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写过天津神学院(Theological School in Tientsin)——勇敢的盐山(Yen-shan)邵牧师(Pastor Shao)就是在那里接受训练,预备他一生的工作。这些年来,神学院的学生一届接一届不曾中断,年轻的传道人被派往我们华北(North China)传教会区的各地。

他们并非人人都有机会接受文科教育——若有可能,我们多么愿意让所有同工都受到这样的教育。在华北,高等教育进展缓慢,我们许多传教士的时间早已被差会繁重的布道工作占得满满当当。

但尽管没有受过高等教育的种种优势,他们许多人却深深感到,自己既为耶稣基督的仆人,就领受了神圣的托付;他们中许多人宁死也不肯擅离职守。1900 年之前的一段时间里,有几名学生每周有两个晚上到我这里学一点英文,我对他们都很熟悉。其中有一位名叫金绍谦(Chin Shao-chien)的年轻人,性情温和安静,讨人喜欢。我对他颇有好感,但若让我从众人中挑选出"勇士中的勇士",我未必会选中他。

他与我们北京学校(Peking School)一位聪慧的年轻姑娘订了婚,克尔小姐(Miss Kerr)对这位姑娘格外关怀。后来,在金绍谦学业结束之际,他们在我们差会的礼拜堂里举行了一场别致的婚礼——新娘的脸上洋溢着幸福,远胜过大多数中国新娘!

这对年轻夫妇当时被派往盐山地区的沧州(T'sang-chow),在那里忠心地做了美好的工作。金先生的父亲曾是满洲长老会差会(Presbyterian Mission in Manchuria)的售书人,绍谦小时候常帮父亲售卖"耶稣教"的圣书。

图51 沧州地区的友善官员任将军(General Jen)。
图51 沧州地区的友善官员任将军(General Jen)。

图51:沧州地区的友善官员任将军(General Jen)。

小夫妻俩的家温馨和美,不久又添了一个孩子,更添欢乐。但绍谦常常闷闷不乐。当时城里没有外国传教士居住,无人能给他安慰和指点,也很少有人愿意听他传讲的信息。他周围罪恶横行——每座中国城市都是如此——这使他年轻的心忧伤。基督徒们有时问他为何如此消沉,他回答说:"这世界充满悲伤、苦难和罪恶,人实在难以快乐。基督被称为'忧患之子',真是名副其实,因为祂深知世人罪恶之深重。"

沧州城局势危急时,年轻的金先生很想坚守岗位,但他父亲认为这样做不明智,力劝他南下。他极不情愿地随父亲离开了岗位,一两天后到达大运河畔的故城(Ku-cheng)。此前,年轻人的妻子和孩子已被送往台子营(Tai-tsz-ying)——那是冀州差会(Chi-chou Mission)的一个支站,他们的一些亲戚住在那里。

父子俩在故城住了些日子,盘缠用尽,年轻的金先生决定当掉几件衣服。当完衣服出来,见当铺门口围着许多人,他忽然想到:这正是传讲福音的好机会。一心只想宣讲救恩的信息,他把谨慎二字抛到了脑后。听众惊叹这位年轻传道人的勇气,其中一人深受感动,请绍谦到他家中,给他饭吃,供他所需。

金先生遗憾自己无以回报这份情谊,便把当票送给那人,却被婉拒了。

不久,父子俩前往台子营,年轻人得以与妻子孩子团聚。他们发现义和团(Boxers)到处搜捕基督徒,便躲进附近的一座砖窑。但年轻的金绍谦不时放声唱起圣歌,这歌声把义和团引到了他们的藏身之处。他们把他拖出来捆绑起来,他的脸上却平静而明亮。"他好像很高兴,"他们说,"他的时刻到了。"

年轻的传道人被带到礼拜堂,绑在门框上。即便如此,他仍高声唱起赞美的诗歌。他唱道:"大能的上帝,当天使称颂祢,愿凡人也开口歌颂祢。"听见这歌声,义和团残忍的心也被触动,不得不钦佩这样的勇气!

图52 董家庄(Tung-chia-chuang)传道人崔先生(Mr. Tsui)。
图52 董家庄(Tung-chia-chuang)传道人崔先生(Mr. Tsui)。

图52:董家庄(Tung-chia-chuang)传道人崔先生(Mr. Tsui)。

最后,他们的一个头目对他说:"你是外地人,我们不想杀你。只要你答应不再信从洋教,我们就放了你!"

年轻的金绍谦平静地回答:"你们说洋教,叫我不要信。这有何难!你们真正的意思,是要我离弃我的主基督。你们无权辖制我的心,也无权向我提出这样的要求。我永不放弃对耶稣的信仰!"

这勇敢的见证激怒了义和团。他们把年轻的传道人拖到村外——他的妻儿就藏在村里。他把妻儿留给了义和团暴徒的残暴,但上帝使他心里平静。

"你现在还是传道人吗?"他们问,同时割下他的一只耳朵。"是的,现在是,直到死也是,"他回答。本地的记录说,他"始终镇定安详,脸上带着得胜的微笑",直到他们疯狂地扑上来,用许多刀剑把他刺死。

年轻的妻子落入义和团之手,却奇妙地毫发无损。她处境危险、丈夫殉道的消息传到天津,布赖森牧师(Mr. Bryson)多次致函当地官府之后,她才得以在士兵护送下踏上险途,最终被安置在一位富有的中国绅士家的内宅。他捎信给我丈夫,请他派基督徒护送金先生的年轻遗孀到天津。(她的孩子已在惊恐忧患中夭折。)一天,她出现在布赖森牧师的书房,平安走完了这段险路——这无疑是她临终的丈夫祷告的应允。

我们另一名学生名叫周风恩(Chou Feng-en),在义和团起事前不久刚完成神学课程。1900 年 6 月,他离开天津,动身回肖张(Hsiao-chang)的家。同行的有该地区的差会信差,是他的叔父。

离开天津不久,年轻的周先生搭上了一艘开往衡水(Hêng-shui)的"运银船"——衡水是离肖张不远的一座大镇。信差认为邮件走水路比走陆路安全,便把邮袋交给了侄子。

这是叔父最后一次见到他。后来从同船的一位乘客口中,得知了他遇难的一些细节。船行至独流(Tu-liu)附近——那是大运河畔的繁华市镇,也是义和团的一个重要巢穴——一伙义和团上了船,查问船上有没有基督徒。

图53 大运河上的水手少年。
图53 大运河上的水手少年。

图53:大运河上的水手少年。

船老大说没有,但逼迫者不信。他们把乘客和船员一一捆绑,在他们面前挥舞刀剑,察看谁露出惧色,或谁额上有十字架的记号!

危急关头,一名乘客为保命出卖了周风恩,向义和团指认他是基督徒。义和团立即搜查年轻人的行囊,发现几本基督教书籍和那个洋邮袋,便把他拖上岸处死。殉道就发生在一座庙前,许多基督徒也在那里受难。年轻的传道人把信靠放在主身上,勇敢无畏地迎接死亡。

在义和团起事中为信仰受难的伦敦传道会(London Missionary)传道人中,最早的一位名叫赵先生(Chao)。他负责北京(Peking)以南约四十英里外孔村(Kung-ts'un)的一间乡村教会,那一带属格兰特先生(Mr. Grant)照管。

义和团大举进犯这一带时,许多基督徒和一些虽未信主却被赵先生吸引的人,都劝他趁还有时间逃走避难。

"不,"他勇敢地回答,"我不能离开这间教会。我被派在这里负责主的工作,留守是我的本分。离开,我于心不安。若上帝愿意,祂在这里也能保全我的性命;若不然,我甘愿死在岗位上!"

真正的基督徒男子气概,历经岁月变迁并没有多少改变——当年在巴比伦的希伯来少年们,面对死亡威胁,也曾用几乎同样的话无畏地宣告对上帝的信仰。

义和团在离孔村不远处渡过河,遇见教会的一位会友刘先生(Mr. Liu)。他们认出他是基督徒,用刀砍伤他,又把他牢牢绑在河边的一棵树上。接着他们来到伦敦传道会的礼拜堂,抓住赵先生捆绑起来,把他的两个拇指和两个大脚趾绑在一起,然后把他悬在一根杠子上,抬到刘先生被绑的那棵树旁。他们先扑向刘先生,以骇人的残忍把他杀害,又用同样惨烈的方式处死了赵先生,把两人残缺的遗体抛入河中。

这伙人又返回差会礼拜堂,抢走家具,打碎匾额,然后离去。

一位基督徒向北京的霍华德·史密斯牧师(Rev. Howard Smith)讲述这位传道人殉道的事,说:"我求赵先生跟我一起走,他坚决不肯,说留守是他的本分。至于我自己,我觉得自己不配殉道,只是个软弱的门徒,所以决定设法逃走。"

当上帝从百姓中兴起这样年轻的传道人——他们不以性命为念,甘愿为主摆上、从事这蒙福的圣工——我们对中国教会的未来,还有什么可惧怕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