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811—1814年。

本节内容提要:《回顾》摘录;《小要理问答》(Shorter Catechism)付印;M.先生之父去世;致斯当东爵士函;复函;传道会来函,告知委派米怜先生之事;《回顾》摘录;禁止传播基督教之上谕;致施鲁布索尔先生函;马礼逊先生日记摘录;马礼逊先生致传道会司库与书记函摘录;米怜先生启程赴华;日记摘录;董事会1814年度报告;上文提及的马礼逊先生学业之进展;M.先生1814及1815年日记;中国古籍之文体;禁教上谕;致W.施鲁布索尔先生函;日记摘录;书信摘录;日记摘录;致W.米怜牧师函;米怜先生之布道之旅;新约流通;阿科(A-ko)归信;中文辞书编纂之始;马六甲传道区;英华书院;传道会公函;致廷茅斯勋爵(Lord Teignmouth)函,附中文新约一部;致圣经公会函;致T.J.埃尔芬斯通先生(T. J. Elphinstone, Esq.)函;致T.威尔逊先生(T. Wilson, Esq.)函;中国内乱;官吏来访;日记摘录;刘四爷(Lew-sze-yay)之见解;满洲人来访;得子;《中文文法》付印;阿科的信仰告白与受洗;日记摘录;马礼逊夫人离华。

《回顾》摘录

在本部分对马礼逊先生事工的《回顾》中,米怜写道:

"在口头传授教理时,马礼逊先生深感需要一部简明的、系统阐述基督教教义并说明基督教会体制的小册子。于是他在1812年编印了一部《要理问答》,其实质内容即苏格兰教会(Church of Scotland)的《小要理问答》。为适应异教民众的情形,他在各处增添了若干引言性问题及其他问答,并附了两篇简短的祷文、一篇诗篇和一首圣诗。他发现这部神圣真理的纲要在向年幼的华人仆人讲授基督教时大有用处,其中数人能背诵全书。此书后来在马六甲(Malacca)的学校中也成为得力的助手;但愿各地华人中凡得此书者,读后都能明白藉耶稣基督得永生的道理。"

马礼逊先生之父去世

本年(1812年),马礼逊先生得知父亲去世的噩耗。他对此事多次感慨道:"近来死亡频频袭击我们的家庭:我们的两位兄弟、几个孩子,最后是我们年迈的父亲,相继归入坟墓。对这样的安排,我们只有一种当行的回应,就是自己也要预备好;因为在我们想不到的时候,死亡就临到了我们。"

同样在这一年,马礼逊先生客居异乡的家室因一女婴的降生而添了欢愉,马礼逊夫人的健康也一度似有好转。

斯当东爵士离华

自乔治·T.斯当东爵士(Sir George T. Staunton)离华之后,马礼逊先生的公务职责愈加繁重,年薪也因此增至每年一千英镑,并享有公司驻华机构的其他待遇,包括为延请教师所发的津贴、在公司公用餐桌上的一席之位等。大班(Select Committee)——当时由埃尔芬斯通先生(Mr. Elphinstone)、乔治·托马斯·斯当东爵士(Sir George Thomas Staunton)与罗伯茨先生(Mr. Roberts)组成——曾郑重向伦敦尊敬的董事会(Honourable Court of Directors)陈述其服务之重要,并请求董事会批准他的任命。马礼逊先生在致传道会(Missionary Society)的一封信中谈及此事,说"董事会已表示了某种程度的同意"。

英国国内当局并非唯一对马礼逊先生的宣教事业不以为然者;他们在华的代表虽敬重他的品格、赏识他的才干,并终生对他怀有真挚的友谊,却至多把他将基督教传入中国的努力视为不切实际的空想,有人甚至认为这有损公司的商业利益。但马礼逊先生行事审慎低调,他在这方面的顾虑终被证明是多余的——他处处避免在通信中提及自己所参与的政治或商业讨论。因此,在这一早期阶段任何已出版的关于他劳绩的记述中,他的公务都极少被提及;然而他实为世俗职务所缠身,以致在一封致友人的信中说:"我寄去的那些中国文学残篇或样本,并非有意为之;它们不过是我学习语言时的习作,仅供你消遣而已。近两个季度公务翻译繁忙,我竟无暇再译别的东西作为语言练习。"他又致信一位美国友人说:"我的学业因所任职位的职责而大受打断。本来宣教的职责就需要我全部的时间、专心致志;其他一切事务都与我的心愿相违。"

马礼逊先生自离英以来通信虽广,此时其信件内容自然更加驳杂,尤其是他的文学著述引起了欧洲大陆汉学家们的注意,又兼他早年的几位朋友相继离华。这些信件虽不尽是宗教内容,但因照亮了时事,也照亮了英国当局与中国地方官府之间交往中占很大比重的政治讨论,故在马礼逊先生一生行将结束之际,仍分量太重,不可略去。况且公允地说,观其致某人之信的文风,亦如读其本人的信一样,足以全面评判其为人。

马礼逊先生致乔治·T.斯当东爵士

"亲爱的爵士:

广州,1812年2月12日。

"现附上此间公认为总督(Viceroy)者的一封信。此信颇不寻常,故被视为奇文。他标榜节俭,断然禁止为迎接他而作任何糜费的准备,原信中你自会看到。我们一时难断,从这样的开端该卜吉凶。据我所知,他的'清廉'不久将经受考验——欧洲债权人对公行(Co-Hong)有一宗上诉。他提到前不久海关监督(Kwan-poo)曾来拜访,说记得你的名字,记得你到过北京,又问我可曾去过北京。我答没有,他便如他们常问的那样追问:那我是如何学会说中国话的?我真希望能在北京住上几天,好叫日后盘问我的官员都相信,我是个正经的中国学问家。想来北京的水土,于学语言大有助益。

"几天前我们又险些卷入一起华人命案。一名华人在黄埔(Whampoa)被一名军官开枪,打伤手臂。据说肇事者的船长已垫付了些银钱,指挥官也已下令,今后黄埔一律不许开枪。

"麦金托什船长(Captain Mcintosh)之死,正发生在你离岸之后,此地人人闻之悚然。船长的春风得意、兴致高昂,与事发之时凑在一起,愈发引人作最严肃的省思。时刻预备迎接死亡,何等要紧!

"望亲爱的爵士一路平安、速抵故乡;愿全能天父的膀臂保佑你脱离凶恶。

"你至诚的 R.马礼逊。"

乔治·斯当东爵士致马礼逊先生

"亲爱的先生:

德文郡街(Devonshire Street),1813年3月26日。

"承蒙2月12日、2月27日及4月4日的热情来信,并惠赠《路加福音》译本一卷,不胜感谢。此译本确是你在这部圣经全译巨著上所获进展的佳证。事实上,你是唯一可说在某种程度上兼备此项事业所需各种资质的人;至于塞兰坡(Serampore)诸君,无论其他方面有何长处,我实在不敢指望他们译出的中文(尤其是译成中文)能有多少可取。我简直无法想象,一个外国人若无久居其国、时时与土人往还之便,如何能确信自己掌握了该语言真正的神韵与习语。单看法语——在我们中间如此通行、如此研习的语言——能用地道法语写一封寻常书信的英国人已寥寥无几;敢于用法语出版书籍的,更是少而又少。恐怕没有一人敢不经本国人校阅就贸然付梓。

"我读你的《中国随笔》(Horae Sinicae)及与几位文友传观,甚为欣喜。巴罗先生(Mr. Barrow)读后大为赞赏,盼你能以更宏大、更重要的著作公诸于世。我想,一部相当详尽的中国宗教迷信考,尤论其与印度诸教派之关联,必甚受欢迎;若再以你自己的文学与哲学按语作序,则价值倍增。我自己近来也想到一种出版物,篇幅不过一部中型八开本:即康熙皇帝(Kang-He)于1712年经西伯利亚(Siberia)遣往当时驻于里海(Caspian)之滨的土尔扈特汗(Tourgorths)处之使团的中文记述的译本。由此信你可见,无论你着手中国文学的哪一分支,我们都不虞彼此冲突。

"欧洲大陆也在中国文学上作些努力;蒙图奇博士(Dr. Montucci)与克拉普罗特先生(Mr. Klaproth)曾从柏林(Berlin)致信于我,寄来小册子;巴黎(Paris)也有类似来函,但这些先生都不敢翻译什么。你在中国时想必记得的圣克鲁瓦先生(Monsieur de St. Croix)已出版了游记,又出了我译《中国律例》(my Chinese Code)的法文版。两书我都已寄往图书馆。本国近来无人尝试中文著述;休斯(Hughes)的印刷商发明了一种铸造中文铅字的方法,每个字八先令,盼能受雇。随信附上他的样张。

"据你所述新任总督的情形,及他颁布的汉文告示(承你好意寄来),我遗憾地看到,他不大会效法其贤明的前任宋大人(Sung Ta-jin)。不过,若我们的事务能平平稳稳地办下去,朝廷的那些礼节,不讲也罢。

"我下季随船返华与否,至今未定,端视我的健康及其他情形。无论身在何处,闻亲爱的先生身体康泰,我都由衷欣喜;并请代向马礼逊夫人致意。

"你至诚的 乔治·托马斯·斯当东。"

传道会来信:委派米怜先生

下面这封传道会的来信,向马礼逊先生通报了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一位合适的人选终于获派,将协助他的宣教事工。威廉·米怜牧师(Rev. William Milne)偕夫人遂于1812年9月启程来华,次年7月4日抵达澳门(Macao)。

"伦敦,1812年3月25日。

"在基督里的亲爱的弟兄:

"值赴华直航船队启程之际,我们欣然与你恢复通信;你虽远在另一半球,我们在施恩座前从未忘记你。我方曾趁英王陛下'欧文·格伦道尔号'(Owen Glendower)军舰去年9月意外开往马德拉斯(Madras)之便致信于你,内附致沃纳先生(Mr. Warner)信的副本,想已由我们的弟兄洛夫莱斯牧师(Rev. Mr. Loveless)转交。你寄来的日记、中国文学样本,以及最蒙珍视的厚礼——三部你在广州印行的中文《使徒行传》,我们均已收到;只是为乡间朋友之故,盼数再多些,董事们希望你印行圣经另一部分时,至少寄来两打。你惠赠的三部中,一部我们已转赠英国圣经公会(British and Foreign Bible Society),该会欣然拨款五百英镑,襄助中文圣经的印行大业;另一部则命拆散,分赠英格兰、苏格兰、威尔士及爱尔兰各地本会之友,他们无不深感欣慰,得睹我们的驻华宣教士劳绩之初果,想必已激发数千人为你祷告。作为中文印刷的样本,它固然以东方奇珍之姿引人注目;但在每一位宣教之友眼中,它更是眼见的明证:万书之书已有了如此众多人口所操语言的版本。我们尤为欣喜的是,印刷术的改良——铅版整版铸印之法——并不限于欧洲;得知你的木刻汉字偶一修补即可印十万部,我们深感鼓舞。

"既已确知在华印经成本如此之廉,我们盼你在此项最重要的宣教事工上已有进展,并已想出切实有效的流布之法。

"你的《字典》编纂,盼已有进境;此书不仅于后来的宣教士,于一切因别故而欲习中文者,都将有不可估量之益。中文之难,据你所述之缘由,我们深信远超某些人所想象。

"你在上次日记中问,能否为你觅得一位美国宣教士。须说明的是,在你来信之前,马萨诸塞(Massachusetts)安多弗(Andover)学院已有数名学生立志东来宣教;其中一位(阿多尼拉姆·贾德森先生,Mr. Adoniram Judson)曾亲赴英伦,代表他的三位弟兄及新成立的海外差会董事部的委员们与我们会商,深得我们众人嘉许。据他归国后消息,他们已偕我们的宣教士梅先生(Mr. May)乘船赴印度;留在美国的斯普拉特先生(Mr. Spratt)则因病暂不能行。他们将赴亚洲我方哪一差会,尚不得知。但董事们体念你屡次恳切请求派一位同工,已将此重任委于米怜先生。据博格先生(Mr. Bogue)极力推荐,他深堪此任。他在戈斯波特(Gosport)的学业行将结束,我们盼不久即有机会送他及其未婚妻赴广州;惟愿你的宝贵生命得蒙延长,多年从事有益之工,完成你已开创的光荣事业,并把你如此勤奋习得的难学的中文传授给米怜先生。

"你致前大溪地(Taheite)宣教医生沃纳先生的那封得体的信,我们读后甚为欣慰;但因有理由盼望你荐他赴威尔士亲王岛(Prince of Wales's Island)向马来人传教之举,或将由来自美国的宣教士承担,又因得悉布雷恩先生(Mr. Brain)在仰光(Rangoon)去世,董事们决意将沃纳先生派往缅甸(Burman),协助当时在缅甸的孤身宣教士普里切特先生(Mr. Pritchett);已致信沃纳先生,嘱他尽力预先打探安排,并将结果书面留交卡内基公司(Messrs. Carnegie & Co.)。但董事们嗣后闻普里切特先生已抵加尔各答(Calcutta),正赴我方维扎格(Vizag)差会——因布雷恩先生去世,又因缅甸与暹罗(Siamese)交战、国内大乱,按原定计划溯江上阿瓦(Ava)已无可能,又因闻我们亲爱的弟兄德格朗热(Des Granges)去世、戈登先生(Mr. Gordon)病重,他决意改赴该地。普里切特先生撤离缅甸,尚不算太可惜,因我们的浸礼会弟兄仍在仰光研习缅甸语,预备将来翻译圣经。但我们盼他在动身前已及时把此意通知你及其他弟兄,以免沃纳先生徒赴仰光。你在他一贫如洗投奔你时垫付的二百银元,董事们深表赞同,尤因你对此举的缘由解释得令人满意;我们怀着希望:经此重重试炼,他日后或可在我方某差会成为得力的助手。

"斯当东爵士既已抵达,我们盼你已从前此不得不参与的与官员的政治交涉、与华商的商务往来中解脱出来;你曾忧心这些事或于异教徒眼中有损你宣教士之名——此乃我们极不愿见的,虽然我们也盼你在受商馆诸君(Gentlemen of the Factory)庇护之时,尽力襄助公司利益。你若继续辅导商馆中愿习中文者,盼能长保他们的眷顾。董事会是否终已俯听商馆屡次为你请确认任命之请,我们尚未闻知。……

"我们与你同感威廉·莫顿先生(Mr. William Morton)离你而去之失望;但盼你这位未来的同工的才德能给你充分的慰藉。我们深切同情马礼逊夫人缠绵病榻,盼她早已复原如初;惟愿你们夫妇蒙主保守,多年同为彼此的祝福与安慰。无数热切的祷告升达上帝宝座,为你的宝贵生命得延长,以完成你蒙召开创的大工;在教会大元首安置你的这遥远荒凉之地,一切试炼之中,愿你大得安慰——你已成为器皿,开了一道渠道,生命之水将藉此流向亿万人;中国遍地被认识耶和华的知识充满、如水充满洋海的那日,何等有福!

"刚从好望角(Cape)收到的信件带来沉痛消息:范德肯普博士(Dr. Vanderkemp)于12月15日在开普敦(Cape Town)病逝,病仅一周,享年六十四岁。这对本会及我们在南非洲的全部差会都是巨大损失;以他的学识与督导差会的经验,我们原指望获益良多。他刚把五位新到的宣教士派往各自工场,正筹划赴马达加斯加(Madagascar)开辟差会;但主悦纳其志而止其行,接他息了劳苦安息主怀。南太平洋(South Seas)方面近无音讯,不知大溪地战事是否已息;但据新南威尔士(New South Wales)来信,数位宣教士愿一有合适机会即行归国,目前则在殖民地教导儿童,颇有成效。我们新近派了两位宣教士赴英属北美(British North America),一位赴马耳他(Malta),预备向希腊群岛(Greek Islands)宣教。你必欣然闻知,安多弗学院至少还有十余位宣教士将随后而来,投身东方广大的禾场;但人数虽多,在亿万生灵中又算得什么?我们为此感恩,并求庄稼的主再差数百工人,使普世的庄稼早日收割。

"你永远挚爱的朋友 约瑟夫·哈德卡斯尔(Joseph Hardcastle),司库。 乔治·伯德(George Burder),干事。"

传道会1812年报告

传道会1812年报告如此记述马礼逊先生的劳绩与差会前景:

"马礼逊先生,我们在华不知疲倦的宣教士,本年寄来三部他在广州印行的中文《使徒行传》精美版本,见者无不心喜。我们把一部呈献英国圣经公会,尤须致谢:该最有益的机构的委员会欣然投票拨款五百英镑与马礼逊先生,以促进圣经在华的翻译印行。同一套书版(每版即一页,如铅版整版印刷之法)偶加修补,即可印十万部。他现已开始翻译《创世记》,因他认为圣经关于世界起源与罪入世界的记载,是那异教之国极需知道的;尤其在中国,天地被赋予某种神性,仿佛亘古长存。他的《汉语语法》行将杀青,盼数周内可完成清稿,董事们盼此书与《字典》同为大有公用之作。他还翻译并寄回英伦若干中国文学样本,取自孔子(Confucius)格言及被神化的士人佛(Foe)的历史。这些虽不过是儿童的初级读物,董事们已付印公诸同好,日后或有更引人入胜者续出。据马礼逊先生报,葡萄牙人正以巴西亲王(Prince of the Brazils)之名再度申请,请求派使团赴北京(Peking)觐见皇帝,并以最谦卑的口吻请求准许一位天主教主教与一位神父驻京。

"马礼逊先生遭遇了严重的家庭试炼——马礼逊夫人长期患重病,一度绝望;但信发出时,已有望康复。

"董事们盼不久能遂这位忠心而孤独的工人的恳切心愿,派出一名蒙嘉许的学生米怜先生,襄助他这艰巨而荣耀的事业。

"数年前离开大溪地的沃纳先生已平安抵达广州附近的澳门(Macao),马礼逊先生部分时间居于该地。他在马礼逊先生处小住,预期不久将启程赴槟榔屿(Pulo Penang)即威尔士亲王岛;盼他在该地既能行医,又能为后来的宣教士开路。该岛地处马来群岛(Malay Archipelago)人口稠密诸岛之中心,最宜作宣教站;由此盼中文与马来文圣经广传于往来不绝的两国之民。

"董事们重申所愿:本会众牧者与会友都向教会的大元首祷告,愿这位中国首位新教宣教士为向三亿同胞用其本国语言广传真理之光所作的幼小努力,蒙全能者以卓越的成功加冕——祂发出'你们往普天下去,传福音给万民听'这恩慈而永具约束力的命令时,必特别顾念了人类大家庭中这庞大的一支。"

加尔各答圣经公会分会

本年,加尔各答(Calcutta)成立了圣经公会分会(Auxiliary Bible Society),并为此讲道一篇。亨利·马丁牧师(Rev. Henry Martyn)把讲道词寄给马礼逊先生,他遂在英侨中募得二百八十五银元,汇往加尔各答,并致信该分会司库约瑟夫·杜普雷·亚历山大先生(Joseph Dupre Alexander)如下:

"先生:

广州,1811年11月20日。

"亨利·马丁牧师于1811年1月1日在加尔各答为促进英国圣经公会事工所讲之道,副本寄到澳门后,我遂在居此地的英国绅士中发起募捐。现欣然附上该捐款的汇票及捐款人名单。

"诚愿神的祝福伴随你们为使救主耶稣基督的启示广传印度所作的一切努力。

"你最顺服的仆人 罗伯特·马礼逊。"

圣经译文的文体

当附带一提:此时马礼逊先生一面推进新约翻译、编纂《字典》、用英汉双语口头传授宗教训诲,一面在安息日履行公务之余,还有另一重要问题长久萦怀,即译圣经入中文当用何种文体最宜。他把商议的结果告知米怜,米怜将其刊入《回顾》;凡看重此问题者,读之必不觉无趣:

"中国的书籍,如多数别国书籍一样,有三种文体:雅、俗,及介乎二者之间的文体。流行于《五经》(Woo-king)与《四书》(Sze-shoo)的文体,以简奥著称,被视为最典雅。轻佻的小说类作品则纯用口语。《三国》(San-kwo)这部在中国备受推崇的著作,就文体而言,居二者之间,近乎中庸;全书凡二十册薄薄的十二开本。他起初倾向中庸之体;但后来见一部御制之书《圣谕》(Shing-yu),颁行各省公所、每月朔望宣讲两次,以教民伦理与政治之道,其解说则纯用口语,他遂决意仿此——

"一、因其最易为百姓理解。

"二、因其宣讲时听众能懂,而雅体则全然不能。中庸之体宣讲时亦可懂,但不如俗体易懂。

"三、因其讲道时可逐字引用,百姓听了即懂,无需再加解说。

"然而再三斟酌,他最终定为中庸之体,认为于广为流传之书最为相宜。一方面,它有古经典籍的庄重尊严,而无其过度简奥难解之弊;另一方面,凡稍能读书者都能懂,又不流于俚俗。它不高到文盲莫及,也不低到有学问者不屑。中国人郑重其事说话时,嘴上鄙薄口语小说,心里却不得不承认古经典籍的文体不适于广用。说到《三国》的文体,他们赞不绝口。就文体而言,它堪称中国的《旁观者》(Spectator)。约翰逊博士(Dr. Johnson)说:'欲得善英文体者,当昼夜浸淫于艾迪生(Addison)。'《三国》亦然。凡欲以中文谈吐著述而从容得体者,当细读仿效《三国》。以经书注疏之体合《三国》之体,最宜译圣经及神学著述。注疏所论常涉庄重之题,故熟读涵泳所养成的文体,必合于神圣事物的尊严;而《三国》之体则使文气流畅自然。

"有人主张,中文圣经译本当仿古经典籍之体,如《五经》《四书》,尤以《孟子》(Mang-tsze)为翻译者当法之圭臬。对此高见,恕我不敢苟同。在辩护文字中搬出中国哲人的名字,听着好听,于无从深究者或能生些效果。

"若论情理与事实,仿古是否当仿,尚未可知。须知中国经典籍,若确如无人怀疑的那样,是忠实辑录那些圣哲的格言著述,则其文体已是两千年前的文字。试想语言变迁无常,两千年前的文字而宜于今日,情理上可信吗?可有先例?若有人说别国语言文字变了,中国的不变;答曰:凡博学的中国人读古书都觉艰深,此说已大可反驳——其难不仅因所涉风俗制度久已湮没、后世所知无多,更因文字本身的结构。又按事实,中国经典籍从不被认为不加注疏即可读懂。白文本不读,惟儿童为习字音而读,须塾师讲解;或先读过注疏者,温其文而已。纵有注疏与先生,读数年者五人中尚无一人能懂。

"若说难不在文体而在义理;答曰:除《易经》(Yih-king)与《中庸》(Chung-yung)涉艰深的星占玄理外,其余各书义理并无大难,偶有难处,不过因袭用古制而其定义史传失载罢了。

"最负盛名的经典籍中,《四书》大半是格言警句,需用一种特殊的笔法,最不适于历史叙述,或一气贯注五句、十句、二十句的论述。

"至于《孟子》,其文一般雄健有生气,但时带轻佻,盖其心偶有此病;且其他经典籍之难,他的书也大都有,只是程度稍轻。

"中国诚然几乎没有近代名家;但朱子(Choo-tsze)及其同时诸儒生于十二世纪,皆大著作家。六百年前的文字而不比两千年前的更宜于今日用,岂不更合情理?朱子注《经》最多,而常自承于极古极简的经文不得其真解。因此我断言:所谓'经'书之体,无论译圣经、作神学文字,或作任何欲广行于各阶层的著述,都断不可仿。诚然,仿经典籍之体的圣经译本,或为学者所懂、所赏;但百姓能懂的能有几分?传道人与注疏者将留下多少硬功夫,而翻译者若仿近代之体,本可省却。"

马礼逊先生致董事部函

本年,欧洲侨民中因皇帝谕旨禁基督教而颇生恐慌。马礼逊先生对此的心情,见于他致传道会董事们的一封信,信中附有谕旨译文。兹摘录信之大部:

"广州,1812年4月2日。

"约一月前开行的上期船队,我寄去《路加福音》译本及中文《得救之道》(Way of Salvation)小册,盼已安抵。今附中文谕旨译文一纸,由此可见,以中文印行基督教书籍已成死罪。但我们仍须前行,信靠主。我们必恪守政令,只要其法令不与全能者的要求相抵触;我必谨慎,不招官府之注意。我虽自知软弱,却不气馁,反而感恩——我自己最乐观的期望都已超额实现。在重重困难之中,语言可在不太长的时日内习得、圣经可译、可在华印行,已成事实。我感谢神用我作这美工;纵使我不久于世,临终亦得安慰。

"爪哇(Java)今为你们开了广阔的禾场,那里有数以千计的土生华人。愿主使你们能派工人去。

"我忽有一念,顺便一提:你们那些除宗教圈外少与世交的宣教士,当使他们深知那些自命的哲人与世人是何等轻视他们和他们的事业。我想,也当把出于政治权谋者对差会与宣教士的一切反对意见,原原本本告诉他们。在海外,我们四面受敌;猝然遇袭,杀伤力更大。"

华人禁基督教谕旨

刑部(The Criminal Tribunal)奉谕,依内阁学士韩(Han)"请禁基督教传布"的奏请,议定如下:

"西洋人因在本国素奉天主教,原无庸深究其缘由;但何故扰我内地百姓?——私立神父等职,布散各省,显然违法;愚民被其煽惑,父传子、子传孙,不肯舍其迷妄。此殆近于谋叛。况此教既不敬神,亦不祭祖,显然背于正道;从之习之的愚民,与叛民何异?若不定罪,何以除邪?何以正人心?

"嗣后,西洋人私刊书籍、设立讲经之人,以煽惑满人(Tartars)、汉人,及受西洋人委派、传其教、授名号、煽惑多人者,为首者——传教而不至大滋扰、不至多人、无名号者,监候处决;仅从其教、不知改悔者,发往黑龙江(Helau-keang)等处为奴。满人则革去钱粮。现住北京(Peking)的西洋人,若系精通历法、别无他职者,准其留用;不谙历法者,既属闲员,又滋事端,留之何益?着管西洋人的官员查明具奏。除精通历法准留用者外,其余西洋人俱交两广总督(Viceroy of Canton),候本国船到,即行遣回。在京当差的西洋人,不许与满汉往来,以杜邪说之源。北京既只留谙历法之人,即不能暗布邪教。各省督抚严密访查,境内若有西洋人,即行拿获,依法惩办,以绝根株。尔等其遵刑部此议。"

董事们刊布上谕时按语道:"我们欣然看到,我们的驻华宣教士面对此谕毫不气馁,决意靠主继续前行;我们欢然把他交托给全能者的眷顾,深信眷顾中国的定期将至——此谕目前正如一道最广的告示,宣告圣经已经出版,必激起华夏亿万人的好奇去一读;它日后不仅必被撤销,更将有另一道嘉惠基督教的谕旨继之。尤可欣慰的是,译者正推进其重要工作,而爪哇的攻克已为圣经在数千土生华人中流布开了大门——这些人按神的安排归入英国治下,或许主要就是为此。"

致施鲁布索尔先生

下面两封信写给一位与伦敦传道会有关的可敬朋友;可见仁爱事业的发起人若与在异乡、敌视的官府与家庭忧患的重重令人沮丧的情形下执行其宗旨的代理人保持友好往还,于其心灵何等有益。

"亲爱的先生:

广州,1812年12月18日。

"你1月8日的惠书去年10月收到,欣闻你身体康健,仍为主的事竭力。董事们的鼓励信同时收到。善人们对我微劳的嘉许,足以坚固振奋我心。愿主的祝福伴随我们为主所作的一切。在此地,我除世俗之人别无交往,目睹属灵宗教多受抵挡,常使我渴慕你们那幸福之地的团契。我们在此孤立无援,有时还因我们的'循道宗信条'与向异教徒传福音的'空想计划'而被人非议讥笑。单就我此刻所说的一点而论,加尔各答、马德拉斯,乃至植物湾(Botany Bay),都比我们强。此地颇有些可敬之人,但无人与我们的宗教观感同身受。

"上季我寄回《路加福音》译本及印行的一册小书。据闻城中(我不能进城)有一人读了那小册,行为得以改正。他原是品行恶劣的华人天主教徒。

"本季我已印、或正在印使徒书信的大部分。《希伯来书》与《约翰书信》尚未完工。盼1813年能完成新约。这于我不算过重。

"我见过马希曼先生(Mr. Marshman)的著作,他寄了一部给我。他后悔出版太早。斯当东爵士、在广州研习过中文的诸君与我,都完全不同意马希曼关于中文易学的看法。我们也不同意他关于中文语音系统的看法——巴罗先生在《季刊评论》(the Quarterly Review)中不当地称之为'字母'。要你领会这些问题的得失颇难。英伦知中文者寥寥,自然无从自断。据我之见,欧洲自天主教传教士的报告以来流行的中文观,大体不误。劝你不要被正在兴起的那股翻案之风裹挟。我曾就《季刊评论》第10期(记得是)评论马希曼先生之书一事写过些商榷文字,已随委员会嘱我为董事会作的一部译稿寄回。难易之辨,关系不大。马希曼先生对此着墨太多,讥之为文人的'稻草人';事实是,他学了四年,不过略通皮毛。他作《论文》时,显然被一些于他新奇、于数位英国人及二百年来数百欧洲人却早已熟知的事实所迷惑。此信篇幅有限,不便列举事实以供你自断;但须知,中文虽难学,习得并非如有时所渲染的那样不可能。世上没有哪种语言是下一点功夫学不到相当程度的。 恩慈的天命把我安置在现今的位分上,使我每尽一分职责,就多一分与语言的亲近。

"我欣然禀告,马礼逊夫人的健康大有起色。她正全心照料一个约五个月大的小女孩。我们的宝贝身体很好。我已离家约十周,但我们几乎天天通信。商馆(the Factory)想还要在广州再住两个月。

"我敢说,马礼逊夫人与我同向你及你的家人致以基督徒的问候。

"我又在《语法》之后增编了一卷《对话集》。委员会已把我的《字典》推荐给董事会。他们盼派一部印刷机并两名工人来此印行。若能印得像样,将是我们的光荣。全书当为三巨册对开本。愿这一切都促成福音的广传。

"随时闻你的音讯,我都将十分欣喜。盼你蒙主保守,多年为教会之福,并常以你的指教惠及我。

"我仍是,在我们主耶稣基督的信心里深爱你的 R.马礼逊。"

日记摘录

马礼逊先生的日记摘录可见他如何不辞辛劳,抓住一切机会教导他的异教仆人及其他可接触之人,使他们得着那能"使他们因信基督耶稣有得救的智慧"的知识:

"1812年1月——我亲爱的M.仍受旧日的神经症困扰,恐怕终身难愈。我的神啊,求你藉我们主耶稣基督的功劳,以你的神力扶持我。求你从天上你的圣所垂看,赦免我们的罪。求你使我忠于主的工。愿一切都促成异教徒的归正。求你使我不偏离福音的盼望,不转离你所派定的工。

"2月16日——下澳门(Macao),向仆人们讲《诗篇》三十九篇4节'耶和华啊,求你叫我晓得'云云。

"4月26日——23日我们搬离住了三年的房子,住进现在的房子。恳求神的祝福。我的神啊,求你使你的婢女和我全然归于你的圣意。助我们以谦卑、痛悔、喜乐的心事奉你。求你使我们不偏向虚妄。助我作耶稣基督的好宣教士。我愿全然献于你的事奉,万事都为你的荣耀。求你不任凭我随从撒但的诡计。我的神,我的神,求你怜悯我,赦免我一切的罪。助我以完全的心、乐意的心事奉你。预备我们二人迎接死亡。我的神,我的神,求你垂听。阿们,阿们。

"5月31日——我所领受的工进展不大,甚为难过。我哀叹自己缺少灵修之心。主啊,求你助我,我谦卑求你。求你赐我得见异教徒从迷途归正的喜乐。助我在所着手的大工上奋勇前行。

"6月28日——卢亨(Low Heen)告诉我,他的一位朋友索要我出版的书,想知道西洋人的道理。

"7月21日——讲解《使徒信经》及几处经文:'我怎能作这大恶,得罪神呢?''父亲怎样怜恤他的儿女,耶和华也怎样怜恤敬畏他的人。''外邦的偶像……有眼却不能看'云云,'神天天向恶人发怒。'

"8月2日——讲《诗篇》第一篇。翻译讲解圣经别处。

"10月1日——昨日抵广州。上主日,我正头痛难忍,又因亲爱的玛丽身体不适而心烦。主啊,求你助她,为耶稣基督怜悯她。

"10月8日——欣闻城中一位属衙门的人因读我出版的小册而改过自新;他是偶然从一位亲戚桌上拿去的。他从前是极坏的人。分发小册的人原觉得他太放荡,不配得小册。他名义上是天主教徒。据说他生活之变,人人看得出来。愿他全然归向上帝!

"三天前,给一个商人一部福音书。他欣然接受,说要叫全家都读。

"目下广州各街轮流举行多场祭祀火王(Hwa-wang,火神)的仪式,为求那吞噬一切之物的保佑。

"10月11日,主日——讲浪子的比喻。听众如常专心。晚上阿佐(A-Tso)读了小册的一部分,讲解得令人满意。他把人原初的义误作了各人出生之时。阿福(A-Fo)也读了,想用自己的话表达大意,却领会偏了。他表示愿在主日及平常礼拜时间都来。晚上我听孩子们背《要理问答》,读《路加福音》一章,照常以祷告结束。他们似乎都觉得拜偶像荒谬。郭先生(Ko Seen-sang)对此似有愧色。真理似乎已在某种程度上光照了他。前些天我问他,可认识什么同胞断言没有神。他未正面回答,只说:'天地万物既是他造的,人怎能断言没有他呢?'郭先生四十五岁,祖父曾作过颇有品级的官。他性情温和良善,天资不错,一生以教书为业。卢亨约三十岁,温和但不诚实,写得一手好字,抄写付印的稿子很得力。郭先生校阅译文。二人都无顾忌地各尽其职。

"10月12日——家庭祷告读经后,阿福说想请我教他祷告。我说我随时都极乐意教他。愿主开他的心,使他藉耶稣基督的血寻求救恩。

"10月16日——把福音书、《使徒行传》、小册、《要理问答》送给一座华人庙宇的一位和尚。他称谢收下。一大群人进庙来看洋人,无从谈及书的内容。阿福参加祷告、读福音书,似有心要学。杨三(Yong-Sam)自义甚重,藐视他人,偏狭得厉害。

"孩子们学得欢喜,令我甚慰。愿主降下圣灵的感化。

"与一个商人谈预备迎接死亡的重要。

"10月18日,主日——今日礼拜只有四人到。阿三(A-Sam)读《路加福音》二十二章,我略作阐发,以祷告结束。阿云(A-Yun)与阿三背了浪子的比喻,晚上又背《要理问答》的一部分,我再讲论,以祷告结束。他们参加时极其端庄,似有心要学。愿主开他们的心。阿福留下,要我讲解神的属性与祷告的本质。愿主藉耶稣基督把圣灵浇灌我们!

"10月19日——阿福继续发问,问得甚好。愿主开他的心。他今晚又来一同祷告、学祷告。我讲解了附于《要理问答》末的晚祷文,然后跪下与他一同祷告,他也同时跪下。我可怜的亲爱的玛丽仍时常受苦。愿主恩待她,为耶稣的缘故祝福她和婴孩。

"10月22日——把《使徒行传》等送给一位从帝国北部的陕西(Shen-se)省来的人。

"10月25日——向我的小会众讲基督的爱,以及当如何被他的爱感动。写信给在澳门的一个仆人,劝他读圣经、信耶稣基督。与阿福一同读经,听孩子们背《路加福音》十五章的一部分及《要理问答》。阿福读完,求我与他一同祷告。愿他看出自己需要耶稣基督的工作。

"10月30日——阿福拿了些偶像来给我看。他请我不要让他的同胞知道是他拿来的,怕他们受辱而恼恨他。他说:'我呢,信耶稣(Yay-soo),听你讲拜木头、泥土等偶像的虚妄。只是他们都肯卖他们的神,怕受辱骂。'我曾想给他施洗,又怕他知识尚浅、感动不过一时。

"10月31日——阿福又请我与他一同祷告。祷告前,我尽力教导他罪的本性之恶、悔改与信靠近神的必要。

"11月1日,主日——阿福不能来参加晚上的家庭祷告,遣人送条子来,请我为他向救赎主祷告,说明天来谢我。

"11月8日——阿福晚上谈洗礼,问可否瞒着哥哥受洗。他想秘密受洗。我尽力引导他分辨动机:若因审慎——知道官府不许信基督教——而愿秘密受洗,可以;若因羞于承认自己是基督的门徒,则不可。家庭祷告后他留下学《要理问答》,当面通读了一遍。阿云与阿三背了主祷文、《要理问答》几条及福音书二十六章的一部分,都是本周学的。

"11月15日,主日——照常礼拜。孩子们背了财主与拉撒路的比喻。晚上向阿福讲解《要理问答》。

"11月22日——向众人讲万人复活与末日审判,读《路加福音》二十四章。孩子们背了一篇祷文。郭先生说,他确信拜偶像是错的,但觉得向天礼拜是合宜的。他说耶稣的道理,要人彼此相爱、虔诚度日,极好;将来永福永祸的道理,明白易懂,人人可晓。他说福音中多有易懂之处,但也有几处他不解其意。

"11月24日——今日一位天主教徒来索取我印的福音书及其他书。我给了他好几部,劝他祷告求神祝福,留心去读。书的效果无声而有力。主啊,为耶稣的缘故,求你赐福。

"11月25日——拜访上文提到的庙中道教(Taou)的一位道士,送他《路加福音》等。他说书好,已寄往罗浮(Lo-fow)——病人疗养的名胜。他问耶稣(Yay-soo)是谁,是不是菩萨(Poo-sa,中国神祇的尊称)?我告诉他,他是神,是世界的救主。

"11月29日——讲神圣律法的总纲:爱神、爱人;又讲《路加福音》二十章末节论假冒为善之罪。孩子们背了十七章的一部分,主命令我们饶恕得罪我们的人,并视我们最大的事奉为本分,不配得赏。我对杨三说,我很遗憾他不看重耶稣的工作;他在英伦的朋友若知道,也必遗憾。他说他并非全然不看重,只是心被世务缠住搅扰,无暇顾及。他说他计划翻译全部圣经,认为文体典雅重要,能悦目诱人去读;他还打算翻译我们的《字典》。可怜的杨三,本国文字所知甚浅,我们的文字更差;可惜他的能力不配他的志向。

"12月6日——讲天国及重生为进天国的必要。 礼拜令我心安。孩子们背了蒙救主医治的痳疯病人的故事。送了些《使徒行传》、小册、《要理问答》给城中一位书商。他说华人天主教徒必很喜欢。

"12月12日——华人天主教徒阿贝尔·云(Abel Yun)说,澳门主教(bishop of Macao)发出绝罚令,凡与我往来、给我中文书者必受绝罚。主教曾与A——谈及他来看我。A——答道:'他并未说他的教是对的、我的教是错的;我只见他守安息日甚严。'A——带来一部他称为中文新约的书,其实只是摘编:《主的生平与教义史》(the History of the Lord's Life and Doctrines)。他说旧约是一位在北京的传教士译的,从未付印;他愿设法弄一部抄本。

"12月13日——考问孩子们,听他们背福音书一段及《诗篇》第一百篇。尽力向他们讲解耶稣的代赎,及儿女与父母、仆人与主人之间的本分。晚上与一位北京国子监(Kwo-tsze-keen)的毕业生同读小册。他想得一部,教给侄儿。此人现住我处,助我学北京官话发音。他有个本省的仆人,两人方言迥异,有时彼此不懂;主人须请一位既说官话又说土话的人传话。我两种方言都略有所得。我的宗教功课都用土话进行。

"12月18日——郭先生前几天回家主持儿子的婚礼,今日回来,晚上又要回去。他请我早点举行家庭祷告,以便他参加;因数日未参加,心中不安。我为这觉醒之心感谢神。主啊,求你藉耶稣基督成全到底。

"12月20日——19日,从事外洋贸易的华商中最年长、最受敬重的一位去世。他是个心善的老人,敬虔过了头。据说病中常把几种药摆在面前,跪在偶像前祷告,求指示服哪一种。按习俗,死后更衣,停床于厅堂。妻、子、儿媳跪在床边,终日哭泣。亲友来,在床足行跪拜礼。习俗是停尸两三日,然后入棺,用灰封口。有钱人家入棺后停三七或七七日方葬。据说此期间亡魂每七日回来一次。

"把我带来的小册的最后存货,分给了即将开行的船队的海员。有人向我要圣经,我却无书可给。"

致传道会司库及干事信摘录

兹将马礼逊先生致传道会委员会一封信的摘录呈于读者;其开篇数语之真切优美,不能不引人注目。其中描绘了中国迷信的真实图景,由此可推知把基督的光明真理教给异教民族是何等有益。马礼逊先生不事繁琐铺陈,却使人对在这广大帝国——福音之光仅透入一线——传扬救主宗教的必要,有最广阔的领会。他的观察敏锐, 领悟力非凡:一瞥之间所见,千万人细察亦不得。

信署广州,1812年12月22日,致传道会司库及干事,原文如下:

"你们3月20日的鼓励信,9月21日收到,振奋了我有时低落的心。你们亲切的基督徒通信给我带来的愉悦与益处,非言语能表。我相信别的宣教士也有同感,同蒙裨益。你们何等幸福:那地满有一切教导、造就、安慰基督徒的凭藉,大异于我们的境遇。你们作得对,当多写、常写。今晨你们环顾四周,可喜见成千上万人聚集赞美神、听闻他的大救恩;这里却是亿万迷羊,没有牧人。无人顾念弟兄的灵魂,顾念自己灵魂的也少;那少数的几位又在无知的幽暗中摸索。他们对来世有惧有盼;惧是虚妄的惧,盼的根基是守某种仪式,或把某句祷词念数千数万遍。他们嫁给了偶像。一块木头、一块石头、泥像、画像,他们分别为圣,作为神的代表,俯伏敬拜。贫者、病者、临死者、不幸者、亨通者,都向自己所造的偶像求告。向他们指出'更美的道路',何等可愿,又何等不受欢迎!你们今日高度光明的国度,也曾同样黑暗。 蒙福的神荣耀福音之光驱散了黑暗,倾下满天的白昼。你们中间虽多有闭眼不看光的,仍有成千上万人因光欢喜。

"《使徒行传》虽只是圣经的一小部分,却足以证明我们能把圣经印成中文,事属可行。欣慰你们以鼓励我继续前行的方式领受了初稿。我感谢全能的主施恩使我开了头;信此善工必有更奋勇的后续。

"上季我寄去《路加福音》译本及印行的一册小书;本季已把使徒书信大部付印,附有节码的《使徒行传》再校本亦在印,盼能及时寄上几部。我上季提到的《要理问答》已印好,一部已寄博格先生;将随开行的船队再寄几部。

"收到圣经公会助理干事论该优秀机构拨款五百英镑襄助中文圣经印行的来信,我已复塔恩先生(Mr. Tarn)之信。能为异教徒作此慈善的中保,我甚欣慰;我本是他们的仆人,谨向该公会致谢。他日他们得了用本国语言写成的基督福音,必祝福那些为英国基督徒向中国人捐输的人。

"我能广散圣经的唯一办法,是交给书商;据我所知,他们以贱价出售为业。一位书商说他是白送的。今夏我寄了几百部到福建(Fo-keen)省,运费我付的。……"

谈到前信所询起用美国宣教士一事,他说:

"恐怕我上次关于所有外国人被逐出广州一事没有说清楚。美国人并未被明文视为与别国人有异,但他们长住此地,并不引人注目。使团远征(expedition)之时,他们也留下了(除了几天多数人上船暂避),并非因他们比别国有更多法定特权,而是因被忽略了。他们从无兵船,也无一兵在此,无可疑之处。但你们盼美国宣教士在此国能进到帝国内地,我以为是无稽之谈。我认为,除天主教宣教士(内地早有其党羽接应)外,任何人都断无可能。我料深入内地的宣教士性命或可保,但必很快被拦、被锁、下狱,解往广州,勒令出境。若有土人窝藏他,必有性命之忧。那么你会问,美国宣教士有何优势?他不依赖欧洲人;以他的国籍,不致在异教徒中惹人嫉妒。

"你从我上季的信已知斯当东爵士已离此国,我比从前更多地介入公司事务。董事会对我的初任表示了部分同意;至于我最后接替斯当东爵士任中文秘书(Chinese Secretary)之任命,他们批与不批,尚不可知。职责纷至,我甚忙碌。"

他如此谈他的本土助手:

"卢亨与郭先生仍在我处。郭先生已看明偶像的虚妄,乐于校正我译文的中文习惯,助我审阅付给刻字工的清稿,并参加家庭祷告。只是他尚未显出我所盼望的那种自知有罪、深感需要救赎主工作的确信。"

再谈美国宣教士问题,他写道:

"三年前,我曾向纽约(New York)的梅森博士(Dr. Mason)推荐在亚洲起用美国宣教士。他回信说这会被视为痴心妄想。为何会被视为痴心妄想,我始终不解。我盼我们两国永敦和好;事实证明此念并非痴心。基督教按其精神是普世的宗教;它埋葬民族偏见;越被理解、相信、热爱,就越使一国之人、万国之人如弟兄般联合。"

论马礼逊夫人的健康,他说:

"马礼逊夫人的健康虽大有起色,离完全康复尚远。神经衰弱,加以先天体弱,不敢作速愈的乐观想。但一切都在天父无谬的安排之下。主的旨意是好的。我们等候他。他在我们苦杯中调入许多怜悯。马礼逊夫人极盼在米怜夫人身上得一位情投意合的伴侣。愿她的居留不被拒绝。"

论宣教士之死,他写道:

"本会因宣教士去世所受的损失极大。不息劳苦以至血肉生命之终,是我们的分。到了自以为可歇一歇的关口,同工被接去,预备之工又要在别人身上从头开始。愿你们的心不灰心。尽本分是我们的,结果在全智者的手中。我们不可过盼立见成效。我们撒种,种子与我们或皆死去而不得见果。但主的道必不徒然返回。"

下一题是《字典》:

"《字典》进展不如所愿。事务纷繁,我能用的时间无多。本季委员会已正式荐于董事会,并申请一部印刷机及两名工人来此印行——中文部分由华工承印。

"我屡次提到的《语法》及新近编的一卷《对话集》,已呈交委员会。"

下面大概是第一次提到一件马礼逊先生极看重、至死追寻、大体如愿的事——在马六甲创办一所书院:

"我愿在马六甲有一机构,训练欧籍与土籍宣教士,为恒河(Ganges)以东万国而设。那里也要有那大能的引擎——印刷机。福音最终的胜利,我以为要靠土著宣教士与圣经。推动这些差会的发条,在神之下,是欧洲基督徒;我们要有一个中心点,为我们亚洲的差会——我们要组织联合行动——我们要一个差会委员会(会不能面聚,通信也比写信到伦敦快得多)。这样的委员会既身在异教之地从事宣教,就有判断的凭藉,非终身未离英伦书斋案头者所能及。他们懂得宣教士的心。一切事的最终裁决,仍归董事部。"

马礼逊先生品格之一贯无私,见于下述一事:

"现任大班的埃尔芬斯通先生近来愿给我牧师(Chaplain)之职,附薪俸。他说目的是在钱财上助我,因知澳门(Macao)生活甚贵。他只愿我读公祷文,不讲道。我愿在主日主持礼拜,但辞了薪俸。我不能单为加增收入而受;以所提的形式,它也不给我传耶稣福音的机会。交涉遂无成。"

本年他被要求让出在澳门住了多年的房子;"两位葡萄牙绅士好意向总督(Governor)说了话",他得以另租一所。他说:

"新宅更凉爽宽敞,只是租金更高。隔壁还有一小所,我想并租下来接待米怜。待他来后,恐不许我再为他另租。若接他住进我家,料无大碍。

"华人法令不许再有欧洲人在澳门登岸长住,这是百年来的具文(近百年无人过问)。葡萄牙本国也令澳门当局,只许与欧洲商馆有关者入境。澳门是混合政体,半华半葡;华人是主人,向葡人总督与议事会(Senate)发号施令。既有华法禁洋人登岸,小吏逢有人登岸必索钱。"

华人的抵触又见一端:"今夏,本区华官在澳门贴出告示,禁华人信基督教。未闻因此兴讼。"

论他直接的宣教工作,他说:

"我已尽力用口头教导少数人明白真理。[此处原列十一人姓名。]这些人参加时似甚诚恳,极其端庄。在澳门,每安息日我与上述诸人一同礼拜。先祷告,次读一段圣经——我已印好的,或为此次特译的;我尽力讲解发挥,最后以祷告、唱诗篇或圣诗结束。今夏我讲完了《要理问答》。阿云与阿三能背诵,是阿佐教的。我想得二十或三十个孤儿或贫儿,叫阿佐教他们本国文字的初步,兼读圣经。

"由此可见差会行事的方式。愿主施恩赦免一切缺欠,祝福其中合宜的。

"我仍是,在我们主耶稣基督的信心与盼望中,等等。"

传道会1813年报告摘录

"董事们继而谈到中国,这帝国如此之大、人口如此之众、拜偶像之风如此之盛,基督徒不能提及而不生最深的关切。在这广袤之国的海岸,我们的优秀弟兄马礼逊先生数年孤独而卓有兴味地劳苦,把真理的圣经译成三亿多尚在黑暗中的亚当后裔所操的语言。马礼逊先生于中文的造诣,欧洲人中恐罕有能及;他已完成《汉语语法》,呈献孟加拉(Bengal)总督明托勋爵(Lord Minto);他印行了《路加福音》译本,寄一部与董事们。董事们感激英国圣经公会第二次慨捐襄助马礼逊先生的中文圣经版本,遂即将该副本呈献该公会委员会,俾藏于其圣经图书馆——此书如此引人入胜,而该公会又如此慷慨襄助其成。

"马礼逊先生屡诉孤身服此大役,恐一旦去世,事工长期停顿;董事们已派米怜先生经好望角(Cape)前往,盼他成为蒙悦纳的同工。又依马礼逊先生的恳切推荐,决意在人口稠密的爪哇开辟差会;据说该岛有三千万居民,包括二十万华人,圣经可在其中自由流布。

"也不当忘记,我们这位可敬弟兄的热心,还见于他在广州英侨中为加尔各答圣经公会分会募捐,汇二百八十五银元与该分会司库。"

日记摘录(1813年2月—1814年1月)

以下日记摘录系1814年初寄传道会董事们,起1813年2月,止1814年1月,约一年:

"主施恩保我健康,又赐我机会从这异教之地致信你们;愿他的名得颂。'凡投靠他的必不至定罪。'

"我上次日记约止于1813年2月中。末尾记的大事,是把约一百部《路加福音》、小册、《要理问答》中文版送给两位天主教徒。近闻书已呈澳门天主教主教及其他神父看,他们命以异端之作烧毁。从前这些人就告诫他们的百姓,与我往来是罪。我提此非为毁谤,乃为显明他们的心态,于我不是笑柄,而是深忧。堕落的人性何等软弱!

"2月28日——抵澳门,欣见家人比较安好。

"3月2日——收到马希曼先生来信,附浸礼会弟兄为自相造就印行的通讯数种。他索纸、笔等。

"3月7日,主日——把我以前编的中文小册教给一个穷人。向他讲解神独一的道理及拜偶像之罪。向仆人们讲不听上天之声、在虔敬功课上懈怠之罪。晚上又与他们一同祷告。

"3月10日——法国驻华差会(French Missions to China)的代理人来访,谈天主教与新教之异;他申明教会有权裁决一切争端,凡基督徒都当服从教会的一切决断。他反对单散圣经;但与其使百姓无书可读,他宁愿给他们圣经。

"3月15日,主日——礼拜只有阿福、卢亨、阿潘(A-Pan)、阿云到。开始时他们不恭敬,还发笑。我表示遗憾:他们的举止如此不配有思想的人。读《路加福音》二十章,讲解葡萄园的比喻,着重讲神的美善,差遣先知与伟人,最后差遣我们的主耶稣;是他把神的旨意全然显明,为人的罪作了挽回。掩耳不听他声音的罪何等大!又就同章讲文士假冒为善、作冗长祷告为幌子的罪。

"4月11日——宋先生(Sung Seen-sang)告诉我,他十八岁的表弟把小册当功课读。我从未见过那少年。宋先生说要去北京,日后与我通信;又说取道福建(Fo-keen)动身,还从福建写信给我。后来才知他并未离开广州。据《京报》(Peking Gazette),1811年12月北方一省有十九名奉天主教者为避刑罚而反教,交出了书籍。严先生(Yen Seen-sang)给我一张单子,开列天主教本年的斋期,即嘉庆十八年;单上说复活节(Easter)、圣灵降临节(Whitsunday)、圣诞节(Christmas)、主显节(Epiphany)不守为罪,其余日子守不守,归化者自便。据说是新例。我雇了一个土生天主教徒住在家里,打听之下,知他素行不端。他求我给七银元,谋个生计。我给了,并附中文信一封,劝他悔改自新。主日礼拜只有卢亨、阿福、阿潘、阿三、阿金(A-Chin)到。 礼拜后我叫阿严(A-Yen)来劝勉。阿忠(A-Chung)读小册。郭先生尚未从广州下来。

"4月18日——讲祷告(《路加福音》二十二章23节)。到六人;最多的一次到过九人。

"星期五晚上我去了天主教大教堂(Cathedral)。讲道者举一幅白布,上绘一像,称是耶稣的像,叫众人看枪扎之处,伸指指给他们看。一角有一真人大小的像,卧于墓中,展示为耶稣的身体。众人一个个上前,亲那像的脚。

"上文提到的法国绅士送我三本书看:一本是一位美洲长老会(Presbyterian)牧师所著,他1783年在罗马(Rome)归了天主教;第二本《被陈述与被歪曲的天主教徒》(the Papist Represented and Misrepresented);《穷人要理问答》(the Poor Mans Catechism)。

"5月2日——讲《希伯来书》九章27节。 礼拜后照常听孩子们背《路加福音》及《要理问答》所记。我近在宅中僻静处收拾了一小间作礼拜及学堂用,甚合用。愿主为耶稣基督降福于我们。

"5月9日——郭先生来礼拜了,已回来。上文说最多九人是我记错了,今晨礼拜到十人。讲'你们这小群,不要惧怕,因为你们的父乐意把国赐给你们',阐发信徒的福。孩子们背了本周所记。主啊,凡这些功课中合你圣意的,求你祝福;使我更献于你。

"5月16日——连日头痛剧烈。照常向众人讲道;向孩子们讲解。

"孩子们每日教读、写中文。愿主开他们的心领受真理。本地华官正式来拜,常见面。他一心想升官。

"5月23日——郭先生乐于助教孩子们。我所忧的是,无人显出被真理大有能力感动、以致可望已得救归神的光景。主啊,我谦卑求你,显你的大能。愿圣灵在他们心里有效地作工。我与马礼逊夫人一同领了圣餐。

"5月28日——郭先生今日对约翰所述救主受难大感兴趣。

"从印书人处收到二十部书信集。主啊,求你降下圣灵,使我能传你的真理,开异教徒的心领受荣耀福音的佳音。

"6月6日,主日——讲《腓立比书》二章,论基督的降卑。郭先生照常助教孩子们。晚上广州来人报他妻子病重,恐不保。他遂与儿子动身赴广州,求我为她祷告神。他说,或许她的时候还没有到;生死都在乎天,自有定时。

"6月13日——讲《腓立比书》三章,论认识基督的卓越,劝人除他的功劳外弃绝一切盼望之基。山东(Shang-tung)大饥荒,北京(Peking)邻省也一样。据说人吃人。大河(Hwang-ho,黄河)决口,淹没所经一省。广西(Kwang-se,广州西邻之省)边境地涌水。中国人不能合理地解释,说是司雨之龙在地下摆尾所致。广州附近诸河泛滥,冲走许多房屋,数区谷物被毁,多人丧生。皇上已恩准受灾各区本年钱粮减半。

"7月4日——上述期间,我日夜忙于翻译新约其余部分及所任世职的职责。如此度日,无可记入日记者。治学的劳苦艰难,细述则甚无趣。

"7月4日,主日——约三点,我与马礼逊夫人正要坐席记念主的死与受难,米怜先生来条,说已登岸。我们自然十分激动。交织的喜、望、惧,难以形容。一位同工——我盼了七(六)年——如今真的踏上这远离故乡的土地,令我甚喜。我的玛丽长久盼望、祷告得一位虔诚的伴侣,慰我们的孤寂,同我们一同灵修;米怜夫人一到,她喜出望外。但他们能否受到接待——能否获准留下,还是被驱逐——全不可知,虽可能性并非均等。不愿见的,最可惧。

"我即下到离宅约十分钟路程的客店。一路举心祷告,求神在凡事上祝福引领。相认后,米怜夫人乘轿(palanquin)先回家,我与米怜弟兄按本地习惯拜访了部长(Minister,Desembargador即法官)与总督(Governor)。二人接待有礼,当时未对米怜先生的居留表示异议。

"次日我去见一位先生(原书姓名缺),告知米怜先生已到,求准其居留。他沉吟良久,说按例不许任何人来此;在华英人的事已明言纯为商务;华人必不许立宗教机构,等等。最后他答应不主动干涉,把米怜先生视为学中文的学生。日记上有祷告:'至此(赞美大事的安排者)门已开了。愿主的仆人蒙保守健康,速习异教之语,作耶稣基督忠心的宣教士。'

"米怜夫妇一到,消息轰动,英葡人人皆知。普遍显出敌意。天主教会(Roman Catholic)似致信总督,议事会开会,议决'米怜先生不许居留'。

"7月9日——清晨总督派一军士(seijeant)来,口头传我去总督府。他前日来访,甚有礼,闲谈一小时;今晨却甚冷淡。坐定,他开口道:'住在你家的那位神父(Padre)打算长住吗?'我答:'大人若许,暂住。'他说:'断乎不可,八天内必须走。'我跪求他收回成命、展限,等等。他说他奉本国之命,不许无商馆关系者在澳门居留;议事会与主教都要求他如此行,他必须办。'容你们住下,有悖我们的宗教。我听说有人说你因在澳门印中文书被人告发;但出于友谊,我未向委员会提及你。'最后他把八天展为十八天。我见不能挽回,遂辞出。我想呈请愿书与他,又拟了一封致主教的信,但看来徒然。总督的理由无可辩驳:'我国命我不许无公司关系者在澳门居留;东印度公司(East India Company)请我国不许英人在此居留;议事会已致函我[请把他逐走];主教要求我把他送走;罗伯茨先生说他与公司无关,'等等。我们还能说什么?

"罗伯茨先生(今已去世)说,若他有权,很乐意让米怜先生以我助手名义居留。差会行事的方式本甚便当;即被华官盘问,他也不惭于说:'这里有一部书(圣经),是马礼逊先生闲暇译的;我们信其中多有美善的真理,故乐见人领受或买去读。'但我们对罗伯茨先生的指望落空了。

"我书面求罗伯茨先生准我提名米怜先生为我的助手,限期[居留],候董事会的回音,看他们是否承办《字典》;若不承办,米怜先生即行,他也已略习语言。我又求他请葡人准他住两季,略学语言。诸求皆无允。若米怜先生愿在季末离境,他愿请总督准他在澳门住到季末。我们盼情势或有转机,不愿作此承诺,遂辞了这提议,颇为不快。

"7月7日——米怜先生须上广州(Canton),住到我上去。他冬季可得我少许帮助。他最后的出路是去爪哇或马六甲。愿主引领,择最能荣耀他、造福于人者。

"7月11日,主日——讲《罗马书》三章。给罗伯茨先生家一个马来(Malay)女孩讲了些道理。马礼逊夫人也助她学几处经文及英文《要理问答》。我与米怜弟兄、米怜夫人、马礼逊夫人一同领圣餐。愿主的祝福伴随每一圣礼。

"7月19日——陪米怜先生拜别总督与部长。总督颇无礼,无可解释。当日总督派一副官(lieutenant)来,命住在我家的那位神父上泊在锚地(roads)的一只船。我们也拜别了大班(Chief)。

"7月20日——米怜先生乘华人快船(fast-boat)赴广州。无合法的交通办法;须写信到广州雇船,费五百银元。惯例是写信给从事外洋贸易的华商,他们向本国官府申请,发给洋人贸易的牌照。米怜先生是偷去黄埔,在彼上泊船,再赴广州。

"7月21日——为一位来访的官员作翻译。他认为米怜先生在本季船期后仍留,无可能。从几次谈话中看出,有人以为我的宣教职责当让路;说我事公司与作宣教士,二者不相容。若再逼下去,必至分离。我在此的居留,于差会已非目的。我想终局或以我迁往马六甲或爪哇为善。主啊,求你引领!我已劝米怜先生去彼处预备立足。

"7月25日,主日——与仆人们一同礼拜。讲《罗马书》五章。听孩子们背《要理问答》。马礼逊夫人教罗伯茨先生的小女孩。与马礼逊夫人、米怜夫人一同礼拜。收到米怜先生信,知他上星期四已平安抵广州。不料此地英人待我如此无情!我原期望不高,而这点低期望也落空了。

"《京报》有上谕,命佛(Fuh)、道(Taou)二教的僧道在山川之侧建大坛,祭天求雨。命数位亲王前往行礼。

"北京拿获一佛门和尚,下狱,罪其大胆热心,贴告示请皇帝修葺天下颓坏的神庙。其大胆妄为受谴责。

"8月1日——晨赴荷兰商馆(Dutch Factory)一人之葬。他受过天主教教育,葬于教堂内。此地习俗:死者面部露出,手叠胸前,置十字架。讲《罗马书》六章,论从罪之奴仆变为神之奴仆,为得福所必需。闻米怜先生小恙。

"8月15日——7日我与大班离澳门赴广州,副总督(Deputy Viceroy)进京送行。10日抵广州。见米怜弟兄安好,攻读甚勤,只房间酷热难耐。劝他租一所商馆(Factory),自备饮食。费用虽巨,于攻读及工作大有便益,值得。星期三我头痛大作——我的老毛病;星期四稍好,动身回澳门。在广州期间,全伙人中无一人问米怜先生安否。我弟兄的长进,必不负所望。天热得实在难当;他仍勤奋不辍。

"8月22日,主日——讲体贴肉体与体贴圣灵。因无果效而灰心。我的神啊,求你怜悯我,我谦卑求你。为你自己预备百姓。

"本周两人斗殴,数日后一人死。官想袒护行凶者,谎称死者服毒自尽,以陷其仇家。此种报复常见,故其说颇为可信。

"9月30日——今日抵广州,欣见米怜先生安好,热心攻读,预备向异教徒传福音。重入小学,学一门语言的初步,是极大的耐心试炼。我把澳门的家托付主(愿他平安带我回去),含泪与我的小羊群作别,劝他们信主耶稣基督得救。离澳门前不久,我译完了新约。

"数日前在广州,一大群人聚观街头演剧(此地常见),一堵大墙倒下压住观众,死伤甚众。讲的人说:'若早一刻或晚一刻,那地方就空了,死伤无几。但这是天命,他们的寿数定了。'为证其说,他又说:有个穷孩子惯于清晨五点坐到晚上,守个小摊。他想离开几分钟,请一相识代看。他走开时墙倒,相识被压死,孩子得免——这是天命。

"10月15日——上季我送他中文圣经数部(我已印好的部分)的一位,今日来求再赐几部,说他一位朋友想读。

"米怜先生数日前下澳门。当晚米怜夫人病,次日平安生一女。

"我现决意专力《字典》,至杀青。此工之劳苦甚巨。

"我的心,唉,何等冷淡!意念何等贫瘠!天父啊,求你助我。'不要收回你的圣灵。' 蒙福的救主啊,求你不让我心与行偏离你。

"10月17日,主日——讲称义:《加拉太书》二章16节'人称义不是因'云云。

"11月2日——上主日米怜弟兄返广州。今日收到英伦寄来的书。我近因官府的麻烦而心情抑郁。我心所愿,是去一个更安适的居处,可自由完全公开地传'佳音'。我心中有强烈的印象,爪哇于我们的差会比此地更宜。主啊,求你引领我们,助我们信靠你。

"11月7日——本季公司与华官长期争论,贸易被委员会停了近两月。详情与本日记无关。

"主日讲《歌罗西书》二章1—3节。郭先生读经甚诚恳。阿三这孩子有些轻佻爱笑。一两人不常来。初见番鬼(Fan-kwei)用他们的话——或是不成句子的中国话——讲又新又奇的道理,觉得可笑;孩子们不懂,习以为常前不免轻佻。宣教士不该怪异教徒初听发笑;惟长久相习,宗教用语一出口才生敬畏之心——广州天天可见此理。中国人以为'Jos-bizen'(做生意)就是英语;这词在他们心里不生敬畏,一说就笑;英国人一说'Jos business'(做生意)也笑。若把这意思用好英语或好中文说出来,双方就都生敬畏了。英国人听见'Piety and the worship of God'(虔诚与拜神)不会笑;中国人若听见人用'拜上帝的道理'(Pae Shin die taou le)讲论,也就不会普遍发笑。然而不得不承认,堕落的人心,无论在英伦还是中国,常把最庄严的真理——即使用最感人的语言说出——当笑话。

"米怜先生正向少数欧洲人讲道。愿主怜悯看顾我们,赐我们得见人得救。若有人肯来,在广州可聚一大群欧洲人会众。差会不止一人时,向来此的欧洲人讲道甚合宜。我欣慰我弟兄作此工,虽然我以为自己当专向异教徒。

"近三月,中国人心大动,因帝国北部有叛乱。起于山东(Shan-tung),因前述饥荒。皇帝之弟有登基之志,乘机煽动大批阴谋者,在皇帝自热河(Ichol,鞑靼[Tartary]地)回銮前一两日攻打皇宫,入据两昼夜,后被逐出。山东、河南(Ho-nan)、直隶(Pe-che-le)数区落入叛军之手。攻宫虽败,势力渐衰。各路兵马云集,连鞑靼的兵都调来。叛军终退入山西(Shan-se)边境大山,据说周回百里。皇帝心甚忧,颁了几道发人深省的谕旨。他自咎德薄,也斥百官怠惰、无爱国心、贪腐。已处死太监约二十人,其中数人曾以毒等谋害他。百姓以为他在许多机谋中得保,全赖天眷。一叛军自称奉天主(Teen Choo,天主教传教士所用之称)教,后改称天理(Teen-le,可译'上天之理·光明会'[Illuminati])教。天主即'天之主';天理者,即'天上之理·光明会'的意思。因此广州总督怀疑叛乱为天主教传教士煽动,已密令查访澳门葡人所为。此事是奉命查访的官员告诉我的。他的疑心,我信全无根据。中国好推算者,预言此时当有变革。

"11月23日——前任大班罗伯茨先生卒于澳门。以诚挚、友爱、仁慈著称,深为惋惜。

"12月12日,主日——礼拜到九人。米怜弟兄把他的两个仆人送来。郭先生读经。我这里有三个孩子每日学《要理问答》。讲基督徒与世界、撒但、肉体的争战。愿主的祝福临到我微弱的努力。

"11月31日(原文如此)——昨晚头痛剧烈,今晚得释。愿感谢保我性命的主。我在尘土炉灰中厌恶自己,算为无用的仆人。

"感谢主,本年新约中文译本完成,现已大部印好。愿它大有功效。主啊,求你认它为你自己的话,不叫它徒然返回。

"感谢主恩待我的家。愿多年保守我与他们同在。

"感谢神,一位同工来了;信他蒙神的恩,在相当程度上堪任。愿主为自己的名保守他、祝福他。愿异教徒因他而有理由感谢神。

"过去一年多人被接去;我至今蒙留,是神怜悯的纪念碑。主啊,继续恩待我。

"我哀痛至今未见异教徒切实从迷途归正。恐怕我未尽传神全旨。主啊,赦免我,助我忠心传耶稣的福音。阿们,阿们。

"1月1日——愿本年我得见可怜的罪人从迷途归正的喜乐。我的神,我的神,求你露出圣臂,施展大能拯救。

"1月2日——闻总督衙门正纷纷议论我的名字,毁誉参半。他们不喜欢我所学得的语言风俗等知识。本季行商(Hong Merchants)把我的名字全报官府,说英人一切公文皆我所写。官府数次出告示,措辞严厉,说凡襄助作文书者,皆心怀不轨,当拿。我只得把郭先生父子送出我家避风。

"米怜弟兄与我前些时已定:他去爪哇、马六甲、槟榔屿作宣教旅行,把新约散给各处华侨,并设法为本差会全部或一部觅一居处。这是此行的两大目的。他还要打探在爪哇印行的便易。为此我们定了二千部新约付印,一万册小书,五千部《要理问答》(亦可视为小册,是耶稣宗教的纲要)。费用必巨,旅费亦巨。但事关重大,此行实在不可避免。我们岂知主的旨意不是要我们先在英政府保护下向华人传道,使其中有人成为归国宣教士,往交趾支那(Cochin-China)、日本传道?我们不灰心,虽在我们初选之地被禁传道。

"1月10日——现正设法得一[船]位。新约日日付印。我们常忧泄漏,致功败垂成,连累所雇之人。罗伯茨先生临终前愿写信给莱佛士先生(Mr. Raffles),为米怜先生说项。(R.注:莱佛士先生是爪哇总督。)

"亲爱的父老弟兄们,我已匆匆把过去一年的经过概述禀上。愿其中更有鼓舞你们及故乡神百姓之心的事。大事未成,但仍当感谢。'不可藐视这日的事为小。''山顶上的五谷必茂盛,所结的谷实摇动如黎巴嫩。'中国必有一日大获丰收。'认识耶和华的知识要充满遍地'——主亲口说的。够了!证据足了!主耶稣啊,愿你快来!阿们,阿们!

"1月11日——郭先生父子被迫逃离我家,自忖亦不宜居自家。据可靠的人说,差役正要拿他们。差役以为他们跟我三年,已积三四万银元。这愚蠢的谣言足以使差役踊跃。他们正愁无借口向百姓勒索。此境甚不愉快。郭先生说他很舍不得离开我和每日的功课;他想报答我,已定意把我教他的道理广传,以为最好的报答。"

致米怜牧师函

如前所述,米怜先生被葡人总督逐出澳门,赴广州,不久马礼逊先生亦往会合,在汉语学习上给了他约四个月切要的帮助,其间二人商议了推进差会目标的最佳办法。马礼逊先生所提计划,前引日记已略及;下面致米怜先生的信可见他对把差会立在稳固根基上是何等看重:

"亲爱的弟兄:

1815年7月15日。

"我们蒙福特权的祖国的众教会指给我们的目标,是使中国人及一切说中文的人归信基督。这一带说中文的人分布地域如此之广,我们把恒河以外全地作为工场,差不多了。

"为达成目标,在神的祝福下,最理想的是在中国腹心自由无拘地居住,但目前行不通。

"其次,在广州郊外或澳门居住似可愿;若我们能自由行使宣教职分,诚然可愿。但被幽禁于一室,与土人不得自由往来,则此地作为差会之总部,不如乍看之理想。我盼我们的差会永续;我们奉耶稣基督的名所立的根基,愿后世继续建造,直到荣耀的灵宫告成,献于耶和华耶稣的尊名。

"既在此地不得居留,我的弟兄,定差会于别处是我们的事。我们恒河外(Extra-Ganges)的耶路撒冷安在何处?我们要一个总部,可以聚会商议,可以差人四出;病弱年迈时可以退修的家园。

"我们要——若在神旨中可得——一所学校,教导土籍与欧籍青年,接待初到的欧洲宣教士。我的弟兄,寻觅创立这重要据点是你的事;我们的力量在此集中,再由此四散。那里将有我们的华文书院(Chinese College)与恒河外印刷所(Extra-Ganges mission press)。我们的宣教士要从那里'走遍各处',传全基督的福音。

"目前澳门、广州的门尚未向我们开。也许在马六甲或爪哇有开着的门。我力劝:不要为区区居留而在世务上作令人为难的牵连。若我们作了某种有义务对耶稣和他的救恩缄默的牵连,不如留在家里。我已一次又一次对你说,我何等渴慕自由宣讲基督测不透的丰富,完备地教导基督教的道理,以致常想离弃现今的位分,另寻少受限制者。

"结论是,我的弟兄,离此而就一更自由之地,无甚可惜。愿我们的救主神引领我们一切的道路。

"罗伯特·马礼逊。"

米怜先生的宣教旅行

米怜先生在广州久留必招省官府之注意,故认为他遍访马来群岛华人主要聚居地为宜,以达以下目的:第一,散发新约与宗教小册;第二,觅一安静平安的退修之所,为中国差会立总部,使在逼迫的官府下难以大作的重要工作得无间断地进行;第三,记录华人人口等备忘,以助日后定差会在群岛传福音的最有效方略;第四,打探在爪哇与槟榔屿印行马礼逊先生所编《汉英对话集》(Dialogues in Chinese and English)的便易,以助后进弟兄习中文。米怜先生说:"这么早就失去马礼逊先生的教导——他的个人恩慈与虔敬劝勉,我所欠的不亚于他的汉学造诣——于我甚痛。但把家眷留在马礼逊夫妇的慈爱照看下,我心大得安慰。"

米怜先生又说,他忠信朋友的劝告与明智的忠告极其有用,在群岛期间常被想起。

在爪哇,米怜先生得该岛开明的总督——已故托马斯·斯坦福·莱佛士爵士(Sir T. Stamford Raffles)——为其事业大开绿灯。归途中米怜先生在马六甲停留,此地注定成为他日后劳苦的工场。驻扎官(Resident)法夸尔上校(Col. Farquhar)以最盛的情意接待他;他在任期间,该君对一切以促进该埠道德宗教利益为目的的努力,一向是热心的朋友。1814年9月,米怜先生平安返华,此行目的大体达成。

米怜先生出门旅行期间,马礼逊先生出版了一本小册子,简述旧约的梗概:不叙细事,只略述创造、洪水、以色列人下埃及、出埃及、颁律法,及救主降生前的其他大事。同月,又出版了一小集礼拜用的圣诗。此集大部由马礼逊先生从苏格兰《诗篇》韵译本及英伦最通用的圣诗译成;作诗时,一位土人与其子或多或少助了他。

新约版本在群岛及中国边境已散出相当数量, 认为须从速再版。前版印的是大八开本(large octavo);印这样一部书的费用,使马礼逊先生倾向于改用十二开本(duodecimo)。留两套书版以防一套残缺或遗失的想法,也不容忽视。马礼逊先生屡思从广州迁往槟榔屿或马六甲,在彼处他更自在,大益其工。届时他拟把一套书版留给广州一书商,为神道日后更广的传布奠基。再版改十二开本的另一个动机,是小卷便于在各省散发。虽非袖珍大小,小开本究以便携为胜。遂定用后式;雇一刻工,议定刻版费五百西班牙银元(Spanish dollars),每印一部另给半银元为酬。但此工的费用不止于此;华官府的专横与百姓的贪婪,使洋人全在其掌握之中。

差会为确保基督教的传布采取了这些有益的措施;虽华官府的专横与任性多方间接竭力阻挠,仍有一人出来弃绝偶像,名叫蔡阿可(Tsae A-ko),其信主的告白见于马礼逊先生1814年日记。为精确地接续本回忆录的线索,一件重要的事不可在此忽略。马礼逊先生自到华之日起,即以相当的勤勉从事《汉语字典》(Dictionary of the Chinese language)的编纂。字典若只是抄本,不能广为流传;抄写的费用又迫他放弃这令人气馁的念头。天主教传教士所编的字典,不及其所计划的六分之一,抄一部还要二百西班牙银元。马礼逊先生为购治学必需的书籍已费巨资;印行字典的费用,非个人或财力不足的宗教团体所能办。尊敬的东印度公司(Honourable East India Company)终于承办此工,决以该有影响力的团体素来著称的慷慨办理。遂物色能督理机械部分的人才;不久索恩斯先生(Mr. P. P. Thorns)奉派来华,带印刷机、铅字及其他必需材料。论东印度公司此决,马礼逊先生致友人信中说:

"我行将从事屡次提到的中文《字典》。尊敬的董事会已慷慨承担印行费用,并为此特派一部印刷机来。我祈求神保守我性命以成之。"

索恩斯先生在华期间,据说屡在印刷诸事上为在华新教差会同人出版的各种小册等提供了重要的服务。

1814年底,尊敬的东印度公司驻广州商馆的帕里先生(W. Parry, Esq.)遗赠马礼逊先生一千西班牙银元,专为传扬基督教之用。遂以其中一部分印行中文新约十二开本。

本年马礼逊先生译了《创世记》,1815年初校印毕。此时认为米怜先生宜离华;他前已与马礼逊先生商定,舍爪哇与槟榔屿,力在马六甲立差会之分部;遂于4月17日偕米怜夫人登船,约一月平安抵马六甲。米怜先生此时说:"与自初到中国就蒙非寻常的基督徒关怀接待的朋友们作别,甚痛;但职责的呼召不容违抗。"

马礼逊先生选定马六甲为差会立足地的原因如下:近中国本身,与群岛中华人所居各处往来便利;地当交趾支那、暹罗(Siam)、槟榔屿之间,与印度、广州往来便利,两地船只常经停;气候被认为健康,宜为他埠因病出来者退修之所;地既清静,当局又抱善意,他设想以之为各国宣教士的中心站,终成一神学院之总部,研习中文、马来文及其他恒河外语言。马礼逊先生在他殷切盼望促进所劳之民的道德进步之时,宣教士物质上的需用也未被忽略;他的仁爱计划包括:为年迈者、宣教士的寡妇孤儿设退修之所,为差会同人的子女设教育机构;他甚愿宣教士的子女留在海外,若堪任,续作前人的工。

米怜先生的去向既定,只剩他与马礼逊先生把意见形诸某些决议,呈伦敦传道会董事们。其大要见于《回顾》,兹呈读者:

英华书院

"一、中国现状,于印行及差会其他工作甚难,甚至人身居留亦无保障。 最好在某欧洲新教政府治下近中国处得一据点,为我中国差会立总部,有更合理的长久与实用之望;并预备一俟神开门,即更有果效地进入中国。马六甲我们认为是合宜之地;遂决议米怜先生赴该地开创差会。

"二、米怜先生抵马六甲后,设法或蒙拨给或购买一地,为差会产业,其上建我们需用之屋。

"三、尽早试办华人义学(Chinese Free School),盼为一神学院(Seminary)开路,终以虔敬的土人受训,预备在中国及邻国作基督的仆人。

"四、在马六甲办一中文小刊,按月或尽其合宜的频率,以传布常识兼传基督教,曰杂志(Magazine)。

"五、该站主要为华人而设,但不排外。一得器械与经费,即可连带马来及其他邻国差会。此尤为重要,因传道会短期内很可能派宣教士赴马来等地。

"六、该站既为联合华、马来及其他印度这边差会诸目的而设,当取一足以包举的总名,日后再定。'恒河外差会'(Ultra-Ganges Missions)嗣后被选中;无意暗示印度这边没有别的差会,乃为一固定的名称,传道会派往此方的都可包括在内。当视其为指我们劳苦的地区,而非自居为这禾场唯一的主人。

"七、一得合宜的人与经费,即试以中文、马来文、英文印行;中文圣经未译各卷、中马来文其他基督教出版物,及凡能阐明土语土俗土见、或以别的方式促进差会进步的英文书,都付印。

"八、以英文办一小定期刊物,联络传道会在印度各处的差会,促进合一与合作,并广为促进基督徒德行的爱与实行,甚为合宜;即在马六甲尽速试办,并邀福音的同工们襄助。

"九、设有用中文进行的定时与不定时的宗教聚会,教导异教徒;差会情形一许,即建或购一基督教礼拜之所。

"十、马礼逊先生既以《汉语字典》等事务缠身,不能专力翻译,差会的第二位同人当从事旧约若干卷的翻译;二人合力,至全译告成。

"以上是当时所定决议的大要;如下文将见,马六甲差会开办三年内,所指诸事靠施恩的天父之助,有的已得,有的已开端。须知这些决议是以对传道会董事们应有的敬意而定的,董事们有权确认或废止其中任何一条或全部。它们是为中国差会同人拟的一指南,使他们最妥善地运用董事们所赋予的便宜行事之权。差会的一切事务,当常以这些目标为念,马六甲差会的管理当以其最终成就为目标。有固定明确的目标,其重要性无疑。无此,人心犹豫,本应用于奋勇行动的时光,常耗于在几个看似同等重要的目标之间权衡。"

下面这样的信,在马礼逊先生为推进其大目标而遭遇的许多灰心丧气之中,不能不对这位中国新教差会创办人的心灵产生有益的感动:

传道会公函

致 R.马礼逊牧师(Rev. R. Morrison)

"伦敦,1813年1月8日。

"在基督里亲爱的:

"我们对关乎你幸福的一切所怀抱、所必永怀的热切关切,愿借一切通信的机会促进之,故把此信托付董事之一的公子芬恩先生(Mr. Fenn)带交,请你垂注。我们已由直航船队致信,又由你未来的同工米怜先生致信,把他介绍给你,请你以爱心关怀;信他若蒙准与你同住或邻住,必分享你习得中文的益处;你们弟兄的团契必彼此有益、彼此安慰,尤其慰你在这远离基督教世界、远离使人复兴的宗教仪文的幽居中,你最深的情感。但米怜夫妇或在好望角候船耽搁,我们先借此确认收到你的《路加福音》译本,继《使徒行传》之后,又收到中文小册;见之我们大为欣喜,英伦各地数千人已为你感恩祷告;愿你在大洋彼岸丰丰富富地享受其益处:宝贵的生命得延长,身心健旺,得以续译新约,再译旧约,直到神全部默示的旨意藉你的手译成、印成那人口最多的帝国的语言。这一宏大事业虽然艰巨,你的尊荣何等大、赏赐何等荣耀:未生的亿万人将为我们赴华的差会感谢神,收你劳苦的果子,不仅在今世,更在与你同享来世无尽的福乐。你若寄三十六部而不止三部《路加福音》,好分赠公立图书馆及苏格兰与英格兰的朋友,该多好;多少人单见一叶就欢喜了。现正计划为小册刻一套书版,分赠本城的华人水手。英国圣经公会第二次投票拨五百英镑襄助你在华印经;我们怀着希望:圣经余卷你能译能印多少,他们就继续其慷慨襄助,推进此大工。

"我们也确认收到中文禁刊布基督教圣经谕旨的译本;我们为那些如此直接与天之主作对的执迷不悟者叹息;欣慰你毫不灰心,靠他全能的膀臂继续耶和华的工作。值得注意的令人欣慰的巧合是:正在此时,数千土生华人因我们新近攻克爪哇而归入英治,你日后能印多少圣经,都可在其中安全流布;槟榔屿及其他地方的华侨,想也一样。我们确知,不仅因圣经无谬的宣告,也因全部教会历史,及目今欧洲舞台与南美洲(southern continent of America)南部大陆所演,凡拦阻真理进行的,必在这震荡中被挪去;我们可以放心地把这胆敢与普天下之王作对的谕旨,交托给教会大元首统管万有的智慧——他昔日能兴起成吉思汗(Genghis Khan)、帖木儿(Tamerlane)于东方,今日也能兴起西方的非常之人作列国的刑杖;欧洲列国传福音路上的许多障碍,已藉他挪去。他从莫斯科(Moscow)灰烬中惨败退却之际,我们收到申请,要派三位新教牧师赴罗马(Rome)、那不勒斯(Naples)、米兰(Milan)。

"也值得告诉你:柏林(Berlin)——已故的腓特烈,人称大帝者,曾在彼地与法国不信派(Infidelity)的祭司(Hierophants)如伏尔泰(Voltaire)、达朗贝尔(D'Alembert)等通信,以过早庆祝胜过基督教为乐——就在那城,成立了圣经公会,以他的继位者今之腓特烈为首。又想想数年前论东印度差会所写的文字,加尔各答——英属印度的首府——成立圣经公会是何等奇事!亲爱的弟兄,谁知道广州甚或北京成立圣经公会、且得皇帝襄助的日子有多近?地球这边早已是奇事之时代,加尔各答已经开了头。我们要继续祷告:愿公义的日头所射的真理之光,早入中华帝国一切幽深之处,任此谕目前使之何等难以穿透。

"愿主祝福你、保守你,你亲爱的伴侣,主的脸光照你们,赐你们平安。这是深爱你们的朋友们的祷告。

"约瑟夫·哈德卡斯尔, 乔治·伯德, 塞缪尔·沃尔特·特雷西(Samuel Walter Tracy)。"

传道会1814年报告

董事们在1814年报告中记述马礼逊先生前一年的劳绩进展:

"我们不知疲倦的驻华宣教士马礼逊先生——地上最重要工场的工人——来信告知,他已完成把新约全书译成中文的大工;他上次写信时,末几部分已在印书人手中,盼下期船队能寄几部。使徒书信大部已收到,其余指日可待。董事们满心感谢神,使马礼逊先生能为基督的事业成就这卓越的服务。这些圣经,虽有禁令,他至今仍蒙准散发;已流入帝国远方。马礼逊先生还印行了阐明基督教基本原理的《要理问答》,及论其主要教义的小册。

"马礼逊先生不许公开讲道,也不许进入内地;但他向仆人及少数别的人讲解圣经,与他们一同祷告。有人似乎因道得益,离弃偶像,愿受洗为基督徒。其中一人致信本会司库及干事, 极力称赞马礼逊先生的为人,并请我们把基督教信仰详尽地告诉他。

"我们欣然报告:马礼逊先生所著《汉语字典》备受推重,东印度公司已派专人来自费印行,三巨册对开本。我们诚心所愿并祷告:愿他长久蒙保守,继续其有益的服务;愿未生的千万人以他为从英伦输送生命之水给他们的器皿而祝福他的记念。

"刚收到米怜先生的信。他1813年7月偕米怜夫人抵澳门,马礼逊先生欣然接待, 欢喜盼望一同劳苦。然在天主教神职人员的煽动下,葡人官府命他十日内离岛。米怜先生被迫服从,迁往广州,在合宜的教师指导下,勤奋攻读中文。天主教欧洲妇人不许在广州居住,他只得与米怜夫人分离;夫人仍与马礼逊夫妇住澳门。马礼逊先生嗣后在澳门与米怜先生会合,共度五个月的季期,得这位经验丰富的同工宝贵的襄助;但季期一满,弟兄二人将不知所从:若澳门居留终不可得,米怜先生至少须迁往爪哇或马六甲,马礼逊先生或亦同往。本会对那可悲的偏狭——竟使这次迁徙不可避免——不能不深表哀叹。"

致廷茅斯勋爵函

1814年初,马礼逊先生写信给英国圣经公会会长廷茅斯勋爵(Lord Teignmouth),随信附中文新约一部,并为该高尚的机构第二次拨款五百英镑襄助在华印行流布圣经而致谢:

"澳门,1814年1月28日。

"英国圣经公会会长、副会长、委员会及全体会员:

"我主、诸君:

"请允许我今日如亲从中国亲临你们这振奋人心的集会,把一部在广州译成出版的中文新约呈于你们面前。

"我呈此以表敬意,并为你们慷慨襄助我劳苦目标的仁爱眷顾而致谢。愿贵会长存,直到世上人人得用本国语言拥有圣经。我怀着最大的敬意,仍是你们最顺服卑微的仆人,

"罗伯特·马礼逊。"

为使该公会周知详情,马礼逊先生又详致助理干事约瑟夫·塔恩先生(Joseph Tarn, Esq.)。兹摘录:

"广州,1814年1月11日。

"你1812年9月14日及1813年1月1日的来信均收到。英国圣经公会第二次拨款五百英镑襄助在华翻译、印行、流布圣经,我怀着对该仁爱机构应有的敬重领受。

"谨禀公会:在此地进行中的中文新约翻译已经完成,我时刻盼望印书人送来最后一张。

"我同工米怜牧师(Rev. W. Milne)的到来,为我开辟了以前没有的切实稳妥的流布之法。他将赴爪哇、马六甲、槟榔屿,把中文新约散给各处华侨。若无深切关怀此工的人去,散发必缓;据说彼处华人有二三十万。

"我们还想在彼处一地立中文印刷所,印行圣经,不再受此地因华官府不能体察我们工作的纯正与仁爱、而终日担心受阻挠之苦。

"新约二千部现正付印,约费三千八百一十八西班牙银元(账单附上),不计散发费用。

"请允许我声明:我把此译本公诸于世,不自诩为完美的译本。 外国人所译,必有晦涩之句、有可更善之译,此事属当然;尤其翻译圣经不容意译,更是如此。凡知我者,必信我用意的诚实;我已尽了我的全力。所余的,惟以祷告交托神的祝福。

"福音书、末几卷书信及《启示录》,全是我自译。中卷依据某不知名氏虔诚劳苦的旧译,其稿存大英博物馆(British Museum)。我擅自删补了我认为必须删补之处;我乐于记录我初受这位不知名前辈裨益之恩。

"中国人是温顺、讲理的百姓。他们受劝、受教、得书,一般都似感谢领受,少见无礼。"

约翰·罗伯特·马礼逊诞生

本年4月17日,约翰·罗伯特·马礼逊(John Robert Morrison)出生;5月1日受洗。

下面致埃尔芬斯通先生(Mr. Elphinstone)——驻华大班会(Select Committee)主席——的信,可见马礼逊先生以何等无私的热忱尽其公职;当时董事会正考虑将他革职,起因是误以为他散发基督教书籍已招帝国官府之注意:

致 T.J.埃尔芬斯通先生(T. J. Elphinstone)等:

"先生:

中国广州,1814年3月15日。

"遵命,我把关于如何为尊敬的公司驻华商馆确保后继有人、精通中文听说读写的最可行的办法的鄙见,呈于台前。

"尊敬的董事会既不以为当把习本国语言定为驻华雇员不可少的职责,我料董事会或大班会空洞的推荐,必不能供给足以于公司有用的通晓语言的后继者。语言虽可不甚劳而略知,要说得流利、写得通顺,非牺牲大量时光、毫不松懈地用功不可。

"我以为第一难在语言本身之难。次难在无善师,能用学生已知的语言传其意。三难在华人猜忌的性格。地方官府,如你深知,绝对禁止其子民教洋人语言;百姓半出于惧,半出于偏见,少有肯倾吐的。在此情形下学通语言,除非有好奇、利禄或虔敬的强烈动机,常是苦差。

"我近想:要确保后继有人如上所说合格,最有效的办法,或是把中文学生一职立为独立的部门。取二人,免其别差;则一切不习语言的合理借口都除去,二人的荣誉心也将投注于进取。年长者佐首席翻译,习通常书信体及上官府的程式,翻译病假或出缺时得以代之。

"教语言的先生非冒人身危险不能来;常有不敢出入公司商馆、若无十足把握必被差役拿去者。故当为他们在学生寓所内提供一切合理的住宿,并为其所冒风险给合理的酬金。无此,我料好先生不可得。

"华人绅士的塾师,据说年得二三百至四百银元,不计食宿。公司给三百银元,于一般应聘者大概是公道的平均数;但不足以吸引受过良好教育或聪明的土人来事洋人。

"此议并非要挫伤众人习语言的积极性,乃为用一切可能的办法确保商馆中有人把语言学到相当精通的地步。

"以上各点考虑,出于诚心促进尊敬公司之利益的愿望,谨以极大的谦恭呈上。我仍是,十分恭敬地,你的

"R.马礼逊。"

致托马斯·威尔逊先生函

下面致托马斯·威尔逊先生(Thomas Wilson, Esq.)的信值得收入,因其中有若干有趣的事实:

"亲爱的先生:

中国广州,1814年2月12日。

"你由米怜先生于1813年7月4日带来的信,我欣然收到。你阖家的幸福与霍克斯顿(Hoxton)的兴旺,令我最高兴。愿你的家与你一直关怀的对象霍克斯顿继续兴旺。

"我已嘱传道会董事们把中文新约译本一部赠霍克斯顿,本季已寄回;愿该院院长(Heads)与学生(Students)把它当作敬重之礼领受——我昔年从霍克斯顿得益良多。从你寄来的报告,我喜见你们仍认我是你们的子弟之一。愿神学院长存,直到普世都传了福音。你们若时时差几个人到异教徒中去,我信主必越发祝福你们。

"你从前劝我留在家里作董事(Director)而不作宣教士;我一点不后悔没听你的。我的成功诚然小;但我信主必悦纳并祝福许多人,借我所译的新约及出版的两册小书。我愿传耶稣的福音。愿他在他的美时开又大又有功效的门。另一方面,能笔舌兼擅的,少有人能及。人的能力甚有限,即最蒙厚恩有恩赐者也不例外;把一种方言说写流利需要很长时日,多种方言更甚;但但当一工告成,最软弱的器皿也必被使为有能力,如神的使者。

"我的同工、忠心的同工米怜先生12日离广州,赴爪哇、马六甲、槟榔屿作宣教旅行。他带一千五百部新约,散给各处华侨;又带小书一万或一万三千册。此行甚费。米怜夫人留澳门,与马礼逊夫人同住。她们的小女儿不大健旺。

"马礼逊夫人同向威尔逊夫人及阖家致基督徒的问候。我们的小丽贝卡(Rebecca),现约一岁半,蒙主恩典,身体格外好;在我离家五六个月在广州期间,已颇能陪伴母亲,给她带来许多乐趣。

"我年迈的助手郭先生,心深被真理感动,因官府要拿他,被迫不止离我的寓所,连自家也不敢住。

"此国有一场甚严重的叛乱,尚未平定,限于北方数省。当今皇帝的宝座甚不稳固。愿人在地上见神的审判就行公义。山东饥荒之惨,饿死者公开卖人肉而食。

"请代我向辛普森博士(Dr. Simpson)、胡珀先生(Mr. Hooper)致基督徒的问候,祝众学生好。他们当何等喜乐于基督徒之人的爱与关怀。我书写甚多而时间甚少。恕我简略。我仍是,在我们主耶稣基督的信心里深爱你的,

"罗伯特·马礼逊。"

1814年日记

下面这篇日记 主要是1814年大事的回顾摘要,含许多宝贵有趣的资料,致传道会干事之一乔治·伯德牧师(Rev. George Burder):

"1814年1月29日。

"蒙神恩典,我至今蒙留,又从此地致信你。过去一年本差会事情不多。我可敬的同工米怜先生将寄给你他在爪哇旅行有趣的详情,旅中他广散文字之道。愿神的祝福临之。我仍走往年一成不变的老路。

"我照常以恳求主祝福差会之工及我的家开始1814年。

"1月2日——召八个异教徒来祷告讲道。讲使徒保罗(Paul)向以弗所(Ephesus)教会长老(Elders)的告别。我祷告异教徒被感,觉得需要救恩;我得能向他们宣讲神全旨。保罗的心何等火热慷慨!他的呼吁何等恳切又充满深情!

"被召去为一位官员拜访大班作翻译。官员说,总督怀疑基督徒与北方叛乱有关,正密查澳门葡人,务求周详。

"皇帝命祭天、地、祖先及四时之神,求剿叛军得胜。

"1月9日——讲保罗在亚基帕王(Agrippa)前的分诉。

"2月24日——官府出告示,定春季祭祀之日。祭者:关帝(Kwan-te,deified 的武将)、孔子、谷神、海神、山川之神、南海(Nan-hae)境主、火神、风神、天后(queen of heaven)、农事始祖等。

"2月28日,主日——向五人讲《希伯来书》十二章。论仰望耶稣、患难或逼迫中的顺服、和平圣洁。我自己深被题目感动。郭先生父子把《诗篇》第一百四十九篇译成韵文。

"叛军仍大扰人心。一人上奏请禁中国小说类轻佻文字。中国人称这类书为小说(seaou shwo),即'small talk'。它们常讲欺压之事,煽动反抗官府,故被认为有害;又常放荡不道德。极其严正的父母有时全禁子女读小说。又一人请禁佛、道二教(Fo and Taou)的僧道。小说被禁了,僧道仍留。

"3月9日——出令查谁是天主教徒。澳门拿了九人,罪为天主教徒。此时传来官军胜叛军的消息,主帅因之封爵。

"3月12日——澳门华官出告示,禁土人信洋人宗教。主啊,助我忠心事奉你至死;我的神啊,求你怜悯我!祝福你自己的话!感动人心领受真理。

"3月17日——一位华人绅士说想学我们的祷告。我向他讲解在耶稣里的救赎、信心与圣洁的必要;许给他几部书,盼于基督教有些认识。

"3月19日——召一书商来,问散发新约的事。他发书几遍及每省,至交趾支那及海南(Hae-nan)。他以为散新约之难相当大。因约二十年前广州一人代英人作禀帖上官府而被斩,他自称害怕。土人因连洋人受累的别案,也动了他的心。

"送一部新约、一册小书、一部《要理问答》给一位华人行商(Hong Merchant)。愿主赐福!

"3月21日——昨日与[A——]长谈。他说澳门修院有一土生天主教徒,正预备赴高丽(Corea)传教。多人已丧命彼处;此人愿舍身。他把自己献给神。

" [A——]的几位基督徒同伴曾想,若被官府拿去当如何。有人提议先否认是基督徒,事后再悔。

"3月27日——今晨讲今世之终,取彼得(Peter)书信三章。我所忧的是我的服事似徒然。并非全无果效;但我未见我所愿见的那种为罪忧伤。我见果效显于端庄及性情行为的规矩。郭阿佐(Ko-a-tso)似懂福音的道理,且以爱心领受真理。他欣然作散文译,又作韵文译我给他的圣诗,及给他父亲的。

"上周我出版了一小册,含旧约历史的纲要。

"刘四爷(Lew-sze-yay)——本地大有影响力的老绅士——前日问我们的宗教观点与习俗。我略述基督教的要旨。他说这体系宏大,他在家中教导:烧香少重,检点行为多重。这位绅士告诉我,他读我送他的新约数卷用了三天,看出其改造人心的倾向。他正追求一种静默主义:心不动于野心、怒、欲及其他情;天命逆则安然顺服,如有时所降之恶;天命顺则喜乐,如开花、如日之照耀。他曾富贵,今贫。

"中国人印善书用自愿募捐。数人捐资刻版;或竟用整版铸版。印数份,注明书存何处,邀一切善人印数份广施,造福当代。捐资刻版者姓名列入。欲得五十或一百部者,到书库定印,姓名亦列入捐资名录。前日我收到一部五卷的《诸宗教派道德格言集》,是一位刚收到三十部的人送的。他们的格言是:凡识字者都当教妇女儿童以正道。

"闻英伦立法机构已使有资格的宣教士赴印度为合法(本是正当的),大喜。

"4月2日——清晨从广州抵澳门。见家人尚称安好,为此当感谢神。3日照常与仆人们一同礼拜。讲《马太福音》一章耶稣(Jesus)与以马内利(Emmanuel)之名的意思。后与马礼逊夫人、米怜夫人一同礼拜。

"4月9日,主日——向十三人讲《马太福音》三章。论悔改及结出配得悔改的果子,斧子放在树根上。施行圣餐。考问孩子们。阿贝尔·云从广州到,彼处似有意拿他。

"4月11日——本地华官来访。他断言叛首是天主教徒。他与同僚对奉天主教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原因是:若报出各辖区有此等人,必牵连他们自己于皇帝之怒。

"4月13日——邻近一位年老的满洲(Tartar)绅士官员来访。谈满洲语言的性质;彼北至北京以北诸国等。他去后按习俗送礼:茶、火腿。此地习俗必回礼。据他说,俄国人(Russians)派十人到北京学中文,十年一换。西藏(Thibet)人在北京也有书院,学生学中文。

"4月17日,主日——马礼逊夫人生一子。蒙主恩典,母子平安。

"4月19日——北京有急件到,命在澳门及邻近各区密查奉基督教者,及与华人教门天地会(Teen-te-hway)、三合会(San-ho-hway)有关者。阿贝尔·云被迫藏于澳门一教堂。他的广州寓所被官府搜查,两名家人被带去审问。老人与乡绅被官府勒令告发基督徒。

"4月24日,主日——讲八福(Beatitudes),《马太福音》五章。

"5月1日——向异教徒讲解'天上地下所有的权柄都赐给我了'云云。向六位英国人讲道,给我儿约翰·罗伯特·马礼逊施洗。愿神的灵赐给他。

"5月12日——闻5月9日星期一,英舰'多丽丝号'(Doris)派小艇入河追一美国船。此事致与华官府长期棘手的交涉。死了两三个英国人。

"5月28日——全日在把关于上事的官方公文译成中文。满洲官员来访。谈满汉性格之异;他以为满人比汉人朴实真诚得多。他叹息世人专重财富,自称奉行不同的原则。论宇宙体系,他以鸡子喻天地:以黄为地,白为天。又问英人在澳门有无如葡人的教堂,守不守安息日,有无修女。他送我两部他印以教人接生之术的中文书;另一部是百姓每年为他祝寿献的诗,颂其种种美德。他性情温和,但放荡。

"5月29日——闻孟加拉官府已定用英国纸印《汉语语法》五百部。工费六千卢比,纸费八百至一千二。

"6月17日——三首圣诗、诗篇付印。我译自英文,郭先生父子作韵文。印书人将开刻新约十二开本。

"总督悬赏一千银元拿上文提到的土生天主教徒。他终被迫去马尼拉(Manilla)。他一位朋友被拿,监禁至今。

"主日——讲解《罗马书》一章的一部分;仿《奥尔尼诗集》(Olney Collection)'可怜、软弱、无用'('Poor, weak, and worthless')之体作了一首。孩子们照常背小册、《要理问答》;晚上学圣诗一段。愿我能为福音的广传多作些。计划多端,此地情形使之无法实行。

"去年九月,北京一葡人房屋被焚。法国传教士普瓦罗(Poiroth)死。现只剩一法国人,名拉米奥(Lamiot)。

"蔡阿可(Tsae A-ko)求洗。他的自述如下:'耶稣为我们作挽回祭,是有福的佳音。言语思想都不足以穷尽耶稣恩慈可敬美善之意。我今信耶稣,靠他的功劳得赦罪。我有罪有缺;不靠耶稣赦罪,必永远沉沦。今既闻藉耶稣得赦,当全心靠他的功劳。不如此者不是好人。我绝不靠自己的善。反省自问,自幼至今,无力量、无功德、无学问。至今二十七岁,未曾报答神赐我生为人的恩典,未曾报答父母、亲戚、朋友之恩。我岂可怨?岂可望自己的善行?我全然呼求父神,靠神赦罪。我也常求神赐我圣灵。'

"阿可是小妾之子。父在他十六岁时死;嫡母无子而死。他二十一岁到来我家,听我讲耶稣,自言不大懂我的意思。那是我在华第一年。三年后,我说得好些,能写了,他渐懂;又被他哥哥雇去为印书人监印新约,他说始见耶稣的功劳能救万古万国之人,遂听而信之。

"他天性不好,常与哥哥及其他仆人争,我以为他离我的差使为好。但凡在数里内,他每安息日必来礼拜,晨昏恳切祷告,背《要理问答》所载十诫(Decalogue)。他说从十诫及朋友的教导,看出自己大而多的错:天性不正,不义,未尽对朋友、弟兄及他人的本分。他的知识当然甚有限,见解或模糊,但我盼他信耶稣是真诚的。我以腓利(Philip)对太监(Eunuch)的话为指引:'你若是一心相信,就可以。'愿在大日他显为从火中抽出的一根柴;愿神在他的永恒得救上得荣耀!

"他写得一手相当好的字。父曾小有财产,一只帆船自巴达维亚返国,在中国海失事,荡尽。蔡阿可在学堂时常病,不及乃兄阿兴(A-Heen)进益。阿兴在我处,温和明理,但我恐怕他心与福音为敌。他每主日听道也很稳定。但虚伪与不诚实,是粘在华人性格上的恶习。"

"7月16日——在远离人烟、海边高山下一泉水旁,我奉父、子、圣灵之名给上文述其品格与信仰告白者施洗。愿主以耶稣的血洗净他一切的罪,以圣灵的感化洁净他的心。愿他为大丰收的初果;为信而得救、脱离将来忿怒的亿万人之一。

"郭先生写了一篇自述,与上期船队寄哈德卡斯尔先生的相似,是他儿子写的。

"9月12日——米怜先生又到我们这里;他劳苦有益的旅行已毕。愿神的祝福随着他的劳苦。几家葡人表示愿领新约,但我的朋友们忽略了寄我所求的那些。给了几册小书;澳门主教后来为此抱怨。

"9月13日——华官府出令,拿一切在洋人处当差的土人。华官府不许土人事洋人,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照行不误;待官府要刁难侨居的洋人,才执行此法。

"9月28日——一直忙于与委员会的公文往来。收到R.先生(Mr. R.)的信;他临终前深表痛悔,盼望耶稣。他留一千银元,由我用于广传我们蒙福的宗教。已拨作印新约十二开本之用。

"12月16日——赴广州。讲道七人听——题目:财主与拉撒路。

"12月17日——尽力感动听者,觉得永恒现实说不出的重要。

"1月21日——与亲爱的家人作别。马礼逊夫人长期的病,非回本国调养不可。

"亲爱的先生,我已把过去一年的事匆匆回顾过。我因深思本差会的情形,劝我优秀的同工米怜先生去马六甲,为我们的差会立永久的总部。他下季能否在广州或澳门获准居留,甚难预料;但撇开这一考虑,我劝他去。他蒙爪哇、马六甲及邻近多处德高望重人士的厚待,特别适合他将开创的本差会分部——这一举措我两年前恳切建议,传道会元老之一明智的哈德卡斯尔先生来信表示最诚挚的赞同。我对这中国差会拟设分部的成功抱乐观的盼望,一因当任者的资格,二因将完全自由地传讲教导耶稣基督我们主救主的道理与诫命。

"米怜先生将继续攻读中文,以助译圣经余卷,或改善已译各卷将来的版本。他已编成一小书付印,其中以福音真光阐发了新约多处。他的语言长进很值得称道,令人鼓舞。我祈他的性命蒙保守多年,为这些地方之福。

"《创世记》在印,盼数日可毕。若成,我寄几份校样回去。我行将从事屡次提到的《汉语字典》。尊敬的董事会已慷慨承担印行费用,并为此特派一部印刷机来。我祈求神保守我性命以成之。

"祝传道会虔诚的劳苦得最高的成功,我仍是,可敬的亲爱的先生,在我们主的信心里你的,

"罗伯特·马礼逊。"

马礼逊夫人离华

马礼逊先生在日记中只略略提到与家人作别的伤心事件;他虽深感家庭忧患的重压,少向通信者倾吐。此事使他此后六年独自从事艰巨的职责;其必要性,米怜先生如此记录:

"马礼逊夫人长期患重病,一次海行与气候更换被指为恢复健康最有望的办法。在知己少、造就人的谈话少的国度,基督徒家庭的成员分离不是容易事;尤当紧急重要的本地职责使健康者不能陪同照料病者。但职责常召他们忍受此试炼;中国差会的同人已不止一次遭遇。这次他们都深感其苦,马礼逊夫妇自己尤甚。但他们认为他那时的工作如此重要紧急,停数月都是差会事业的大损失;又盼既是应职责之召而别,神必扶持他们的心,施以恩慈的保护。马礼逊夫人遂于1815年1月21日携二子女登船赴英伦,蒙神美好的护理平安抵达。气候更换与朋友团聚,起初于她的健康心神大有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