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们安静的英国家庭里,很难体会殉道意味着什么。当我们读到,在风景如画的中国宝塔的阴影下,在古老的城墙之内,男男女女为耶稣的缘故所受的,不只是死亡,更是我们不敢想象的剧痛时,我们心中激起的波澜何其微小!
北京,这座奇特的"辽阔之城",并非只有一座城,而是城中有城——几座城,每座都被高大灰色的城墙环绕。谁若曾踏上她宽阔的大街——与中国大多数城市狭窄的街道多么不同——又怎能忘记?在这里,肮脏与辉煌并肩而立:一边是壮丽的东方建筑,另一边却是人力难以想象的贫民窟和污秽!
夏日登上城墙绿油油的斜坡,你眼前铺展的是一片葱郁的林海,因为北京几乎每个院子里都种着树;树冠高出低矮的平房,让人难以相信自己正俯瞰着一座人口稠密的城市。
正是在这座城市,在1900年6月那个可怕的月份里,中国基督徒被追杀得无处逃生,街道被他们的鲜血染红。
在英格兰,你们当中有些人还记得,曾有一段时间收到电报,宣称我们的同胞已被义和团伙连同清军(Imperial troops)尽数杀害。直到联军到来,人们才发现:虽有许多人在战斗中或因疾病丧生,但并没有发生大屠杀,于是人们便倾向于低估被围者所忍受的可怕艰难,以及本地基督徒(native Christians)所受的巨大苦难。
那时,做基督徒就意味着被所有人仇恨。几个星期以来,一直有谣言说祸事将至,到处都贴着警告的告示,宣称洋人和本地基督徒都要被杀。大家仍抱着希望,盼那威胁的祸患不要临到。传教士们决心尽一切力量庇护归信者;在我们自己的差会里,乔治娜·史密斯小姐(Miss Georgina Smith,现为毕金夫人 Mrs. Biggin)、萨维尔医生(Dr. Saville)、斯通豪斯夫妇(Mr. and Mrs. Stonehouse)、毕金先生(Mr. Biggin)、霍华德·史密斯夫妇(Mr. and Mrs. Howard Smith),都竭尽全力照料那些比洋人自己更被深深仇恨的人。

图26:毕金夫人。
毕金夫人(Mrs. Biggin)写道:"1900年6月8日,北京及周边乡村处于一种压抑的激动之中,随时都可能爆发骚乱。因此决定放弃东城的差会大院(Mission compound),避入英国公使馆(British Legation),那里已经收容了大批洋人。但我们中有几人不愿丢下本地基督徒,以及从乡下教会逃来投奔我们的难民。正当我们商议该怎么办时,传来消息说,所有本地基督徒都要去美国美以美会差会(American Methodist Mission)。这是个误传,但上帝扭转了这个错误,借此救了他们的性命。我随他们去了美国差会,那里的朋友慷慨地收留了我们,给我们吃住,尽管他们事先并无准备,也没有为我们预备什么。"
莉莉·萨维尔医生(Dr. Lillie Saville)描述了那个焦虑之夜中国难民到来的情形:"有个瘸子被人背着:不能拒绝他。这里有一位西城的女传道员(Bible-woman),带着她年迈失明的婆婆和吃奶的女儿;这里还有一个西城的小学生。我们的差会基督徒要在黑暗中于教堂里辨认,妇女和孩子挤在建筑的一角;但听不到一丝惊慌,也听不到任何抱怨。"
6月13日之夜,那些没有到洋人老师那里避难的基督徒遭到了可怕的屠杀。从差会的高层阳台上望去,只见烟柱升起,接着全城燃起熊熊大火;观望的人知道,他们的家园、教堂、学校和医院正在被毁。"杀!杀!"的喊声撕裂天空,义和团扑向猎物,老幼都不放过。
夜复一夜,美国差会大院附近的城墙上挤满了义和团——许多基督徒就藏身在那大院里——他们用喊叫声把每个夜晚都搅得恐怖不堪。
局势非但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糟,最后,负责率领二十五名海军陆战队员守卫差会的霍尔上尉(Captain Hall)决定,再坚守下去已不安全,所有人都必须撤往英国公使馆。
"这次撤退,"毕金夫人写道,"是使馆之围中非同寻常的大事之一。那一天,一千多名难民,华人洋人都有,穿过北京的一条主干道,向使馆区进发。城墙和城门离我们走的路很近,几乎把深深的阴影投在路上,上面挤满了全副武装的中国士兵,阴沉地沉默着注视我们,心里暗喜——在他们看来,我们正走进死亡的陷阱。他们以为慈禧太后(Empress Dowager)下令开火的命令随时会到。但直到我们安全进入使馆防线,命令始终没有下达。"
基督徒们到达后半小时,无数义和团和清军士兵涌上使馆街,决意屠杀,却被外国士兵打退。英国公使馆对面,隔着一条运河,有一座王府,占地广阔,属于肃亲王(Prince Su)。这里已经安置了两千名天主教徒(Roman Catholics),是勇敢的救援队从凶手手中硬夺回来的。如今,多亏莫理循医生(Dr. Morrison)和北京汇文书院(Peking University)的休伯蒂·詹姆斯牧师(Rev. Huberty James)坚决要求,王府主人把整座王府让了出来,作为基督徒的避难所。

图27:肃亲王——本地基督徒曾在他的王府中避难。
据说肃亲王起初不愿把王府作此用途,怕被人以为他与可恨的基督徒勾结;但他告诉来安排的人,他们若愿意,可以把大门撞开,他自己会设法脱身。
于是,逃难的基督徒们就这样住进了中国亲王的王府!但义和团最猛烈的攻击都冲着这里而来,因为他们最大的心愿就是消灭本地的归信者。

图28:英军攻入北京所经过的水门。
在柴五郎(Colonel Shiba)率领下,日本士兵(Japanese soldiers)为保卫基督徒英勇作战,把敌人挡在外面;但清军烧毁了太多建筑,三周后,只好决定把基督徒转移到护城河另一边的英国公使馆一侧。英国公使馆与肃亲王府之间就隔着这条护城河,不远处就是水门(Water-Gate)——英军正是从那里攻入城来,不仅解救了苦苦支撑的欧洲人,也解救了他们保护的数千名本地基督徒。
"一天又一天,"毕金夫人写道,"子弹像雨点般落在使馆和周围建筑上,但考虑到人人面临的可怕危险,死伤的人相对很少。围解之后,我问一位中国朋友,士兵和义和团为什么不'冲'进使馆,凭人多势众压垮我们。她回答说:'他们非常害怕那些布满墙头和屋顶的白色身影(天使),因为他们越是开枪,那些身影反而越多。'"
"从祸乱开始,上帝就伸出手,为本地教会行了一连串神迹,奇妙不亚于《圣经》历史中的任何一件。"
在那悲惨的日子里,中国基督徒做出了许多勇敢和英勇的事迹——忘我的爱心和甘心的谦卑之举。教授和各级文人,在中国通常是那么骄傲的人,如今却在战壕里干活,帮忙筑街垒、装沙袋,欢欢喜喜地做着最低贱的苦力活。
难怪美国公使(American Minister)在围解后写信给传教士们说:"没有你们明智周密的筹划,没有中国基督徒任劳任怨的劳作,我相信我们的得救是不可能的。"
使馆之围期间的英勇事迹,不可能一一讲述,但其中几件绝不能被遗忘。有一位被称为"北京之围的女英雄"的人,是个姓李(Li)的寡妇,曾在伦敦传道会受过毕金夫人的教导。她要养活五个孩子,还有一位失明的母亲。

图29:参与公使馆保卫战的传教士们。
使馆之围期间,有一天,指挥日军保卫基督徒的柴五郎担心勇敢的守军撑不了多久了。那时战斗几乎成了肉搏,因为基督徒的保卫者和敌人之间只隔着一堵墙,眼看他们就要落入残暴的攻击者手中。
柴五郎急于把消息送出去,悬赏一百两银子(taels),给肯替他送信的人。
人人都知道这差事冒着落入敌手的巨大风险,落入敌手绝无生路。但李太太(Mrs. Li)站了出来,神色平静安详,仿佛没说什么了不起的话:"死我一个,总比这几千人都丧命好。这信我去送!"
日本军官欣然接受了她的自告奋勇,详细交代了她。她扮成乞丐,挎着篮子,出了防线,信藏得好好的。
李太太完成了使命,消息送到了目的地,日军得以坚持到最后,一大批难民得救。但这位基督徒女英雄再也没能回到王府。据说她回到了防线,但守卫已经换岗,士兵不认得她。出发时匆忙慌乱,竟没有人记得给她一张通行证,让她能再进入避难所。
进不了王府,她只好设法出城,回到离北京约六英里的老家。她一路平安到了村子,但第二天,一个邻居把她出卖给义和团,说她属于可恨的"耶稣教"("Jesus sect"),她当即被处死。
快到围解的时候,李太太十三岁的小儿子见母亲迟迟不归,急得设法溜出公使馆,动身回乡下的家"去找妈妈"。

图30:北京基督徒。聂先生(左)是基督徒奋进会会员兼传道人。
他发现家园已成废墟,得知勇敢的母亲已被残忍杀害。可怜的孩子设法回到了公使馆,传教士们照料他和他的姐妹们。
"那位老师深情地写道:'她是个心胸宽大、和蔼可亲的女人,总乐意帮助别人。全世界都听说过柴五郎的英勇防守,听说过他在阻止大屠杀中发挥的勇敢作用。但这位卑微的基督徒妇女的高贵之举,知道的人却相对很少。她真是耶稣的跟随者,在某种意义上,她舍了自己的生命,作了多人的赎价。'"
第一个从北京突围到天津、把被围者的消息带给外界的信使,是个主日学的学生,一个十三岁的男孩。他还不是受洗的基督徒,但祸乱爆发时,他因为和洋人有来往,被做工的店铺匆匆赶了出来。在本地基督徒大批被杀的可怕日子过后,传教士们走上街头,寻找可能藏起来的基督徒。这男孩跟着他们,恳求在差会大院里收留他。
一个月后,当使馆和北京所有欧洲人都在寻找信使,要把他们危急的处境报告给天津时,这男孩主动请缨。
占据城墙一角阵地的美国海军陆战队员,天黑后用绳子把他缒到南城。那晚他睡在城门附近,天一亮就混进城外的人群,踏上了危险的旅程。
路上他历经许多惊险,有一次被人扔进河里,他担心缝在布鞋底里的信会被毁掉。但上帝保佑他,他平安到达天津,把信交给了英国驻天津领事(British Consul)。
这男孩的勇敢之举有多重要,可以从这件事看出:在他的信送到之前,联军统帅们因长期音讯全无,以为北京的洋人已经完了,又因雨季后的洪水和酷热,决定把进军京城推迟到九月。这位小信使的到来改变了他们的计划,使联军得以在使馆眼看撑不下去的时候前来救援。

图31:西摩尔将军的远征军返回天津。
在北京附近被义和团杀害的人中,有一位名叫蒋(Chiang)的老人,六十七岁。他是非常敬虔的基督徒,熟读《圣经》,认识他的人都敬重他。他的妻子在义和团起事前不久去世,留下两个女儿,都已出嫁,住在他附近。
六月初,北京周边的村庄和京城本身都变得对基督徒极不安全,十八里店(Shih-pa-li-tien)小礼拜堂的传道人决定,让全体会友离开家园、到北京的传教士那里避难是明智之举。有些基督徒听从了他的劝告,另一些却不舍得丢下小小的家业任义和团抢掠烧毁。蒋先生(Mr. Chiang)的两个女儿就在后者之列。老人自己随传道人和其他朋友进了城,和其余伦敦传道会(L.M.S.)的基督徒一起,在美以美会大院里避难。
但蒋是个慈爱的父亲,深爱两个孩子,尤其疼爱小女儿。他看到京城的局势,意识到所有暴露在义和团怒火下的人都危险万分,便决定回家警告孩子们,劝他们如果可能就进差会避难。
蒋先生是个显眼的人物,因为他是个驼背,方圆一带都知道他是耶稣的跟随者。他一进村,一个女人就对一队路过的义和团喊:"有个基督徒过去了!"
那些人正要用绳子绑他,对他说:"你要是说出传道人和执事们藏在哪里,我们就放了你。"他拒绝说,他们就喊:"把他剁成肉酱!"
老人温和地说:"请等几分钟。"——他们还没明白他要干什么,这位年迈的圣徒已经跪倒在地,开始向他所爱的主祷告:"父啊,赦免他们,因为——"话没说完,暴怒的逼迫者挥刀砍向他,他在野蛮的刀下断了气。
如今,笼罩在义和团起事上的那层奇异光环已经散去,许多参与者为自己残暴的恶行感到羞愧。他们常常讲述基督徒英勇就义的事,在这件事上,全乡的人都称赞驼背老人蒋无可指摘的一生,以及他面对残酷死亡时的从容。
在那可怕的日子里始终和基督徒们在一起的莉莉·萨维尔医生,讲述了一个西城小走读生的故事——他父亲是希尔·穆雷牧师(Rev. Hill Murray)盲校差会(Blind School Mission)的一名帮工。
"祸乱刚起,"她写道,"有三十个男孩、八个女孩的盲校,就从西城宽敞的大院迁到了东城洋人附近一处更僻静的地方。文德(Wun-têh)的母亲带着她的大姐姐和小弟弟,也和他们安置在一起。十三日之夜,城里发生了基督徒的可怕屠杀,洋人的产业几乎全被毁掉。
"这群无助的人从此杳无音信,直到一天早晨——当时和史密斯小姐(Miss Smith)在一起的中国基督徒正藏身美以美会差会——有人传话进来,说有个小女孩想见医生。她没能立刻进来,被告知在门口见她。来的是小文德,身上只剩两件薄薄的布衣,背上背着个光身子的婴儿。这么个年仅十二岁的小姑娘,讲起自己的遭遇来却平静得惊人。
"她说暴徒冲进了盲人住的大院,点火烧了房子。大家一起跑出来想逃命,却在混乱中失散了。她听说所有盲女孩都被赶回了火里。文德和母亲、姐姐往西朝老家逃去,却被人认了出来。母亲和姐姐被刀砍死,婴儿被剥光了衣服。她自己的衣服大半被抢走,然后——说来也奇——他们居然放她走了。可去哪儿呢?这孩子在城里流浪了五天,大街不敢走,只敢贴着最窄的胡同爬行,两岁的婴儿始终背在背上。她没钱买吃的,又不敢乞讨。一位和尚遇见她,给了她几个铜钱(cash),还给了她一个小护身符,嘱咐她留着,被盘问时拿出来给人看。她说街上到处是义和团——戴红帽、系红腰带、扎红脚带的人,成群结队地走着,喊着'杀!杀!'。她看见许多人被烧死,被长矛刺死,被残忍杀害。她跑遍了所有差会,看到的都是一片冒烟的废墟。她说,我们西城的大院如今只是'一片荒野——空无一人的地方',连大树都没了。最后,一位好心的英国海军陆战队员让这女孩在他临时搭的岗棚里休息,吃了点东西;那天晚些时候,这可怜的小姑娘被带到了美以美会差会友善的庇护所。"
我们差会一位已婚的女学生,被丈夫用非同寻常的方式救了下来。他在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贴着一堵光墙搭了一间小石屋。地面约四英尺见方,高六英尺,没有门也没有窗。年轻的妻子和孩子进去后,他把入口砌了起来,只留一个小口递食物进去。母子俩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待了六个星期,丈夫冒着生命危险来回给他们送吃的。有时一连二十四小时都送不进去。可怜的孩子因为长期缺吃少喝、空气不通,离开藏身处后没多久就夭折了。
毕金夫人还讲述了另一个名叫温(Wen)的人的惊险遭遇。他和妻子、幼子一起被抓,押到庄亲王(Prince Chuang)面前。婴儿活泼可爱,赢得了几个义和团的心,看在孩子的分上,母亲被饶了一命。审问时,在场的一位大官的仆人不知何故发誓说,温先生(Mr. Wun)不是基督徒,而是他主人认识的一位体面人。他的证词被采信,出乎意料地,夫妻俩都被放了。
但他们刚离开王府,可怜的温先生又被义和团抓住;混乱中他妻子设法逃脱,躲到乡下,一直藏到联军进北京。
温先生被抓他的人上了重枷,剃光了头。就这样,他被牵着在北京附近的村庄间游街示众,说是押往京城受刑的基督徒。为了从示众中捞点好处,义和团说经费短缺,需要善心人布施,好把俘虏押送到他该为恶行和得罪神明受苦的地方。募捐时,村民们对俘虏起哄嘲笑,用残忍的花样折磨他。之后,拖着沉重的枷锁、筋疲力尽的他,又被赶往下一个村子。
但有一天,义和团听说联军进了北京,立刻脚底抹油逃之夭夭,怕惹祸上身。温先生赶忙进京,不久就和妻儿平安团聚。
霍华德·史密斯牧师讲述了他以前的基督徒老师的故事——祸乱之前,他一直跟这位老师学习。
董天福(Mr. Tung Tien-fu)在妻子进使馆区避难后,决定去一位朋友家住,帮朋友看家护院。但他们很快就得逃命。董先生又去找他的内弟,希望收留他,却被拒之门外。之后他去找岳父。岳父收留了他,但很快大家就看出他们没法在那里待下去,决定一起逃往乡下。

图32:北京英国公使馆墙的一角,墙上的刻字系奉英国公使之命所刻。
他们先到通州(Tung-chow),又去蔡育(T'sai-yü),但到处都找不到避难所。所到之处都是财产被毁、基督徒被杀的痕迹。于是他们只好又折回城里。
董先到岳父家,可他一到就被人发现,房东立刻招来三四十个义和团,包围房子,把他捆了。义和团把他押到他们在外城(the Chinese city)东南门附近的总部。他被五花大绑,然后得到一个背教保命的机会:只要入伙当义和团,就能免去残酷死亡的痛苦。
指证他的主要证人是个名叫张春(Chang Chun)的人,曾在十八里店附近一处地方带头闹事。当时那里正在唱戏,一位基督徒售书员(colporteur)去那里向聚集的人群卖书。张春带人袭击了售书员,把他的书撕得粉碎,撒得满天都是。董先生曾参与调查这件事,惹恼了张春;张春显然觉得现在是报仇的好机会。
"你还信耶稣吗?"义和团一边用刀砍他刺他,一边见他神色镇定,便问董先生。
"信,"他回答,"到死我都信祂。"
他低下头祷告:"主耶稣啊,求祢接我的灵魂。"不久,在张春带领的义和团的残酷创伤下,他疲惫的灵魂得了释放。
董先生遗言的这份记录,取自联军进京后张春因杀害基督徒受审时的供词。归信者的遗言似乎总给逼迫者留下深刻印象,显明一种苦难和死亡都动摇不了的信心。
联军进北京后,一些传教士离开了公使馆的避难所,开始打听那些没有到他们那里避难的归信者的下落。
联军逼近时,衙门(yamens)——官员们的办公处——都已人去楼空,在这些地方发现的文件,提供了关于义和团头目及其受害者的证据,有为洋人和基督徒的人头付钱的账目,以及其他种种类似事项。
我们差会一位名叫张先生(Mr. Chang)的基督徒所作的美好见证,就是这样为人所知的。
他的家在通州(T'ung-chow)附近的一个村子里,生意却在北京。京城挤满义和团后,张先生离开北京回家,想保全家人免遭袭击。他们正要离村时,他被义和团抓住,剥光衣服,用绳子绑在大车上,拉到通州的官衙门(yamen)。
绳子把他捆得太紧,已经勒进了肉里;提审时,张先生身上已布满流血的伤口。受审问时,他勇敢而清楚地表明了自己的信仰。他说,他在北京城经商多年,有一天被伦敦传道会的街头礼拜堂(street chapel)吸引,那里每天有洋传教士和本地助手讲道。
他一次又一次去听这新信仰的宣讲,认定这是好的道理,能满足他灵魂的需要。于是他请求受洗;受教一年、参加教会一年后,他受了洗。"这就是我的信仰,"他最后说,"我不怕,随时准备去死。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放弃我的信仰。"
这番供词被官员的书记员一字不漏地记了下来,囚犯签了字。
之后,张先生在公堂上跪下祷告。官员似乎对张先生这样处境的人还能如此平静地认信感到困惑,转身离开了公堂,似乎不忍看受害者的结局。义和团立刻扑上去,用刀杀害了这位基督徒殉道者。
张先生的死似乎给那位中国官员留下了深刻印象,因为后来他和传教士谈话时说:"他当着众人的面那么大胆地说自己是基督徒,我怎么救得了他的命?"一个人竟有坚强到愿为信仰而死的信心,这完全超出了这位不信主的官员的理解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