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州(Chi Chou)是华北又一个大乡区,多年前由已故的理一视牧师(Rev. Jonathan Lees)从天津前来开辟。大饥荒时,这里发放过赈济,许多人平生第一次听到了福音的故事。
最早的华人殉道者之一、詹姆斯·威廉姆森牧师(Rev. Jas. Williamson),在前往此地的途中,于大运河的船上被杀。J.S.巴拉代尔牧师(Rev. J. S. Barradale)也在这地方染上热病,结束了自己朝气蓬勃的年轻生命。在巴拉代尔先生临终数日记事的笔记本里,人们发现他写下的一段祷告,求主接纳他的小儿子(当时在天津)将来从事传教工作。几年之后,伦敦传道会(L.M.S.)差遣 V.A.巴拉代尔牧师(Rev. V. A. Barradale)前往萨摩亚(Samoa)——南太平洋中的一个岛屿,这个祷告便得到了应允。
大约十五年前,肖张(Hsiao Chang)村成为冀州地区的主要中心,霍普金·里斯牧师(Rev. W. Hopkyn Rees)和苏厄尔·麦克法兰医生(Dr. Sewell McFarlane)迁去那里居住。
在讲义和团的那一章里,我引用过里斯先生的一段记述,讲这些人对冀州差会早期的几次袭击。他接着记述了 1900 年 6 月发生的事:传教士和他们的家眷不得不逃命。
差会大院被彻底夷平。地区内几乎每一座礼拜堂(共五十座)都被毁了;近八百名会友中,只有几十人免于房屋家产被抢被毁,或被迫缴纳重金赎命。¹
¹ 原书注:本章以下部分出自里斯先生本人撰写的一份记述。

图48:宝宝在大运河上的第一次旅行。
讲到杀戮,就更加令人心酸了。虽然我们被杀的人数不及北京和沧州(Ts'ang Chow)多,损失也很惨重。死亡总数如下:会友 49 人,慕道者与附从者 72 人,儿童 26 人,共 147 人。
许多人死前遭受了极其残忍的虐待:有人被砍成碎块,有人被剜去双眼,还有少数人被斩首。多数情况下,义和团是被邻居叫来行凶的,有一起甚至是父亲叫来义和团杀自己的儿子。大多数人只是趁风暴肆虐之时暂时做了义和团,等把和自己有旧怨的人报复完了,也就不再是了。
事实上,义和团之乱成了许多人等待已久的报旧仇的机会;可叹的是,许多归信者都有仇家,甚至就在自家门里,太平年间就常常骚扰威胁他们。当省里再没有王法可言,下手的机会就来了,落下的拳头又狠又绝:我们许多最热心的归信者就这样倒下了,被赶进永恒,事先毫无征兆,没有逃生的机会,也没有选择。
张太太(Mrs. Chang)十五年前受 A.金牧师(Rev. A. King)施洗。我们刚搬来接管差会之初,她是那个小教会团体的成员,他们每安息日都固定聚会。她曾在我家做过一段时间的保姆,但年老耳背,帮不上大忙。两个儿子曾因她的信仰对她百般逼迫,后来她终于看到两个儿子都与她一同坐在主的圣餐桌旁——这是她祷告和努力的结果。
一天下午,残暴的仇敌抓住了她,把她拖到庙里,给她一个机会:只要否认基督教,就可以保住性命。
"我事奉祂十五年了,现在不会背弃祂!"她喊道。"我不怕你们谁,也不怕死,因为我要回到那为我而死的祂那里去。"
周先生(Chou)是个售书人。我到这里安顿下来后,他是第一批受我施洗的人之一。他小有家资,见解独到,十分热心。他的死,可与最初几个世纪的英雄媲美。义和团冲进他的家,把他的母亲捆起来,把他们拖到一座庙里,庙里还有另外五名被囚的归信者。义和团头目答应,只要他们烧香拜偶像,就饶他们性命。周先生说:"七年来我事奉基督,祂从未亏待过我,如今也不会撇下我。我不能、也不愿敬拜耶稣以外的任何一位。"

图49:一位基督徒售书人。(图中的汉字意为"耶稣教的书"。)
他随后起了一首赞美诗,鼓励其他人一起唱,他们就一起唱了。接着,义和团惨无人道地虐待他八十岁的老母亲。面对如此可怖的一幕,他依然坚定不移,为杀害他的人祷告。就这样,他们都死了,唇上都带着歌声或祷告。
李执事(Li)是个执事,体格健壮,性情温和。他想设法穿过重围去警告归信者们危险临近,结果被抓住捆了起来。从早到晚,他被绑在村外一棵树上,多次有人劝他活命,他始终不屈。让我心酸的是,他高声呼唤我(当时我在英格兰),还托人带话给我,说他要在彼岸等我。他惨遭虐待而死。那个曾夸耀自己杀了他的凶手,去年冬天在极大的痛苦和悔恨中死去。

图50:冀州的邮差。
桑先生(Sang)曾是道士,把自己的道观赠给了差会。这引起了地方士绅很大的争议,我们只好把道观交还,条件是它必须用作学校。动乱到来时,他被堵住嘴,带到他做道士四十年、亲手建造的那座道观。他们讥笑他、辱骂他、羞辱他,他始终不动摇。一刀挥下,他的头被砍断,插在道观门口的杆子上。
去年十二月,我给一个年轻人施洗,他的故事颇耐人寻味。他的长兄被义和团杀死并残害,而叫来义和团行凶的正是他自己的父亲。但他哥哥生前常常劝他信基督、加入教会。正是看到哥哥对基督如此平静的信靠、甚至不惜舍命也要紧紧跟随,他才认定,耶稣的宗教里必有他从未认识的东西。于是他信了基督,并对我说:"我不愿我们家在教会名册上没有一个人。"
故事就这样一个接一个。在少数情况下,归信者否认了信仰,但这样的例子不超过十来个;公平起见要说的是,这些否认基督的人,只是想许诺脱离教会来保住性命,其实根本没打算履行诺言。这样的行为在我们看来应当责备,但几乎所有这些人都还来参加我们的聚会。少数人不再与耶稣同行,他们害怕将来再受逼迫,太软弱了。这些人值得的不是定罪,而是同情;我们唯愿他们的信心刚强起来,有朝一日回到我们中间。
上面记述的故事,若要细说,可以成倍增加;但这些已经足够显明,在这大苦难大试炼的时刻,人们对基督有何等的爱、何等的信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