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受聘为译员,至米怜牧师(Rev. W. Milne)抵达澳门,

1809—1813年

本节内容提要:M.先生处境之特殊;关于其文职任命之评述;米怜《回顾》(Retrospect)摘录;董事会致马礼逊先生函;传道会年度报告;马礼逊先生致董事会函摘录;日记摘录;致马礼逊先生岳母函摘录;致纽约一位通信者函摘录;致施鲁布索尔先生函;致私人朋友函摘录;米怜《回顾》摘录;马礼逊夫人病况延续;致友人函摘录,谈马礼逊先生之中文研习;马礼逊先生所遭遇之危险;马礼逊先生之子夭折;其安葬;马礼逊先生传道学业之进展;他的中文译作;《中文文法》付印;斯当东爵士致马礼逊先生函;私人通信摘录;董事会公函;马礼逊先生之复函;董事会1811年度报告。

论受聘公职

叙述至此,马礼逊先生已编成一部中文词汇集,《中文文法》与《字典》的编纂亦大有进展;此外,他还倾注心力于《新约》翻译,此项工作同样进展颇深。他已设法购得不少中文典籍,并在老师的帮助下,熟读其中大部。他的中文造诣日进,因为中国文字的特性在他理解中渐渐展开。

他很快发现,要造福中国人,唯有借助印刷一途;而要保住这至为重要的岗位,唯一的保障便是与英国侨民保持友好往来。正是这些主要考虑,决定了他当行的本分之路。不过,他仍将自己的决定交由差遣他的差会,听凭其意见与指示。

论及自身处境之特殊,在1808年广州骚乱前后写给沃博士(Dr. Waugh)的一封信中,他这样表白:

"近来一支远征队抵达,意在驻防澳门,激起中国人极大反感,致使贸易停顿,中外一切友好往来断绝。约十天前,广州一片惊惶,传言战事即将在澳门爆发。当时英国人几乎尽数逃离广州,我也只得仓皇出走。沃利号(Warley)船长蒙塔古(Captain Montague)在黄埔好意接我上船。此番患难细节,我不赘述。容三德(Yong Sam)忠心耿耿,始终陪伴我,助我良多。蒙主喜悦,自从我到此地,他的心意转向我,显出友善之情。不过我有时还得接济他银钱。三德如今掌管我全部书籍,中西文皆在其手。他将设法把书运往澳门,我打算去那里寻一处安静的居所。除三德外,不敢有一个中国人走近我;他有时还敢来。

"中国人之性情,本好奇、多疑、饶舌。凡与外国人有往来的,大都知道我其人,天天议论我;其中有人向与我友善的绅士告我的状,好让我知道外面的风声。我的罪名,就是想学他们的语言。几天前有人说,我来这里真是大傻瓜,既然不想做买卖,不如到别处去。

"一位在前番谈判中充当翻译的葡萄牙神父,招致中国人异乎寻常的怨恨,据说甚至有人威胁他的性命。

"这个精明敏锐的民族,竟荒谬而不讲理到这种地步:视外国人懂他们的语言、藏有他们的书籍为罪;外国人拥有本国书籍在他们手中,更是罪加一等。这次远征使他们在广州和澳门的限制加重了十倍。

"我深恐失去我的书籍,这些书得来费了许多劳力与费用。然而我仰望耶和华,他行事尽都美善,我深信我是属他的,我所事奉的正是他。

"12月9日,澳门。——十月底我来到这里,随身只带了衣物和几本研读圣经用的希腊文、希伯来文书,等候我的中文辞书运到。抵达后,我按惯例拜会了总督和法官,幸而他们目前并不反对我居留。房东和他的书记颇有刁难之意,我只好按本地惯例预付一年房租,这才暂时把他安抚住。远征队之事尚未了结,中国人反对之声甚高。我们受到威胁:若英军不撤,立即开战;明日将断绝我方给养,并令一切中国仆役离开外国人的差使。我想英国人多半会放弃这场争执,黯然离去,可惜损失与耻辱都不小。三德今晨一早就离开了我。他八九天前上广州去运我的西文书籍和仪器,却发现根本运不出来。"

马礼逊先生既见向中国人讲道无门,以寻常手段也无法接近他们,又见自己在帝国境内的居留,唯有接受所提议的公职方能保全;同时他也深知中国人是爱读书的民族,印刷或可对其异教偏见有所触动,而译员之职虽在某些方面会妨碍他直接从事差会工作,却能大大助他获得准确而广博的语言知识;他又切望减轻差会的经济负担——于是他接受了驻华英国商馆中文秘书兼译员的任命。作出这一决定,他得到了差会董事们的完全赞同;虽然此后多年他常视此职为属灵事务的拦阻,有时巴不得完全脱身,但他始终认为,此职给了他语言上别处得不到的便利,也保全了他的居留——若无此职,他早已不得不撤离。因此可以公允地断言:他的圣经翻译若非因此加速,也必因此大为裨益;而他的《字典》及其他著作,亦因此更具价值,为后世一切研习中文者——无论为差会或为他途——铺平了道路。

怀着这样的信念,马礼逊先生奋力履行新职,同时仍投身于差会更高的目标。他劳苦过度,似使他体质性的头痛加剧,还引发了几次重病。他心爱的妻子健康也很快受损,而且是最令人痛心的那种折磨。他的内弟威廉·莫顿(William Morton)被迫中止学业,最终去寻更适宜的气候。但在诸般试炼中,他仍蒙全能者的膀臂扶持,得以说:"这是耶和华,愿他按他眼中看为好的去行。"

论及马礼逊先生成家立业、受聘于英国商馆一事,米怜先生有几句中肯的评论:

"马礼逊先生一心只想开创差会,离英之前自愿谢绝婚姻之约——他判断得很对:在对将要终老之地、将要终老之民略有所知以前,就让家人去冒海上航行与居留无定之险,殊为不智。

"新职之责,起初因他语言尚不纯熟,极为繁重。他自觉有责任忠于雇主。他既不自信于自己的语言知识,又不能信任土人。在新职上度过的许多困惑时辰,他不会很快忘记。但他始终有一桩安慰:一切职分都或多或少与他首要的目标相关——都是中文课。

"他一年中约有一半时间须在广州,料理商馆的公事,马礼逊夫人便留在近乎绝对的孤寂中。恐怕正是这孤寂,诱发了一种至今尚未全愈的病症;没有健康,其他一切属世的好处又算什么呢!健康仅次于真信仰;连'衣食无忧'这近乎无价之福,也要排在它后面。若基督徒会这样祷告:'神啊,万有都可夺去,只要不夺你的圣灵;属世的好处,宁可样样不给我,也别夺去我的健康。'然而马礼逊先生深信护理之道——上天统管大事,也不忽略至微之事——便得了安慰。他知道凡所遭遇的事,或出于公义,或出于恩慈,或兼而有之,于是对宇宙大主宰的安排心满意足。'神并不甘心使人受苦,也不乐意叫世人忧伤。'在许多事上,受苦于我们有益——为我们个人的得救,也为我们所从事的圣工,许多重要的目的,常要借个人与家庭的苦难来成就。"

董事们的来信

以下这封差会董事们的来信,足见他们对马礼逊先生处境的深切同情,也足见他们乐于尽力为他纾困。他们在1810年年度报告中,还刊载了他公务信函中的长篇摘录,详述他劳作的进展:

"伦敦,1809年1月9日。

"主内至亲至爱的弟兄:

"虽然你与差会董事们远隔万里,请确信我们对你怀着最诚挚的敬意与基督徒的爱。你自1807年5月离开纽约起的详尽日记,直至9月抵达澳门、广州;你在那里续记至1808年1月的日记;以及你9月、11月、12月致哈德卡斯尔先生(Mr. Hardcastle)、G.伯德(George Burder)及许多朋友的信,都已收到。从这些不仅记事、更述说你心境与感受的详尽通信中,董事们得了极大的满足与喜乐;为你从纽约到广州的漫长航程中蒙主保守,我们向那位'你是属他、你所事奉'的主深深感恩。你在同伴的罪上所作的见证,以及你在私下与公开讲道中为教导他们所作的热心努力,都甚可嘉。这撒下的种子,我们信必发芽结出许多果子。我们与你一同欢喜,为你蒙引领顺利抵达劳作之地而感谢神。

"你给朋友们的许多信,都已按你的吩咐仔细转交。他们不会忘记你。我们信他们必在施恩座前记念你,你也必从他们热切的代求中得莫大益处。

"你在澳门、广州所受的接待,我们认为是极有利的;为神的美意为你兴起乔治·斯当东爵士(Sir George Staunton)等朋友——既有能力、又乐意为你效力——我们感谢神。我们赞同你在诸般行事上的谨慎,在这样一个猜忌外国人的国度,这谨慎是极必要的。

"你所记周围贫苦异教徒的风俗,尤其是他们的迷信仪式,甚合我们心意。它们触动我们的心(虽不如触动你的深)。黑暗真是遮盖这百姓;'世人凭自己的智慧不认识神'这句经文,在他们身上得了可畏的印证。唉!这样古老、聪慧、精明的民族,竟仍陷在最粗鄙的偶像崇拜与最彻底的无知中!自夸的理性,几千年来为可怜的中国人成就了什么!同时这也激起我们沉睡的热心,叫我们追求一切合法的方法,使他们认识那独一配得他们敬拜与信靠的可敬之主。你若有机会,仍请把你所见土人宗教的情形告诉我们,我们甚愿听闻。

"我们深知学中文之难之大,尤其是要学到足以承担把圣经译成中文这重任的程度。我们对你已显出的极大殷勤与恒忍甚为满意。这是神的恩赐,我们盼望他怜悯千百万同胞,把这恩赐给了你。我们祷告你仍以不倦的殷勤,在这又大又善的工上往前。但我们也愿你时常顾惜健康,免得过度劳累伤了体质,不能继续这艰巨的工程。'欲速则不达'(Festina Lente,拉丁谚语,意为从容则速)当作你的座右铭;每天不要舍不得几小时的休息与运动。这样做不会浪费时间;因保全了全身的精力,你倒能比过度紧张、不眠不休地苦读成就更多。你认为需用的书籍只管购买,董事们乐意把这事交给你自己的判断与斟酌;但他们恳请你,为保养健康所必需的起居,不要亏待自己。你信中所列的房租、中国老师的薪金、仆人费用等,开支确比我们通常给任何一位传道人的多得多;但我们认为你所追求的目标至为重要,也深信你的审慎与节俭。你似乎已深知并痛心于开支之巨,但我们不愿限制你为完成这计划所认为必需的开销。董事们将给你信用状,并打算寄出一批银元。

"把新约(及旧约)圣经好好译成中文,我们始终认为这是世上最可羡慕的成就之一。

"我们觉得应该把拉萨尔(Lassar)先生译经资格可疑、以及自称是他老师的那人的情形,告诉富勒(Fuller)先生。富勒先生不太高兴,盼你把疑虑先告诉塞兰坡的弟兄们,而不是告诉我们;但既或能生出益处,我们也不后悔;只是盼你把一切能使你们双方劳作最有益处的事,都坦诚地与他们交通。我们双方在这事上都不争高下、争虚名。两种译本胜过一种。初版都不大可能完美;但比较校勘,加上日后的亮光,或能使将来的译本胜过初次的尝试。你若能在中国找到已有的译本就好了,比如你一位老师提到过的那种。你必会利用一切可及的帮助;我们诚心盼望、祷告:那位吩咐门徒往普天下传福音的主,必帮助你,在你劳苦的工程上使你亨通。

"谢谢你经贝休恩先生(Mr. Bethune)寄来的那箱珍奇,包括小偶像等;我们在伦敦有幸与他小聚片刻。我们深感他厚待我们的传道人,也为他平安速抵纽约而欢喜。

"你或许已从印度得知:我们的弟兄戈登(Gordon)与李(Lee)正要启程往印度,因塞兰坡来信说查特(Chater)先生登陆时遇到困难,又似有反对差会的风声,当时恐怕会以全面禁止告终,他们便未能成行。我们有些理由认为,那些拦阻说得过重了些。浸礼会的传道人们在加尔各答而非塞兰坡登陆,不合规矩,所以被反对。又有人印了一份攻击回教徒的小册子,称他们的大先知为'暴君',被投诉到政府;这一切又恰在韦洛尔(Vellore)那场不幸的骚动之后不久,于是关于差会的事沸沸扬扬,福音的敌人们趁机作乱。不过我们信这场风暴已过,克劳(Crau)德格兰奇(Des Granges)都深悔戈登与李当时没有前行。他们早就去了,只因英美政治分歧,美国对一切船只实行禁运,恐怕至今未解。

"从印度来的消息,总的说来是令人鼓舞的,你可从我们的报告和杂志上看到。

"在非洲,圣工在进展;德梅拉拉(Demerara)与多巴哥(Tobago)也已开工,前景同样令人鼓舞。沃斯先生(Vos)因热心触怒了荷兰牧师,被迫离开锡兰,现正在内加帕坦(Negapatam)有用地工作。林格尔陶布先生(Ringeltaube)在丁内弗利(Tinnivelly)。泰勒医生(Taylor)已接受东印度公司驻孟买陆军军医之职,但仍打算追求差会的目标。他去过波斯湾,访过巴士拉(Bussora)等地。差会新闻请参阅我们的出版物;若不能随此班船寄到,下班船必到。

"亲爱的弟兄,我们再把你交托给神和他恩惠的道,愿你能成就你的大业。那位说'你们往普天下去'的主,又加上一句:'看哪,我常与你们同在。'这加上的一句加得多好!无疑它曾多次扶持你软弱的心灵,使你下沉的心欢喜。愿它作你永不枯竭的安慰、永不止息的策励。'我总不撇下你,也不丢弃你'——他对约书亚这样说,对你也这样说。亲爱的弟兄,往前去吧,多多盼望,一无所惧。你所事奉的主大有能力,统管宇宙。他必按他无限的智慧与主权,赐你当得的福分与亨通,我们对此也当知足。

"亲爱的弟兄,我们仍是你们忠诚慈爱的朋友(奉1809年1月9日董事会议之命,以董事们之名),

"约瑟夫·哈德卡斯尔,司库。

"乔治·伯德,书记。"

差会1810年年度报告

伦敦传道会董事们在1810年报告中这样写:

"我们传道人马礼逊先生的每一封来信,都使我们的满意加深加增。他以不倦的专心学语言,又有好老师相助,主要的困难已经克服;看来他完全掌握这语言的时期,并不像当初预想的那么遥远。

"他把大英博物馆所藏的中文福音书等译稿带了出去,又亲手抄了一份,这对他大有益处;如今凭自己日增的语言知识和中国助手的意见,他发现这译稿极有价值;从文笔之美看,必出于中国人之手。

"马礼逊先生在圣经事上还得了其他意外的帮助;特别是一位信奉罗马天主教的土人,给了他一部中文《十诫解义》,共三卷。我们也应当记念容三德这位中国人对马礼逊先生的公道与殷勤——他在伦敦时曾助马礼逊先生;多次在非土人不能效劳的事上,他的友善服务显出他的好意,也显出马礼逊先生的正直与仁慈在他心中留下了好印象。

"中国人与我国人最近的政治纠纷,时常打断他的学业,迫使他与一切欧美人士多次从广州迁往澳门;据最近的信,他仍在澳门。

"他的才干与殷勤,已为他开出一条前路:将来可得某种供养,大大减轻这重要差会不可避免的巨额开支,也很可能为他保住长久的居留。他蒙主引领,在澳门结识了一户可敬而虔诚的英国家庭(莫顿家),他们带来了洛夫莱斯牧师(Rev. Mr. Loveless)的信;不久之后,他便与莫顿小姐(Miss M.)结为夫妇。她的弟弟是个可爱的青年,在锡兰与我们传道人谈话,初次受了严肃的感动;后来在马德拉斯,又蒙洛夫莱斯先生相助,阿莱恩(Alleine)多德里奇(Doddridge)的著作。他随即投奔马礼逊先生,切愿把自己完全献给主,专心学中文,以备传道之用。我们怀着盼望,相信这青年必成为他的大帮手;经马礼逊先生推荐,若这青年年岁渐长,显出恒忍、虔诚与合用,我们已授权马礼逊先生收莫顿先生(Mr. Morton)进入差会的事奉。"

以下摘录,可使人对我们亲爱的弟兄所从事的大工的情形与进展,以及在远离基督徒社会的公开敬拜与圣礼的剥夺之下、扶持鼓舞他心灵的不衰虔诚,有一番生动的了解。

"摘自1809年12月4日广州致董事们的信:

"'亲爱的父老弟兄们:

"'本季直达船队抵达,我收到了你们1809年1月9日的公函。你们必信,这封信我盼望已久;为它给我的鼓励,我感谢主,也感谢你们。蒙你们和我们的主耶稣悦纳,作他忠心的传道人,是我恒切的愿望。我祷告:你们悦纳我微弱的努力,便是教会大元首恩慈悦纳的记号。我们都大有理由感谢他,因他使我们认识他大救恩,又激动我们去传给别人。全是恩典。我感谢他使我多少能服事耶稣基督的名;同时我也在他面前深深自卑,因我的服事如此微小。耶稣为我们做了何等大事!

"'我停笔良久,想该在这问句后面再添什么。但你们的心必比我的言语更快、更有效地想到当答什么。我敬爱一切好传道人,但自忖也是传道人,加在他们身上的称赞、有时是过高的美誉,常使我悲伤——它们使我消沉而不是振奋。弟兄们,我知道你们不是把荣耀归给受造之物,乃是归给使人忠心的神的恩典。请为我祷告,把我当作一个贫弱的弟兄:他愿为选民的缘故花费自己、被人花费;他最高的志向,是用一生作平安的努力,去光照异教徒。

"'我为董事们在信中关怀我的健康、嘱我不要亏待自己需用之物、读书不要过度,真诚致谢。这些劝告,我的理智是赞成的,盼我能遵行。我已觉得自己不如离英前健壮,病过两场重病。至于我们眼前的境况,我心爱的玛丽和我都十分知足。只是为在这里生活开支浩大,我们深感不安。'

"他接着驳斥了别处有人关于研习中国文学的说法,继续写道:

"'我在英国时虽有一位中国人帮我,亲手抄过一部语言辞典,来时路上也学语言,近两年来更是朝夕苦读;我能写信给本省总督使他看得懂,也与政府几位高官交谈过,但我对中国文学的知识仍是很不正确、很片面的。我还要加一句:我译过大量公文书信,也译过中文初学两书,并译过孔夫子(Kung-foo-tsze)的前二书《大学》(Ta-heo)、《中庸》(Chung-yung),第三书《论语》(Lun-yu)也译了一部分——即便如此,我仍须说,我的知识很不完全。

"'你们提到的那些书,连同其他论语言的书,我早已都有;此外还有经、史、天文、地理、律例、宗教、解剖、医书等,共一千二百二十九卷,还有一批小册子。

"'除《福音书合参》外,我还有《使徒行传》、《罗马书》、《哥林多前书》、《哥林多后书》、《加拉太书》、《以弗所书》、《腓立比书》、《歌罗西书》、《帖撒罗尼迦前书》、《帖撒罗尼迦后书》、《提摩太前书》、《提摩太后书》、《提多书》、《腓利门书》的译本。这些,我想总的说来,是一位殷勤良善、盼望也是信主之人的劳作之果;它们对我大有用处,我每安息日都读给一些中国人听。

"'论中文之难,我的意见是:中国小孩学说话,与英国小孩学说话一样早;但中国男孩学写母语,不及英国或法国男孩学写母语那样广、那样容易;英国人要学会说、读、写中文,比学我所知的任何其他语言的说、读、写都难得多,因为中文在本性上与其他语言全不相类。

"'欧洲各语言(包括拉丁文)之间的差异,与它们和英语之间的差异相比,还不如同一语言各方言之间的差异大。一个懂本国文法、略知拉丁文的英国男孩,去学法文、意大利文、西班牙文或葡萄牙文,会发现字母相同,字母的发音也相近,拼字的方法一样,字音能引导字母的组合,每六个词里就有一个是他早已认识、只有细微改动的。但他若去学中文,就找不到字母,没有表音的东西,全无相似之处,构词法根本不同,没有一个词像他从前认识的;即便他学会了词句的读音,声音也丝毫不能引导他认出表达同一意思的那个字。若我的论述不错,中文就比任何欧洲语言都难。

"'你们已知我暂且接受了驻广州英国商馆中文译员之职。这安排我已交你们考虑,或废或立,悉听你们裁决,如同东印度公司此地的职员把选用之权交公司董事们裁决一样。

"'我向你们陈述过接受此职的理由,简言之有三:它保全我的居留;它的职分有助于——我是说,趋向于——我的语言进步;第三,它的薪俸能使我们向英国众教会的支取减少。这些理由似已足够,可以采取这一步。我料你们也会这样看。这也或能消除东印度公司董事们对传道人的反感——他们既见传道人乐意为公司利益效力。

"'然而此职有利也有弊。它把我短暂人生的一大半,占在与我首要目标无直接关系的事上。当我翻译公文时,本可编我的《字典》;我盼这《字典》能对后来的传道人大有用处。

"'去年我在广州居留期间,据我所信的人告诉我,我在异教徒眼中的个人品格是好的,他们看我很无害、很温和。不知我现在的职分会不会改变他们的看法。

"'我求那温柔的智慧,使我待人合宜。要讨众人的喜悦,在道德上是不可能的;但我愿这样活着,叫他们说不出我有什么恶来。

"'整个夏天,沿海都有一支中国海盗船队,有时离广州十里、二十里、四十里,肆行最残酷的掳掠。他们登岸,村民若不交出他们索要的银钱等物,海盗就动手杀人。今年夏天好几次,几千人因此被杀,枪声从城内总督衙门都听得见。秋天他们上岸割走熟了的庄稼。船约有七百只。阿Boss(A-paw-shay);另一支船队由一个女人统领。他们是乌合之寇,哪里有望发财就打哪里。今年他们得手,劫了一只美国小船和一只葡萄牙双桅船。伊利号(Ely)的一只小艇,连军官带八名水手,都落入他们手中。政府的船和兵却畏缩不前,不肯打他们。

"'广州府(Kwang-chow-foo)最近曾向英国人作过局部的请求,请他们助剿海盗。英国人表示乐意打海盗,但非总督亲自请求不可。总督不肯,于是谈判作罢。

"'葡萄牙人出动五六只船去打,无功而返。他们把海盗堵在一个海湾里,团团围住;政府的船也来会合;但海盗从两面都逃了出去。目前事情就搁在这里。这些海盗并非叛党,也不是对政府不满。他们是一伙极恶极残的强盗,若不制止,必毁这里的商务,并毁一切。

"'东边邻省福建(Fo-keen)的叛党,是觊觎国家政权的人,不像这里的海盗这样残害百姓。这伙如今猖獗的海盗,已存在约二十年。起初微不足道,近来声势大张。去年他们开往交趾支那,帮那边两位相争的王子之一打仗。从广州到澳门的水路极险。有两条路:所谓'内港水道'今年夏天不止一次被海盗完全截断。澳门岛西端的香山(Heang-shan)镇,屡遭其蹂躏。海盗行凶极惨;政府拿住的海盗都砍头,有时把他们的手钉在一起代替手铐;海盗拿住人也多半杀掉,尤其军官,都被碎尸。

"'人的历史多么令人羞耻、令人心碎!世上充满多少罪恶!人间惨状何等深重!'美德占上风'——有人这样说——'罪恶横行',这话从没有像此刻这样重重地打在我心上!然而蒙福的神啊,愿你以自己无限的怜悯,更新这有罪的世界!

"'我去年写信告诉过你们莫顿先生(W. Morton)的事;经他父亲同意,他留下学语言和普通科学,也学中文,最终指望作基督众教会的传道人。他和我住了些日子,用功恐怕太苦,病得很重。蒙主赐福,用了医药,大体复原,但健康一直不旺。从那时起他便打定主意要走。这样你们看,我在这工上又剩下孤身一人。我祷告主感动某位谦卑忍耐的工人来接这担子,愿这工永不停止,直到万物的结局。

"'我奇怪你们没有派传道人去威尔士亲王岛(Prince of Wales's Island)。请想一想。那里曾被称为通往中国的阶梯,还可兼顾马来人。在我看,在那里设传道站极可羡慕:从印度各地来的船都经过那里,可作你们在那些地方一切传道人的交通中心。这计划在我看并非空想,那里很适合开三年一次的传道人会议。

"'关于马来文圣经,我有一句话要说。我离英时,克拉克博士(Dr. Clarke)手里有一本;肖先生(Mr. Shaw)——在印度以精通马来文著称——论及这荷兰人译的本子,说'译得很坏,坏到用词不当,有些经文竟成了笑柄。'

"'盼圣经公会若重印此译本,留意修订。我不是说他们不留意;但他们既是新开的译经作坊,就该每一种文字都有专人负责,保证出品皆为佳作。否则,就人的层面说,他们必不能尽其所能地行善,读者必生出无数难处与异议,本可避免的。

"'还有一事相问:雇佣美国籍传道人,像你们用荷兰人、德国人那样,行得通吗?我们主的宗教使各族、各方、各民的人联合。若派一位美国传道人在广州,你们一位学法文的学生在交趾支那,就不会像英国人那样招致民族与政治上的反对。

"'今年郭先生(Ko Seen-sang)领我读了一部分孔夫子的书,上文已提到。他教这些书颇有能力,也很乐意。年薪二百五十元,另供食宿。还有卢亨(Low Heen),从前提过;他为我抄了《福音书合参》和《使徒行传》,把从前没有的中文书式整理出来,抄写时把原稿中的省笔字都写成全字——蒙图奇博士(Dr. Montucci)说那是又精细又费工的活;但对懂语言的人,这再容易不过。这两个人我都还留着。跟他们读书时,我们常谈主耶稣和借他得救,也谈独一又真又活的神的存在。后一题他们的观念极模糊。据我所见,中国百姓对一位有智慧、独立、完全的造物主、宇宙主宰,全无概念。但他们有许多主、许多神,在偶像前叩拜献祭。

"'从孔夫子及其门徒的话看,我觉得他们所想的,略近于我们说的'世界之魂'——一种内在于万物、与万物不可分的神圣能量。'天'这个词极模糊:要确说他们心中的天是什么,似乎不可能,因为他们对天的定义从不一致。他们不觉得需要赎罪,至少小罪不需要;大罪的赦免,他们则毫无指望。

"'请为我的身体健康和在恩典中长进祷告。仍请不住地为我呼求主。我渴望更投身属灵的工;但我向后看,盼我死后在基督教会中留下长久的益处。我知道神仆人在地牢幽暗中的劳苦,曾照亮后世;这盼望使我振作:我今日被囚般的劳苦,或能于传播神圣真理有些用处,及于中国的千百万人。在自己里面我毫无指望,我一切的指望都在耶和华我的神——圣父、圣子、圣灵。愿他垂看他仆人们的劳苦,赐福这劳苦,使知识、圣洁、幸福传遍这有罪可怜的世界。

"'我遗憾我的禀报这样枯燥乏味:巴不得真理允许我告诉你们,无知的罪人异教徒在寻求'当怎样行才能得救'。但事实并非如此。环顾异教徒,我只好用先知的话说:'看这些骸骨,何等多!看哪,极其枯干。'但我仍盼望:当主的灵之气吹在被杀的人身上,他们必活过来;怀着这盼望,我向前去。'"

马礼逊先生的日记与书信,今又要更细致地记录他的心境与劳作、苦难与安慰:

"——2月22日。今日甚是困倦。求恩典,求怜悯。莫顿先生数日内就要走了。我亲爱的玛丽身体不好。神啊,为你名的缘故,恩待我们。

"——2月23日。今日写家信:给D先生、家父和哈德卡斯尔先生。

"——2月24日。今日重开我的普通学业,进展却不大。我为威廉很挂心。我难以像当有的那样敬虔。主啊,帮助我。

"——2月25日。今日收到卢亨和三德的信。三德说老师本愿以三百元来,只是他没有钱付。B先生说,向我提过的条件还得再议。不知结果如何。我把自己交托给我的神耶和华。愿他为他名的缘故赐福我、保守我!

"——2月27日。今日汇了一百元的票子给B先生,转交郭先生。今日还算殷勤。愿主为他名的缘故恩待我!我的难处似在增加。愿主在这一切难处中帮助我!

"——3月2日。今晚与莫顿夫妇话别,甚是伤心。愿从今时起,永恒的神把我们放在他特别的看顾与圣洁的保守之下!神怜悯我们,怜悯我们!

"——3月3日。整日读书,尚觉安慰。求更多的恩典。愿我能行在善道上,直走到永生!主啊,帮助我;主啊,帮助我!

"——3月5日。卢三(Low Sam)今日同郭先生一起来。三德运货想走私,被海关官员查获扣留。我为他甚是忧愁。不知怎样救他出来。主啊,帮助我行你眼中看为正的事!

"——3月6日。卢三仍在押。B先生已认领他的货,但至今没有结果。我为这事甚是难过。今日开始跟郭先生读书,他显出好意。他要教威廉,也教我。今晚我把自己交托给主神的看顾。

"——3月7日。卢三仍在押。他的事使我甚忧。新老师处处显出乐意教我的样子,只是不乐意同时教威廉弟兄和玛丽。愿神的福临到我们各人头上!今日我深受感动,想到永恒的事,甚是真切。主帮助我们,为他名的缘故赐福我们。

"——3月9日。今晚与我的玛丽作严肃的谈话。愿主多多给她恩典,也坚固帮助我待她合宜。主啊,与我们同在,使我们作耶稣基督的好传道人。

"——3月10日。三德今日出来了,付了七百元。他似觉惭愧,但极力装作若无其事。据说广州的总督出缺了,现署理总督的要下来澳门;我的书又得藏起来。结局如何,我不知道。求神的福、恩典与力量!

"——3月11日。因总督要来,今日把我中文书都打包了。新老师态度很殷勤。他进客厅来陪我们坐到九点、九点半,大声读书给玛丽学说话。祷告时他也和我们在一起。

"——3月12日,主日。今日过得还安稳,间或和老师读书。他仍显出同样的乐意教导。我读了天主教的《十诫解义》的一部分。玛丽今日安稳快乐。愿神的福日日临到我们的劳作。

"——3月13日。今日照常读书。我的老师们因总督要来,明日就要走,仆人也走。

"——3月14日。老师、助手和仆人今日都走了。我们也放下中文学业。一只从杰克逊港(Port Jackson)来的船到了,带来葡萄牙、西班牙与英国讲和的消息。战争何时才能止息,直到地极!主啊,怜悯我们,赐福我们,使这家成为祝福。今晚一位葡萄牙人来访。

"——3月15日。今日收到P先生的信,请我对M先生表表客气。今天后半天头痛,不能专心读书。

"——3月16日。今日蒙主使我专心读书。M也很殷勤。主啊,求恩典,使我尽好主所安置我的职分上的本分!主啊,帮助我;主啊,为基督的缘故帮助我!

"——3月17日。今日过得还安稳。晚上祷告时老师仍和我们在一起。

"——3月18日。今日照常读书,还算殷勤。我们都安稳地忙着。没有特别的事。威廉学中文格外殷勤。主若愿意,我打算再记念主的晚餐。求他的同在与赐福!

"——3月19日,主日。今日读圣经与其他属灵书籍。中午我们领了主的晚餐。我心还算安稳。盼主为基督的缘故赐福我们的努力。

"——3月20日。今日照常。早上我发了脾气,整天不痛快。求神的帮助!主啊,帮助我行你眼中看为美的事。我的父啊,我的父啊,怜悯我,怜悯我!"

以下私人信件的摘录,在相当程度上补了日记的缺——日记似已停记一段时间:

"澳门,1809年6月15日。

"说到故乡,我心里就愿在那里。但随即想起:'地和其中所充满的,都属耶和华';当我们作他所派定的工时,无论在哪里都当有在家的感觉。"

大约同时,他这样写给岳母:

"亲爱的母亲:

"你问我该怎样在基督徒的生命上长进。谦逊与合宜都不许我贸然摆出教导人的架子。我记得圣保罗论到这题目所说的话,那实在是述说他自己的实行:他忘记背后,努力面前的,向着标竿直跑。他一生都这样,直到死。他多想面前尚未得着的事,为得着这些竭尽全力。我想,在未全胜属灵仇敌之前就停战,我们损失太大。不至死,撒但就不被踩在我们脚下;所以脱下必死的之前,我们必须一直争战。劳作也是如此:'我们行善不可丧志,若不灰心,到了时候就要收成。'最大的秘诀,是全然依靠我们主耶稣基督的恩典去行一切。你看昨天从树上砍下的那枝子——已经枯了,不必说它不能结果子。基督徒离了基督,在天看来也是一无所能。所以我们若要在基督徒生命上长进,就当恐惧战兢作成自己的救恩,永不忘记求主在我们里面运行,使我们立志行事都成就他的美意。当心依靠血肉的膀臂!只信靠耶稣基督!除基督,别无依靠!

"怀着这心愿——愿它如用金刚石刻在我们心上,或刻在磐石上存到永远——我这次就写到这里。愿恩惠、怜悯、平安,因认识我们的主耶稣,多多加给你。"

致纽约一位通信者的信

"澳门,1809年10月11日。

"威克斯船长(Captain Wickes)到后,我收到了你1809年4月19日的来信。你述说你个人与家人的情形,使我们向恩慈的主感恩——他的温柔怜悯常顾念他的百姓,他的慈爱如长流跟随我们。我在你屋檐下短住时,若曾在什么事上服事过你,一切荣耀归给他。那时我的心境远不安稳;但主常使他的百姓在自以为拦阻圣工、反倒最有用处的时候最有用。

"我为你作了救你弟兄脱离死亡的器皿,与你一同欢喜。把这事告诉你弟兄:我为他的缘故荣耀神。哦,认识并爱那位有福的耶稣!被接入永生神的家!何等的心能测透这尊荣与福乐?基督的恩典是稳妥的避难所!我的盼望立在这根基上、万古磐石上:罪得赦免、重担挪去——那重担本要压我下地狱。我也靠它得今生余下路程的扶持安慰,得临终时的勇气,得死后蒙欢迎进入父的家。

"我学语言从未间断。家里有一位正式的塾师,领我读了一部分中国经书;如今我已读到孔子这位帝国大圣贤的《四书》中部。这些书有许多精华,也有些错误;总的说来,缺憾极大。他似是一位有才德的正人,多半摒弃了当时的迷信,却没有可称为宗教的东西来代替。在人与人之间的本分上,他觉得自己能讲理、能决断;门徒说,论到神明,他自认不能判断,搅扰神明是对神明无礼,所以避而不谈。如今他一切门徒都鄙夷佛、道两教,觉得孔夫子冷冰冰的体系有缺憾,就多半按这两教的一教或两教行礼。他们教人可从神明得帮助,所以遇事就向神明祈祷献祭。澳门几乎每家门上都贴着:'天官赐福',或'五福临门'。

"又及:从上文你会看出,缩放仪并没有按我们原先设想的用法使用;不过它偶尔也按常法用过。我想借教英文为名的念头也错了:没人愿学,只有几个商人跟彼此学些货名,学到这一步就心满意足了。"

致同一人:

"10月21日,坎伯兰号(Cumberland)上,正开往广州。

"我昨晚收到你经三叉戟号转来的信,就是几星期前你说已由太平洋号(Pacific)寄出的那封。亲爱的朋友,请相信,你频频的友情书信给了我心灵极大的安慰。有些写信给我的好人,他们的态度却使我难过。他们说:'给我们写长信,把一切都告诉我们';但自己却说'我们忙得很',或'船就要开了,恕我们不能给你写新闻'——好像他们以为传道人是个闲人,想写长信随时可写;而他们的世务或朋友交际何等重要,我只配收几句道歉。我患最剧烈的头痛;但主在困难失望中赐我心灵安慰。"

下信可略见马礼逊先生此时的长进:

致施鲁布索尔先生的信

"广州,1809年12月9日。

"亲爱的先生:

"几天前我欣然收到你1月17日从英格兰银行寄来的亲切鼓励的信。基督教在世上显著的效果之一,就是在一切感受它能力的人心里激起弟兄般的亲爱与善意。对弟兄属世或属灵的福祉漠不关心,在耶稣的宗教里没有地位。你收到我寄的小礼物,我很高兴,相信必达到我寄赠的用意。

"董事们的公函已到,内容正如你所料:鼓励与亲切的关怀。许多基督徒朋友惠书,字字引我的心归向那能扶持、能拯救的主。你自己的好信是极受欢迎的礼物。亲爱的弟兄,你把重心放在当放之处——全能神大能的运行。'不是倚靠势力,不是倚靠才能,乃是倚靠我的灵',耶和华如此说:他的谋略必成就。这是我的盼望的根基。我在神面前俯伏得很低——再低也不为过。我是个软弱的基督徒,贫乏的弟兄。不,我不认为你是奉承我;我信你深知人性,不会作那事。我知道你的心愿。若主使我们合于他的工,就够了。有一种假谦卑,常藏在最自贬的怨叹之下。世人说得有几分真:有宗教的滥调,也有世俗人与哲学家的滥调。但承认恩典不是骄傲。我信主必平安引导我们走过。你引给我、叫我得安慰的那篇诗篇,我很熟;它曾给我亲爱受苦的玛丽许多安慰。但我仍谢谢你的引用。圣经常读常新,是取之不竭的安慰宝库。

"我仍作你上次听说的工。中文之精——或尽我所能之精——是我的目标,尚未达到。但我不自夸地说,我是殷勤的;也不炫耀地说,主在语言上给了我中等的才干。健康也大体蒙保守。这些若存,我仍要向前。不能为我的工多作一点,我甚痛苦。哦,巴不得我为异教徒归主有更热切的愿望!他们还没有一个从我领受真理、心里爱慕。我要在属灵的工上多得人归耶稣基督。

"我这班船写信给董事们,照例详述我的计划。但今年我不抄写日记了。我的日常生活千篇一律:劳作是学生的劳作,没什么趣味,没什么轶事。我想,一封信可代日记,达到一切目的。

"中国政府不愿我学语言;我的最终目的,我想他们还不知道。我作中文译员的职分,使我的名字为政府几位高官所知。这是我居此职的一层不宜。我主要住在澳门。葡萄牙人没有搅扰我,只是消极地尽其所能地反对我。他们的归信者被禁助我。本季这里有过两位虔诚的船长:美国的威克斯船长,和皇家海军圣奥尔本号(St. Alban)奥斯汀船长(Captain Austen)。我在奥斯汀船长的船上吃过饭,但与他和威克斯船长都少有往来。再会。愿恩惠与你同在。" 马礼逊先生学业的进展、家中的试炼、所遇的艰难灰心,以及扶持他心灵的盼望与安慰,在以下通信中娓娓道来:

"广州,1809年12月5日。

"几天前欣然收到你的来信。你说你仍持守善道、仍仰望耶稣,我很欢喜。这是关乎我们最要紧的事。若我们的心与神正,一切就正了。你在世事上亨通,我也欢喜;又为他在病中照常写的好信,格外感谢神。你受苦,于你有益,我对此毫不迟疑——我们天父的美善智慧使我敢这样自信地说。

"你惠赐的众教会与传道人的消息,令人悲喜交集。你说得对,我们要学许多功课,最要紧的一课是温柔谦卑。哦,骄傲自信害人多深!主啊,帮助我们效法基督的温柔谦和,作低微耶稣门徒中最谦逊、不自夸的一个。我真诚附和你为我亲人属灵好处的虔诚心愿。愿主赐福她!我写信给戈斯波特的学生们,他们没有回信。

"自上次写信,我一直忙于那从本分与心愿都是我终身事业的事。我心爱的玛丽曾与我一同苦学中文,直到数月前蒙主喜悦,用痛苦难当的病把她搁在一边。那时以前,她盼望中喜乐、劳苦中忍耐。如今主把管教的杖加在我们身上,且尚未挪去。她'行在黑暗中,没有亮光'。蒙福的神啊,为耶稣的缘故,求你听我不住为她献上的恳求!我知道你们与我们同感、同为我们感。玛丽在数千里内没有母亲、没有姊妹、没有朋友;但我信主不久必向她仰脸,光照她,赐她平安。我作中文译员的职分,迫我去年十月底离开澳门;之后我下去过一次,只住了短短三天。

"这一整年,我都跟一位正式老师学中文。安息日一如起初,我读圣经,部分已有中文译本。这劳苦至今未见果效。我曾想用恩待把一个人笼络住;那人上来广州,偷了B先生一百二十一元。异教徒中谎言盛行,诚实也多缺。这人倒没有逃跑,脸不红地承认钱是他拿的。

"我内弟——我曾盼他作我的帮手、作差会得的人——已经回去了。几天前他取道美国,乘船回爱尔兰去了。我们剩下完全的孤身。若玛丽健康,一切都容易。忍耐,我的心哪!

"你听说我在编的《字典》与《文法》,今年夏天有些进展,但不如我所望。我想尽量用那位正式老师,他费用大,我原盼明年能辞了他。我作中文译员的公务也多,害我头痛。中国政府不喜欢听我被迫告诉他们的话。要忠心,又不拦阻我首要的传道工作,两难。我的助手们常吓得厉害,不肯帮我作那些公事通信。

"三德安好,待人很友善正直。我还不能告诉你,在这真正荒凉的海岸上,有谁从错路上转回。哦,何等荒凉!珍惜你们的安息日和圣礼吧;也常同情你们被放逐的朋友罗伯特与玛丽·马礼逊。

"我忍耐等候。盼我的劳苦在我死后蒙主赐福,有益于他的事奉。记念我,切切问候一切真心爱我们主耶稣基督的人。愿恩惠与你同在。'

"又及:澳门的葡萄牙天主教徒不向我们动粗。他们禁他们的中国人助我学语言。在广州帮过我的一个人,在那里不被他们注意,到了澳门就不敢来见我了。莫里森夫人会说葡萄牙话,但除了一家,与邻人全无往来。我们极愿从异教徒中得几个人与我们站在一起、与我们团契,也与我们的父和他儿子耶稣基督团契。

"我们不能参与本国人热闹的娱乐,也不能多与他们交际;彼此只有疏远的客气。我们住着孤寂的房子。我的玛丽极想念基督徒的团契和主殿中的敬拜。你们的特权何等大!要感恩。我们的特权也大;盼她恢复身体的健康、心灵的安宁,我们就一同为救赎主的国在中国增长而劳作。

"我们从中国政府受了许多难处。我们得暗中学习,书籍等物常常要藏起来。我的助手们一次次因害怕跑掉。前些天有几天,我们连日用的饮食都难买到。我们的人去市场买菜被抓了;我们只好把中国女仆打发走。本地的规矩是:替你买食物的人要领一种牌照,对你家中的一切负责。学他们的语言,中国人不许——我们的难处就在这里。"

摘自米怜《回顾录》

米怜先生以下的话,说明马礼逊先生当时所遇的难处:

"马礼逊先生接受英国商馆任命的消息传到英国,有谣言说他背弃了离乡背井的初衷。但这想法出于误会,没有广为流传。他是以不朽的原则接下这使命的;他觉得看见了一点:新职能在某种程度上助益他的首要目标,即福音在中国传播。

"这期间,他偶尔与一位本地天主教徒往来。那人有时被天主教神父劝阻,不去看那'异端的传道人'。那人为自己辩护说,他看那传道人并没有什么不好;唯一特别的,就是过分严守主日(拉丁文'die dominica',意为'主的日子')。可怜的人!他似没什么敬虔;我们偶尔也说几句,要把'心里的宗教'与'实行基督徒美德'的必要,更深地印在他心上。他穷,有家小,不甚精明;我们有时为他所信的救主的缘故,周济他,助他度过难关。

"中国差会的直接目标,当时还不是讲道——虽然讲道是向往的、却似遥远的目标,差会训令中也没有禁止尽早开始私下口头教导的意思;那正是他们切望的。所以马礼逊先生很早就设法把教他语言的人的心引向宗教。安息日,他把带出来的《福音书合参》读给他们听。但那时他语言知识很不完全,不能向异教徒连贯地陈明基督教。要合宜地对异教徒说话,需要相当的语言、见识与风俗知识。没有前人开路,难处更大:一切都要自己开头,深感缺了前人劳作之助。许多热心差会的朋友,恐怕没有为此作足够的体谅。圣经内容的详尽明说,是我们在神之下指望列国归正的凭藉;这些话说不出来,就没有理由期望大果效。差会设立多年后加入的人,就没有同样的不利;他们享前人劳作之福。

"这些安息日的宗教聚会,偶尔也在别的日子举行,中间虽多有中断,一直延续到今日。一人、两人、三人、五人、十人、十二人,陆续有中国人来听道、敬拜神;但在听外国人讲道就是犯国法的地方,大聚会是不能指望的。年轻传道人离乡前,想象中那动人的场面——倾听的人群环绕,成千上万羡慕的异教徒悬于他唇边,为永生的声音欢呼——在今日的中国实现不了。关起内室的门,战战兢兢地对一两个人说话,是马礼逊先生常被迫作的,他的同工也一样。保罗对不能公开教导的人,也是私下教导。固然灰心,但在这种光景下,这正是传道人的本分;教一小撮异教徒,比对大群基督徒讲道,他心里一般更有满足——因为前者虽更克己更难,却更直接地助益他的正鹄。异教中作的一点小工,终或引出大事;关于神、关于救主、关于人终局的一个正确观念,或成千个观念之母。神圣真理的本性就是繁增。起初如山顶上撒的一把麦种,瘠土薄壤,烈风常吹;但蒙神应许如甘露降下的天上感化,它的果实必摇动如黎巴嫩的茂林,必传遍外邦人烟稠密的城邑,它的归信者必如地上青草滋长繁茂。"

马礼逊夫人健康状况续记

马礼逊先生既与英国商馆有了联系,在中国的居留便有了保障;心中卸下经济的重担,他更能专心于劳苦的学业。但他心肠柔软,极易动于哀乐;马礼逊夫人健康日衰,他的至情很快被触动;每年近六个月他须离家在广州——东印度公司的事务要求一切职员那半年都住在广州——这必要的别离更添他的焦虑。这时他这样写给朋友约翰·克鲁尼牧师(Rev. J. Clunie):

"主教我们只依靠他自己。我们常长久地为他的事奉作预备,主却喜欢把我们暂时搁在一边,叫我们亲身体验、记起我们对他的依靠。自上次写信,我受了不少苦;不是我本人,是在我亲爱的玛丽身上。神经的病剧烈搅扰她的身心;感谢主,她如今好些了,盼她恢复从前的健康与平安。在异国受苦,分量加倍——没有亲人在旁扶助,没有基督徒朋友安慰。心灵全然平安,就能忍受一切剥夺或身体的苦;但受伤的灵谁能当呢?我日常的工与今年初写信时一样,那时我似在广州。我在那里住到三月,与中国政府辩论一桩被控杀死中国人的案子。我公开审问证人,大得喝彩;人人都惊奇,两年工夫我竟能写中文,又能说官话和土白。因此商馆三位职员决心开始学中文;夏天我作了正式的中文老师。此外一位在华二十年的绅士也来听,每天两小时;我第五个学生是个荷兰青年,整天跟着我。夏天我为公司作了许多翻译,又屡次与官员们会谈——可惜一次也不和气。官员们极其傲慢跋扈、喧哗;有时三四个同时开口,喊得像吵架。我的老师郭先生仍跟着我,还有助手卢亨。我雇他印了一千本中文《使徒行传》;他竟串通人,向我多收了二十五六镑。今晚他亲口告诉我,认了错。我很痛心,从此不能再信他。中国人不可全信,真是可惜——但事实就是这样。中国人普遍不说真话,于是彼此猜疑,工于心计,彼此欺骗。求主快从异教徒中赐我几个人,忠心同我传神圣真理。我需要一位谦卑恒忍的同工。我觉得作自己本分的时间太少,对自己的信心也大不如前。你也许奇怪,但这是真的:自离了你,我把从前那点可怜的知识,倒忘了许多。

"你最亲爱的朋友,罗伯特·马礼逊。" 马礼逊先生的公务与差会劳作,是在重重的家难中进行的;他在广州时,常因家中急事,须得着最短的通知就动身,乘本地小船回澳门——约九十里水路——风吹雨打,还可能被官府拿住,因为外国人不经许可不得来回,而办一张许可既费钱又费时。身体的劳顿与心灵的焦虑,常引发他那剧烈的头痛;但在他最知己的通信里,从没有一句怨言、一声抱怨;相反,他全然顺服神护理的安排,心灵得扶持,福音的安慰成了他"在一切境况中坚实的幸福之源"。

马礼逊先生之子夭折·安葬

米怜博士记道:"马礼逊夫人的病,李文斯顿医生(Dr. Livingstone)已断为不治;这位医生先生每次都对马礼逊夫妇及后来加入差会的人,尽医生之所能,并有为父般的同情与慈爱。蒙神的美意,马礼逊夫人的性命得以保全;但她的头生子,与生同死,呱呱坠地之日即夭折之日。"

马礼逊先生在给父亲的信中写道:"他在这世上只作了短暂停留,上午十点钟死了;他可怜受苦的母亲恐怕也要随他去。我的悲痛,亲爱的父亲,何等大!我为我无助的玛丽所受的苦而悲伤。"这次他的恐惧终于消散,几天后他欣然补道:"她如今大有起色。"

在中国没有围起来的坟地,山坡是人最爱葬亲的地方。当时英国人在澳门没有合适的葬地,马礼逊先生只得为他婴孩的遗体寻一处安葬之所。坟便掘在澳门北端一座山的山顶。中国人起初反对葬这孩子,后来让步了。

差会学业之进展·中文译作

如前所述,马礼逊先生把中国差会早年的史实提供给了米怜先生,所以下面这段摘自《回顾录》的话,仍可视为马礼逊先生所写:

"马礼逊先生学中文已足以断定:他带出来的《使徒行传》译本,若经修订改正,必有用处;于是他作了自认为必要的修正,并试验一件尚存疑的事——在华印刷圣经是否可行。试验成功了。他觉得如今已得着一个重要的据点;既已证明差会的人可以在中国印刷圣经,他觉得死也比从前更甘心了。

"他已作的,足以鼓励差会派一位接棒的人。印《使徒行传》的费用贵得离谱,每本合半元多——后来整部《新约》印成的单价还不到这个数。但当时这书被视为禁书,承印的人要冒些风险。中国人贪得无厌,遇事总想敲外国人的竹杠;他们排外的政府又给敲诈大开方便之门。他们似乎把一切外国人都当仇敌,待之也确如仇敌。在这种光景下,指望基督教圣经的一部分能按中国人自己印中国书的常价印刷,是不合情理的。"

1811年9月,差会向公众发布了以下消息——日期虽后,实质仍属我们此刻所叙的时期:

"随刚到的船队,差会欣然接到马礼逊先生的喜讯:他已印成一千本《使徒行传》,其中三本寄给了董事们。印刷费在四五百元之间,约合英镑一百;但用同一副木刻版,只须偶尔修补,即可再印十万本。圣经的每一位爱好者想到这里,何等甘美!

"中国的识字人口如此众多。琉球群岛(Lekyo)的三位使臣来华进贡,恰好赶上,每人获赠数本。这些岛上的土语是中文的一支方言,岛上读书人都识中文。我们这位真正不倦的传道人,从加尔各答得知《书信》与《福音书》正在那里预备翻译,便开始译《创世记》与《诗篇》。前者是中国人最需要的,可纠正他们关于万物来源的错谬观念。马礼逊先生寄回一些中国文学标本——孔子的格言、佛史(History of Fiih or Foe)、中国受神化之文人的传记等;董事们正在考虑是否付印,供英国关心中国这奇特帝国的读者作谈助。中国虽远,欧洲的动荡窘迫却使中国商人大受影响。

"葡萄牙人正以巴西亲王(Prince of Brazils)之名,一再申请派使团来华,并请派主教、神父驻北京——三年前他们就这样申请过,白费了。天主教徒要为罗马教会在华争得一点,措辞总是极卑屈的,说他们的亲王如何向中国称臣、中国如何厚恩于他;主要的借口是说亲王特选了天文学家派来,以表感恩。

"马礼逊先生还打算留意写些小册子;他认为小册子不应先于圣经,而应随后或随同圣经而行——没有圣经,就无从引证、无从阐明。在圣经与讲道都被禁的天主教国家,把圣经私下交到个人手里,最能传播神圣真理。"

《使徒行传》付印·《神道》小册

按上意,马礼逊先生写了一本小册子,名叫《神道》(Shin-taou),即"论救世之神圣道理"。他在给弟兄的信中有提及:

"你此刻必想听听我作传道人作了什么。我今年首要的工,是译路加所记的福音,现已付印;又印了一千本我用中文写的小册子。我还编了一本中文《要理问答》,打算本季寄一份给差会。主日我在自己家里向中国人讲道,用的是广州土白。他们听得端庄严肃,我觉得真理多少感动了他们;但我还不能为他们归向上帝而欢喜。近来皇帝下了禁基督教在帝国传播的上谕;四名天主教传道人已从北京押解出来。夏天我教中文如去年;年底为我长久念叨的《字典》作了一点。商馆大班说要把我的《中文文法》寄给印度总督明托勋爵(Lord Minto)。亲爱的弟兄,请祷告神的福临到我的劳作,也叫我的玛丽恢复完全的健康。"

《文法》由商馆特别委员会(Select Committee)寄往孟加拉政府付印;不知何故,手稿被压了近三年。最后于1815年在塞兰坡付印,费用由尊贵的东印度公司承担。有人公允地论道:"马礼逊先生以恒忍的用功,不仅成了中国文学最精通的学者之一,更升至显要的公职,在商务与政治两方面,以他对中文语言风俗准确深湛的认识,为国家立了大功;直到死,他基督徒传道人的纯正、效能与仁慈,始终无可指摘。"就在这时期,马礼逊先生失去了乔治·托马斯·斯当东爵士这位得力的助手——爵士因健康回英国了。下信可见这位绅士在文字事上,以及一切能助马礼逊先生心愿的事上,何等乐于效力:

斯当东爵士的来信

"1811年7月5日。

"亲爱的先生:

"《中文文法》奉还,多谢借阅。欣贺你完成一部大作:无论体例还是执行,都将成为中文学生极宝贵的得着。他从此不必在富尔蒙(Fourmont)等人的大部头里苦苦挣扎——那些书读完还常常错漏百出。所以盼你早日付印;若不即印,你预备加的附录必使全书更完全。中文这样特别、这样难入门的语言,学生再多帮助也不嫌多。我见你不少例句取自书、谕旨与原信,我以为这办法极好;凡如此的,或可在页边注明出处。其余例句与说明,你大可举较明达的土人之说为据;我想这一般都会被认为确凿。有这些权威在手,我再作批评是僭越;但为不显得辜负你的美意,我冒昧附上两三条。你至诚的,乔治·托马斯·斯当东。" 以下这样的信,想必饶有兴味,因为它们在很大程度上补了正式日记的缺——学异教语言的日常、公事的讨论,甚至家中的往来,都没有什么可记之事,可供这种日记不间断地写下去;在那样的气候里,脑力劳作十四五个小时之后,也不能指望谁还有兴致坐下来,用已经"握笔握得酸痛的手"叙述一天的劳苦。

12月19日,他从澳门这样写给一位朋友:

"承你把我亲人、众教会等情形见告,多谢了。我们从孤寂的放逐地望着祖国,听见幸福的基督徒们在那里忙碌作有用的工,我们欢喜。我们不嫉妒你们,倒为你们的喜乐而喜乐。我们也渴望你们那样的团契。但我述说心愿,却不埋怨主的安排。不,我为他的圣名祝福,他召我到这劳作的禾场。我唯一的遗憾,是不能——毋宁说,是不肯——更好地服事他。在我的许多过错中,我不觉得自己以服事为骄傲。哦,不,我是个无用的仆人!

"我想你自从退到乡下,比从前在B街天天被人打断时,有更多时间读书了;M先生想必也觉得安适些。听说他还病着,我很遗憾。我的妻子也一直不好。愿主赐我们从一切患难中得美好的出路。我从前几乎不知患难为何物。我自己倒一直很好,只是在广州十月十一月间,发过一场胆汁热,卧床数日。但我虽自己无恙,却常为妻子流泪。我怎能盼全然逃脱患难?我罪孽深重,受一点苦为什么不应当?我们的幸福何等大:耶稣没有让我们受罪当受的全部刑罚。

"因富商巨贾立下的规矩,中国人不肯像服事彼此那样服事我们外国人,也不肯卖东西给我们。钱在我们手里,没有在你们手里那么好用。

"我还不能告诉你,周围的异教徒有谁蒙恩认识了我们的主耶稣基督。我印了——不如说,雇人印了——一千本《使徒行传》。我所以先印《使徒行传》,是盼从孟加拉得《福音书》;但至今没收到一部。凯里博士(Dr. Carey)二月写过信。我们近来听说普里查德(Pritchard)布雷恩(Brain)仰光(Bangoon),刚开始学语言。十一月我在广州时,一位美国船长告诉我,大溪地(Otaheite)的传道人因战争全走了,波马雷王(Pomare)也跟他们走了;海沃德先生(Hayward)决心留在一个邻岛。船长说他是忠心的仆人,评价甚高。沃纳先生(Warner)在他船上住了两三个月,后来去孟加拉了。

"这季收到的信不如从前多。盼你们写信给我和我的玛丽不要厌烦,虽然我们回得少。替我问候一切问起我、关心中国差会的人。愿你们活在一切基督徒性情的操练中,丰丰足足享受一切基督徒的安慰。我仍是……"云云。

董事们的公函

以下是一封差会的公函,由董事们按惯例署名:

"亲爱的弟兄:

"伦敦,1810年2月24日。

"你1808年1月8日至1809年4月12日的几封信都在我们面前;趁即赴中国的船队,我们欣然续写我们的通信。

"我们1809年1月9日经托马斯号(Thomas)寄的信,阿尔比恩号(Albion)寄的副本,想已送到你手。

"1808年于你似是多事之年;政治环境给你添了焦虑不便,打断了你正当而必要的学业,我们深以为念。信那显为民族敌意的黑云已经全散,愿和平、信任、安全完全恢复,长久延续。

"容三德与卢亨服事你的忠心,及你被迫离广州时他们对你的安全、你贵重产业的保全所显的格外恩情,使我们甚得安慰;请向他们转达我们诚挚的谢意,并为他们今生永恒的福乐热切祷告。

"从你最近的信得知你和马礼逊夫人都安好,小小家庭享高度的安慰幸福,我们很欢喜。我们看你在那样受限的范围里仍有宗教聚会,甚得满足;也怀着盼望:神或乐意赐福你的祷告与教导,光照你翻译助手们黑暗的心,激动他们把偶像丢给鼹鼠和蝙蝠,使他们归正,得我们主耶稣基督福音的信心与圣洁。

"关于威廉·莫顿,你所写的我们已斟酌;他既在个人虔诚上使你满意,品格行为可嘉可望,又恳切表示愿把自己献给教导异教徒、使他们归正的事,我们不反对你收他在你翼下,按你认为助益你所蒙派的大目标的任何方式用他。但我们现看他还在试用期,盼你与他为我们所立的约只是暂时的:去留续止,按他品格才能日后的显明,及这差会日后的处境而定。请向他转达我们基督徒的祝贺,贺他已显的虔诚热心;并告诉他:他若蒙主使用,有效助你成就差会崇高重要的目标,我们也必乐意扶持供应他。我们诚心热切祷告,愿他作神手中大有用处、广行善事的器皿。

"听说——其实从你的为人我们早料到——你仍把全部时间精力献给中文的研习,编《文法》《字典》,预备译《新约》,我们很欣慰。这是给你增光的努力;为后来的学生与传道人学这难学的语言,打下较易的基础;也应许给中国帝国及其属地带来广大长久的益处。你安排这些学业的次序——先编《文法》《字典》再译经——我们也极赞成:编《文法》《字典》既使你精通语言,又为后来的传道人开路;更要紧的,能使你译出蒙悦纳、忠实的圣经。

"像你的《文法》《字典》这样的著作,得广州、澳门东印度公司职员绅士们的赞助扶持,是很合理合宜的。所以听说大班罗伯茨先生(Mr. Roberts)表示,书可付印时,愿代尊贵的公司分担费用,我们很欢喜;你最近一信说这应许的帮助必兑现,你中文译员的任命仍存、已呈董事们核准,我们更觉欣慰。我们认为:这样你的职分更受敬重,你在广州、澳门的居留得保障,学业的便利得增进,你《字典》《文法》的刊印得赞助,差会本要独负的巨额开支也得分担一部分。我们盼你给我们的这些指望,速速完全实现;也信你已结或将结的一切政治关系、所得的一切赞助,都必为推进神的护理与恩典感动你去中国成就的又大又荣的目标而用。

"我们同意你的意见:目前你进中国内地居留的指望甚微;所以你斟酌在帝国边境何处居住最便学中文、完成《文法》《字典》、推进圣经翻译,是作得对。若广州、澳门都不能留,槟榔屿(Penang)或是最便你精通语言的居处;但你的著作最宜在何处出版,我们没有足够的见闻可作主定夺,只盼你在付诸实行前,把这事的方方面面都慎重考虑过。

"你1808年7月3日信中的一句话,我们看为重要:'此信得复时,我当能印一部分《新约》,或印一篇论基督教的小册子;并请示官方许可,及可担保的费用。'对此我们以为:译印全部或部分《新约》,我们看得至重,切望其成;但为使你作这至重之工更忠实准确,与其重大相称,我们倾向于劝你先印一篇中文短篇宗教小册子;它的流传必招来普遍的议论批评,大大增进你译《新约》的资格。我们建议:论神的存在与完全、灵魂不灭、人性败坏有罪、神启示之必要与证据的小册子,作圣经流传的先声,最为合宜。若这样性质篇幅的出版物,所费当不甚巨,我们即授权你施行;也盼这样智慧仁慈的举动,必得你相识的欧洲绅士们的资助。

"亲爱的弟兄,从你信面上我们看出,1808年你的难处窘迫格外大、格外熬炼;但我们与你一同欢喜,神已领你走过;我们似能追溯无限智慧大能的恩手:你的保全,你品格学问日增的敬重,因此得的更多赞助。我们不愿我们的传道人追求享用体面似有利的政治关系,若发现它们拦阻他们蒙派定的、为异教徒灵魂谋好处的努力。但你的处境情形有其特殊:某种政治上的庇护扶持,几乎是你差会存在、其工作得便利得扶持所必需的。所以我们为神为你、为你所投的大业所作的一切感谢神,壮胆前行;祷告你的差会之路渐被照亮,直照到正午。

"我们本想再把一切安慰鼓励都写给你、助你;但你似已从我们每逢此时得以支取的同一恩典宝库中,为自己支取了。你手中有神的话,你的使命立在其中,你一切的安慰、力量、盼望都从其中流出。你又有施恩座可近——全知的眼看见,我们常在那里与你相会,同心为你的平安幸福祈求,为你的亨通成功代求。亲爱的弟兄,请确信我们作这事是带着火热恒久的爱,是信靠神借他儿子、我们救主耶稣基督的慈爱、怜悯与信实。

"董事们诚挚地向你、马礼逊夫人及我们的青年弟兄莫顿问安,并向你的翻译助手们致以美好的祝愿。也请你在合宜的场合,向罗伯茨先生及一切厚待你、供应你差会用度的绅士,转达我们恭敬的谢意。

"(奉差会之命署名。)

"约瑟夫·哈德卡斯尔,司库;乔治·伯德,书记。"

马礼逊先生的答复

摘自马礼逊先生1811年1月7日澳门致伦敦传道会的信,答复上函:

"从这不友善之地,我再写信给你们。你们鼓励的信数星期前到了;你们对我的劳作多少满意,我很欢喜;愿主以他的福印证它们。我亲爱的妻子过去一年时好时坏。我曾奉主的名多多祷告:若是可能,叫这杯离开我们;也请你们为我们代求。我仍盼你们派人来此地相助,或在槟榔屿、爪哇设辅助差会。

"你们赞同我编《文法》《字典》,为中文这条素来崎岖的路铺平,我很得鼓励、很感激。愿主慈祥地赐健康与机会,使我完成它们,并使它们助益神圣真理传遍中国的千百万人。

"我很欢喜你们不愿我们的传道人追求享用体面似有利的政治关系,若发现它们拦阻他们蒙派定、为异教徒灵魂谋好处的努力。我愿以作耶稣基督的好传道人为最高的尊荣,以忠心服事他为最坚实长久的益处。不必我说,积攒产业不是我的目标;但为我所服事的圣工,我甘愿用现在的位子,去换英格兰、苏格兰一年五十镑的任何位子。从这荒凉之地,我怀着忧伤的喜乐回望大不列颠丰饶的平原;你们的青草地被生命的溪水丰丰浇灌,这里,唉,一片荒凉如沙漠。好吧,前景如今虽极其凄凉,我们却向前看:这荒凉之地变为水池、沙漠开花如玫瑰的时候。

"九月里,我把校对仔细校订、加上标点的《使徒行传》连同希腊文,交给了中国印书匠;看过他的手艺样品后,我定了印一千本。按约定,刻好的版归我;若刻在好木头上,可印一万五千本才需修版,修后还可用或长或短的时期;究竟印多少本才彻底无用,我说不上。价钱是五百二十一元。我知道这比印中国书贵,是按我是外国人、他担风险的比例加的。

"我寄了三本给司库。盼你们看见圣经能印得这样好而欢喜。我头一次印中文圣经的努力,交到我手上的那天,正是我二十九岁生日的前一天。几天前我访了一只琉球群岛来进贡的船;我能用笔谈与三位使臣交通,却听不懂他们的话。岛上人口问不出来,他们只说'几十个万',再无更好的说法。岛上女人织布;现任国王二十五岁。我问准不准外国人通商,使臣写道:'我国土小,物产贫,不能通商。'他们有孔夫子,也有一切中国的神。中国的神(Shin),意为'灵'或'上帝',他们读作'拉米'(Rami)。R音中国人发不出,在他们话里却盛行。我很想看看他们的书,他们却没有。我要送他们几本《使徒行传》。

"看见这样大的一部分人类能读中文,真令人鼓舞;把圣经私下交到个人手里,是流传圣经唯一的方法。

"我今年还译完了路加福音,现已交印书匠,盼能赶上这班船寄一份去。

"我还印了一千本小本宗教小册子;一本简短的《要理问答》也在印书匠手里。路加福音我把节数标在经文旁边。主日我用广州土白向我的中国人讲道祷告。愿圣灵以他丰盛的福追随我微弱的努力;我感谢我的救主,使我能作成这许多。我欢喜我已出版了我们主的生平与《使徒行传》;在《要理问答》与小册子里,我已把基督教真理的纲要给了他们;我死后,神或兴起中国人重印这些,向他千百万同胞宣扬神的独一、基督里的救赎,及前后一切道理,引多人得永生。作的虽少,四年前我却不敢想,今日能作成这许多;劳苦再多百万倍,我也不悔。愿万国都广知我们的神和他的基督的日子快到!愿荣耀归于父、子、圣灵,直到永远。阿们。"

董事们1811年报告

董事们在1811年报告中回顾中国差会,意见与盼望如下:

"从马礼逊先生的日记看,他在广州、偶尔也在澳门,以最可嘉的殷勤、相当的成效,研习中国那极难的语言。他以无穷劳苦编成的《文法》与《字典》,将来无论派往那帝国的传道人,或我国因特别志趣而学此语言的人,都必得极宝贵的帮助。马礼逊先生写字与土人交谈既已纯熟,已能为公众作重要的服务,人似也领情;这于维持这昂贵的差会,或有助益。

"我们想到马礼逊先生是到这大国的第一位新教传道人,是把生命救恩之道译成三亿生灵语言的译经者,就不能不求全差会为他祷告:愿教会的大元首延长他宝贵的性命,直到他不仅译完圣经,更把圣经印行,传遍那广大帝国的全境。

"马礼逊先生极需一位同工,也切切盼望一位同工;董事们仍带着焦急的盼望,物色一位有才干、肯奉献的人,与他同担这巨任——这一步虽费,似为减轻马礼逊先生的担子、坚固差会所必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