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丽的少年,你前行之路的漫漫漂泊, 不由我来追述; 无论是在生气勃勃的青春欢腾之日, 还是在更为崇高的壮年征程。 你的心需要何种磨炼, 何种乌云会遮蔽你的太阳, 唯有上帝之眼能读懂, 愿祂的旨意成就。"
马礼逊(Robert Morrison)于1782年1月5日,出生在诺森伯兰郡(Northumberland)风景如画的小镇莫珀思(Morpeth)的布勒斯格林(Buller's Green)。*他的父亲詹姆斯·马礼逊(James Morrison)是一名农场工人,在罗伯特三岁时,举家迁往泰恩河畔纽卡斯尔(Newcastle-upon-Tyne),在格罗特市场(Groat Market)开办了一家鞋楦和靴楦制造作坊。他一家人居住的地方,长期被称为"莫里森小巷"(Morrison's Close),以纪念他那位著名的儿子。在那里,他雇佣了几名工人,衣食无忧,以敬畏上帝之心养育着八个孩子。他是苏格兰人,妻子是诺森伯兰人,两人都是信仰热忱、言行一致的虔诚基督徒。他们加入了高桥(High Bridge)的一间古老长老会教堂,教堂入口须穿过一家小酒馆的院子。马礼逊先生在教会中备受敬重;一位与他和罗伯特相熟、同属该教会的年长老姊妹,近来作证说,这位父亲是一位极其正直的人,教会中没有哪位成员或职员比他更受敬重。他多年来一直是教会中备受爱戴的长老。当时的牧师是约翰·赫顿牧师(Rev. John Hutton),他忠心致力于会众的利益,对这位传记主角的心灵产生了健康而深远的影响。
- 这栋房子一直存留到1887年3月28日,这一天它被夷为平地。
罗伯特被送到詹姆斯·尼科尔森(James Nicholson)所办的一所学校读书,尼科尔森是他的舅舅,颇有学问。他在那里接受了扎实的基础教育。起初他学习很慢,甚至曾被列为历史上著名的"朽木"之一;但后来他豁然开朗,对学习表现出极大的兴趣,进步飞快,成绩令人满意。
他的牧师赫顿先生也悉心培养他的圣经知识和宗教职责,常按苏格兰和英格兰北部长期流行的方式,或在家中,或在公共场合考问他教义问答。在纽卡斯尔,人们最爱传讲这样一个故事,那位前文提到的年长老姊妹也常讲起:他十二岁那年,一个安息日晚,在礼拜堂里一口气背诵了《诗篇》第一百一十九篇全篇;牧师为了进一步考验他的记忆,又用各种方式考问他不同的段落,孩子一一应对,全无差错。
十四岁离开学校后,他拜父亲为师当学徒,干起本行来勤奋刻苦。有一段时间,他似乎被一些轻浮的同伴引入了歧途,但在家里他表现得十分孝顺,父亲很少需要说一句责备的话。对母亲,他体贴入微,关怀备至,几乎称得上殷勤;他又极其热爱真理,据说一生只撒过一次谎,而且那次虽无被识破之虞,他却良心难安,竟公开承认了自己的过错。1798年,他戒绝了恶习,与一切品行不端或可疑的朋友断绝往来,真正归信,归服于上帝的侍奉。这巨大的转变,似乎更多是长期教导和周围健康宗教氛围熏陶的结果,而非出于某位特定人物的引导;但他随即寻求与教会联合,并参加了在他父亲作坊里、每周一晚举行的祷告会。他还开始了灵修阅读的课程,主要读《圣经》;制定了一份时间管理计划,并严格遵守;甚至学了一套速记法来帮助学习。他与希尔兹(Shields)一位宗教热忱相投的年轻人结为密友,几乎每天都相聚祷告,作敬虔的交谈。他们还一起探望贫病之人,凡有机会,便以各种方式为主作工。
渐渐地,他的心灵愈发沉浸于宗教之事。1800年,为了更安静独处,他把床搬进了作坊,常常读到凌晨一两点,读罗曼恩(Romaine)的《Life of Faith》(《信仰的生命》),或哈维(Hervey)的《Meditations》(《默想集》),或马歇尔(Marshall)的《Sanctification》(《成圣论》),或摩西姆(Mosheim)的《History of the Church》(《教会史》),但读得最多的,是马太·亨利(Matthew Henry)那无与伦比的《圣经注释》("Commentary")。他还努力学好英文语法,认真考察基督教信仰的证据。《传道杂志》(Missionary Magazine)已由爱丁堡的一家出版商创刊发行,他定期向朋友借阅;大概就是从这份刊物开始,他的心第一次向宣教禾场倾斜。他读书睡觉的那间作坊,直到近年还基本保持着他离开时的模样。1859年,R. I. 威尔伯福斯牧师(Rev. R. I. Wilberforce)——当时已叛教归向天主教——在泰恩河畔纽卡斯尔对马礼逊博士的声誉发起了一次粗野的攻击。J. C. 布鲁斯牧师博士(Rev. J. C. Bruce, D.D.)在一次讲演中接招回应,我们摘录其中一段如下:
"这间作坊如今由一位木匠使用。上周,我与朋友约翰·芬威克先生(Mr. John Fenwick)一同去看过那个房间。地方有些破败,整个景象与其说是振奋人心,不如说是令人低沉。我朋友一走进去,仿佛回到了五十年前。他指着那条长凳,说他曾无数次看见马礼逊在那里干活,还告诉我,他常见马礼逊面前摊着一本书。在这间简陋的作坊里,诺森伯兰郡两位最伟大的人物——罗伯特·马礼逊和乔治·史蒂芬生(George Stephenson)必定常常相遇。两家是世交。史蒂芬生年轻时,闲暇时间都用来做鞋。他自己做鞋楦,还夸耀自己的手艺。有一次,史蒂芬生与一位同行较量手艺,为了让裁判不带偏见,便征得马礼逊一家的同意,在自己的作品上盖上他们的印戳。"
青年马礼逊还在潘登迪恩(Pandon Dene)租了一小块菜园,那时是纽卡斯尔风景宜人的郊区,如今已在建筑和商业的扩张中消失。他常到那里默想祈祷;即使在干活时,《圣经》或其他书籍也摊在面前,好让双手忙碌时,心灵也能得到滋养。每逢安息日,他按时参加教会的聚会,常在父亲家里主持家庭敬拜,定期探望病人,并从微薄的收入中拨出一部分周济他们;安息日两堂聚会之间的空闲,他多半用来教导贫苦的孩子。父亲有一名小学徒,他努力想把他引向基督,常把他带到一旁,单独与他一同祷告。他的心切切地寻求亲友的归信。他曾以锲而不舍的恳切,劝勉一位当水手的年轻亲戚寻求主,以至于那年轻人说,他的话总在耳边萦绕不去,直到被引到耶稣面前。这样,从他基督徒生涯的起头,他就表现出那种深刻的责任感、强烈而坚定的目标感,以及渴望灵魂得救的心,这贯穿了他此后的一生。
他在1802年自荐投身传道事工、致信霍克斯顿学院(Hoxton Academy)委员会的一封信,把他早期的基督徒生活描述得十分生动。信中写道:
"在我生命的早期,我享有了敬虔父母这一无价的特权(我永远为此感恩),从小习惯了恒常按时参加福音的宣讲。家父一向谨慎地在家中维持对上帝的敬拜,并以基督教信仰的原则教育我。年纪稍长,我参加了约翰·赫顿牧师的公开教义问答教导,从他的教导中获益良多。借着这些方法(在上帝美好的恩手中),我的良心稍得启迪,我也得以不致像许多未重生的人那样放纵狂欢,虽然那时我仍活在没有基督、没有上帝、世上没有指望之中。我不识自己心中的痼疾;尽管我常感懊悔、良心责备,我却自欺,以为虽然行在自己心所喜爱的路上,总会得着平安。
"大约五年前,我深深觉醒,认识到自己的罪,虽然我记不起有什么特别的缘由,除非是那时我变得有些放荡亵渎,不止一次,在那年幼的年纪,被恶友引诱,我竟酗酒。回想自己的行为,成为我极大的不安,我开始认真挂念自己的灵魂。我感受到永刑的可怕,死亡的恐惧四面环绕,我便夜夜向上帝呼求,求祂赦免我的罪,求祂赐我在救主里有份,求祂使我的心志更新。罪成了重担。就在那时,我经历了生命的改变,我相信心也改变了。我与从前放荡的同伴断绝来往,专心读书、默想、祷告。上帝乐意将祂的儿子启示在我里面,那时我深深经历了年少时的恩慈和定亲之爱;虽然起初的爱火渐渐平息,我相信我对救主的爱与认识却在增长。自那时起(不久后我便加入了约翰·赫顿牧师——我现任牧师——所牧养的教会的圣餐团契,也成了一个祷告团体的成员),主乐意恩慈地使我谦卑、试验我;虽然我在信靠中常经历许多喜乐平安,我也同样经历了内住之罪的许多争战——情欲和圣灵相争,圣灵和情欲相争——二者彼此相敌,使我不能做我所愿意做的。我渐渐更深地认识上帝律法的圣洁、属灵和广大,更深地认识自己在上帝面前的污秽不配,和主权恩典的丰盛白白。我尽力犯罪;我今日成了何等人,是蒙上帝的恩才成的。"
有好几年,他记日记,记录自己的行事和经历。日记的条目自然流畅,真实地流露出他的心志倾向。下面摘录1800年日记中的两三则,可作众多的代表:"2月5日。五点起床。经文:那鸿书一章七节:耶和华本为善,在患难的日子为人的保障,并且认得那些投靠他的人。安慰人的话!晚上散步,为上帝的作为欣喜。夕阳西下,明月高悬,夜幕降临,大海在远处低吟。上帝是我的创造主,也是我的救主。今夜独自在家,向我的上帝祷告。睡了五个小时。""2月23日。主日。六点半起床。散步到福斯(the Forth),雾很大。回家后在作坊里祷告。哦,蒙福的独处,我爱你!我不孤单,因为上帝与我同在。读了一部分罗曼恩先生论哈维先生逝世的讲章。去聚会所,听了一篇论行邪术的西门的讲道。午饭后带杰姆(Jem)进作坊和他一起祷告,又考问他教义问答。下午听了一篇论被钉十字架的基督的讲道。和弟弟托马斯一起喝茶。C. H.和我一起唱诗、祷告、读经。经文:诗篇四十八篇十四节。我被虚妄的意念困扰,立志为善由得我,只是行出来由不得我。"
"6月18日。五点起床。祷告后静坐到六点,然后去干活,一直干到晚上近八点,C. H.来了。我们一起唱诗、祷告、读一篇讲章,之后和他散步到菜园。我们去拜访赫顿先生。交谈严肃认真。哦,愿我主来的时候,我能警醒谨慎!"
1801年,他开始认真考虑进入基督教传道事工,并为此有系统地预备学习。下面这段日记表明了他当时的心境:
"星期五,6月19日。今天我拜莱德勒先生(Mr. Laidler)学习拉丁文。交了十先令六便士的入学费,每季度学费一几尼。不知结局如何,唯有上帝知道。若祂愿意留我在世,我的心愿是,照祂所赐的机会,侍奉基督的福音。哦主,我的上帝,我全部的指望在乎你,单单在乎你。愿上帝因基督我救主怜悯我这个罪人,若你喜悦,求你赐福这次尝试。阿们。"这段摘录清楚地表明了他思想的方向,他的一切安排都与之相合。他每天从早六点干活到晚六点,只在九点到十点去莱德勒先生那里听课。他安排饮食以利学习,夜夜在全家人都睡下后仍伏案读书。他如此勤奋地追求知识,以至于十八个月后进入霍克斯顿学院(Hoxton Academy)做学生时,他不仅拉丁文有相当的根底,连希腊文和希伯来文的入门也已掌握。当他这样专心预备、为将来进深时,他曾到桑德兰(Sunderland)短期学习父亲生意的另一分支,在那里结识了一位名叫威尔逊(Wilson)的年轻人。这位朋友讲述了下面一件事:
"我们四五个年轻人聚在一起,谈论一些白发基督徒归入上帝隐秘之事、在静默顺服中敬拜的道理。马礼逊先生不爱多言,我们便请他把他对所谈之事的心得赐教。他回答说:这些事我或许有许多不明白,但有一件事我知道:我是罪人,耶稣基督是合宜的救主。
- 一位住在纽卡斯尔的牧师。
他是众人中最年轻的,这样的话深深打动了我们每一个人。"罗伯特和母亲之间有着最温柔的深情。他是母亲最疼爱的儿子,凭着母亲的本能,她很快猜到他的心正倾向于教会的传道事工。但随着年老体衰,她愈发紧紧抓住他,一想到他要离家就难过不已。他的孝心极强,便应许她,只要母亲在世,他永不离家。母亲对他极其信任,在晚年的人生经历中,唯向他寻求安慰和慰藉。1802年,母亲离世,离开了家人,也离开了人世。她病中,他殷勤侍奉床前,照料她的需要,给她喂药,在她身旁献上祷告,最后领受了她临终的祝福,为她合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