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他抵达广州,至他结婚并受聘为东印度公司(East India Company)商馆译员
1807年9月7日至1809年2月21日
本节内容提要:居美国商馆;致哈德卡斯尔先生函;致A.沃牧师(Rev. A. Waugh)函;致威尔逊先生函;致亲属函;董事会报告;致其兄函;致哈德卡斯尔先生函;致施鲁布索尔先生函;致S.夫人(Mrs. S—)函;迁出美国商馆;遵从中国习俗及此后对此之见解;尝试设立英文礼拜;占据法国商馆;关怀与华人共守的安息日聚会;匮乏与疾病;澳门(Macao)之行;日记摘录;致沃博士函;致亲属函;返广州,复往澳门;英人图占澳门;日记摘录;致S.夫人函;致传道会函;研读;中文祷告;在澳门隐居;米怜博士(Dr. Milne)对马礼逊先生处境之评述等;M.先生结婚;受聘为英国商馆译员;日记摘录;致其父函。
寓居美洲商馆
马礼逊先生在广州最初的寓所是法国旧商馆(Old French Factory),当时由米尔诺(Milnor)先生和布尔(Bull)先生两位美国大班占据;他凭从纽约带来的介绍信与二人相识。这两位绅士以极大的善意接待了他,并立即在他自己的寓所内腾出一套房间给他,他出于在致雷纳先生(Mr. Reyner)信中已述及的理由,感激地接受了。作为英国人,他不敢公开身份,便以美国人的身份留了下来。
在澳门时,乔治·斯汤顿爵士(Sir George Staunton)以善意接待了马礼逊先生,赢得了他的信任,为二人之间亲密友谊奠定了基础,这段友谊后来只有死亡才使之终结。当时的境况使二人往来甚密,其后关于二人交往的提及将时常出现。下面这封向斯汤顿爵士禀告他已抵广州的短笺,显示了他踏上这艰难使命时的谨慎,也为他尚在世的友人增添光彩:
"谨敬禀乔治·斯汤顿爵士:R. 马礼逊现居广州法国旧商馆。若爵士认为马礼逊先生为得准安居广州,应遵循何种行事之道,祈赐示,将为马某莫大之助。马礼逊将于斯汤顿爵士抵达广州后再行设法延师学习语言,静候爵驾。"
"于米尔诺先生、布尔先生处,广州法国旧商馆。"
他抵达后,斯汤顿爵士将马礼逊先生介绍给英国商馆的大班罗伯茨先生(Mr. Roberts),并为他延请了一位老师——云亚伯(Abel Yun),一位来自北京的天主教华人。马礼逊先生视学语言为首要职责,并勤勉不懈地为之努力。他着手工作的详情,可从他自己的书信中获知最多,这些信也同时披露了他的宗教感情和总体印象。致哈德卡斯尔先生的一封最为详尽,故置于最前,虽其日期晚于其后数封。
"至亲至爱的先生,
"我已寄出……
"致尊敬的约瑟夫·哈德卡斯尔(Joseph Hardcastle)先生
广州,1807年11月4日。
"兹寄上:一、约四十张对开纸的日记,记述乘三叉戟号(Trident)自纽约至广州的航程,以及抵此之后的日记;二、致主管先生们、亲友的信七十五封;三、三个小包裹,内装数件珍奇之物。第1号内有华人神像观音(Kwan-yin)、其宝座、祭坛和供品;马来人所用武器三件、一双木屐等。第2号内有数幅绘画,描绘这个蒙昧民族的偶像崇拜——阁下如此关心他们的得救。第3号内为《中国史》,拟呈皇家学会(Royal Society),已经委员会许可。伦敦没有副本,至少在我去过的公共图书馆中皆无。我已寄去约瑟夫爵士(Sir Joseph)想要的汉字。
"现将日记大要略述如下。
"自离美洲九十天后抵达爪哇(Java),一百一十三天在澳门锚地抛锚。在印度洋上,连续三四十天都是风势凶猛的暴风,看上去十分险恶。两次,水手们都以为身处极大的危险。但主保守了我们。过巽他海峡(Straits of Sunda)时,我在一个马来人居住的村庄安吉尔(Anjier)上岸。穆罕默德的祭司们竟抢先耶稣的传道人而至此(可耻!)。在安吉尔,我投了一封信,寄纽约的戴维·贝休恩先生(Mr. Divie Bethune),内附一封致考伊先生(Mr. Cowie)的信。在澳门,船等引水人约二十四小时,我拜访了查尔默斯先生(Mr. Chalmers)和乔治·斯汤顿爵士。二人都说我在此地谋求居留极其困难,原因有二三:第一,华人;第二,葡萄牙神职人员;第三,尊贵的东印度公司诸绅的严格命令。我怀着焦虑来到广州,徒然挣扎着要在忍耐中守住心灵。抵达时,小商贩围拢来,要打听我是谁、做什么、买卖何物。虽然因种种缘故心烦意乱,我却时而能欣然把自己和自己的事业交托给主的眷顾。啊,这不信的恶心!它惹出多少不必要的焦虑!
"我的行李等物顺利过关,虽我甚恐会引起猜疑。我小心把所有与语言有关的中文文书、书籍都带了上来,未让官府知晓。我在米尔诺先生和布尔先生的商馆中得了一套房间,凭沃尔科特先生(Mr. Wolcote)和拉尔斯顿先生(Mr. Ralston)的介绍信与二人相识。卡林顿先生(Mr. Carrington),美国驻此领事,以及诸位美国绅士,都待我彬彬有礼、十分友善。自离别阁下以来,主使我所交往之人的心都向我施恩。房租和膳食极贵,这在一定程度上使我不安。我现住两间未置家具的房间,房租二百五十元;在主人家搭伙食另加四百元。我已陈述促使我目前如此居住的理由。除这笔重大的开支外,我还要雇一个小厮,每月八元;买蜡烛;添置房间必需的家具;买几本中文书;另有延师的一点小费。与欧洲人做买卖、供应生活必需品的华人,时刻盯着占尽便宜。
"我雇一个人从城内为我买几本书,他竟贿赂我的小厮,帮他欺诈我,骗去三十元。
"至于我能否继续居留,至今仍被认为几乎不可能,关于这一点,我有如下情况禀告。我到此约六周,英国公司才从澳门来到广州。在此期间,我写信给斯汤顿爵士和查尔默斯先生。前者代我向罗伯茨先生说了话,并立即写来一封极为友好的信,大意是:作为英国人,我要留下来将极其困难,因为我的事务全然与商业无关;但罗伯茨先生在其职权所许范围内,愿尽力关照我。斯汤顿爵士抵广州后,已将我引见给罗伯茨先生,他待我亲切,并客气地邀我与商馆诸绅共进晚餐。我仍以美国人身份居留。公开提及这些事须极其谨慎。
"如今只剩华人不许我居留此地,澳门的葡萄牙人不许我居留。我信主必为我在这百姓中预备一处安身之所。从人力看,我大概可以不被察觉地留下来。据斯汤顿爵士告诉我,澳门的天主教神职人员中流传说我是来反对他们的,在那里他们与欧洲天主教国家一样严苛,甚至更甚。但他认为,夏季我仍可下澳门调养身体,只是会增加开支。
"关于语言,我一直在善用居留的时间,学习俗话,如今寻常事务已能与我的小厮交谈,他一直是我的老师;但他来自乡下,教我的发音很粗。广州的体面人说,他们听不懂乡下人和周围那群苦力(cooles,劳工)的话。但我觉得这是装腔作势。现在有个大难处摆在我面前:官话和雅言,老百姓大多听不懂。穷人数量极多;福音必须向穷人传讲、为他们写成文字。
"斯汤顿爵士拟将我引见给云亚伯,一位来自北京的天主教华人,作我的老师。亚伯现为传道人办事,并照管广州城内外基督徒,据李先生(Le Seensang)说约有三千人。耶稣会士一直逼着亚伯苦读拉丁文,使他没时间学本国文字。他能教我的,只有官话发音——那是他出生省份通行的。
"李先生的儿子,我想会在广州话和汉字上助我。他也自称基督徒。他父亲曾在葡萄牙耶稣会学院十二年,预备做神父;回国后却娶了妻,渐渐做了保商。官府压迫他,他破产了,如今年届七十,穷困潦倒。
"华人的宗教仪式等,荒诞而繁琐。他们在某条街上、向某个鬼神,无休止地张灯结彩、奏乐、在偶像前演戏,摆上水果、酒、糕点、鸡、烤猪等供品,焚烧蜡烛、细香、纸和爆竹。我见过他们向满月俯伏,倾酒献果。细说无尽。
"我正在翻译我带来的拉汉字典,补入康熙字典(Kang-he's Tsze-teen,中国字典)中出现的汉字。我的抄本,或许欧洲所有的抄本,都只收录一部十四卷的旧汉字典中的字词,那部字典已废弃不用。我上面提到的新字典有三十二卷,收录全部汉字。
"关于派人前来加入这个差会,我已另纸写明,寄给沃先生(Mr. Waugh)。他可以医生身份前来,但真实身份须全然不为人知。我想他从美国搭船作船医前来并不难。若我被迫离开此地,我会告知米尔诺先生,请他把我所有的信……
……请寄给美国商馆大班卡林顿先生,或斯汤顿爵士。从这两位绅士中的任何一位都可打听到我的消息。他可以带几封介绍信以备不时之需,但递得越少,越能隐居。不过,我希望来的人能先考察槟榔屿(Penang)和马六甲(Malacca)。来自槟榔屿的莱克牧师(Rev. Mr. Lake)现正在澳门,不久将来此。若我能方便地见到他,我会多打听一些;但我发现,除非所咨询的人能进入我们的思路,他们的说法不可过于信赖。
"抵达以来,我已写信至马德拉斯(Madras)、维扎加帕特南(Vizagapatam)、西兰普尔(Serampore)和杰克逊港(Port Jackson)。在致杰克逊港沃纳先生(Mr. Warner)的信中,我附了一封给大溪地(Otaheite)传道人的信。本月底又有机会写信给马德拉斯的洛夫利斯牧师(Mr. Loveless)。亚洲各地和海岛上的传道人之间勤通信,靠主的祝福,必大大激励他们为主作工。我忘了说,我于1807年5月12日离开纽约,9月4日抵达澳门锚地。我的兄弟姐妹定于5月20日乘抹大拉号(Magdalen,卡梅伦(Cameron)船长)离开纽约,前往马德拉斯。
"亲爱的先生,我就此搁笔,这封匆匆的信,是我此时所寄日记和信件副本的全部。我在海上和抵达后,常于深夜给亲爱的朋友们写信;若送信的船只遭遇不测,使他们收不到信,请他们原谅我此时不再把同样的内容重写一遍。若我提到的信比这封来得晚,恳请特别关照,给家父詹姆斯·马礼逊先生(Mr. James Morrison,泰恩河畔纽卡斯尔大市场)寄一信,告知我平安抵达,身体安好,并已寄给他、兄弟和姐妹半打对开纸。
"我发现此地的基督徒因拒绝捐助外邦人的公共偶像仪式而被认出。李先生告诉我,这里的基督徒,像在葡萄牙一样,主日也像平日一样做买卖。本省有三位华人天主教神父,巡回各会社,听人告解。
"别了,亲爱的先生;请不要停止顾念这数百万不认识我们主耶稣的华人可悲的处境。差会能否考察一下,能否经由俄国接近中国的边境?华商,有些就来自本省,前往俄国,俄商也来中国。现在不是闲坐的时候。我信我们神的大能不久将显在万国眼前。——大事交托给他——责任是我们的——前去传福音,这是我们进入的冒险事业,危险但并非可疑,我是说,无论对错我们都不怀疑。我们不会为在愚昧、迷惑、有罪的人中间传扬福音真理而自责。耶稣的传道人会自责没有更全心侍奉主,但不会为自己是传道人而自责。哦,各各他!各各他!当我看见耶稣的血从你的山坡流下,我为自己对主感情的冷淡而惊讶!——为我懒惰地履行神的权柄所命定的职责而惊讶,但我该说,是耶稣的爱更强地加在我身上的职责。是的,父啊!你差遣耶稣的爱;我的救主啊!你为我舍己的爱;圣灵啊!你将耶稣的救恩施行在我有罪良心上的爱——联合起来胜过了我——约束我,不为自己活,乃为你活。
"亲爱的先生,请原谅我岔开来倾吐此刻心中的感动。但每个基督徒都有同感。神啊!当我往下看深坑、往上看宝座;当我思想罪疚的痛苦懊悔,与赦免的平安的对比;我欠你救恩的债,显为——这是夸张吗——超过无限。但这些福分不是不认识福音之人的份。请继续为他们动心——为他们祷告——为他们耗尽自己……
……为他们摆上自己。哦,英国的基督徒啊!在中国,那些将亡的人因你们的施予而得救,必起来祝福你们。亲爱的弟兄,请代我向董事们,并借他们向主的子民——那些资助外邦差传的人说:我在软弱中,却是最甘心乐意地作他们在我们蒙福之主里的仆人。
"罗伯特·马礼逊。"
"又及:寄东西给我——首先,请寄长信给我:《杂志》(Magazine)和《教会评论》(Eclectic Review),以及一切传道刊物,都极受欢迎。如蒙寄来信用证,多给我一点钱,我将感激。请给我几条条纹口袋手帕,那是华人很喜欢的礼物。
"容三德(Yong-Sam-Tak)上月底才到。他寄信给哈德卡斯尔先生、雷纳先生等人。他已在一家保商处作书记。他还是从前那个傲慢的人。他彬彬有礼、恭恭敬敬,我不能说他对我有什么真挚的友情。11月7日:曼宁先生(Mr. Manning)昨日向一位大官递呈请,请求准他以天文学家身份赴北京。11月15日:我原以为我的信今天发出,但船比预想的耽搁更久。
"我忍不住要记下,我现在有了天主教会的华人基督徒相助。他们比我见过的任何外邦人都更乐意把自己所知道的讲出来。容三德彬彬有礼、恭恭敬敬,有时会拿生意上的信来请我改,他试着写;但他从不主动教我一句中文,我也不正式求他教。
"有两个华人,我希望将来对我有用,目前却还不是。其中一个名叫李先生(Le Seensang)。他中文知识颇丰,写得一手好字,并已取得文人的一级功名,不像有些生意人那样胆小。另一个人是云亚伯,斯汤顿爵士介绍给我的。亚伯在此地是北京传道人的代理人,山西人,那里通用官话。他一生大半(现年约三十岁)在北京与传道人一起度过。他们教他拉丁文,他说得很流利。今天他陪另一位基督徒来见我。适逢主日,我不能受教。桌上放着圣经的拉丁文通俗译本(Vulgate)。他看了一眼,我们便就其内容交谈起来。我翻到出埃及记第四诫和以赛亚书五十八章末节。他读了,向他的华人朋友讲解,若我理解得不错,他说自己过去在安息日的事上犯了错。交谈中他顺口引了我们主论安息日的讲论,就是有人说他在那日治病是亵渎安息日的那段。我翻到耶稣的话:'你们若爱我,就必遵守我的命令',亚伯说:'mali Christiani multi sunt; boni pauci'(坏基督徒多,好的少)。我们谈到福音温柔安静的灵时,他引了'Miligite inimicos; benefacite his qui oderunt vos; et orate pro persequentibus'等(要爱你们的仇敌;善待恨你们的人;为逼迫你们的祷告)。
致 A. 沃博士牧师(Rev. A. Waugh, D.D.)函
"他告诉我:'Biblia tota est in lingua Tartaria; Veteris Testamenti traductae inde partes selectae sunt in lingua Sinica. Christiani Pekingi illas habent.'(圣经全本有鞑靼文译本;旧约的选段已译成中文。北京的基督徒有这些。)他自己既没有拉丁文圣经,也没有中文圣经。他有安东尼库斯(Antonicus)的神学著作,但不是广东话的。在广州自称基督徒的人,似乎既无教师也无书。我已在别处记下其他详情……
……致伯德先生(Mr. Burder)。
"阁下渴望见到的工作,亲爱的先生,至今仍是未竟之愿。我恐怕我们在印度的弟兄被亚美尼亚绅士约翰内斯·拉萨尔(Johannes Lassar)欺骗了。我很有理由担心他的中文知识非常肤浅,圣经知识更浅。我在日记中提到,我曾被那个自称教过约翰内斯的人欺骗。他自称的老师是个健谈却无知而不诚实的人。
"若主留我性命,船队开航时我得离开广州,又不准住澳门,我打算把大部分箱子留在此地,去槟榔屿住几个月,再随船队回来。再会!愿我们主耶稣基督的恩惠与你们同在;阿们,阿们!"
上面提到的致沃先生的信如下:
"在基督里的慈父:
"广州,1807年9月27日。
"靠神施恩的手,我终于到达了指定的工场。自登上这东方大陆最远的边界,已过了三个安息日。在来此的路上,自阁下上次听到我的消息以来,我外在的境况有时略有困扰,但从未真正不安;心灵曾困惑,但未曾绝望。安息日和圣会不属于我。安息日来临,却不是安息退修之日,直到我抵达这外邦之地,如今我可以关起房门,隔绝外面的熙攘人群,欧陆人和华人都不见。圣经对我比千万的金银更好。当良心被玷污,我在这里找到耶稣全然洁净的血,为他所爱的人全然预备、白白赐下。当沮丧时,我在这里找到基督里丰富的安慰,比酒更能振奋忧伤的心。
"在这狡黠、猜忌、好问的华人中间,该如何看、如何说、如何行,目前占据了我许多心思。若我在致董事们的公函中遗漏一事,请允许我托付阁下照料。这事关再派传道人来广州。现在,我认为再派一两个来并不明智。主似乎只差遣一人前来,作为达成目的的合宜手段。这一人的居留,从英国人和华人两方面都困难重重。然而主已使前者的心倾向,准我留下,虽全然是施恩。
"不过,请允许我建议,对于这沉沦在最粗鄙偶像崇拜中的庞大帝国,似乎当如何行。是否可预备两三个人,作来华差会之用——其中一人以医学为主要掩护,一人以天文学,一人以钟表修理,专修船舶计时器。医生是在广州不被华人注意的最好身份。船上都带医生,商馆也需要医生。天文学家可以校准计时器,钟表匠可以修理它们。
"当我发现这些事附在那些本当传扬蒙福之神荣耀福音的人身上时,我似乎觉得自己偏离了正轨。我们在这里走的是窄路。有偏离对神合宜信心的危险。但保罗织帐篷为得饼吃,若修表能成为接近千万外邦人、向他们见证耶稣之名的可能途径,他也会修表。不过,我再建议:在派人前来之前,先派一人去考察威尔士亲王岛(Prince of Wales's Island),另一人去马六甲,主要为那里的华人,也兼顾马来人。
"我尚未能获得关于中华帝国西部的任何消息。若欧洲人能穿过与之接壤的国家,就当预备合用的人,愿主感动他去作这工。"
下面致托马斯·威尔逊先生(Thomas Wilson, Esq.)的信,日期10月9日,补充了这项宏大事业开端的其他详情。
"亲爱的先生,
"在我们主的看顾下,我于上月6日平安抵达此地,自纽约起航共一百一十三天。在印度洋我们经历了暴风雨天气,使我们的处境,尤其两次,极其危险。九十天后我们抵达爪哇角(Java Head)。过巽他海峡时,我在马来人中上岸,村名安吉尔(Augier),距巴达维亚(Batavia)步行三天。近乎赤身的居民受制于荷兰来的人。穆罕默德的祭司已赢得他们的心。我从清真寺窗户往里看,见一人盘腿而坐,以极其哀伤的调子喃喃祈祷。寺外有一池水,他们进圣所前先下去洗脚;但那能治愈踏入其中之病人的池水,他们还未曾听闻。
"在广州,最粗鄙的偶像崇拜盛行。仪式繁多而累赘:神灵众多,祭祀频繁。有公开的,包括华丽的装饰、音乐和灯彩——另有一种街头舞台上演出的戏剧(说是巷子更确切,因为不比炮兵坊(Artillery Place)一侧的人行道宽),在广州郊区。我还看不出它们与宗教有何关联;但百姓向我保证,这些是取悦某位神明'菩萨'(Poo-sa)的。一般连续三昼夜,不耽误生意。不同时间在不同街道。这机敏文雅的民族,在他们一切的智慧中却不认识神。但他们必认识——因为全地都要充满他的荣耀。阿们,阿们。
"自离开父辈坟茔之地,我的健康尚可。时有小恙。温度计常在九十、九十二、九十四,甚至九十六度(华氏),令人极其难受。
"按人的说法,我在此居留将非常昂贵,也非常没有保障。若主留我性命,我希望在不太远的将来,能获得足以书写的语言知识。
"怀着对收信人昔日为主的缘故所施弟兄般恩惠的感激,我是,亲爱的先生,在耶稣的信心里,您的仆人等。
"请代向 W 夫人(Mrs. W.)及我敬重的两位老师辛普森先生(Mr. Simpson)和阿特金森先生(Mr. Atkinson)致意。无论神的美意把马礼逊带到多远,霍克斯顿学院(Hoxton Academy)永远是他美好的回忆。
"考虑到我的处境,这封信写得匆忙,无需致歉。"
下面从致亲属的信中摘录数段,读来亲切,因见他对他们同样热烈的亲情,和对他们灵性福祉同样圣洁的关切。
"我亲爱的姐妹,
"如今隔开……
"广州,1807年9月8日。
"……我们之间相隔遥远。主的手一路引导我,他所施的看顾保守我直到此刻。你看,我已抵达中国之地。在汪洋大海的种种危险中,福音的盼望是我心灵的支柱;在异乡,被陌生人围绕,同样的盼望安慰我的心。
"今日我漫步广州郊区,就房屋、街道、店铺而言,与城内无异。华人跟着我,叫我绰号,挤满我进去的店铺门口,就像纽卡斯尔的孩子看见土耳其人或其他外国人经过一样。这里的劳工穿得极少:没有帽子,没有衬衫、背心、夹克、鞋、袜之类的东西。
"——9月20日:又一个安息日将尽。我没有机会去神百姓的聚会听救恩的福音、参与团体的祷告赞美。汉娜(Hannah),请允许我从这遥远之地劝你:最严肃地思想,你在这方面的怜悯是何等大;多给谁,就向谁多取。我们亲爱的父亲教导我们真理之道。汉娜,记住,要为过去的罪忧伤,仰望主耶稣基督,救你脱离罪的罪疚和当受的刑罚。
"我周围的华人在不认识神和他的基督中流荡。每家每户、每店每船(数千穷人住在比小划子还小的船上),早晚都烧一点像火柴的小木片,作一种献给偶像的供物。他们有许多假想的神。好官,称作官(Mandarin),死后有时被当作神。前晚我见一个华人拜月,鞠躬俯伏;随后又拜一个恶者,就是魔鬼。汉娜,我们所知道的一切美善,唯独从圣经——这被大大轻忽的宝贵之书而来。但外邦人拜偶像尚且如此认真,那些有圣经、知道永生真神、却不敬拜他的人,该作何想?我亲爱的汉娜,从这遥远之地,我向你作最深情的告别!爱主耶稣基督;我谦卑地盼望,靠他全备的功德,我们在天上相见。"
9月27日,他写给兄弟的信如下:
"自抵达这外邦海岸,已是第三个安息日。我这里正午,你们那边这圣日的私下、团体、公开操练才刚开始。我的处境孤单。这里也许有一个,但我不知道有谁爱我们的主耶稣基督。然而,亲爱的汤姆(Tom),处境虽孤单,圣经和它所启示的宝贵救主使我喜乐。我本性行为都是有罪的人,在罪的重压下沉沦地狱;但耶稣基督能拯救,除去罪疚的重压,使我的脚立在磐石上,最终把我举到天上神的山。
"天天看见不敬虔的人为世利牺牲一切,又看见周围虔诚的拜偶像者向人手所造的哑巴偶像俯伏,既是喜乐的源头,也是痛苦的缘由。我说,在这一切中,喜乐的是认识永生真神和他所差来的耶稣基督;痛苦的是目睹别人的光景。
"今日我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里,就在米尔诺先生和布尔先生——两位美国大班——的商馆中。上午和下午,我都像公开礼拜一样唱一首赞美诗或诗篇,祷告,再唱。不听道也不讲道,就读圣经。若不求点变化,心会疲倦。虽然天气比一两个月前凉爽多了……
……却比你们盛夏最热时还热得多。一个华人少年,像仆人一样伺候我,刚给我端来煮米饭和糖浆(或糖蜜)并茶水。这家人晚饭要到六点才吃。不愿今日做工的水手们来到广州,买卖东西、买醉。他们和华人小贩在院子里大声喧哗。
"11月1日——我亲爱的兄弟,自上封信后的一月间,我身体尚可。我的心被传道人职责所系的忧虑和本分紧紧占据。安息日虽孤单,却是感恩安息之日。这里的人全然沉于偶像崇拜。若有时间给你讲讲他们繁多的仪式,或可娱人、满足好奇;但严肃地看,却是深可痛惜的事。他们偶像极多,称作'菩萨'(Poo-sa)。人人,连最穷的,早晚都小心地献上檀香制的香棒点燃的供物,他们称之为'香'(heang)。灯彩、音乐、戏剧表演都是他们宗教仪式的一部分。他们唱菩萨,就请他来赴这些筵席,在坛上摆水果蜜饯,特别的日子摆鸡或烤猪。上月他们昼夜不停地为火神点灯,祈求他不伤害他们。与我住处隔江相对的河南岛(Ho-nan)上,有一座宽敞的庙,藏有大量偶像,有的二十英尺高,有一百四十个和尚。和尚全剃头,只住庙里,守独身,不吃一切荤食。他们不教导百姓,只在定时行规定的仪式。一晚我见六十个和尚向佛(Fiih,即 Budha)做晚课:俯伏、反复呼喊'阿弥陀佛'、献火等。哦,这百姓多么需要耶稣的传道人!
"我还没有找到固定的语言老师。这百姓猜忌又狡诈。一人骗了我三十二元,被我识破后,又要骗我二十二元。我能怎样?我可以向他发怒,但于事无补。我只得忍受。
"这些文书过几天将装上三叉戟号,送往纽约,再转英格兰。别了,我亲爱的兄弟!愿平安的神与你同在。"
10月18日,他写信给父亲:
"我正在读你一封动人的信,是我在霍克斯顿时写给我的。它把往日和旧景重新带回我的记忆;与我如今孤单流落的处境一比,几乎使我难以承受。亲爱的父亲,这不是抱怨的言语;这是人性无辜的感情,我不愿消灭它——耶稣也哭过!但我不可沉溺于此,免得伤了父亲和我自己的心。敬爱的父亲,请止住落下的泪。使我们分离的动机——对救赎主的感恩和对人灵魂的爱——必带我们走过,欢欢喜喜地走过。还有很短、很短的时间,那要来的必来,并不迟延。
"在……
"目前我与一位美国绅士同住;因华人有禁令,不可能与华人同住。在广州生活极贵。上月我一直在学语言,到华人店铺与他们交谈,也接待一些人到我寓所,尽力多了解他们。我正在给伯德先生等写日记,补记我的日记。我满心焦虑,实在太过焦虑了。我极愿留下来,为成就我的大目标;但在此居留是极其困难、极其没有保障的事,这就是我心焦虑的缘由。如何看、如何说、如何行,才能不引起他们对我意图的猜疑,实在难知。我不像别人那样为商业而来,这引起他们的惊讶。他们一次次断定我是富人或富家子弟,因为我不远万里而来,却不想'赚钱',用他们的话说。"
伦敦传道会(London Missionary Society)董事们在1809年报告中,如此记录他们的传道人的到达,并述说他此时的工作与前景:
"我们的弟兄马礼逊于1807年9月平安抵达这庞大帝国的一角。他的日记和信写到1808年2月底;我们天天盼望他此后至年底的通信。这位传道人所显出的刚毅、勤勉和热切敬虔的灵,使董事们大得满足,我们信这是他所献身的那大工必成的美好预兆。
"他学语言得一位信奉天主教的华人相助;从事商业的美洲和欧洲绅士也给他友好的帮助和支持。从他已获得的对这几乎未知语言的了解看,学会它的困难绝非不可克服。"
关于此事和类似的助手,马礼逊先生如此写道:"我再建议,为帮助翻译圣经,当派一位把一生大半献给圣经学问的人前来。年轻人显然最适合学说外国话、出去传福音;但在这项我现指的重要工作中,衷心盼望有几位受过良好教育、以研读原文圣经为饮食十年二十年的人,来帮助主。在不同地方由不同的人承担这工作,是大有益处的,若最终他们本着爱主耶稣和爱人灵魂的灵,把各自的译本汇集一起,比较全部,合成一部尽可能完善的译本。"
马礼逊先生的圣洁舍己和不知疲倦的恒心,自他传道生涯之初,就配有大量的基督徒谨慎。单是这一点,就救他脱离了从四面八方袭来的猜忌反对。他不住地从上头求智慧,也得了所求的。下面的信继续叙述他到年底的工作,那时他离开美洲商馆,开始自己搭伙。
在11月29日致其兄托马斯的信中,他如此述说他的学习和境况:
"亲爱的兄弟,我现在全心投入学习中文;一位自称基督徒的天主教会信徒是我的主要老师,他与北京的传道人有关联。你知道耶稣会士和其他天主教神职人员在中国已三四百年。亲爱的托马斯,自离开故乡海岸,我所交往的人都待我彬彬有礼,就是世上所说的客气。自抵广州,美国绅士们待我恭敬。我曾……
……经美利坚合众国国务卿(Secretary of the United States of America)推荐给领事。我住在一位美国绅士家里。中国政府不许外国人与本国百姓同住。乔治·斯汤顿爵士,我凭约瑟夫·班克斯爵士(Sir Joseph Banks)的信与他相识,待我极为友好。亲爱的兄弟,我提这些,是要使你和年迈父亲的心全然安息,关于我……我虽离你们很远、很远,主的能力无处不在,他握着众人的心。他自己是寄居者的盾牌;有这安慰的真理在我面前,我今晚深夜搁笔。愿慈爱平安的神与你们同在。"
12月6日,他致信友人 S 夫人:
"我刚放下罗曼先生(Mr. Romaine)的信——那是您送我的,一直安慰造就我。信中充满耶稣和他无比的爱。耶稣啊!我多想能向华人举声如吹号角,告诉他们关于他的好消息!我一周紧追中文学习,以致削弱了对真理的记念。从早到晚埋头苦读;读完,千般焦虑的忧虑涌上心头。写这几句的同时,我一直在想:主日是否该设法把两三个华人聚来,给他们讲耶稣。我该避人耳目、不作宗教教师,直到学会语言、能翻译圣经呢;还是该两者兼行?'两者兼行,毫无疑问!'满有怜魂之心的人喊道。但(我该说是属肉体的理性吗?)有个回答:'若你一试图教导就被驱逐,岂不失去更大的行善机会——散发圣经吗?这场辩论的结论该是:传福音吧,哪怕只对一个人,把结果留给神?'
"亲爱的朋友们,我常在心里这样反复思想。但主是我的谋士,我仰望他。你们无疑常为我代求:请在施恩宝座前继续热切恳求。我极需要。请祷告使我能过信心的生活。我知道耶稣随时乐意把一切需用的赐给他的子民。是的,我把这事交托了!他舍了自己,还有什么他不肯给?'信靠主,永远信靠,驱散一切惧怕',哦,我的心!"
致约瑟夫·哈德卡斯尔先生函
这段摘录显示他极其焦虑,怕自己的善被人毁谤;也显示他深知自己全然依赖神圣的供应。他知道祷告的重要,怀着真基督徒的谦卑,求爱救主之人的代求。下面两封信气息相同,包含必要的公事细节。第一封致约瑟夫·哈德卡斯尔先生。
"亲爱的先生,
"广州,1807年12月11日。
"我于上月22日寄出四十张日记和七十五封信,交纽约的戴维·贝休恩先生(Divie Bethune, Esq.)转。信装上三叉戟号,布莱克曼(Blakeman)船长,就是载我自美洲来此的船。其中有一封致约瑟夫·哈德卡斯尔。不过,写给雷纳先生的那封对我在广州的开支有更详细的账。开支之大,使我过度焦虑。我羞于说,也痛心真理要求我说,这样的事一直跟着我,使我分心……
……我亲近施恩宝座时,心被搅扰。
"如我在上述信中所陈,两间空房每年三百五十元。过去三个月和本月的膳食,按每年四百元计。我有个小厮,每年约一百元。我在房里添了几样东西,很少,且很粗糙。在这方面我极其节省。航程中穿的外衣,现在还穿着。
"在关乎成就差会目标的事上,我出手较大方,即购置学习中文典籍的工具,以便若蒙留命,能帮助把神的书译成中文。不知获准居留多久,我已买了几本中文书、纸、笔等。中文书不偷买不到;约翰内斯·拉萨尔自称的老师就利用这一点欺骗我。他骗去我二十八或三十元。我现在已得四五百卷书,关于语言、宗教、哲学、医学、律法和历史。说四五百卷,给你的印象比实际大:中文一卷平均不到二百页,有时十二开,有时大八开。我给能助我得语言的人送了些小礼。
"云亚伯,我在日记中特别提到的传道人代理人,上月天天来教我。我向派他来的斯汤顿爵士问起该给多少酬劳合适。他说每月约十元。昨日我尽量委婉地给了老师十元。他谢了,但说的话让我觉得他不满意。今天课后他递给我一张纸,递时说'erubesco'(我羞愧)。大意是:若我每月给他三十元他就来,否则我就得不到他的服务。我说我会考虑,明天答复。我虽觉得,为省几元而剥夺自己学习的机会,是走了这么远路来学语言的人不该有的短视和不智的节省,但他索要的数目超过了他的教学能力。而且,我现在学汉字和广州话发音,完全可以有充分有益的用功,花费更少,所以不打算答应他的要求。
"我希望亲爱的父老弟兄们不要认为我在书籍和这类东西上太大方。虽然在饮食和身体起居各方面不仅合宜、而且必须尽量节省,但任何妨碍学习外邦人语言的节省都是不明智的,没有语言知识,其他一切开支都几乎徒然。我本想对每年可能的开支说个确定的数,但说不出。
"我住在米尔诺先生家,蒙主安排对我有益,就不被注意地继续居留而言,或许仍有益,但我认为不重要到使我留下。若主留我性命,本月底——一季终了——我打算自己搭伙。希望能省下一百或一百五十元。我试过住一间房,但一天的不便就让我信服行不通。
"我还没有支取过钱,但不久就得支取了。亲爱的先生,这份细账离我工作的属灵性质很远,但仍是必要的。我多么愿意能寄一份不同的账。我大有盼望主必供应所需,以成就大目标。'银子是他的,金子也是他的。'我不提要开多少信用证。陈述如上,全凭差会美意。我只提一句:在广州向比尔-马格尼亚克洋行(Beale and Magniac)支取很方便。
"把……
致 W. 施鲁布索尔先生(W. Shrubsole, Esq.)函
"……在哈查姆府(Hatcham House)把……
……全家交托万军之耶和华的看顾和祝福,等。"
同船队,他于12月20日从广州致信 W. 施鲁布索尔先生,从中可见,即使在中华差会如此早的时期,他已盼望美国教会能被感动,派人来广州与他同工。信中还记下他即将寄回国的一部中文词汇抄本——可谓他劳苦初熟的果子。
"亲爱的先生,
"我在经美国转欧洲的信中提到,若我们的美国朋友认识适合来华差会的公民,又愿意承担,或许差会赞同也好。我在此不收回那意见;但我现在想,我们自己国家的人可以像我一样前来,即经美国悄悄来此。若主留我性命、准我留下,他可以来与我会合而不太引人注意。但关于维持差会的费用,什么都做不了。我希望在这极其可愿的工作上,一时不要太看重那一点。还有,若有美国人加入差会,又经营商业,可能会使英国绅士下令驱逐差会中属英国的人。这些是我心中的一些 reasoning(思量),但主必供应。
"我希望承斯汤顿爵士之便,寄一部我编的中文词汇抄本。我打算给你们正在为中国预备的任何人用。若我得离开广州,我打算,若主愿意,去槟榔屿。莱克牧师好意告诉我关于那两地的情况,使我决定选槟榔屿而不选马六甲。而且,虽未明令不准住广州,但若学会语言后仍无机会传扬神恩惠的福音,我目前想,去槟榔屿、向那里的华人传讲基督测不透的丰富是合宜的。在槟榔屿的华人,散居各处,每二三十家成一小社;写信的人或差会所派的其他人,去住在他们中间努力作工都好。我信管辖槟榔屿的绅士们不会觉得有责任阻止这样的尝试。莱克先生说,目前岛上无论马来人还是华人,都没有人作宗教教导。
"12月29日——亲爱的先生,就关乎我在此地居留的情势看,比写上文时更不利。天主教徒大为惊慌,他们在北京的影响力似乎略有恢复。一人已获任命留广州,作内地教士的'Procureur'(代理人)。据说,波拿巴(Buonaparte)打算再派传道人来,但主掌权。我在这里无人替我说话,但我不灰心,主必为我显现。我有时被称为'美国传道人',我看出这不讨某些美国绅士喜欢。恐怕这样的名号会在某种程度上连累他们。别了,亲爱的先生。愿慈爱平安的神与你同在。他的名必在外邦中被尊崇。
"代问全家好。在福音的盼望中,您的,
"罗伯特·马礼逊。"
迁出美洲商馆
从前面的信看,1807年底,马礼逊先生发现自己寓居美洲商馆颇为尴尬,朋友们也怕招致政治后果。但他仍留在那里,置备了两间小房,在广州俗称'go-down'(货仓),相当于欧洲住宅的底层,在东方用作仓库。他在那里读书、吃饭、睡觉,采用土著的习惯甚至服装,为他的大目标几乎专与他们交往。他劳苦极大,饮食极俭,数月之内就严重损害了健康,几乎危及生命。关于其中几点,他后来看到自己的错误;下面从米怜博士(Dr. Milne)《回顾》(Retrospect)中摘录数页,可见他自己对所行的看法……
……《中华差会最初十年》(First Ten Years of the Chinese Mission)第64页等;该书大部系根据马礼逊先生自己提供的手稿编成。这些看法或对处境相似的人有益,故全文录入。
"起初他以为,按土著方式生活会大大助成他的目标;怀此想法,他置备了华人衣食常用的物品;但不久看出这想法错了。外表上标新立异,等于向华人宣告:他的处境与在广州的其他外国人不同,他有商业以外的目的——而商业是地方和中央当局唯一认可的目的。再者,宗教不在乎服装的形式颜色,他不但不穿土著服装,也不坚持总穿黑衣;在炎热气候下,他像其他欧洲人一样穿白夹克、戴草帽。在政府反对基督教传播的地方,传道人最好放下这一切外在的区别;让敬虔事神、仁爱待人,成为他们的标记。
"起初,如上所述,他按中式吃饭,与教他语言的人同桌。他的生活极其俭省。一盏陶土灯给他照明;把马太·亨利(Matthew Henry)注释的一册对开本竖立起来,挡风不使灯灭。但他发现,与土著同桌吃饭并不增进语言知识;匆匆吃一顿饭,得益甚少。促使他剪指甲、剪去辫发、送掉中式服装的同一理由,也促使他不再在吃饭方式上标新立异。起初他留长指甲,要像华人一样。他留了一条(即一根发辫)颇长的辫子,用筷子用得很熟练。他穿着中式长衫、厚底中式鞋在商馆区(Hong)走动。他本意是好的,但如他屡次所说,不久就信服自己判断错了。
"这段叙述说明每位传道人当有的灵,即'不为自己求大事'。愿意为众人成为众人(凡无辜体面的事),为选民的缘故忍受一切,是献身这项神工之人不可或缺的品格。教会历代有些牧师和传道人高度具备这种灵,他们外在的境况使最严格的舍己成为绝对必要。昼夜劳苦,在谷仓、田野、地板上睡觉;与贫穷乡民同吃同住;忍受酷热严寒;到外邦穷人的污秽茅屋探访交谈——这些事,每位传道人都可预期会遇到一些。若工场不需要这种舍己,仍当以随时准备忍受的心开始并坚持。漠然地不在乎个人便利安适,本身不是美德;但因责任的呼召、为他人益处而有的理性舍己,无论在哪里都是高尚的美德,对在外邦人中传福音的人尤为重要。然而,传道人若故意招惹困难,或在不妨碍目标、可无辜享受个人安适时拒绝它,并不明智;他的大工不会因这种拘泥而更兴旺。
"开办海外差会的人总教导节省,良心正的工人也必研究节省。诚然,考虑到差会多靠基督徒——常是贫穷基督徒——的自愿捐献维持,把这些钱以最好的方式使用就成了神圣的责任。唯有明智的节省,才能把这些捐献引向正当的目的。诚然,有些传道人忘了自己的身份和责任,花费奢侈,把本可体面维持自己、并帮助把福音传给他人的钱花在自己身上……
……到别处去。这是大错。另一方面,当看到,捐献者为差会所作的牺牲,与传道人自己所作的牺牲相比,简直微不足道。
"也有些人因过度严格的节省损害身体,缩短了效用的年日。这是不明智的节省;当事人认为他劳苦的第一年就犯了这个错误。对传道人最宝贵的是时间;为省一点钱而损失一点时间,不是好节省。例如,欧洲常说,传道人可以自己擦鞋、刷衣、扫房、补衣、做饭、自己当仆人等等;许多严肃的好人若听说传道人雇两三个佣人,会大为惊讶不满。但寻常谨慎的规则一般适用于海外传道人的处境,也适用于国内基督徒;三个亚洲人还顶不上一个欧洲仆人干的活。若国内的牧师发现做杂务妨碍工作,怎能设想不妨碍传道人?他的职责比用母语讲道的牧师需要更多时间和体力。诚然,世上有些地方,传道人绝对必须自己当仆人;但在东方,这种必要很少;若有人出于节省或舍己的想法把劳苦加在自己身上,将来他得把这也列入其他错误之中。不是说传道人不该从事任何合法的服侍,无论多么卑微(卑贱的劳作本身并无真正可耻),来推进工作;但论点是,在这里假设的情形下,那会妨碍而非推进他的工作。他不能一心多用;若他把一段无论长短的时间花在普通劳工做得一样好、甚至好得多的事上,他更重要的、别人帮不上忙的目标就失去了那段时间。若有人辩说他仍可把这些当作其他劳苦之余的调剂,回答是:上面提到的几件事,提供的调剂是很少有人在被本职劳累后会喜欢的。推论很简单——传道人的大工当充满他的心、头、手和时间;他的体力和精力当为那大工保留;其他次要的事可由土著佣人打理得一样好。总希望他处境允许,有一个或必要时多个佣人,使他全然得闲作主要工作。这里所说的前提是他有 abundant(充足)的差会劳作,且视劳作为'他的食物和饮料'。
"关于传道人的服装和生活方式,境况不同可有不同做法;'智慧人的心能辨明时候和定理'。耶稣会士路易·勒孔特(Louis Le Comte)曾在中国作传道人数年,他对此有一值得注意的观察:'我深信,就传道人而言,服装、饮食、生活方式和外在习俗,都当服从(即从属于)他向自己提出的大目标——使全地归正。'凡发现某种服装或生活方式使传道人遭猜疑、逼迫、轻视或反对,那里无疑当放下,换上较少冒犯的。正是这明智的原则,使马礼逊先生在他处境的特殊性下放下中式服装饮食;若处境性质不同,同一原则也会使他专一采用它们。若中国敞开接受福音,那时在这些方面像土著一样生活就是合宜的;若有理由相信,采用中式服装生活方式会助成目标,那时也成了责任。传道人在外国是否当穿特别的服装,作为职业的识别标志,不是本文要讨论的。我们在新约中既找不到这样的命令或榜样,也找不到明文禁止。使徒之后,二三世纪,若非更早,牧师……
……宗教人士有时遵守服装一律。罗马人的托加袍常华丽辉煌,被认为不适合作那些持守教人向世界死、治死己身之宗教旗帜之人的标志;于是帕利姆(pallium,一种希腊人、尤其希腊哲学家穿的斗篷或外衣)据说最常被采用,因其更庄重谦逊。*
"在中国,最早的耶稣会士穿和尚(Ho-shang,即 Bonzes,或外道祭司)的服装;但他们自己虽觉得够庄重,却招致百姓轻视;于是改穿士子服,即学者的服装,以为更得人尊重。编者认为,若中华传道人 ever 采用某种特别服装,这是最合适的;不过,穿普通人的衣服、不作区别也许更好。无论如何,把外国的法衣引进中国,是极其荒谬的。英格兰大主教穿全套教会礼服,罗马教皇穿戴 pontificals(大礼服),在华人眼中并不比披着巴力节期华丽行头的异教祭司更受尊敬!新奇或能引起群众好奇的注视和哄笑;但披着西方一切圣服,他们仍会被看作和尚,甚至与和尚混为一谈。"
*《King's Primitive Church》(金氏《原始教会》),第一卷。
试图建立英语礼拜
马礼逊先生照他一贯的努力,要促进一切他影响所及之人的灵性福祉,曾试图在广州自己的房间开始公开礼拜;1808年1月第一个安息日,他写短笺邀请三四位相识的美国绅士到他寓所参加宗教聚会。他说:"我为他们没有听福音的机会而难过,以为他们会接受现今提供的。不料,我第一封短笺所致的那位先生劝我不要再发给别人,他想那不会受欢迎。他自己留下来陪我,我读圣经、祷告。"
米怜博士说:"过了一段时间,马礼逊先生更了解广州的社会状况后,在那里租了一栋称作商馆(Factory)的楼,虽小,却比他至今住的'货仓'更宽敞方便,更合他的事业,也更利健康。在热带国家,宽敞通风的房间对健康非常必要,传道人当设法求得。广州租金诚然极高,但那是无可避免的。"这就是帕里先生(Mr. Parry)好意让给他的法国商馆;他于2月1日搬去,一直住到6月初离开广州去澳门调养身体。
人们对他处境的关切
此时几位英国侨民对马礼逊先生特殊的处境表现出相当的关切;他的品格赢得尊敬,他的事业引起注意。其中必须提到英国商馆大班罗伯茨先生,马礼逊先生经斯汤顿爵士的好意与他相识。米怜博士谈及此,顺带作如下评论:"罗伯茨先生在世时,处处愿意推进与他有关的差会的文学和慈善目标。临终病榻上他说:'我看不出,若有需要,为何不能公开承认把圣经译成中文。我们尽可有理地这样回答华人:这卷书我们视为最好的书。马礼逊先生恰能并愿意译成你们的语言,使你们能读;你们赞成或不赞成,全在你们自己;我们认为他做了好事。'这是罗伯茨先生的话。英国驻波斯宫廷大使把一本新约呈给该国君主,方式略同。结果是,波斯王仔细读了马丁(Martin)的优秀译本后,对书本身和英国海外圣经公会(British and Foreign Bible Society)在全世界散发它的敬虔计划,都给予毫无保留的赞许。若有人以尊严的方式,把圣经呈给中国皇帝或他的大员,谁知不会受欢迎、渐渐引出美好的结果?圣经,以……
……以何种方式呈献,关系甚大。然而,冷酷的猜疑常把困难画得比实际更大。"
尊贵公司(Honourable Company)另一部门的任职者鲍尔先生(Mr. Ball)也好意关照马礼逊先生,从澳门寄给他一部西班牙文法。他承蒙尊敬的 J. 埃尔芬斯通(J. Elphinstone)阁下赠一部拉汉字典,价值约五十镑;又因不得不请皮尔逊医生(Dr. Pearson)看病,得他二十五年最及时有效的医疗照顾,他家人亦然。唯有死亡中断了莫里森博士(Dr. Morrison)与这些绅士之间的友谊。"公允地说,他从那些不完全进入他的思路、甚至不完全赞同的人那里,也得了无数礼遇。他也知道,他的品格和目标有时成了轻浮谈笑而非严肃谈话的话题;但他准备体谅年轻人——传道人对异教徒,不只对异教徒,对任何宗教牧师,都常是玩笑的话题。"*
*《回顾》(Retrospect)第74页。
困乏与疾病
自寓居中国之初,马礼逊先生就努力使他的华人助手和佣人注意主日的要求。他自己在那日放下平常的学业,更专心敬拜神,给他们分别为圣的榜样;能留住他们时,就带他们读他在伦敦抄的《福音书合参》手稿,按他所知的语言作讲解应用的备注。他也努力带他们和他一起唱诗祷告。这习惯他保持到生命末了,使他安息日的聚会尽量像英国教会的敬拜,按他日增的知识所能,也按周围人的境况所宜。这努力有这类情形常有的种种困难;但无论开始还是坚持,都不是徒然。
此时马礼逊先生的心被居留广州 unavoidable(不可避免)的重开支深深操练,如前所述;加上他不停地用功读书,缺少空气和运动,以及气候的消磨,使他虚弱到不能横过房间。是时皮尔逊医生初次为他诊治,建议他暂往澳门。承皮尔逊医生和上述诸绅的好意,为他在澳门觅得住处;6月1日他前往,心情相当低落。他把节省推到不明智的地步,朋友们无人否认。凡在同样艰难舍己的差会工场跟随他的人,可从他榜样学些东西。然而他的日记和信只透出神圣知足的灵,为基督的缘故欣然顺服境况。下面叙述再让位于这些。他常为难留广州而焦虑;主为保守他居留、拦阻他迁往槟榔屿或其他地方(他有时甚至已决意如此),直到他与公司的正式关系保障了他的居留——这些安排的详情,不如用他自己的话说。
1月1日他如此写道:"在这遥远之地,我深深为多方的失败过犯在神面前谦卑,进入新年,又为无数的怜悯感恩。我进入这一年,立志靠神我们救主的力量,紧紧用功于我大目标的第一点,直到靠他的祝福在某种程度上成功。工大;需要耐心,需要劳苦。后者我自觉没有吝惜;只怕过度用功伤了健康,显出可责的缺乏耐心。若我们在事务上殷勤,心里火热,常常服侍主,这是何等有福;劳苦,却不倚靠血肉之臂;切慕卓越,不为自己,乃为我们主耶稣基督的缘故,使他得荣耀,使多人从罪和地狱得救。"
以下是他日记摘录:
"1808年1月7日——见一例华人以斩鸡头证明所言属实,只在特别场合郑重举行,意为若所言不实,愿受如此。若官员要……
……如鸡所受。华人中没有类似官员取证时的誓言。个人之间质疑对方诚实,才向神明申诉;不只用上述方式,还有多种:如打碎陶器,愿说谎者也如此;或吹灭蜡烛,愿自己也如此熄灭。有时他们到庙里,在偶像前发咒。可悲的是,我国也有非常相似的习俗,太常见了!实在说,这里的外邦人没有一样及得上欧洲常见的、对神圣之名的恒常无理亵渎的千分之一之坏。无论喜怒、认真玩笑,他们都不求天叫他们今生永世悲惨;像那些被福音告知却未被影响的恶人,在称为基督教的国家所做的。
"这时我略感沮丧,因完全孤单,没有一个可称为朋友的人。帮我的华人非常唯利。那盼望——主在我这边,是比弟兄更忠心的朋友——却安慰了我。那位自称天主教的华人,先前常来访,如今不来了。但数月后他恢复来访,对我有些用处。我尽力用福音所记的、因信耶稣得的丰盛白白的救恩——脱离罪和苦——帮助他。
"1月10日:早餐时来访的一位华人,我告诉他今天是主日,谈话转入合宜的方向。他说他有几位朋友拜'天主'(Teen-choo)。我为自己不能多说而难过。若我能像保罗一样把语言说得像样,我就能'善待一切到我租的房里来的人,在那里向他们传讲神的国',也能教几个孩子。靠主帮助,第一种传知识的方法我一直实行到抄这日记时。第二种我试了一两次。第一次失败了。过去几个月一直跟着我的小厮还在,我希望他继续。但年初我预期在儿童事工上的努力,完全落空了。我紧追语言实在没有时间;我认为,学语言为助译圣经,是目前最高的责任——不是说最多的,乃是把我全部的时间体力都献给这目标。我在今日日记中记下:我困惑,不知用什么词向交谈的华人表达至高者:是用传道人的'天主'(Teen-choo),还是用外邦人常用以指灵界至上者、或他们许多神明的词。我现已不觉为难:两种表达都用,但优先用他们自己的'神'(Yir-Shin),那是人人最懂的。用别的名时,他们以为我带来别国的神。这观念与一切外邦人的神观完全一致,我尽量远离。我不是带来别神,乃努力使他们信服:他们对神的观念错了;神不是许多,乃是一位,对天下万国都是一样。我甚至让他们保留'天'(Teen,天空)一词……
……正如我们自己语言中的一样;懂点宗教的人,已失去对外邦之天观念,意思是指在荣耀中掌权的那位神。给外邦人新词是小事,给他们正确的观念是大事。在我看,天主教传道人曾大张旗鼓强迫华人接受'天主'(Teen-choo,天之主,顺便说这是个好词)一词;但同时给他们带来无数敬拜对象、圣徒殉道者,与他们旧外邦观念中的菩萨(Poo-Sa)——即已故好人半神化的灵——完全一辙。前日我看天主教译成中文的祷告书,痛心他们费那么大力气,把一切不合圣经的术语都译出来:向我们主的母亲的祷告、向圣男圣女的祷告、为炼狱灵魂的祷告。
"13日,祷告中我特别舒服地经历神的同在,伴着读诗篇四十八篇。'神在锡安的宫中自显为避难所';舒服的真理!他向地极的人显为避难所。耶和华的伟大良善、圣洁恩典,比许久以来更强烈地印在我心;我说:这神必作我的神直到死。他如今代替我的父、母、兄、姐、友。在耶稣基督的脸上,何等美、何等可爱、何等恩慈!在失望、疾病中,我深信囚禁或死亡都不能使我不快乐。我战兢喜乐。主啊,这显现从何而来!
"1月14日:今晚我与一华人家庭按他们的样式吃饭。这方式,因我先前述的理由,我已采用;实在说,自自己搭伙以来我一直如此。这时我因中文学得太紧而身体不适。坐在桌旁握笔的姿势,非我早年习惯,引起胁痛。18日我病得推掉了云亚伯的课。主日,我再用汉字向佣人讲耶稣和复活。19日,我又能短时间用功读书;常停下来到院子散步。因主日几乎完全沉默——就传福音而言——略感沮丧中,我得安慰:我学的语言,盼望见圣经译成的语言,是亿万人能读的语言,他们自己能读救赎的奇事。
"1月27日:我到北帝菩萨(Pih-te Poo-sa,'大北方神')庙,拜者云集,烟雾弥漫。他们提小篮鸡、猪肉、蔬菜、鱼来,俯伏完了又带走。还有蜡烛、前述的香、金纸。都烧了,酒一部分倒在坛前的槽里,或泼在地上。一个穷妇人带来猪肉和青豆的供物;她没有鸡也没有鱼。拜者把燃着的纸扔在金属坛上,庙里的侍者击大鼓、撞钟,似乎要唤起神对供物的注意;但穷妇人那份省略了。几个拜者跪着喃喃祷告;另一些站着,拿起一块弯木,像牛角……
……像剖开的牛角,掷了又掷,直到落成他们所愿、或以为吉的姿势。他们的敬拜毫无社交性,旁观者也不表尊重。一人祷告,一人谈笑,一人擦器具等。如在每个偶像国家,这里也有人宠爱的神明,也有特别敬拜某神的时节。因此许多庙宇全然荒凉,而北帝菩萨庙却人挤人,烟熏火燎,几乎把他的住处烧掉。
"28日晨约两点,华人爆竹等声响起,迎接新年。华人前晚穿戴整齐,等候新年。我约两三点起床,到郊区散步,满是赶往庙宇、带着各样供物的人。
"我深感需要有人精通原文圣经,前来帮助译成中文。一想到不久将有人本着爱耶稣、真心愿推进他在世国度的灵,把劳苦的果实汇合,经修订发出一部尽可能完善的作品,我就喜乐。我讲我们主时,仍为语言不精而叹息。讲主耶稣为罪人献祭时,我深感这一点。
"2月1日——今日我接受帕里先生好意,让我使用法国商馆区(French Hong)空着的商馆。
"4月1日——此时,尽管开支重,我吃得 barely(勉强)够维持。早晨一点茶和面包,晚上一点牛肉饭和茶。我很快改按中式吃:华人习惯自己做饭,我发现比为我按英式做的任何东西都有营养。
"4月2日——一人在马来人中经商多年,告诉我他们高度显出诡诈、残忍、报复。被欧洲人亏负,就报复下一个遇见的白人。船长从未在他们中见过一本新约。他们犯每样罪都推给神的预定开脱。论最恶的人,他们说他诚然不幸,但没办法,命定的。
"主日,4月4日——我再与同住的人读圣经。晚上我成功留下一人与我同在,用他的语言尽力祷告。我向他讲外邦庙宇的偶像和供物,他举澳门葡萄牙人的例子,他们也有类似的偶像和供物。主应许把迦南地给他的古民;但他们进去得地时还得争战;照样,属主耶稣基督的外邦产业,他百姓必须用他所定的属灵兵器争战。
"4月9日——今日传来哥本哈根(Copenhagen)被攻取的消息,及其他同时发生的事。我以最焦虑的关切注视祖国。愿以色列的神保守她!
"4月11日——我头痛剧烈,不得不停学上床。埃尔芬斯通先生从澳门寄来他的中文字典,祝我所计划的成功,他认为这对一切与中国有关的人都重要。
"4月13日:颇有才能的画家发瓜(Fa-qua)坐在我旁边,一口气读了新约七十五页才停。停下时他说'都是很好的话'。
"4月16日:我这里有刘三(Low-sam)、伍恩瓜(Une-qua)、发瓜:后者正忙着画一幅圣母玛利亚像。多么可叹!在基督教名下,他们接受的竟与自己的迷信同等。
"主日,4月17日——除读圣经,我设法……
……以教字为掩护,传讲与安息日、律法、应许、警告、复活等相关的重要真理:十诫所载神的律法;生命的应许;死亡的警告;人违背神的律法,死亡和一切祸患由此而来;赦免的应许;借我们主耶稣基督的复活和永生。愿神的祝福跟随这些软弱的努力!神的灵啊,降临!开他们的心接受真理!
"4月21日:我发现回教徒在广州人数众多。一位华人向我描述他们,不只提到他们厌恶猪肉,也厌恶图画偶像。他说他们向西拜,打碎被异教徒玷污的器皿,有华人看不懂的语言的书。
"4月22日:收到澳门鲍尔先生寄来的中文西班牙文法。诸位出来帮助我的绅士,我欠他们的情甚大。我祷告愿主的祝福伴随我的帮助和我的努力。
"4月23日:收到皮尔逊医生来信,祝我事业成功。几天前邻街失火。华人归因于恶灵,为讨好他,在公共地方竖起长杆,挂满灯笼;和尚连日早晨来奏乐,向它鞠躬。还定了演戏,盼平息恶灵。
"4月24日:与两位助手学'盼望'一词,造了两个例句:'望你安好'和'来生的盼望'。前者译成英文,他们热切地学了;后者却显出厌恶。我问他们,今生的事为何看得如此重要,来生永恒的事却被忽视。他们不回答,只为讨好我,冷笑着要我教他们那句子的英文。
"刘贤(Low-heen)向我描述孔夫子(Kung-foo-tsze)的庙和人给他的尊荣敬拜,引出我们长谈:把给人的敬拜给神是不合宜的。我们承认孔夫子,或拉丁化的孔丘(Confucius),是智慧好人。刘贤坚持若无他华人必如禽兽,不拜他是最大的忘恩。我们承认当尊敬他;但创造世界的全能者造了他,赐他所有的智慧。说到顶,他不过是神的仆人;给他与神同等的尊荣,或拜他不拜神,全然站不住。刘贤在此为难。他下一招是把孔夫子比作主耶稣,为华人圣贤要求我给救主的同等尊荣。但这里再承认孔夫子是他所说的一切,耶稣的品格和要求也大不相同、大得多。基督是'神在肉身显现'。孔夫子是好人,但只是人。他只顾华人,耶稣却顾念普世。刘贤打断我,问耶稣差了谁来广州。
"4月25日:打听印书的费用,照华人经书的版式印一部书的费用。但我没有继续到能估计新约可能的费用。据说一套版可印三四万部书。
"河南岛(Honan)上,与欧洲商馆相对,有茶树;但不过很小的醋栗丛大。黄埔(Whampoa)与广州之间的古塔,欧洲人称'半程塔',高二百英尺,墙厚五六英尺。侧面从顶上垂下一条短链。内有龛供奉偶像:下层龛也放了几个。远看这建筑像……
……伦敦桥附近的纪念碑。我进的几座庙里,都贴着求神降雨的纸——现在大旱。华人在庙里问卜的其他方法中,有盒装几根编号竹签。跪着双手摇盒,直到掉出一根;庙里有纸,按签号作答,吉凶都算作神意。
"主日,5月1日:现在帮我的两个人,立规矩主日大半天离开我。但他们留下时,就读圣经。今日我尽力向两个佣人讲解我们主耶稣基督的赎罪。愿主的祝福伴随我软弱的努力。
"5月3日:有机会向一位自称信耶稣的华人较长地讲救恩之道。他关于蒙神悦纳的观念,与律法之约毫无区别。福音的计划,他虽提基督的名,却一无所知。我交谈的欧洲人论及我差会最终目标,都说全然绝望。但在神没有难成的事。
"5月6日:此时,一位法国传道人,在屡次命令后,被迫离开,而我却安然留下。
"5月7日:今日华人按年例,在商馆前大规模开始演戏。持续三四周,被视为宗教性质。起初怎会被认为讨已故之灵喜欢,我说不上来。不靠神启示的理性信徒,尽可被请来看她的果子。'但,'他们说,'这些迷信只在粗俗人和不听理性声音的人中有;哲学家鄙视它们。'好,但粗俗人占外邦世界的十分之九;鄙视民间敬拜的哲学家自己毫无敬拜,就是说,他们是世上的无神论者;在理性加神启示的眼中,与粗俗人的迷信一样无理。
"5月8日:我的小厮今日问我,他可否说'耶稣救我';或说'我救自己'。他听读圣经,似无不愿。
"5月9日:传道人里希内兹(Richinez)下澳门前来,说若我有信他可带去。他告诉我交趾支那(Cochin-China)有八位传道人,上有主教;东京(Tonkin)也有主教。他还说在华传道人亲自教导百姓的很少;都由华人自己做。几年前一位传道人作了圣经的中文译本,但……
……据他说,原因是华人不愿读书。我很怀疑这话的真实。他还说,更可能的是,自称基督徒的人怕身上搜出书。他告诉我,最近一次逼迫中,两位皇子因信基督教被流放。我想引他作属灵交谈,未能深入。我讲重生的必要和神的灵在其中的工作,他赞同这真理。
"里希内兹所说今上嘉庆(Kea-king)皇帝的品格——他想是从北京传道人那里得来的——是:为人温和,才具平庸,愿治国好,却不肯被任何大臣左右,嗜酒。现在是他在位的第十三年。
"5月13日:我写信给梅森博士(Dr. Mason),由开往美国的船带去。官府拒绝发给该船放行证,直到她答应带走里希内兹先生。
"5月14日:我病重,不得不上床。这样的时刻使我更感恩我所享的健康大半。哦,求更多智慧恩典!我极渴望从外邦人中得一人,现在作我善工的助手,将来作我在主耶稣的日子可夸的冠冕。我的父,我的父啊,在这事上听我。
"主日,5月15日:我照常与同住的土著读圣经。他们不愿承认有什么是他们没听过的。不得不承认我们主的话是对的;但他们说,他们也有类似的、一样好的。我极渴望祷告,愿主不久赐我灵魂为工价。枯骨他能成为极大的活军;石头他能兴起作亚伯拉罕的子孙。两位助手和我一起唱了一段赞美诗。我们译了'耶稣掌权,普照之地'等,配'旧百篇'(Old Hundredth)调唱。哦,愿他在他们心里掌权!
"5月16日:我感谢神,仍赐我安静的居所。我的心略感沮丧。我的心啊,当靠主刚强。不要怕,只要信。
"5月18日:助我学官话的人写信说,每月须十三元,否则不能继续。虽我负担不起,还是给了。他的帮助好,好帮助得来不易。哦,求神的同在和帮助!愿主的旨意成就在我身上、借我成就。这时我强烈渴望见一位爱我们主耶稣的人。我看范德康普博士(Dr. Vanderkemp)在这国家花了和我一样的时间,却毫无果效。这时刘贤和桂恩(Kwei-une)常和我一起唱赞美诗。我心所愿是主赐他们乐意接受真理的心。
"主日,5月22日:我特别祷告,愿主在与我同在的人心里唤起对他们宝贵不朽灵魂得救的救恩关切。若有一位外邦人与我携手同行天路,我将何等得坚固。
……终日被一场为鬼魔演的戏搅扰。
"5月23日:今日收到皮尔逊医生来信,说罗伯茨先生赞同我编字典的计划,愿助我分担费用,想公司不会反对。他催我去澳门,表示希望葡萄牙政府和天主教会都不干涉我。
"就去澳门事又通信后,为他预备了房间,他25日写道已定前往,又说:'哦,能单单信靠主!我岂可仰望受造物,如仰望神的手指!'27日他把箱子装上船,预备下澳门,连日病重、满心焦虑。等船开航时,他如此写道:
"主日,5月29日:今日我全然不能做什么。哦,求忍耐顺服神的旨意,无论行或受。这是四月初五,华人 devoted( dedicated)于娱乐和各样偶像仪式。要把他们从哑巴偶像带到侍奉永生神,还有何等大的革命要成就!哦耶和华,显出你大能的膀臂。你要作工,无人能拦阻。愿我多有保罗立志使审判他的官归正时的热心。我愿以一切与我交往之人的灵性益处为目标。
"5月30日:我觉得略好,能用功学语言。
"5月31日:若健康许可,明晨离开广州下澳门。"
致沃博士函
下面致沃博士信的摘录,无论公私角度读来都有兴味。首段日期广州,1808年1月5日。
"靠我神施恩的手,在这遥远之地,我蒙保守进入新的一年。自离别你们,月亮圆缺十二次。主带我经过变幻的场景和气候,他永不改变,供给我一切需用的安慰扶持。他的名是应当称颂的,永远称颂!
"我仍得云亚伯相助,他的全名是云亚伯·关明(Abel Yun-kwan-ming)。他偶尔难伺候,但大体上心情还好。由一位天主教会怀抱中出来、传道人直属代理人的土著教导,是意料之外的;但在神没有难成的事。澳门的天主教神职人员因我前来大为惊慌。大有理由担心他们的势力会用来对付我。我交谈的几位绅士对此也有顾虑。我的盼望在主我们的神。他要作工,无人能拦阻。他开的门超过我们最热切的期望;没有他的恩准,无人能关。法国天主教传道人里希内兹先生,两年前被政府勒令离境,现已得皇帝任命留广州,作北京传道人的'Procureur'(代理人)。几晚前在公司宴席上我被引见给他。R 先生是个活泼健谈的法国人。他与查尔默斯先生同住,在瑞典商馆。
"马来人,我遗憾地说,大多性情凶残,会使去他们中间的传道人生命大受威胁。*
"请允许我说,我相当失望:自我离开故土三个月后开航的船队,没有带来英格兰任何人——弟兄或父老——的信。我知道牧师们都很忙,商界弟兄也忙,但这绝不是……
*莫里森(Morrison)和某人可悲的结局是这话的痛苦证明。
"给外邦人中的传道人常写长信,绝非小事。我不是指正式公函,乃指能激励鼓励、警戒教导的信。差会作为团体,我想写得已够频繁合宜;但能否请董事们,无论在城在乡,给他们读到或听到处在某境况的传道人写信?这些信可交委员会寄出前过目。
"我相信我在劳苦证明普世公认的:国内基督徒与国外传道人常通信,靠主的祝福,能产生极美好的互惠。
"亲爱的先生,请允许我请求向威尔街(Well Street)堂会的会友们致最敬意的问候。替我向一切打听中华差会的弟兄,问在我们主耶稣福音里的爱。"
下面当插入两封致乔治·T·斯汤顿爵士(Sir George T. Staunton, Bart.)的信:
"亲爱的先生,
"广州,1808年2月16日。
"爵士离开广州几天后,我病重不能用功;云亚伯当然也不来。我现在好多了,又用功中文;但目前无人相助,没见到以前的老师;华人都在新年忙着访友。我欣然接受爵士好意邀我使用图书馆和参加礼拜,两样在各地都于我有益,在广州尤其。我已从爵士见过我的那间小而不适的房,搬到相邻的商馆,原是里希内兹先生和他同伴住的。恐怕我不能采纳爵士关于夏季去澳门的建议。那会重新引起天主教神职人员的注意和疑惧;而我继续住此、深居简出,大有机会被遗忘。
"请原谅我通篇只写自己的事;末了祝爵士靠我们主耶稣基督得神圣祝福,并保证我是怀最高敬意和爱戴的,
"您多承关照的卑微仆人,
"罗伯特·马礼逊。"
"我亲爱的先生,
"我记得爵士曾对我说,使徒行传有些段落似乎与希腊文不尽相符。爵士若有暇,能否把想到的标出来,赐我结果?请允许我呈上一份基督教纲要,是我两三个月前按教理问答形式写的,仿查理一世时神学家会议所编的一份。
"爵士审阅不费多时;爵士中文造诣深,得爵士的批评是我所切望的。我是真诚的,您的等。
"罗伯特·马礼逊。"
日记续如下:
"3月3日——容三德*颇为我出力,愿我继续留广州。为除去我的主要难处——在不便时被勒令离开,他求保商高瓜(Gow-qua),三德现就在他处,按此地说法'secure'(担保)我夏天居留。高瓜经三德一番恳求,答应了。我视此为神恩的介入,因此打消了迁往槟榔屿的计划。我不愿学业中断,恐怕若离开主所赐的机会、另寻别的,是做错了。
"亲爱的牧者,你最想知道的是我的灵魂在这贫瘠之地如何兴盛……
……谦逊、真实、智慧地谈这题目总难。善良的主帮助他的仆人用几句话把这三者联合起来。
"一、在自己眼中我没有变好。活得越久越觉得自己卑污。忘记我从神手中在恩典和护理上所得的'益处',是我大罪之一。哦,我心何等黑的忘恩!自离别你们,我经历显著的拯救,得了无数祝福,却没有照他的益处报答他。我的心追逐,或可说以非常的热忱,追逐摆在我面前目标的第一部分,就是作为你们派往外邦人的使者,学语言。这虽像为我明知是错的事辩解,但我的 affection(心)没有像当有的一样系于天上的事。把我自见亏欠的许多事一一列给你(那鉴察人心者看见的更多!)并非易事。你就不会惊讶我在自己眼中没有变好;或,
"二、耶稣基督仍是宝贵的。这里是我的救恩:得着他、带别人归他,是我一切的愿望。蒙福的耶稣!蒙福的耶稣!神的儿子啊,用你的血洗我——用你的义遮盖我——把你的伤痕给我看——用我服侍你——带我进荣耀。
"三、一言以蔽之,亲爱的父亲,我是抓紧基督的,一个软弱无助有罪的受造物。我知道这是你的祷告:愿我继续如此,即使我放开 mortal(今生)的性命,进入永恒世界。"
*此名按方言拼写保留,因在英格兰他以此名闻名;但按官话应写作 Yung-san-tih(容三德);刘贤、刘三亦然,应作 Laou Heen、Laou San,即贤老、三老。
致亲属函
今年头六个月写给亲属的几封信还在;以下是简短摘录:
"1808年2月14日——知道你为流落的儿子挂心,我不能让机会过去而不告知我的境况和近况。上次寄信后几天,就是1807年12月底,我因读书坐得太紧略感不适。因此稍放松用功,对我有益。我的心全系于我的传道职责;首要的是学中文;我从早到晚学。若有地方运动,用功不至于太伤身;但欧洲人在此地大受限制,被 confined( confined)在码头一带、沙丘和几条邻街。一个有体力劳动的人倒还可;但坐着读书写字的人,需要更长的步行,时而到田野走走。
……我现在身体尚可,又继续劳苦。我信主必赐我健康,留我性命,编成一部英汉字典,并多少帮助翻译圣卷。过去两周我很不安,怕仲夏被迫离开此地。我实在已定意离开,去威尔士亲王岛,航程约三周。然而主感动一位颇有势力的华人,给话说我不会被迫离开,使我打消计划,重新坐下读书。恐怕我对主我的神有罪地不信。凡仰望他的都有福了。愿这福分临到我亲爱的父亲、母亲、兄弟姐妹,我愿向每位致最深情的问候。我的惧怕既除,若主留我性命,我希望今年继续住此。别了。愿主与你们同在。
"3月6日——我已由这次机会写信给父亲、卡斯伯特(Cuthbert)和布朗小姐(Miss Brown)。从每封你们都可知道我还安好,经历一些困难、无数怜悯。在这遥远之地我们听说英国人遭灾、法国人连连得胜。这里每个英国人都为英格兰的福祉挂心。愿你们那里比我们所惧的更好。作为信我们主耶稣基督的人,我们有世人不看重的安慰源头。我们有防卫的膀臂,非人与鬼魔合力能胜。哦,基督教所激发的刚毅、无害的英勇!听圣页上一个孤立的人宣告:虽有大军起来攻击他,他也不惧怕。
"4月3日——你们必欢喜知道,你们流落的儿子还健康,在神的善道上坚持,或说跛行前进。你们的祷告不住为他升到神面前,也为他来此差会的大目标。我深信,至今的顺利是应允你们和神数千子民的祷告。我现在学语言的机会非常好,我以最大的殷勤用功。语言未学会,我在属灵工作上什么都做不了。我向屋里周围的人讲我们亲爱的主耶稣,但因缺词,还不能尽述头脑心中的话。传道工作极需忍耐,地是荒的。我只能这里那里撒一把种子。不啻开垦被大森林覆盖的土地。古老深根的偏见要砍倒挖掉;许多有害杂草要烧掉,好腾地方撒种。我知道这非耶和华的膀臂不能成就。哦,祷告这成为我唯一的倚靠!倚靠人、血肉为膀臂的有祸了!唉,我太倚靠血肉的膀臂了!
"自上次通信,我外在境况无变化。我住很大的房子。家里有人教我;如上所说,早中晚我都在语言上下功夫。未成之前,我被搁置在话语职事之外,这于我痛苦。你知道我主要目标是译圣经,这需要长久忍耐的研读。"
离开广州时,他如此写信给朋友 S 先生和 S 夫人:
"我现在玛格丽特号(Margaret)船上,正往澳门去。自上次写信,我一直在学中文。主恩慈保守我,感动许多欧洲人的心向我施礼遇,在某种程度上改善了我孤单的境况。我现在用中文大体能被听懂,最近与几个人谈了我们主耶稣的工作。……
……我在此的开支不同时期使我大为不安,被勒令离开的惧怕也时常使我愁苦。我对主我的神有罪地不信。我提议编一部中文字典,目前有些盼望得尊贵公司相助。在尝试译圣经之前,我认为必须精通中文;为此,也为给后来与我同工、或我死后来接续的人铺平道路,我承担上述工作。"
致其父函
在澳门时,他于1808年8月4日写信给父亲:
"我现在所在的澳门,距广州八十或一百英里。是葡萄牙管辖的小岛。我承英国商馆大班罗伯茨先生之邀,为健康而来。罗伯茨先生和另一位绅士愿助我推进目标的一部分,即编中文字典,我随中文知识长进天天编。两位绅士提供的帮助,在澳门和广州的房子,约值一百五十镑。欧洲人住的房子租金极高。这里的英国人最富,很有势力。这地方属天主教徒,若非英国人撑腰,我不准留下。人人都极关心欧洲局势。这里的华人和广州的华人,虽远也关心,但只在生意上;他们多是商人和依附商的人,所以法国人西班牙人被拦不能来,影响他们。这一带和交趾支那海岸有许多华人海盗,不住抢掠百姓,有时胜过官船,就把捉到的官员残酷杀害,全部处死。
"我希望不久再有机会写信。代问母亲、兄弟姐妹和众人好。别了!愿主耶稣基督与我们同在,最终带我们到他父的家。阿们,阿们!
"至死是你的,等。"
返回广州等
马礼逊先生在澳门住了三个月。在广州的华人助手陪他同去,他继续成功地用功语言。健康好转,8月底返回广州。但不久起了政治风波,所有英国人被勒令离开广州;11月初他被迫突然离开。在船上避了一阵,他返回澳门,住回先前的房子。马礼逊先生谨守不提政治事,下面的摘录作解释或有用。取自安德鲁·隆斯泰特爵士(Sir Andrew Lunjstedt)《葡萄牙在华居留地历史略稿》(Contribution to a Historical Sketch of the Portuguese Settlement in China)。
"引起这些困难的事,起于印度英国政府不知道澳门是葡萄牙人所据,系于中国皇帝的旨意;又怕法兰西共和国有意夺取澳门,印度总督明托勋爵(Lord Minto)派出一支强大的舰队,由海军少将德鲁里(Rear-Admiral Drury)统领,并派武装部队,保卫澳门防法国人。舰队到了,海军上将决意武力夺取该地。1808年9月21日,葡英委员拟定签署协定。同日下午,英军第一分遣队悄悄登陆。我们不打算详述尊贵东印度公司大班特别委员会(海军上将的商议顾问)为达……
……此使命。只须记下,12月4日传达给海军上将和大班总管的谕旨写道:'尔等当知,葡萄牙人所居乃天朝版图,岂料法兰西敢侵扰之?彼若敢,我武勇之部落当攻之、败之、逐之出境。既知此理,何 bring(带)兵来此?悔改,速退。则许贸易如故。若仍留恋不去,尔船舱口不准开,等等。'选了最合宜的条件。经澳门总督和大臣斡旋,12月11日协定:英人八至十日内退出该地。军队和军需数日内重新上船。22日,德鲁里海军上将给澳门总督贝尔纳多·阿莱克索·德·莱莫斯·法里亚(Bernardo Aleixo de Lemose Farie)写了友好短笺,多谢他的礼遇,乘战舰布塞尔号(Bussel)启程回印度。"
这次英国侨民大为惊慌;他们的华人佣人被勒令离开;一切食物供应停止;他们被迫到英国船上避难,直到敌对停止。外国人每逢与华人有分歧,就受这样的搅扰,过去如此,现在仍如此;华人宁愿用消极而非积极的敌对达到目的;笔者与许多人一样,不止一次深受两国间每次商政分歧使英国家庭陷入无保护状态之苦。
马礼逊先生第二次到澳门,竟与他个人史上极有兴味、对他传道人身份首要重要的事相连:他的婚事,和他与尊贵公司商馆的正式关系——任中文译员兼秘书。其间他的日记和信将提供他6月至年底一般事务的更详细资料。
"6月2日,玛格丽特号船上——昨日晨约九点,我离开广州,大雨中来到二沙(Second Bar)的船上;加上船的摇晃,使我大吐。我从未有过如此难受的头痛。今日略好,但不舒服。去这一程我心里不安;但我怀着推进所差大工的盼望去。愿主使万事互相效力!
"6月4日——昨日我大累大病而到。许给我的房子,被一位老妇人占了,是加尔各答(Calcutta)中文教授的母亲。我进了她的房子,她因怕房子倒塌搬走了。
"6月13日:华人抬偶像、焚香、奏乐的游行,与葡萄牙人的很相似。B 先生(Mr. B)今日大半天与我一起学中文。我要感谢主赐我持续的健康和安静学语言的机会。哦,愿我的心保持属灵,定睛于我所献身的大工。愿基督的爱越发约束我。
"6月16日:皮尔逊医生给了我些药,助我增强胸力,那里常感虚弱。
"主日,6月19日:我的人大半天与我同在,我们读书。另一半天,其中一人去拜一个大有能力助拜他之人的鬼魔的庙,他说。
"6月21日:现渐有风声,说印度要派远征军来攻此地;葡萄牙人有些骚动。
"6月22日:今日因孤单略感沮丧;但我为何沮丧?我信靠主,他必救我。
"6月25日:我住的房子一间屋顶轰然塌下。幸无人受伤。
"主日,6月26日:今日助手完全离我而去……
……和刘贤的。孩子们中有一个无父的少年;他天资尚可,我愿留意他。我极渴望在工作的属灵部分见些果效。但我感谢神,在职责的第一部分他至今赐我成功。
"6月27日:我抄完拉汉字典,共1100页。我再说:'直到如今主都帮助我。'有几船到,无我的信。
"7月1日:我感谢主持续看顾我,欣然投身劳苦。
"主日,7月3日:我的华人终日与我同在,读书,这加增我的安慰。我能结结巴巴向他们讲福音真理,但还未见果效。使我心喜乐的真理,在他们却引出微笑;如'耶稣是除去世人罪孽的神的羔羊'。这虽在意料中,却使我痛苦。
"7月5日:收到兄弟托马斯4月21日的信。遗憾他因作外科医生分心,偏离大目标。他说他力荐加尔各答弟兄派小莱克先生(young Mr. Lake)来广州学中文。这是否合宜,我有些怀疑。我写了又写,却没收到西兰普尔的信。或信丢失,或弟兄们选择了有人认为是谨慎的沉默。
"7月7日:今晚助手与我长谈宗教。他们认为外国人和华人在宗教事上观念很相似。我承认有许多共通的真理,尤其人与人的本分;但关于神、我们对他的本分、罪人如何蒙神悦纳,大不相同。我说他们烧烛、献香、杀羊等,为使神施恩;但耶稣舍己作祭,为罪赎罪。他们轻蔑地说,那些多献供物的是坏人:好人用不着如此——孔夫子没教这个。若心好,用不着天天拜神;许多拜的仍是坏人。拜的中有坏人是真,但这不能使不拜的成为好人;说不拜神的人心好,是无理的,就像说一个人不爱父母、不顺服父母仍是好儿子。他们在此难以回答,问我是否认为中国人都是坏人。我说世人都得罪了神;人可尽许多对同胞的本分,但我们欠神的本分,行了才算好人。他们问我,华人为何没有我所持的道理,神为何不差给他们。我问他们,华人为何比周围野蛮民族更文明、多享今生的福?他们答不上来,但想耶稣和孔子一样,一个为欧洲,一个为中国。我指出显著的不同:一个为人的罪赎罪,大讲罪人蒙神悦纳之道;另一个从不提神的名,也不教关于神的事。看到不愿学正道的人有责,谈话到此为止。
"7月9日:光阴飞轮转。周复一周过去,似乎没做什么,虽一直在做。我感谢主赐持续的健康。我越发感到单单紧靠主的必要。我唯一的安慰是把一切忧虑卸给他。知道我事业、与我交谈的华人,常问我读过四书——孔子言论——没有;这更促使我熟悉它们。
"主日,7月10日:哦,经历主的同在和祝福,尤其在工作的属灵部分得帮助。今日读到'信的人必有永生'等,我的一个人……
……不明白'永生'何意。他提出这难处,正好详细讲。
"7月13日:一个可怜的黑奴——澳门很多黑奴——跑进我房,后面追着一个华人。语言不通,他用动作表达的意思,比最雄辩的语言更动人。他扑倒在地,抱住我的脚求保护。我心里说,这姿势多合宜,穷罪人在神面前;凡投在他脚前的,保护多么确定。
"7月15日:我与助手谈华人轻视一切外国人、不愿了解他们。我的两人都认为,费力了解外国人全然无用。天朝无所不有,无所不知。最博学的人也学不完中国的典籍,何必管外来的?论道德宗教,四书所含知识之深从未测透;未测透前,理会别的都是愚蠢。
"主日,7月17日:早晨我请一人和我读圣经,他不答,出去四五小时。我无可奈何,只得忍受。哦,愿他知道圣经所藏的宝贝!下午两人都回来,读了一会儿耶稣的道理。最有用那个出去,晚上喝醉回来。我就退了,我的小厮吵架打架。我极其难过。他们和大多数人一样,知多行少。
"7月18日:昨晚打架的双方都愿回本分,无需严厉处置。
"7月21日:今日见孟买报上说,菲利克斯·凯里先生(Mr. Felix Carey)去缅甸帝国试办差会。据说收到他一封信,说他已为四百人种痘。
"9月2日:我的人今日与我开学,从黄埔顺利取回我的中文书。收一位华人天主教徒赠的三小卷,内为十诫讲解。他聪明的弟弟卖给我一本默想书。
"9月3日:晚上与我的人谈灵魂,他们死前几乎不把灵魂与身体分开,死后认为有一种 manes(亡灵)进入另一状态,或好人或兽,看那人在世善恶。
"主日,9月4日:照常读。我的人赞同我们主的讲论,但不感兴趣。愿主的灵开他们的心接受真理!
"9月5日:我的人今晚谈华人烧的贴金银箔的纸。他们说纸代表衣服,金银箔代表钱;火焰送上,被周围的灵接去。我问他们,灵需要衣服吗?喜欢这供物吗?答说不知道。他们笑,但说这是通行习俗,连官和皇帝都行,他们不能标新立异。华人说这 reasoning(道理)不好,但这习俗不是他们的,是术士引进的。孔子没教这个。这些 observance(仪式)是和尚(Ho-shang,佛僧)引进的;他们长篇大论攻击和尚的懒惰、无知、无用。
"主日,9月11日:今日读我们主论世界末了、恶人受苦、义人享福的讲论。愿神圣的祝福伴随。我带来的译本极宝贵,使我能借读其内容传福音。
"9月13日:感冒使我不能像平常那样紧用功。我自己的造就被不间断地注意中文大大拦阻。哦,愿我得圣灵特别的帮助!
"9月14日:我的人对孔子的推崇无边。跟我读四书时,他们如醉如痴。他的《大学》(Ta-Jieo,'大学问')只有205字。弟子曾子收集其言的注有1546字,他们无限制地赞同,如同神所默示。他们说其中一笔一画都没有错。而且,在别的书中只是语助的虚字,在这里都充满意义;哲人的 reasoning(论理),他们说,有深到需极大睿智才能测透、有丰到需长篇 paraphrase(阐发)才能展开。
"文人(Wan-chang)在科举考试中,是对四书取一词一句作题目作阐发文。优秀在于紧扣题意和文笔好。第二等考生考按题作诗,末字押韵,每句还有一定的平仄安排。第三等考中文的一般知识。
"9月22日:自称虔诚的华人习俗是,蒙 Providence(天)施恩、引起注意时,就印2200张小传单,内为祷文格式,放在邻近庙里白送。行者署名。
"9月24日:今日不能紧用功。我极渴望听到亲爱朋友们的消息。何时能?我比以往更感需要基督徒团契。愿我靠主耶稣基督能与圣徒相交。
"9月29日:我为盛行的罪孽大受困苦。主怜悯我;最终使我在圣洁上完全,配在天上享受他。哦,求神圣的帮助作我手所作的工!
"9月30日:我收拾了一些器具,预备有机会就搬往澳门;而且,为不被它拦阻我差会的主要目标。M 先生(Mr. M.)看来最近回了广州。
"主日,10月2日:我的助手认为,我从英格兰带来的福音书信译本,是华人作的,文笔比他想的外国人能作的好。今日送了些传单给几个会读书的黑人。写几篇给海外英国人的劝勉,由传道人带来,岂不有益?
"阿贤(A-heen)痛恨佛(Fuh)宗和道(Taou)宗;他们全错,只有孔子对。我尽力使他心中有印象:两者都不完全。两宗不重道德。孔子忽略宗教,耶稣却把两者联合到最高完全。
"10月3日:晚上来助我学官话的人,当我面问阿贤我的宗教性质;阿贤答:'与佛宗相似。'
"10月4日:今晚是中国人的大节,因秋月正圆。数千人俯伏拜它,同时献上水果、鸡……
……酒等。华人死后运回原籍安葬,棺前打一面展开的白旗,好引亡灵到葬地。
"10月6日:哦,我的日子飞得多快!我不住劳苦,似乎进展甚少。我的神,我的神,哦,求神圣的帮助,永远助我、祝福我。连日关于澳门事的谣言引起大不安。7日起一切贸易停止,施加各种恼人的限制。我作为孤立个人,倒和与某机构有关一样安适,或更安适;单个人比不然更少被疑。
"10月14日:欧洲人的仆人都被带走,不许卖食物给他们。三德与我同在,设法服侍我。经保商求情,命令的严厉略减。我全然顺服地把自己交托主我的神。我现在放弃一切进入内地的盼望;至多能做的,是留在边境,学语言,印书。
"10月17日:在沃利号(Warley)船上,蒙塔古(Montague)船长。昨日主日,在很不安中度过,从广州搬到这船上。被迫匆忙搬迁,引起极大混乱焦虑。三德与我同在,大助我。他把我所有中文书搬到安全处,拿了我留下房间的钥匙。内斯比特(Nesbit)船长送我一程到黄埔,蒙塔古船长很客气地给我船上一个位置。我在船上住到28日,乘澳门船下去。30日晚到。到了几天后,刘贤冒险来与我同住,虽很怕本国人——他们不愿华人与外国人在一起。
"在澳门,主日,11月6日:刘贤用中文祷告时与我同在。我深感失去新约之痛。有几天我因焦虑身体不适。
"11月8日:三德转交欧洲来的两封信给我,极安慰。我在读一本天主教中文祷告书;它给我宗教方面的词汇,但我痛心发现其中有他们体系一切的偶像崇拜,有向蒙福童贞女和圣徒的祷告。
"11月9日——一少年来访,说他父亲有洛夫利斯牧师(Rev. Mr. Loveless)的信给我。晚上我请莫顿夫人(Mrs. Morton)全家过来和我一起团体祷告。少年威廉(William)似乎真关心自己灵魂得救。若真是如此,我几乎愿留他在此帮助主的工。从这时起威廉每天来我这里,学拉丁文。
"主日,11月13日:莫顿先生(Mr. Morton)全家终日与我同在。书已收到,我又能继续带佣人用功。
"11月21日:晚上我与刘贤谈祷告。他在辩论中为难时,问我是否认为华人都下地狱。我答,无辜的人不去那里。莫顿先生愿让儿子留在我这里,盼他能成为好传道人。"
致 S 夫人函
下面致友人 S 夫人的信,日期1808年10月2日;虽重复已出现的事,但有太多日记没有的详情,不能省略:
"我昨日收到你极受欢迎的信。这是我写了至少二百封后收到的第二封。我感谢主,你和我亲爱的亲属还在活人之地,那些未曾进入的,我信还在神的善道上坚持。让我们如同身在,一同跪下感谢主我们的神和救主:在我们自己多方的退后和别人的退后中,我们还能紧靠耶稣。蒙福……
……耶稣,愿他祝福我们的结局,直到死!主啊,拯救,不然我们就灭亡了!"
提到信未到,尤其印度的信后,他继续道:
"你自然会想,我完全孤单,必极其沉闷。若非不住地忙于事务,我确会极其沉闷。我的时间不但不难打发,'似乎比以往飞得更快。早中晚,我都在中文上下功夫;未得几分完全,我的生命似乎徒然过去。哦,愿主赐我忍耐和恒心,使我以合宜的心境劳苦,全然满意他的一切安排!请容我片刻,我尽力给你讲讲我来此国后的生活方式。最可愿的是行不通的:与华人同住;时时有他们的 company(陪伴);听他们谈话;穿他们的服装;总之,在一切非道德宗教的事上,成为华人;'为他们的益处求造就'而讨他们喜悦,'向他们作众人',好靠神的恩救些人。这行事方式目前行不通。
"我到时与两个美国人同住,当时很好;但在那里不能用功学语言,也实在做不了传道人身份之外的事,我就尽快搬到两间小房,和三个当时能找到的华人同住。按中式给我做点饭。房间很可怜,引见我的绅士们见我如此都羞愧。我想教的孩子们不服管,我伤心,管不了他们。一晚我独自在商馆区(Hong,大片建筑),一个孩子撕了我的外衣,正要打我,我跑去请一位美国绅士来助我。这时我遇见了容三德,我在这里一次说尽:他至今行为极好,尽其所能服侍我。他给我找了佣人,他作保,我以前的都打发了。华人雇人有保人的习俗;外国人绝对必要,因无法从官府得 redress(申冤)。三德天天见我,愿在一切事上尽兄弟的本分。可怜的人,我真愿能称他为最好 bond(契约)中的兄弟。三德还给我找了一个教我的人,大有用处,现在与我作伴,照料我的饮食、买书等。
"几天前,三德给我带来一位自称的官话塾师。我的另一位老师和三德作保的孩子常吵架,三德把两人都打发了。我提的三人中任何一个,教书都比三德更合格、更乐意;他性情极暴躁,也傲慢——更宜管人,不宜服侍人。自他打发走那两人,我家人口减少,更舒服,虽工作进展较少。刘贤是我的伴读和助教;阿云(A-yun),他的弟弟,一个我想教育的孩子;阿东(A-tung),鞑靼人,作厨师杂役。还要加上葛先生(K6-seen-sang),晚上来教官话。后者我想雇他同去澳门,但有些怕开支。我提过去澳门。今年夏天我在那里住了三个月,打算,若主愿意,住澳门不回广州。房租没那么高,也更自由出去为健康散步,也接待华人、用功读书。在那里时,我租了房子,年租三百五十元,打算不久回去住。
"我的讲道一般向两三个人,有时向一个人。我带来的手稿正好给我机会在主日读解圣经。"
致传道会函
年底,他在致伦敦传道会的信中回顾劳苦,录自1810年报告:
"在这年(1808)终了,我感谢主在万事上向我显的大恩。我感谢他赐我大半的健康、他脸的光、学业的成功。我没有可欢喜的:无人从错路、从哑巴偶像回转,侍奉永生真神;但我感谢主赐我在得语言上有相当的成功。我信完全学会的时期,绝不像我曾想的那么远。在提议的文法、字典、圣经和基督教论文中,我看见广大的工场,可在帝国边境有利地耕耘;在这成就时,主或预备 civil(地方)官的心,为我们开又大又有效果的门。
"你们若未曾写信告诉我,你们授权我出版文法字典或圣经某部分到何种程度,我希望下次通信在这点上非常具体;设想其流通范围时,要包括日本和交趾支那。我希望提议的著作和我用你们的钱收集的中文书,对你们未来的传道人大有益处。
"文法已备付印,字典天天在填。新约手稿部分可付印。但这些都推迟,等我更精通语言,免得所作仓促不完全。第一年全部开支,包括饮食、房租、书、学费、佣人、往返广州的搬迁费,超过五百镑。怕更大的开支,印刷的事目前一步不动。实在说,在我得知可支用到何种程度之前,什么都做不了。我上面说过,目前我没有进入内地的指望;实在说,除非大得自由,进入也不可愿。我提议的著作和我个人帮助你们未来传道人学语言,在我现在的地方或槟榔屿,比在中国更能成就;而且靠神的祝福,更能产生大得多的益处,甚至超过住北京。对一切外国人的厌恶是这百姓性情的主要特征。但我们仰望耶和华我们的救主,就不灰心,必前行。在神没有难成的事:他说了,岂不行吗?哦,不!地极都要记念,归向耶和华,万国的族都要在他面前下拜!别了!在靠我们主耶稣基督永生的盼望中,你们的。"
米怜评述马礼逊的处境
为补足马礼逊先生此时处境的全貌,还须参米怜的《回顾》:
"马礼逊先生在上述寓所一直住到约1808年7月,如前所述。这整段时间,他不住地学语言,官话广州话都学。但他的帮助极不完全;如此劳苦当得的进步,他连一半都没得。他有热心撑住心,靠神的祝福能坚持。他有的是坚忍而非进取,严厉的判断而非活泼的想象或创造的 fancy(幻想);因此用他自己的话,他'埋头苦干'。他如此切慕得语言,甚至暗中向全能者的祷告都用破碎的中文。他退修的地方常 fresh(鲜活)在他记忆中,他总对它有一种感情,因那是他中文生命的童年。虽屋顶塌了那么糟,若房东不为他'把房子变成礼拜堂'而不悦,他大概不会搬。房东就把租金提高三分之一,马礼逊先生被迫另觅住处。
"这时他极不愿引澳门人注意,从不出门。他把这谨慎推得……
……超过了必要,但宁可谨慎过度。他健康开始受损,后来几乎不能轻松地横过房间。他第一次冒险到澳门城外的田野,是一个月夜,有两个华人护送。他当时处境极其 delicate(微妙),需要最严格的谨慎。实在说,自差会开办,这一直是必需的;放松一天、一次,都可能对事业有 fatal(致命)后果。非深知一切情形的人,不能充分想见不懈警醒谨慎的绝对必要。
"主至今保守他有同样的心志,我们欣然盼望,持续操练这心志是神所定的 means(途径),使中华差会存续,直到或有更利于福音的政治变化,或神圣真理暗暗静静传得够远、扎根够深,专制逼迫的敌对努力不能把它逐出这国。麦克里博士(Dr. M'Crie)在《约翰·诺克斯传》(Life of Knox,苏格兰改教家)中有许多卓越的观察,其中有这一条:'适合一个时代一个职分的才能,全然不适合另一个;神在护理中兴起为人类的益处作工、品格 singularly(独特地)适合所作之工的人,所显的智慧,值得我们特别思想。'*这引文,我希望在这里不算 misplaced(错置)。神赐神的一些仆人 active(活跃)的热心,使他们不住行动;他们的努力有忙碌的样子,吸引许多眼耳;若方向对,这是极宝贵的才能。但只适合某些地方和季节。在神喜悦为他仆人的劳苦敞开中国时,这才能将极宝贵;但在差会开办的境况下起初用,却很不合宜;很可能早被逐出这国。
"那不肯被征服的忍耐、永不疲倦的殷勤、战兢的谨慎、自发寻求退修的读书习惯,最适合第一位来华传道人的处境。若想到困难不只来自华人,也来自各方,就更清楚需要上述这种才能。在广州一切外国人的处境诚然 precarious(没有保障)。与华人商业往来,常须忍受很不愉快的待遇,在本国享过公民自由的人觉得极其羞辱。他们面对的百姓,对陌生人的猜忌无出其右,又高度擅长利用外国商人行为的每个错误、近乎错误的每个举动,为自己谋利。这情形无疑需要大谨慎。但属世智慧 ever tremulous(不住战兢)的计算,常在拥有者的想象中 conjure(变出)千万从未存在的假想之恶;可建议这样的人:承认在华站在福音一边有些 risk(风险)会招不利,但作为基督徒,当思想是否为福音的缘故冒些风险。容易看出,在我们所指的这种情形下,这些事合在一起会如何 against(不利于)福音,尤其还有时存在对宗教 generally(普遍)的相当怀疑。在那里,纯文学哲学的看法会被赞同支持;而那以引导同胞理性地思想神、虔诚地待他、尊崇救主、在人生一切关系中凭良心行事为目标的人,会被明显猜疑;他的一切举动被严密监视;人们 dread(惧怕)他的努力给商业和政府带来最危险的后果。因此他需要加倍的谨慎。若差会开办时,广州商界有几分这种灵,考虑到当时在印度、英格兰和其他国家何等普遍,也就不足为奇。或许当把这归因于对差会题目缺乏充分了解,而非对……
……基督教的 determined hostility(蓄意敌对)。但可喜的是公众 sentiment(舆论)已变,其 beneficial(有益)果效已开始被印度各地一切作工的人感受到;有理由盼望,商业——'吸取海中的丰富和沙中的宝藏'、遍访各方——欣然为神圣知识的广泛传播提供便利,成为'召万民上耶和华的山,在那里献公义的祭'的途径;是的,并以此为大荣幸,利益也最有效地得保障的时期,不会太远。若以后测未来,这期望绝非 chimerical(空想)。"
马礼逊先生在澳门开始1809年;
婚事与公职
在重重困难中继续他艰难舍己的劳苦。他处境的孤单,因莫顿先生(Mr. Morton)全家的暂居大得缓解。他们的基督徒交往 cheer(振奋)他的灵,给他的学业新的 zest(兴味);在莫顿小姐(Miss Morton)——他们的长女——身上,他找到 tender esteem(温柔敬重)的对象,不久深深爱上她,最终与她结为连理。莫顿小姐,看来是在神之下,欠马礼逊先生得救的真理知识。
此时,他在澳门保留居留的困难极大,他已完全定意去槟榔屿,盼在那里继续学语言,达成差会的直接目标。离去的必要准备已作好,时间已定。但神另有安排;借他护理及时意外的介入,为他继续留华、与东印度公司商馆建立正式关系——任中文译员——预备道路。商馆的聘约恰在他结婚那天提出,年薪五百镑。单这一事实就充分证明他的语言造诣,也证明他在 peculiarly trying(特别试炼)的处境中行为的谨慎一贯。这条责任之路的 indication(指示)如此明显,他无需犹豫;他就欣然接受了聘任。
万事的至高安排者如此 attest(印证)他仆人的忠心,使他的路在他面前 plain(平坦)。马礼逊一生的大用处系于此事;盼望亿万人的永恒利益也因此决定。使他境况有这两大改变而 memorable(可纪念)的日子,是1809年2月20日。
下面从新年开始的日记简短摘录,照亮他此时心灵的光景和运作:
"澳门,1月1日,主日——我在这年开始,要回望,为主在过去一年向我显的恩感谢他。我感谢他:作为基督徒,我还在某种软弱的程度上,向应许的安息坚持。屡次我以过犯 grieve(使忧伤)圣灵、伤自己的良心,又回到为罪和不洁敞开的泉源。作为传道人,我感谢主至今保守我在这地安静居留,赐我在得语言上的帮助。哦,愿这继续临到我,直到靠他特别的祝福,我成就我所分别为圣的工。哦,愿今年有穷苦将亡的外邦人归向主。哦,求恩典力量,使我彻底献身我所作的工。哦,愿我健康存续;愿我殷勤学用宝贵的光阴。
"周一2日:今晚我部分时间花在……那总使我痛苦。我祷告求恩典力量,完全献身主的工。主啊,救我脱离我所 exposed(暴露)的危险愚妄。我盼望到港的美国船带来信;但一封没有。
"周二3日:今晚我仍作昨日的 complaint(诉苦)。哦,我何时学智慧!昨日说华人出了告示,禁本国人去葡萄牙教堂。
"周四5日:今日修房子的人大拦阻我。
"周五6日:若主留我性命,我盼望去槟榔屿的华人中,学他们的样式,完全混在他们中间。哦,愿主赐我心所愿。
"——华人今日拿了我屡次提到的葡萄牙神父,锁链押往广州。结果如何,无法说。
"周六7日:我欣喜听说里希内兹……
……已被交还葡萄牙人。今晚我见一位从西北海岸来的人,那里约有六十个欧洲侨民。土著仍一样不友好;前些时肆虐、带走近半数人的疾病,现已停止。我打算明日与威廉和他母亲一起领主的晚餐。愿主亲自 graciously(恩慈地)同在。
"主日8日:今日我按他的命令记念耶稣的死。莫顿小姐也 profess(告白)信耶稣,愿献身给他;在他一切的 institution(设立)上顺服他,顺服他的美意。刘贤和我一起读他的 confession(认信)。我趁机向他讲解主晚餐的性质。今晨一座葡萄牙教堂被火烧了。
"周二10日:今日收到 B 先生给我开汇票的那人的信,说希望明天有钱。今晚与莫顿先生全家一起度过;没用功读书,我心里不安;我如此切慕得语言。
"周三11日:今日照常用功。无特别事。哦,为他活!主仍 graciously(恩慈地)保守祝福我。我远没有当有的献身。
"周四12日:照常忙。晚上与莫顿一家一起。与刘贤长谈。他说他不愿像某先生的仆人那样——来作老师,去作仆人。我想他不满意,才有此言;但他全然否认。他说现在是非常困难的时期。华人官员极愿给外国人找麻烦,回报远征军给他们带来的麻烦。
"周六14日:今日刘贤又惊慌地来,收起我的书。这里的华人官员极愿给外国人找麻烦,进屋不预先通知。
"周五20日:我尽力在神面前倾吐关于现今压在我心上的事的愿望。我愿完全献身主我的神。哦,愿他 graciously(恩慈地)引导我;助我作最荣耀他、最于我有益的事。哦,恩慈的父,为你名的缘故怜悯我。今日收到广州来信,说巴林先生(Mr. Baring)欣然接受我开给哈德卡斯尔先生的汇票。
"周四26日:今日比前几天学得多。哦,愿我能作神眼中看为好的。在婚姻的事上求神圣的帮助和引导。
"周五27日:哦,愿主引导我、祝福我、善待我。我为语言进展不大而难过。主啊,帮助我!
"主日29日:与莫顿小姐全家一起领主的晚餐。中文学习的中断使我大为难过。哦,求神圣的帮助和祝福。三德把我的家具送来了,说书要等船下来才能送。葛先生(Ko Seen-sang)少了……
……不来。他来须三百元,我供饭,先付一百五十。不知如何是好。
"周一6日:B 先生寄来许多报纸,载英格兰关于印度传道人的争论。我能否继续留此,结果如何,我不知道。
"主日12日:我觉得工作大受拦阻。哦,求主的帮助和祝福。我的父啊,引导我——我的父啊,引导我。我屡次偏离,使我的灵魂难过,使神的灵忧伤!与莫顿先生长谈他对差会的看法。
"周三15日:我现在定意不久去槟榔屿。哦,愿主引导我一切的路。
"周四16日:忙于预备去槟榔屿。哦,求神圣的帮助。主啊,帮助我!
"周五17日:与里希内兹用中文长谈。他关于北京差会和其他省的消息,与云亚伯先前告诉我的相似。
"周六18日:已同意下周一为我行婚礼。哦,愿我的心合宜地被我将迈的重要一步感动。哦,愿这不拦阻我所献身的大工。
"——哦,在这将发生的重大改变之日,愿我合宜地被感动。
"周一20日:约两点,我与莫顿小姐结为夫妇。"
23日他写信给父亲,告知这些变化:
"亲爱敬重的父亲:
"澳门,1809年2月23日。
"我已由同船队给你写过信,这封也同船带去。在那封和给我兄弟托马斯的信中,我简述了这遥远之地关于你流落的儿子所发生的事。在一切事上,我要'歌唱怜悯'。亲爱的父亲,自离别你的那天,'恩惠慈爱'一直跟着我。
"我现在不必再向你述说我作传道人的事。那在上述信中已说过。我现在要告诉你我境况的一个改变,因我的处境,不可能与你商量。
"本月20日,我与莫顿小姐结婚,她是莫顿医生(Dr. Morton)——一位爱尔兰(Ireland)绅士——的女儿。我与所爱、真心爱我的人大有指望极其幸福,你为我完全孤单的焦虑,将在某种程度上减轻。我的传道呼召仍在我心上,一如既往;我信,我亲爱的玛丽·莫顿(Mary Morton)不但不拦阻我,反大助我。威廉,我的内弟,继续与我同学中文,展望传道工作。这些事我已正式告知差会,也写信给我在伦敦的兄弟詹姆斯。我的岳父、莫顿夫人(Mrs. Morton)和三个孩子,正在去英格兰的路上,很可能会见到我兄弟。
"如我已写过的,我本想本月绕道去槟榔屿,但又推迟了,因我承接为这里的商馆从中文翻译,他们说给年薪五百镑;但我不指望那个。
"我亲爱的玛丽与我一起,向你和母亲表达爱和孝,向姐妹汉娜和兄弟托马斯及他们的配偶、亲爱的孩子们致最深情的问候。玛丽极愿听到你们安好的消息,并请求在你们为你们亲爱的罗伯特向神代求时,也 constant(常常)记念她。亲爱的父亲,永远为我祷告。唉!我在软弱的祈求中太常忘记你们。作好传道人仍是我最高的志向。愿恩惠与你们同在。我不预期再见,直到主带我们回家。别了!我亲爱的父亲!再别了。我仍是您孝顺深情的儿子,
"罗伯特·马礼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