的错:一是代理人的不忠,一是英国基督徒的悟性迟钝,体会不到后者可能带来的益处。

他的品格有许多方面和特质,令人热烈钦佩。他如饥似渴地求知;他在道德正直上培养了细腻敏锐的天性;他不偏不倚,良知坚定;他有取之不尽的天赋,能耐心、坚忍、埋头苦干;里面还像有内在的火焰,爱基督、热心祂荣耀的稳定火焰一直在他里面燃烧,以柔和的光照亮构成他高贵人格的心灵诸美德。他正是为他蒙召要站的位置量身造就的。他的谨慎、常识和判断的稳健,从不让他失望,结果是他从不走回头路。他施洗的归信者虽少,但大可欢喜:那些受洗加入教会的人,从没让他为他们的退后或变节悲伤;他讲福音虽没聚来大批听众,但要记得,他的处境不容他公开传道,迫使他只能走另一条路——藉印刷品诉诸中国人的心智。他的忍耐受了严峻的考验,但他对工作终必成功的信心从不动摇;他屡遭逼迫,性命且被上谕威胁,但他的脸从未发白,心也从未因恐惧而跳动。他尽了他所能的,也是少有人能做的;今天他活在中国帝国日益增长的深切关注里,活在人们为中国归主所表现的炽热里。这样生命和品格的影响永不消亡,必在他名所到、事迹所记之处,不断扩展弥散,馨香蒙福。

马礼逊博士去世时,他的儿子年仅十九岁,就被任命接替他任英国使团的中文秘书兼翻译(Chinese Secretary and Interpreter)。他的品格成熟、知识广博、才智过人、中文造诣高,又熟知中国政府的体制、惯例和原则,服务深得英国政府最高赏识。战争期间,璞鼎查爵士(Sir Henry Pottinger)雇用他做与中国官员一切谈判的首席翻译;他是与中方安排条约的主要经手人,那些条约成了两国和解的基础。他谋略审慎,文笔温和,维护英国的荣誉,却也公平待中国人;以不懈的热忱尽他繁重而微妙的职责,直到本国政府与外国政府之间和平建立。

他是虔诚的基督徒,在本地信徒受逼迫和不公时做他们的谋士和保护者,是派进帝国或邻近殖民地的传教士的同伴和恩人,是一切增进东方心智或道德福利之努力的开明倡导者。他的公务再繁重,尽得都赢得雇用者的信任和钦佩;他如此不辞劳苦,以致健康受损。准了他的假去调养;但公务紧迫使他一再推迟休假,直到染上当时正流行的热病,1843年8月29日死于澳门(Macao)。他葬在墓园,父母坟旁。

除翻译和中文秘书外,他还当选了香港(Hong Kong)立法局(Legislative Council)议员,并被任命为辅政司(Colonial Secretary)。英王陛下全权代表璞鼎查爵士宣布他死讯时,深信这是国家的损失,说活着的人中没有能接替他的。罗伯特·皮尔爵士(Sir Robert Peel, Bart.)在下议院谈到这父子二人时说,在整个公务人员中,找不到两个人比他们品格更高尚、更忠诚。

马礼逊博士的长女嫁给了合信医生(Dr. Hobson,即本杰明·合信)——一位在广州的博学医师传教士,留下十八部医学著作的不朽记录,多有插图;她还健在,无愧为她受尊敬的著名父亲的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