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读到中国殉道者苦难经历的人，都会自然而然地问："义和团是些什么人？他们为什么起来反对外国人和本地基督徒？"
他们是一个自称"义和拳（"United Fists"，意为"团结的拳头"）"的团体，在华外国人便由此称他们为"Boxers"——即义和团。直到1900年——那个流血与恐怖之年——英格兰才听说他们；但在中国内地，他们活跃已逾一年。我们内地几个大传教区之一冀州（Chi Chou）的霍普金·里斯牧师（Rev. W. Hopkyn Rees）说："1899年春天，义和团来到我们地区；此前他们在山东（Shantung）横行肆虐，所过之处，抢掠与杀戮不断。他们似乎打定主意，要把沿途直到京城的所有传教站一举摧毁，据说他们在京城的上层人物中有朋友，正是奉那些人的命令行事。"
他们曾三次包围我们在肖张（Hsiao-chang）的差会大院（Mission compound），太太和孩子们为安全起见都躲进一间屋子，男人们则轮流站岗放哨。本地基督徒（native Christians）英勇地站在传教士一边，风暴似乎就这样过去了。
秋天，这场运动以加倍的狂暴再度爆发，四百户基督徒家庭遭到抢掠，还被勒索罚金。
图6：一个活生生的义和团员。
朝廷派兵前来保卫差会，在几处地方打垮了义和团。
然而1900年初，清廷加入了这场运动——运动由端郡王（Prince Tuan）和董福祥（Tung-Fu-hsiang）将军领导，保卫差会的官兵也被撤走。朝廷之所以如此行事，是因为慈禧太后（Empress Dowager）和她的谋士们已决定把所有的"洋鬼子"——当时人们就是这样称呼外国人的——赶出中国。最后，太后颁布了那道致命的上谕，命令各地官员铲除每一个外国人，以及所有与外国人有任何牵连的中国人，还加上一句：如果他们企图逃跑，就追上去杀掉。
据非常可靠的消息来源说，年轻的光绪皇帝（the young Emperor）坚决反对这一举动。他跪倒在地，含泪恳求他的姑母不要颁布这道上谕，却被她嗤笑。北京（Peking）有两位高官，比别人都明智，看出这样做会给中国带来大难，便毅然承担起天大的责任，把上谕中"铲除"一词改成了"保护"。
在改动被发现之前，许多人的性命得以保全，因为这为大批人逃往沿海赢得了时间。但这两位勇敢的官员自己却被判处酷刑处死。
随后，这道可怕的命令传遍全国，据说造成了五千多名新教基督徒（Protestant Christians）和两万多名天主教徒（Roman Catholics）死亡。仅直隶（Chih-li）一省，就有一千一百五十名新教徒被杀害，其中四百多人是我们伦敦传道会（London Mission）各教会的会友。
除这些本地基督徒之外，被处死的外籍传教士有一百八十八人，其中包括许多孩子。若不是在许多地方都有勇敢开明的中国官员，冒着性命之险、不顾自己的升迁前程，去搭救这些远道而来的异乡人，催促他们离境，死亡人数还会大得多。
如前所述，一年多来华北一直处于极大的不满之中，义和团的兴起在很大程度上表达了民众普遍的不安，这一点毫无疑问。几个欧洲国家攫取了帝国的大片领土，中国官员不断读到外国报纸文章的译文，那些文章讨论"瓜分中国"（"Break-up of China"），把中国的各部分划分给不同的欧洲列强。这种事自然连那些亲近外国人的官员都激怒了。
动荡还有别的原因。中国人相信，亡者的安息关系到在世子孙的兴旺。因此，他们惊恐地看着全国各地规划兴建的许多铁路——他们认为开矿必定惊扰地下的神灵，
图7：盐山城隍庙。（站在入口附近的道士是义和团首领之一。）
还有密布的电报线，他们深信那会惊扰天上的神灵。
连年大旱，蹂躏了大片国土，人们相信，赐雨的神明迟迟不降应时的雨水，是因为许多人成了基督徒，不再到他们的神龛前敬拜。有几件事更证实了这种想法：传教士被赶出城后不到一个时辰，天上就突然降下大雨。
但义和团大军中绝大多数人，是宁愿过流窜抢掠的生活，也不愿平平常常地自食其力。在许多地方，法律和秩序荡然无存，连普通苦力，只要意志坚强，都能统领团伙，以铁腕统治一方。
所谓拳术操练（Boxer drill）掺杂了许多迷信。据说团员能被古神的灵附体。他们倒在地上，口吐白沫，身体僵直，在那种状态下，滚水浇身、钢针刺肉都浑然不觉。
他们相信自己刀枪不入；若有团员被打死，就说是因为他没有完全顺服那附体的灵。在中国一向被严加看管、足不出户的年轻女子，也加入了"义和拳（"United Fists"）"，被称为"红灯照（"Red Lantern Girls"）"。据说她们有本事找出与外国人有牵连的房屋并放火烧掉。
百姓整体就像听了光怪陆离的鬼故事的受惊的孩子。他们会久久凝视落日那轮红日，然后移开视线，自然会在灰色的云幕上看到一轮光圈浮现——这也被视为神迹的预兆，驱使他们去犯下更多暴行。
义和团的主要据点在佛寺。他们敬拜狐狸、猪、黄鼠狼等动物。关帝（God of War）——本朝的守护神——也处处受人敬拜。基督徒的心，就是在这些神龛前不断被义和团挖出，作为蒙神明悦纳的祭物献上的。
国内的人们对殉道者所受的酷刑和骇人的死法又惊又骇。如果他们像我一样，曾站在一座庙宇的院子里——
图8：一堵被当作狐仙居所来敬拜的墙。（墙上的纸条是敬拜者贴上去的。）
那里曾有大批基督徒，在一场草草的审讯之后被定罪，只因他们拒绝在偶像神龛前烧香，就不会觉得那么惊讶了。
院子两边陈列着一组组塑像，表现佛教地狱的种种酷刑。一幅幅泥塑彩绘的画面上，我们看到一个人被群魔围绕，正在被折磨。这些可怕的塑像群太过骇人，我无法一一细述，只提几样：这里你会看到一个人被扔在刀山上，另一个正被锯成两半，还有一个正被挖出舌头或心脏。还有的被绑在烧红的铜柱上，或被扔进油锅烹炸，或在巨臼中被捣烂。
中国的各座城市里，我常在庙宇中看到这类塑像群；但前几天，当我绕行其中一处——就在我们许多勇敢的盐山（Yen-shan）基督徒为信仰作美好见证的地方——我深深感到：这些可怕的塑像群陈列在他们自己的庙里，难怪会启发义和团想出那些骇人的酷刑，加在基督徒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