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礼逊(Morrison)先生进入霍克斯顿学院(Hoxton Academy),至其启程赴华

公元1803—1807年

本时期内容提要:抵达霍克斯顿学院;日记摘录;邀其归家;学院同窗;弗莱彻博士(Dr. Fletcher)对其学生品行的评价;伯德博士(Dr. Burder)之评价;克卢尼博士(Dr. Clunie)之评价;佩恩博士(Dr. Payne)之评价;加入沃博士(Dr. Waugh)的教会;首次讲道;日记摘录;书信摘录;立志投身传道事业;向传道会提出申请;致父亲的信;迁往戈斯波特(Gosport);致霍克斯顿学院委员会的信;通信摘录;被派往中国;中国传道事业之起源;与克卢尼(Clunie)先生的通信;致父亲的信;日记与通信;在伦敦的学习;日记与书信摘录;启程安排;按立圣职;向理事们辞行;他们的总训示信与基督徒劝勉信;告别书信;前往格雷夫森德(Gravesend)。

马礼逊(Morrison)先生于1803年1月7日星期五抵达霍克斯顿学院(Hoxton Academy),随即在两位导师——辛普森博士牧师(Rev. Dr. Simpson)与阿特金森牧师(Rev. W. Atkinson)——指导下,开始正规课程的学习。同月10日,他以如下方式重拾日记:

"我为自己在属灵事上的冷淡而哀叹。天父啊,我既已进入这工场,就是立志要向贫穷堕落的罪人传讲基督;而你按你美善的护理,乐意如此命定,我愿撇下一切事物,好将我的时间与才干全然献给这蒙福的圣工。 我祈求自己能深知自己的软弱,并充分意识到何等需要你的同在,以及你圣灵的教导。哦,求你赐我洞察力与辨别力,看穿我自己内心的诡诈;在我心上深刻地印下一种切身的感受,使我体会你乐意在你蒙福的话语中所启示的那些事,具有何等无限的分量与重要性。哦,愿我的心在你的话语面前战兢——求你使我完全醒悟,使我在自己心里知道并感受到,对你的美善与你的慈爱,有一种生动而感人的体会;哦,我的神,我的救主。哦,我永在的神,我的救主,我若胆敢开口,若蒙恩得开口宣讲你那'测不透的丰富',求你使我多少能知道并领悟你的价值。哦,愿我能把你乐意指示我的那些事,指示给我可怜的同为罪人的人。哦,在我里面点燃对灵魂炽热的爱。使我能'为选民的缘故凡事忍耐,叫他们也可以得着那在基督耶稣里的救恩和永远的荣耀'。主啊,我谦卑地切愿,若你看为美,肯宽容我、保守我,使我通读并默想你的话语,始终如一——主啊,我愿将我一切的追求都交托于你。求你施恩与我同在,我谦卑地恳求你。阿们。"

这些心声只是为他日后自己重读而写,为要把那些与他所进入之圣工的重大意义相关的印象,更深刻地铭刻在他心上。因此,作为他将自己分别为圣、献身基督教传道事工时真实看法与感受的表露,这些文字愈发珍贵。圣经真理有力地影响了他的心思;他的灵诚然谦卑;他的眼目专一注视救主的荣耀;他心中的愿望也蒙了应允。

邀其归家

看来,马礼逊先生离开时,父亲身体虚弱;而且纽卡斯尔(Newcastle)的生意很大程度上依赖他个人的操劳,因此他离开父家时,家人是带着相当大的不舍才放他走的。他在霍克斯顿学院刚安顿下来,信心就迎来新的试炼——起因是一封饱含亲情的邀请,请他回到父亲家中,重操旧业。然而他的心意已定——在决心一试之前,他已充分计算过代价——于是他以孝亲之情与真诚敬虔兼备的笔调作了如下回复:

"1803年2月5日。

"尊敬的父亲、兄弟和姊妹们:

"我收到了你们上月19日的来信。得知父亲的腿疾日益加重,我十分挂念,但我能做什么呢?我仰望我的神——'他所行的全都美好',他是我的神,也是我父亲的神;他必叫万事互相效力,叫爱他的人得益处。我的父亲、我的兄弟、我的姊妹们,我把你们众人,连同我自己,都交托给他——我信他必看顾我们。我们的日子岂不是短少吗?然而我切愿,若主许可,他能赐你们所需,使你们在寄居世上的短短日子里,在众人面前行事端正。我信他必如此;愿主以丰盛的救恩与知识的交通祝福你们。

"你们劝我回家。我感谢你们的好意,愿主为此祝福你们。但我无意回去;我既已扶犁在手,就不愿回头。主乐意使我一路亨通至今,又使我在这地的人眼前蒙恩。"

亲人们对他离家显然心存不满,这不满并未立刻消退;他在后来的信中曾以委婉的措辞提及此事。下面这封信极具他的风格, 同时又如此彰显他作为儿子与作为基督徒的一切情感——尽管细节稍显琐碎,若隐去不录,实在有失公允。他的父亲和众亲属后来都承认,这事是出于主。

"伦敦,1803年4月23日。

"亲爱的父亲:

"我渴望收到你的来信,想知道你们的境况,知道你身体如何。我怀着一种带痛的甘甜,回忆起那一天——我离家而去、不知往何处去的那一天——父亲、兄弟和姊妹们洒下的眼泪;即便现在,想起父亲的家,我的眼眶依然湿润。这是你们看重我、厚待我的记号,我愿心中永远存着感恩的印象,并感谢我的神,是他使我在你们眼前蒙恩。

"我已等了些时候,盼着兄弟来信告知你们的境况。只要还有理由怀疑你们生我的气,认为我对你们的福祉和我自己的前途漠不关心或怀有敌意,我就不能不深受触动。请费心告诉我:你们身体如何;今年如何置办木柴;是否已找到帮手?我盼望父亲安好,兄弟托马斯(Thomas)和他的家人安好;姊妹汉娜(Hannah)和小詹姆斯(James)安好:我盼望他能勤奋。我也盼望……一家安好:惟愿神开他的眼睛,使他看见自己灵魂的宝贵,看见自己待神之行为的卑劣与忘恩,使他悔改归向神。请告诉我,老罗伯特(Robert)是否还和你们在一起。

"虽然我离开时你们处境不利,但你们于我,亲如我的性命。我亲爱的朋友们,你们今生与永恒的福祉,是、也盼望永远是,只要我们还在这世上,就贴近我心。神断不许我得罪他,停止为你们祷告。也盼望父亲和兄弟在我父亲的神面前不要忘记我。哦,我的朋友们,我的盼望是,神必叫万事互相效力,叫我们得益处。我信是神差我到此地,他必看顾我。虽然我的罪多,我的软弱大,但我的救主、我的神必赦免我的罪,使他的恩典够我用。

"我身体颇为健康,人们待我也友善;我最大的不安,在于我对为可怜罪人、也为我舍命的蒙福耶稣,心中爱慕冷淡。我心远离神的游荡,以及对自己软弱的体认,压得我沉重,使我终日哀恸。"

学院同窗

他进入霍克斯顿时,与伯德(Burder,哈克尼〔Hackney〕人)、克卢尼(Clunie,曼彻斯特〔Manchester〕人)、弗莱彻(Fletcher,斯泰普尼〔Stepney〕人)及佩恩(Payne,埃克塞特〔Exeter〕人)诸君成为同窗。他与前两位结下深厚的情谊;与他们众人的友谊至死不渝。他以一贯的热忱,投入学院所开设的神圣文学与古典文学各门功课;同时,他对基督教传道事工伟大目标的委身,足以显明他对基督与灵魂的爱 之爱,置于最无可置疑的高度。以下四位在世友人主动为他作的学生品行见证,即为明证。

在为马礼逊博士所作的追思讲道中,约瑟夫·弗莱彻博士牧师(Rev. Joseph Fletcher, D.D.)说(讲道集第24页):"在马礼逊博士进入霍克斯顿的那一年,我有幸蒙该院录取,成为他每日一同研习古典文学的同伴。我提及此事,是因为在那段时期,他品格中一些突出的特征得以显现,不是在日常交往中,而是在他学院友谊的私密小圈子里。他有一种深沉的严肃之灵,一种不张扬的虔诚,毫无炫耀之嫌,足证他与神相交的真实。他对传道事业的关心,更多表现在他深感其诉求之重,而非表现在言谈上。与其说是那些旨在打动公众的聚会与活动令他激动,不如说是对这一主题的平静而退隐的默想更令他激动;我清楚记得一次谈话,他以最热烈、最感人的确信口吻,谈到自己个人有义务成为传教士。他心智品格的早期发展,除了专注而持续的用功之外,并无其他突出特征;他日后一生一世所成就的一切,在神的祝福之下,都可追溯到这种不倦的恒忍。"

克卢尼博士(J. Clunie, LL.D.)在其题为《来自中国的声音》的讲论中,如此谈及他昔日的同窗(第9—12页):

"1803年1月进入霍克斯顿时,我发现马礼逊先生已比我早到数日;又因我们都与朋友们定期聆听神那位杰出的仆人——沃牧师(Rev. A. Waugh,后升为博士)——的讲道,我们很快便熟识起来;结果是近三十二年牢不可破的友谊,在此期间,我们常常互诉喜乐与忧伤,彼此呼应同情与祝贺,并在必要时以忠诚与慈爱互相劝诫责备。他的品格在当时就已因那些后来使他如此卓著的品质而出众:最热烈的虔诚、不倦的勤奋,以及献身的热忱。他天性严肃深思,常为焦虑沮丧的念头所困,尤其是关于自己和自己的学识,因此在某些人看来,他偶尔显得阴郁忧郁。但最了解他的人都深信,他的忧虑多半源于他深感所预备之工的重要,源于他深知自己全然不配忠心承担此工,因而感到自己负有竭尽全力、善用摆在他面前一切便利的义务。因此他是一位最堪为表率的学生,总以出类拔萃为目标,甚至在某些他看似很不擅长的学科上也是如此。但他确保成功的首要倚靠,不在自己任何努力——无论多么勤奋恒常——而在神的祝福。因此,很少有人比他更透彻地领会伟大的路德最爱的那句格言:'善于祷告就是善于学习';对他完全可以公允地说,祷告是他灵魂乐意呼吸的空气。因此他不仅自己操练祷告,也鼓励同窗和熟人操练。这事如此显著,以致后者中不乏有人——说来惭愧——非但不欣赏他在这方面的价值,反而暗暗希望他的来访(本就不多)能更少些,因为他每次来访总以祷告作结。很少有学生离院时品行比他更无可指摘,或因真实的价值与不伪的虔诚而更受众人尊敬,或更受有幸享受其忠诚友谊之人的爱戴。当时几乎没人料到,他不久就要被召去担任一个所能设想的最艰巨、最重要的岗位,也没人料到他最终会在其中达到如此高位,赢得基督教会各阶层及社会大众的钦佩;然而,回想他在霍克斯顿勤奋献身的历程,就不能不清晰地辨认出他日后一切成功最初的要素。诚然,别人有更出众的才华、更丰富的想象、更动人的口才或更优雅的举止——但请允许我说,没有人比他更完满地集道德伟大的三要素于一身:最热烈的虔诚、不倦的勤奋,以及为至善事业献身的热忱。"

他敬重的朋友 H. F. 伯德牧师博士(Rev. H. F. Burder, D.D.)也有类似的评述,可引下段为代表:

"他以堪为表率的勤奋攻读学业;又以热烈虔诚与献身之灵,赢得了师长与同窗的信任与爱戴。正是在那里〔霍克斯顿神学院〕,本文主人公与执笔者之间开始了一段友谊,借着终生不断的通信而愈加密切;我们谦卑地盼望,靠着至高的恩典,这友谊将在'他们不再死'的世界里得以延续。"

此外还有 G. 佩恩牧师(Rev. G. Payne, LL.D.)致克卢尼博士的证言,可附于此:

"很抱歉,我实在帮不上莫里森夫人的忙。我们那位优秀朋友寄给我的信早已销毁,我的记忆只提供一件稍有意思的事实。他进院时,拉丁文已有相当根基,希腊文却所学甚少。他希望与我们同班,我们当时远比他超前;他发挥那种专注用功的本领——他正是以此著称,日后也正是靠它取得辉煌成功——达到了目的。他真可谓夙夜匪懈,很快就赶上了我们;我们有幸——当时我深感、现在仍深感这是莫大的荣幸——与他为伴,直到他离开霍克斯顿前往戈斯波特。"

加入沃博士的教会

预备学习的时期本难有什么事迹可述;因此这一时期可叙之事甚少。2月10日,马礼逊先生写道:"我拜访了沃先生,自荐为他教会的会友。我仰望你,主啊,求你赐福于此。他劝勉我祷告,并在圣餐这一庄严圣礼面前,与神重新立约。"23日他又写道:"今日我三次到沃先生处聚会,被接纳为他教会的会友。这一天守为禁食日。主啊,求你使这于我灵魂有益、荣耀你的名。求你在我身上显明你恩典的丰富。借着基督,为我预备好亲近你圣桌的心。"

在霍克斯顿居住期间,马礼逊先生每逢主日都定期聆听沃先生的讲道,除非他自己正主持圣所的崇拜。他在平日也常参加同一群体会众中较为亲切的宗教聚会。他很快就寻找并找到了从事他所钟爱的探望病贫事工的机会;他实在是随时乐意按自己的能力行善。

首次讲道

马礼逊先生首次讲道是在圣路加济贫院(St. Luke's workhouse);后来追忆此事时他说:"我记得曾暗暗流下喜乐的眼泪,当我怀着深切的责任感,第一次被差去向圣路加济贫院的穷苦人传讲耶稣。我平生讲道的第一个讲坛,就是当时立在他们小礼拜堂里的那个。"

此后他常在伦敦近郊各村讲道,并隶属于伦敦巡回布道会(London Itinerant Society);偶尔也被派往城里乡间较固定的会众中讲道。以下日记摘录,显明他敬虔的热忱与其情感的大体纯正:

"2月22日。五点起床。早晨在祷告读经中度过,重温讲章。我一直在默想末日那庄严的审判,那时我必须在审判众人的神面前,为自己的行为交账——我现今承认他为我的主,并已委身事奉他。今晨我若 今晨我若被召到他面前交这账,我当如何交代——是欢喜还是忧愁?想到这里,我战兢。我承认自己多有罪愆,天天得罪神。我有一颗虚妄的心,一颗邪恶的心,不肯专注于神。我自称信神;唉,我的言行却配不上这样一位主。我没有把基督的事业放在心上,像我应当的那样。我对他的要求与荣耀所知甚少。我对"他受的苦难"几乎毫无感恩。我对他的信心甚是软弱。我对他的爱甚是冷淡。神啊,求你加增我的知识,坚固我的信心,激起我的感恩;求你将更生动地渴慕你、更委身事奉你的心,注入我灵。并求你使我因默想你的恩典与荣耀而得更多安慰,为你名的缘故。"

"3月18日。我去看了沃克先生(Mr. Walker)的太阳系仪(orrery),大得满足。哦,我所信靠的神何其伟大!他何其有能力拯救!我的灵啊,以在基督里的神为你唯一的盼望与产业,安息吧。你的救主就是造诸世界的那一位,如今又以他全能的大能托住万有。他岂不能保守我所交托他的,直到那日吗?"

"4月4日。今晚我去了传道会祷告会(Missionary Prayer Meeting),大得安慰。主啊,求你与所有前往地极、传扬你名馨香的人同在!求你收纳我,在你的看顾保守之下。为你名的缘故,将你国度的奥秘教导我。"

"4月14日。审判之日飞速临近;哦,我所经营的工作何其微小!愿我能坚定志向,紧靠耶稣!"

"4月24日。愿我的性情言行与我的信仰告白相称;愿我行事为人配得我所蒙的圣召!我既是这尊贵而艰巨的传道圣工的候选人,你若乐意算我配得这至高的尊荣,立我进入传道之职,哦,愿我能合乎这工之用!愿我常以此为念,并念及随之而来的重大责任。愿我在运用各样方法上劳苦好学,仰望你赐福。但神啊,断不许我未蒙差遣就擅自奔跑。求你认我、祝福我、保守我。愿神的爱常温暖我的心,愿神的灵引导我的舌。赐我坚定的志向与宏大的决心,使我胜过对人有罪的惧怕,放胆开口,讲明神的奥秘。愿我在圣经上大有能力。"求你开我的眼睛,使我看出你律法中的奇妙。"愿你的话在我心里,如同撒在好土里的种子。愿我今日与你、与你的儿子耶稣基督有交通,无论出入。主啊,求你与我同在。我所求的一切恩惠,都是奉主耶稣的名,为他的缘故。"

"9月26日。"神啊,你的悟性"是"无限的"。"你的知识没有界限。没有一样能逃过你眼目的。你以浩大的鉴察,包罗诸天无垠的穹苍。"你的眼目遍察全地",鉴察阴间最深的隐密处。你的眼目看顾我的道路,和我在这世上旅程中所行的弯曲小径。你的眼目注视鉴察我的举步。"我若升到天上,你在那里;我若在阴间下榻,你也在那里。我若展开清晨的翅膀,飞到海极居住,就是在那里,你的手必引导我,你的右手也必扶持我。"但黑暗岂能使我躲避你的面?"不:我若说,黑暗必定遮蔽我,我周围的夜必变为光明;黑暗也不能遮蔽我,使你不见。黑夜在你看如白昼。黑暗和光明,在你看都是一样。"哦,这是何等庄严的思想!那位圣洁无瑕、公义无谬的神的眼目,曾在我犯罪游荡时鉴察我;在我随从今世风俗而行时鉴察我;在我走父母禁止的路、夜间与恶友在城中游荡时鉴察我;在主日去寻欢作乐的场合、追寻罪中之乐时鉴察我。神的耳曾见证我一切可恨的行为吗?是的!是的!神的耳听见了我污秽的言语。哦,我的灵啊,还有比这更多的。"我舌头上的话,你没有一句不知道的;你从远处知道我的意念。"他,他曾是我的父。他知道我何时妄称他的圣名,何时满口谎言;知道我何时加入醉汉之歌,何时把主日虚度在空谈中。那些亵渎的思想、不洁的意念,他都见证了。这些就是叫我心自责的事,而"神比我们的心大,一切没有不知道的"。现在论到神的同在,我还能说什么呢?他在我游荡时鉴察我;哦,愿他名得永远的感谢,当他的眼看见我在无底坑边上,他伸出手来,把我如从火中抽出来的一根柴救出,拦阻我直坠入永远的沉沦。哈利路亚!哈利路亚!愿祝福、颂赞、荣耀、尊贵都归于主我的神,全知的神。哦,愿同一位神以眼目看顾我,伴我走完余下的路程,平安把我带到我所切慕的家——我在天上的父家。阿们,阿们。"

书信摘录

马礼逊先生深受天然亲情的牵系。与所爱之人分离,或境况变迁,都丝毫没有减弱这亲情在他心中的影响。他与亲属保持定期通信直到生命终了,并尽其所能地周济他们,有时甚至超过其所能——凡此都充分证明了这一点。在与他们的通信中,他惯于详述关于自己的最琐碎之事,也细细过问他所离开的那个圈子福祉所系的一切。他也从不忘记敦促他们留意圣经真理,以及认识这些真理的必要。这里摘录几封短信,正合其处:

"7月14日。我自到来伦敦,还未曾直接给你们写过信,请允许我写几行。在你们寄给我的所有信中,你们都抱怨烦恼忧虑,一部分因生意忙乱、不能按期交货,或许还有别的缘故。若我仍与你们在一起,就我所能, 就我所能,或许你们所说的那些事务,管理起来会稍稍容易些;但即便假设我仍留在纽卡斯尔,也可能发生别的情形,使你们的处境同样不快、同样烦恼。盼望你们不要为已往的事责怪我。……

"我至诚的愿望是,他们能真心关切自己灵魂的福祉,关切在蒙福的耶稣里得着份。我们的生命不过是出现片时便消散的云雾;但若云雾消散时,灵魂仍与主耶稣无份,那光景何等可悲!单是口头宣称信主耶稣是不够的,若没有为罪悔改、没有敬虔的忧伤,没有神的爱浇灌在心里。我恐怕他们仍不祷告,若是如此,他们就是没有基督。我若直言相告是错的,那也是出于爱;若我说的甚是直率,这将成为我的安慰,也叫我多多感谢神。

"我对斯科特(Scott)姊妹满有爱与同情;钱财上我不能帮助她,但我为她祷告,也谦卑地盼望,这些严酷的试炼也要成为她的益处,列在那叫万事互相效力的万有之中。

"请告诉我的外甥 J. M.,他舅舅盼望他做事勤奋,尽力做个有用的人;盼望他持守已学到的知识,主日读圣经、参加聚会。

"我对年迈父亲的本分……我毫不怀疑他必在向神的祷告中与我同心代求。愿主使他晚年平静安稳:愿他在老年仍结果子,在属灵意义上常发旺。至于那桩提议的婚事,我的顾虑已除;愿主在凡事上为耶稣的缘故引导他。"

"9月12日。我亲爱的朋友们,我今生很可能再也见不到你们众人了,若还能见任何一位的话。哦,不要以为我恳求你们多为自己、也为我祷告是絮聒烦扰;愿主帮助我多为父亲、兄弟、姊妹和他们的孩子祷告:愿主把我们都收为他自己的;我们死的时候——很快,我们的年日不过一手之宽——愿我们进入荣耀,永远活在神和羔羊面前。

"我特别挂念她,愿她常使用蒙恩之道,读圣经,守主日,学习祷告。我恐怕她没有密室的祷告,也不觉得没有耶稣就是失丧。请让她看到或听到这些话。

"昨日我有幸与 J. 和 E. 弟兄姊妹一同坐席在主的桌前,与主所救赎的人一同记念耶稣的爱。哦,愿这是那仰望之日的预演——我们谦卑地盼望,那日与亚伯拉罕、以撒、雅各一同坐在天国里。"

"9月17日。与你们同住时所蒙的恩惠与宽待,将常温暖我心中的孝亲之情,这一点我深信;如今我与你们分离,你们为我祷告时,愿这成为恒常的祈求:神永不收回他的圣灵,我对耶稣基督的爱与效法不断增长。……

"哦,愿神借着耶稣的血,把我们众人带近他自己,保守我们今生远离罪和各样恶,救我们脱离来世的地狱;使数年过去之后,我们在天上相见——我信那些曾与我们亲近、为我们所爱的人,如今就在那里。" "11月12日。上周一晚上,我有幸见到了三位霍屯督人(Hottentots),他们按自己的话说,从前活得像野兽,却因基歇勒先生(Mr. Kicherer)的讲道归信了耶稣。他与他们上周从荷兰来到城里,这些印第安人……如今正在返回本国的途中。他们用自己的语言回答问题,回答得体的程度,是我们中间许多自称基督徒的人所不及的。这场面在英格兰恐怕是从未见过的。若你们还订那份杂志,下个月那期上会看到记述。愿神得祝福,是他悦纳了他仆人们的劳苦,应验了他自己的话。"

下面这封致他一位姊妹的信,是他切愿促进亲属属灵福祉、愿见他们都行在主的善道上的动人样本:

"1803年12月8日。我收到了……你们以父亲、母亲、兄弟、姊妹的名义寄来的信,至少收到了兄弟 J. 寄出的那封。得知你们都健康,我很欣喜;你们写信的方式更令我满意。听见你们谈到圣灵更新之工的必要,并表示愿自己能经历,我很欣慰。哦,愿神怜悯,彻底使你知罪。汉娜啊,至多再过几年,我们都要死,正如我们的母亲、兄弟、姊妹已经死了;除非我们的心改变——如你在信中所说——我们必定灭亡。耶稣在世时说过,他在圣经中至今仍说:"人若不重生,就不能进神的国。"而在另一个世界里,只有两个地方:天堂和地狱;不去前者的,必去后者。我说这一切的用意,是要敦促你把自己交给为你我这样的可怜人舍命的耶稣基督。为耶稣的缘故,求神改变你的心。虽有人会讥笑这些事,但世上再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姊妹啊,你的灵魂比一千个世界更有价值。哦,愿 A. 姊妹、S. 姊妹和 M. 姊妹也能多思想这些事。我真愿有时间给 S. 姊妹写几句,但若再耽搁,就要错过寄信的机会了。"

立志投身传道事业

马礼逊先生投身传道事业的志向,在进入霍克斯顿之后愈发增长;九月,他再次把此事交托给纽卡斯尔的父亲和朋友们,他们终于同意,虽有相当大的不舍。这志向并非一时冲动,而是出于对外邦人境况冷静审慎的体察,以及对自己欠救主之债深刻感人的体认。下面这篇文字虽无日期,显然属于这一时期,显明马礼逊先生在寻求明白并遵行神旨意上的圣洁焦虑:

"主啊,愿我有圣灵引导我。不要把我交给我自己的计谋。耶稣啊,我已把自己献给你的事工。我现在的问题是:在哪里事奉你?我从你的话语中得知,你圣洁的旨意是要"这天国的福音要传遍天下,对万民作见证"。因此你已命令你的仆人,直到"世界的末了",去"传福音给万民听",并应许与他们同在。我视"世界"为"你禾场",你的仆人必须在其中劳苦。主啊,我的主,当我观看这禾场,我看出绝大部分全无工人;即便有的地方,也不过零星一两个,而另有一角却挤着成千的人。主啊,我的愿望是投身到最需要工人的地方。或许这禾场的一部分比另一部分更艰难。我同样不配做任何工。我靠自己不能想出一个好念头;但"靠着那加给我力量的,我凡事都能"。主啊,在这事上引导我。救我脱离急躁,救我脱离任性;救我脱离一切动机,只存事奉你、促进人灵魂福祉的心愿。我的判断深信这是我的本分,这是我心所愿。不要让我因冒进或退缩而犯罪。使我能计算代价,既已立定心志,就言行一致。赐我对自己灵魂得救的确据,使我得安慰。"

他如此怀藏的志向,最先向他所受恩的这所学院的导师和司库表明;他们劝他把这事当作严肃默想与祷告的题目。同时有人向他指出,海外事工的艰难甚大,而他的资质将来或许能有益于本国。在挽留他的理由中,有人提议送他去苏格兰一所大学深造;但他默想越久,确信本分的心越坚定;1804年初,他决心向伦敦传道会(London Missionary Society)的理事们自荐。

向传道会提出申请

传道会周年纪念日的讲道深深打动了他;5月27日,他致函申请,收信人是当时的考试委员会主席亚历山大·沃牧师(Rev. Alexander Waugh)。周年纪念日的讲员有:已故的布里斯托尔(Bristol)的 W. 索普牧师(Rev. W. Thorpe),讲以利亚与巴力先知之争(王上18:19等);时在朗西(Romsey)的 J. 本内特博士牧师(Rev. J. Bennett, D.D.),讲赛52:13—15;爱丁堡(Edinburgh)的迪克森博士牧师(Rev. Dr. Dickson),讲路2:10—11;已故的 T. 斯科特牧师(Rev. T. Scott, M.A.),讲太9:37—38。

以下就是致沃先生的信——一份极有趣的文件,常被引为传教士申请书的典范:

"先生:

"我谦卑地请求,经由您,向委员会诸位先生陈明我投身传道圣工之愿望的起因、进展与现状——这愿望我已向您及传道会其他理事表达过。盼望委员会诸位先生在神圣灵的引导下,由此能更好地决定对我的安排;因为我同样不愿"未蒙差遣就擅自奔跑",也不愿拒绝作主差往外邦的使者。

"约七年前,在对罪的警醒自责与对将来忿怒的恐惧之后,我得以把灵魂安息在耶稣基督里,得永远的救恩。我还要说,约两年后(时间不能确指),我心中充满热切的愿望,要以任何方式——无论多么卑微——事奉主耶稣,促进同胞的属灵益处。那时我立志投身传道。我几乎只能说,这愿望起初只是一个热切的愿望。 说它是立志也不为过;那时我身处僻处,离城近三百英里,看不到有实现之日,也无人鼓励、无人襄助。长久以来我怀藏这心愿,默默思想;传教士奇缺的迫切需要萦绕我心。我求主使我行他眼中看为美的事,若合他的旨意,就成就我心所愿。我认定没有学问什么也做不成。于是我从父亲给我的钱中省下一点,请一位拉丁文老师,每天清晨六点前、晚上七八点后学习。如此坚持了约十四个月,母亲去世了——这除去了我离家的一个拦阻;然而亲爱的朋友们仍力劝我留下,父亲为我流泪祷告,不舍与我分离,又怕自己违背主的旨意,最后才应允。我努力从各方面权衡此事,寻求主的引导,终于立定心志,将自己献给他的事工。我来到霍克斯顿,蒙录取为学生,至今已一年半。

"我当初的愿望就是投身传道。这是我的祷告所负的重担。我向朋友们坦白过这志向。我坦率承认,来霍克斯顿时这就是我心所愿;若当时有人问我,我必承认。我无意隐瞒;但那时我自认不配,自知需要学问。我对传道学院一无所知。我仍怀藏作传教士的愿望,但觉得此时作决定为时过早,因此进入霍克斯顿打根基。

"来此之后,我或多或少仍把心思放在同一目标上——盼望这是出于主。先生,我陈述这些,并非要争胜,而是实情,使您和委员会诸位先生能更好地判断此事。我在霍克斯顿曾与一位知己同窗谈过此事,也常就此写信给乡下的朋友,时常为此祷告。我治学的热切,以及别的原因,常使我的心对属灵事大为迟钝;但每当我醒悟过来,同样的热切愿望就回来,要投身这特别的工。我的情感不像从前那样常被此事牵动。我近来这样思想此事,正如我临死时可能会思想的那样。我想,若我现在不这样行,临死时我的心必责备我。我恐怕若退缩就是犯罪。我不以此为仅是良善可嘉,乃是我的本分。既知耶稣愿意"他的福音传遍天下","主所救赎的"要"从各族、各方、各民中"聚集;又记起耶稣命令"往普天下去,传福音给万民听",我身为圣职候选人,理当自荐到最需要工人的岗位上。

"我乡下亲爱的亲属,和城里仁慈的朋友与恩主,都劝阻我,向我说明将遇的艰难,并许诺我若留在本国必大有前途。这些我都考虑过,求主引导我,使我能计算代价,免得作愚昧的盖房人。我对自己极其不放心,嫉妒自己爱耶稣的心是否够坚强到能支撑我到底。但仰赖他爱我的爱,先生,我如今已立定心志,"若主许可,就撇下一切跟从他","为选民的缘故劳苦耗尽,使他们得着那在基督耶稣里的救恩和永远的荣耀"。

"我一立定心志,就觉得有本分告知霍克斯顿仁慈的恩主们——他们的恩惠,我盼望带感恩之心直到坟墓。我已告知他们,现今请求先生允许我接受您和委员会诸位先生的考查,盼望主圣灵引导你们的心,对我作出判断。

"主里卑微的仆人

"罗伯特·马礼逊(Robert Morrison)

"霍克斯顿,1804年5月27日。"

致父亲的信

写这封信前数日,他已把心意告知父亲,字里行间孝亲之情与圣洁的良知交融,难以超越。信如下:

"亲爱的父亲:

"我觉得有本分尽早通知您:我正考虑把自己献给传道会。您记得我在乡下时就有这志向,有时也提过。自与您和兄弟姊妹告别以来,我或多或少一直把这事放在眼前。如今我终于立定心志,若主许可,就付诸实行。您会说,征求意见已无用,因为我已决意;但若父亲或其他朋友能提出理由,说明我不该走这一步,且这理由能在我临终之床上安慰我的心,我仍愿止步。

"父亲,我是这样看的:预言向我保证,我所信奉事奉的主耶稣,定意要福音传遍万国;因此我听见他对仆人说:"你们往普天下去,传福音给万民听;……我就常与你们同在,直到世界的末了。"我知道主所救赎的,要从天下万国、万族、万方言中聚集。基于这确信,我觉得有本分离开这工人充足的本国,前往 工人稀少或全无的那些国家。我考虑的不只是自己的意愿;我恐怕临死时会为错过这工而哭泣,若我逃避这工。哦,我既已求问主的引导,愿我能行得讨他喜悦!盼望您早日给我回信,因为若我不改变心意,不久就要对此事采取进一步行动。我已把心意告知传道学院的导师博格先生(Mr. Bogue)、伯德先生、沃先生,以及其他几位理事。我也告知了现在的导师们,还有待我极好的威尔逊先生(Mr. Wilson)。我什么都不怕,只怕自己这颗邪恶诡诈的心。我怕自己会羞辱我所要事奉的圣工;若神的手不扶持我,实在会如此。父亲,盼望您赞同我说的话:我既已把自己献上作主的仆人,就当热心投身任何工,哪怕最危险;又当凡事谨慎,不作懒惰的仆人,免得在审判之日不被耶稣欢迎,反被从他施恩的面前赶出去。"

5月28日星期一早晨,他在传道会委员会面前接受考查;面谈非常满意,以致破例免去了第二次考查,当晚理事会就接纳了他,并命他即刻前往戈斯波特的传道学院,受可敬的博格博士(Dr. Bogue)督导。同周星期三他动身前往戈斯波特,他写道:"学生们和博格先生都热情接待了我。"他又说:"这开启了我人生的新时期。"

这一刻,他回望当初怀藏传道之念、几乎不抱希望能如愿的日子,回想神奇妙护理一步步引领、终成此果的历程,心中的感慨与惊奇,实非笔墨所能形容。诚然,"耶和华的筹算必立定,他必成就他一切所喜悦的。"

迁往戈斯波特

离开霍克斯顿学院之前,在一次庄严的团契祷告中,他"被同窗们深情地交托给神特别的恩典";离城时,他致函该院委员会——他曾一度受惠于该院:

"诸位先生:

"经过成熟的考虑和恳切祷告,我已立定心志,若传道会理事们判断我是合适的人选,就到外邦人中事奉主耶稣。我一立定此志,就告知了司库和导师们。他们劝我再三思想祷告,不可鲁莽行事;同时表示,因本国工人缺乏,他们更愿我留在本国。我又推迟了一段时日,考虑了他们的话,最后断定我有本分自荐为传道圣工的候选人。因此,在告知威尔逊先生和导师们之后,我向伦敦传道会考试委员会自荐。上星期一,我接受了委员会的考查;当晚委员们向理事们报告,理事们乐意接纳我为传教士。我信主耶稣必接纳我作他的仆人,在他的工上扶助我。

"诸位先生,请允许我向你们保证(我也切愿如此保证):若非出于迫切的本分感,绝没有什么能诱使我走这几步。盼望我在霍克斯顿学院所受的恩惠,靠神的祝福,能得善用;盼望仁慈的恩主们不以施于我的为徒然。

"最后,我要表达我感恩的心——盼望直到下坟墓都不忘——感谢霍克斯顿学院的创办人、委员会、司库和导师们施于我的恩惠。愿教会的大元首、神的儿子,百倍报答他们,愿他们为促进人永远得救所定的计划大得亨通,恒久长存。

"诸位先生,谨上,等等。"

致父亲的信(续)

同日(5月29日)的一封信中,他这样把自己被接纳为传教士候选人的消息告诉纽卡斯尔的父亲和亲属:

"神从起初晓得末后,他预先定准我们的年限和所住的疆界。他慈爱的关怀俯就眷顾我们卑微的事务。直到如今他的手引领我们,直到如今良善慈爱追随我们。我们信同一位神必作我们的向导,直到死。

"从摇篮到坟墓的路程何其短。一拃,一手之宽。与摆在我们面前的永恒相比,它算不得什么,不值得一想。愿我们一切意念都指向永恒。愿我们在世之时唯一的关切,是逃避我们罪所应得的底下地狱,确知我们在新约的中保耶稣基督里有份,好在死时,天堂的金门为迎接我们而开。我们将进入,不再出来,在神和羔羊的宝座前永远居住。圣经向我们展开的,就是这样的前景——若我们信耶稣。哦,愿我们对他的信心更坚强!

"你们的心 我信你们已预备好,以谦卑顺服神旨意的心(我信这就是他的旨意),领受我将要告诉你们的消息。你们知道,我立志在主耶稣的事工中有所作为之初(哦,愿他认我作他的仆人!),我的心愿就是投身传道。起初毫无成功的可能;但主的手至今引领我走我所不知的路、我所未料到的路。我亲爱的朋友们,我认为我所行的(若主在这工上认我,便是我的福)是我的本分。我恐怕若不行就是犯罪。昨日我接受了传道会理事委员会的考查,破例一次即被接纳。今晚六点或明晨,我动身前往戈斯波特,进博格先生的学院。威尔逊先生和我的朋友们都与我和好,待我友善;盼望你们也甘心把我交托给主。"

他长久怀藏的愿望如今得偿;他以一贯的热忱与勤奋进入新的领域。下面这封6月9日的通信摘录,致他敬重的朋友克卢尼先生,最能描述他的处境,描绘他在这重要关头的内心状态:

"亲爱的——:

"我料想兄弟会告诉你,我离开你们那天傍晚已平安抵达戈斯波特。承蒙神的美手按在我身上,应允亲属和基督徒朋友的祷告,我至今境况安适,享受到神同在的滋味和荣耀的盼望。

"我亲爱的兄弟,盼望我们同行去莱瑟黑德(Leatherhead)时的谈话,不会很快被忘记。愿这意念长存我们心间:我们一生的大事,就是见证神恩惠的福音。无论在地方上有无与你同工之幸,我信我们都有同奔一目标之幸,就是在拯救人灵的事上,促进父、子、圣灵神的荣耀。哦,愿这真是我们恒常的追求;如此,我们一生、临终、审判之日,都必有神悦纳之幸,并在他面前、直到永远,全然有福。"

7月31日他又这样写道:

"我在戈斯波特的处境愉快,与我相交的人都待我友善。主使我在他们眼前蒙恩,又使我身体健康。我心安稳,顺服主对我的美意。我和从前一样,仍要与罪、与疑惑、与恐惧争战。我料想只要还在这世上,必是如此。钉十字架的基督是我一切的盼望、一切的愿望。"他必不叫我的灵羞愧,也不叫我的盼望落空。"哦,愿我劳苦的结果,是把某个可怜的灵魂带到耶稣面前。我年轻的兄弟,愿神在拯救灵魂上的荣耀,成为我们一切劳苦所向的标的。愿我们常定睛于标竿。现在劳苦吧:一百年后,盼望我们在天上。即便我们能被绑在刑架上受苦那全部时日,荣耀中区区一百万年,也必抹去那记忆。"

"我的未来去向全然未知。现正酝酿差派一个传道团去中国。博格先生似乎很热心此事。我也曾想过深入非洲内地,去廷巴克图(Timbuctoo)。*我把一切交托给主,盼望他在世上某处为我开传道的有用之门,赐我灵魂为工价。"

*指那位不幸的旅行家蒙戈·帕克(Mungo Park),当时他正筹划在那里建立英国殖民地。

7月29日他这样写信给姊妹汉娜:

"亲爱的姊妹:

"你竟从未如我所请赐我一信,我甚是难过。……盼你寄上一些家事的记述,和你自己心灵光景的报告。请允许我,H.,给你几句劝勉的思想;求主感动你的心,凡合宜的都听从。很可能十五二十年后,你我的灵魂就在永恒世界里——在天堂或地狱。我上次给你写信,竭力引导你的心最严肃地思想此事;这里我再说一遍,切求你常常默想。也思想你一生的罪,例如:懒惰地忘记神、不祷告、虚度主日、骄傲怀怨的思想,以及诸如此类的罪;并在你自己的努力之外,求圣灵使你知罪。也思想主耶稣在人性中受苦受死、为拯救罪人所显的俯就与虔诚;也求主的灵取基督的事指示你。若你还未做这些,哦,请听我的劝。若死后我们的灵魂彼此相认,曾几乎一生分离的我们,能在审判者耶稣基督的右边相见,何等有福;反之,若一个在右边、一个在左边,何等凄惨。思想轻看主耶稣、拒绝信从他,是何等邪恶。劝你如此行,愿主赐你悟性,赐你寻求属灵知识的心。谨防忽略圣经。 但请允许我给你一个提醒,关于那些可能向你求婚的年轻人。第一(这事关无限重要),要立定心志,对不爱主耶稣、不事奉主耶稣的人,丝毫不给鼓励。若你立定站在主一边,这样的结合必成为你一生持续烦恼之源,也是你灵魂的大网罗。或许你已经有了这样的关系。盼你把一切事都告诉我。我们失去了亲爱温柔的母亲,无人可商议。我来此后收到过伦敦兄弟姊妹的一封信,他们那时安好,并托我若写信时代他们问候你和全家。

"我在戈斯波特的处境尚可。我要非常劳苦地做工,但主赐我健康去做,为此我要感恩。我们这里有五位传教士,与弗雷先生(Mr. Frey)同住——他是归信的犹太人,正预备向伦敦及世界各地的犹太人传福音。其中两位与我们同屋,洛夫莱斯先生(Mr. Loveless)和麦克唐纳先生(Mr. McDonald),泰勒博士(Dr. Taylor),正要动身前往东印度(East Indies)的苏拉特(Surat)传道。现正酝酿派我去中国传道,但一切尚未确定。我也想过去非洲的廷巴克图。盼望主为我开出某个境况,使我在人灵魂上大有用处……我本想说,请为我祷告;但除非你自己操练祷告,我不敢指望你为我祷告。盼望你为自己祷告。

"我们的假期已经开始,将持续八周。我们的导师博格先生下苏格兰去了。他不在期间,我负责为自己写讲章,偶尔讲道;所以现在不能下去看你们。要等我被派往某个传道区之后才行。那时我去之前一定先去看你们。"

9月8日,他从温彻斯特(Winchester)致信兄弟;信中流露同样强烈的天然亲情,呼吸着同样深沉的敬虔:

"寄给你这样一张纸,我几乎脸红;但手头方便拿到的就是这样,寄上,盼你领受我对你和你全家幸福的祝愿。

"若神果真定准我们所住的疆界;若果真是神的护理使我今晚坐在这里,离父家四百英里——我曾以为要在那里终老;我说,若果真是神美善的护理把我安置在这里,承担着与在你们中间时截然不同的身份;神护理的作为何等奥秘!从摇篮到坟墓的短短路程中,变化何其多!哦,愿那至今引导我们、供养我们的美手,仍引导我们;我们今生在坟墓这边很可能要天各一方,愿(主啊,求你成就)我们在坟墓那边同住——我们的母亲、兄弟、姊妹和你的孩子们,已先我们而去。盼你履行在 C. 信中所作的承诺,早日给我写信。我必须说,朋友亲属的沉默,我视为极大的不厚道,不同时候都令我颇为不安。我本盼你和父亲能写得更勤些。我住在一个私人家庭里,受人善待,享受基督徒朋友愉快的团契;并与安德森先生(Mr. Anderson)相熟——他是一位医生,若传道会允许我去非洲,他将是我的同伴。委员会愿意派一位传教士与他同去,但不是我。他们要我做别的事工。沃先生在给安德森先生的信中说,他们拟派我去马六甲海峡的槟榔屿(Prince of Wales' Island)。一切尚未确定。"

被派往中国

这些信后不久,马礼逊先生被派往中国,作为他未来劳苦的工场。他确切的居留地——是中国本土,还是附近某岛——起初未定;但他的注意力立刻转向学习中文,以期把圣经译成中文。他自己深信,被派往中国是祷告的应允;因为他明言的心愿是,愿神把他安置在传道禾场中艰难最大、在人看来最不可克服的那一部分。这任命他衷心顺服,从那时直到去世之日,他只有一个至高的目标:使中国归信耶稣。他此后一切所思、所言、所行,都直接或间接趋向同一终点;一切个人的享乐与便利,都欣然服从于此。

中国传道事业之起源

这任命的重要性,只能有一种看法。中国的人口至少占全球人口的三分之一。基督教即便在早期得胜时,也未曾在他们中间站稳脚跟。罗马天主教传教士在几乎无与伦比的艰难与残酷压迫中坚持,勉强把天主教强加于中国。新教此前从未想过向这庞大帝国传福音,它所能调动的人手必然寥寥。然而中国是救主所命疆域的一部分。先知的笔写道:"看哪,这些从远方来;这些从北方、从西方来;这些从希尼之地(Sinim)来。"(赛49:12)当地上的教会向马礼逊说"去中国"时,天上岂没有喜乐吗?哦,愿那日速至:她数以亿计、至今"全然拜偶像"的人民,认识造他们的神,敬拜在用自己血救赎他们的那一位脚前。马礼逊不仅撒种,也收了初熟的果子,如今已进入安息。

当时欧洲对中国所知甚少,英国比欧洲大陆更少——在大陆,天主教赴华传教士的著作曾引起相当的兴趣。在本国,许多人怀疑把中文学到任何 实用的程度,并用中文准确有力地表达神圣启示的伟大真理。当时只有一个英国臣民可说懂得中文(乔治·托马斯·斯当东爵士,Sir George Thomas Staunton,男爵),而他当时并不住在英国领地。在恩典护理的安排下,唤起英国公众关注中国属灵需要的功劳,似乎归于汉利(Hanley)的 W. 莫斯利牧师(Rev. W. Moseley)所写的一篇《备忘录》——他是一位不从国教的牧师。他的著作得到英国国教会几位高层人士及其他方面的嘉许*。这位《备忘录》的作者,即后来著名的莫斯利博士(W. Moseley, LL.D.),在出版后不久迁到伦敦附近,致力于维系他那篇文字呼吁所产生的印象;蒙怜悯,这印象没有在产生实际果效之前就消散。

英国圣经公会(British and Foreign Bible Society)自成立之初,就把中国的需要摆在面前;又得知大英博物馆藏有一部中文新约译稿,曾考虑付印,但进一步查询后放弃了此念。

在伦敦传道会的理事中,中国的需要主要由司库约瑟夫·哈德卡斯尔先生(Joseph Hardcastle, Esq.)和约瑟夫·雷纳先生(Joseph Reyner, Esq.,后任宗教小册子协会〔Religious Tract Society〕司库)推动。经这两位先生提议,理事们一致决定开辟中国传道区。其具体目标如此陈述:学习中文,翻译圣经。教导与讲道暂不在考虑之内。这计划——若可称之为计划——就是去中国,若获准居留,就安静地学习语言,进而翻译圣经。下一步做什么,当时无法预见。传道会的心愿与终极目标,涵盖与传道事业有关的一切;但当时理事们所掌握的资料实在太少,前路的艰难又显得太多,他们暂时只能以翻译圣经为目标。实在,照一切人的可能性看,在中国传福音的尝试,必会彻底断绝在当地学习语言、完成圣经译本的一切机会——而他们视译经为首要目标。有理由盼望,他们暂不把口头教导列为直接目标,乃是神护理的智慧安排,为防止他们的仁慈计划被迅速彻底地拦阻。神话语的译本,在他们看何等重要。他们仿佛看见,若护理使他们的努力成功,这译本就是中国举国归主所需一切的根基;并盼望译本完成之时,护理必以某种方式为他们将来的行动开一扇门。*

传道会最初打算派三四人前往;实际任命了已故哈丁顿(Haddington)的约翰·布朗牧师(Rev. John Brown)之子布朗先生(Mr. Brown)陪同马礼逊先生;但他辞谢了任命,后来干脆断绝了与传道会的关系。理事们还请范德康普博士牧师(Rev. Dr. Vanderkemp)离开非洲前往中国,督导传道区,把他的经验惠及同工;但也未成。其他尝试同样无果。然而神护理的智慧在此事上显著彰显;因为当时即便两个人居留也几乎不可能——实在是靠着一连串奇妙的干预,马礼逊先生的居留后来才得保全。原也打算先把传教士派往槟榔屿(Penang),即威尔士亲王岛;但理事们见有理由改变;马礼逊先生最终独自受派,前往广州(Canton)。没有派第二位传教士,纯粹是因为没有合适的自荐者。

*见米怜(Milne)《中国传道最初十年之回顾》(Retrospect of the First Ten Years of the Chinese Mission)第44页。**同上第52页。

与克卢尼先生的通信

马礼逊先生切愿挚友克卢尼能成为他的同伴与同工,曾多次就此事恳切而深情地写信给他。C. 先生并非不愿投身此事工,只是被他视为家中当尽的本分拦阻。这些信显明 M. 先生在人生这一重要关头的心思意念;兹摘录如下:

"1804年10月。——愿我能说服你与我同行。把中国三亿五千万不得认识耶稣基督我们救主的灵魂计算在内。严肃思想你欠耶稣的债。在神面前把这事祷告透彻,尽快把结果告诉我。"

11月18日他这样写道:"这事业艰巨,我的兄弟,我恳切求你计算代价。中国人中有许多文雅有教养、见多识广之士;他们不在我们之下,反在我们之上。若主不特别在他们心里动工——正如他屡次在他百姓心里动工——罗马天主教传教士将是我们最苦的仇敌;若他们为我们的仇敌,他们将是远胜我们的仇敌:年迈、可敬、有学问的人。这些艰难,撇开学语言这一难不谈,还有其他可列举的,在我看都甚大。我的兄弟,我们若去,必须"心里断定自己是必死的";不靠自己,只靠叫人复活的神。圣工之美善、耶稣基督全能的大能、对他应许同在的坚定信靠,必扶持鼓励我们。拿撒勒耶稣的要求是正当的。要记得,耶稣救人脱离地狱;"他如今为我们代求,能叫我们得胜有余";我们若"至死忠心,他必赐我们生命的冠冕",并赐我们一席之地——若我们的传道够用——与保罗、布雷纳德(Brainerd)、艾略特(Elliot)这些他忠心的传教士同列。撇开这些不谈,仅外邦人可怜的光景,就足以激我们行动。愿欧文(Owen)临终床上的劝言响在你我耳中:'竭尽所能为基督而做。'"

这话是一位可爱的青年说的——他曾是戈斯波特的学生,早被那位说"你立志行这事,乃是好"的接去——临终前对站在床边的朋友说的。他死在 M. 先生的怀里。

1805年3月24日的信中他这样写道:"求神将重生的洗和圣灵的更新,每日丰丰富富浇灌我灵。我的兄弟,圣灵的恩赐是传道人和传教士根本的资格。哦,愿你我蒙福,大得这些恩赐!我的兄弟,让我们常记念我们欠救主神的债——他从至低的地狱救赎我们,为要我们短暂事奉,在天国得那说不尽荣耀的恩典赏赐;被这前景激励,让我们为我们的主耶稣耗尽自己。'亲爱的兄弟啊,我愿你凡事兴盛,身体健壮,正如你的灵魂兴盛一样。'求神使我作好人,作好传教士。"

又,"5月30日:——我亲爱的兄弟,请特别留意你自己灵魂的光景。我正要说'多祷告',不如说:要格外谨慎,使你的祷告属灵,出于内心;要凭信心靠耶稣基督而活。我还要加一句:在这点上多多省察自己;因为我们——我们这些时常以宗教事务为念的人——大有危险,把做事、祷告、劝勉、读经等等当作例行公事,而不进入其属灵的实质与严肃。请允许我说,不是因为我是你的师傅,而是因为我爱你:要学习谦卑,举止庄重仁慈。要知道,我们自称是耶稣基督的使者,到神的儿女和有罪的人中间去;让我们常庄重严肃。你我年轻,所知甚少;让我们谦卑,看别人比自己强。我们是基督的跟从者,因此当愿众人好,凡事叫他们得造就、讨他们喜悦。"

致父亲的信

同样热烈敬虔、审慎热忱之灵,呼吸在下面这封1804年12月25日致父亲的信中:"我信你不住地为我祷告。在施恩宝座前记念我,是最好的记念。写信时你上封信不在手边,抱歉不能如我所愿逐一作答。记得你问我何时可能离国;这问题我答不上来。我得不到这方面的消息;实在,连理事们自己也答不上来,因为他们还没有招到投身中国传道区的人。我必以尽早通知你此事为本分,也为乐事。亲爱的父亲,我可能永远不能再 为一名传道学生,仅此而已。你无疑听说了欧文先生(Mr. Owen)——我的一位同窗——突然去世:他病了不到两小时,就死在我怀里。这是对我响亮的呼召,要我随时预备死。

"很高兴收到 H. 的几行字;她说自己是个可怜的罪人:我求她能像可怜罪人当行的那样行——逃往避难所,抓住福音摆在她面前的盼望。盼望我能见到她、父亲母亲和其他兄弟姊妹。若真如此,盼望我看见她行在神的道上,爱救主耶稣基督。

"父亲,你为我向神祷告时,要与他摔跤,求他使我作忠心献身的传教士,赐我恩典诚实待自己的灵魂。代我问候 T. 兄弟和 A. 姊妹:盼望我见他们时,看见他们如"同蒙生命之恩的"夫妻,和睦同居,把小孩子养育在"主的教训和警戒"中。数日前收到詹姆斯兄弟的信:他和 E. 姊妹并孩子们那时都安好。自欧文先生去世后,我们又添了两位新传教士;一位是苏格兰人,若蒙保守,不久将与几家人同往俄国——在俄国政府资助下,他们要在伏尔加河(Wolga)畔建立殖民地。我身体健康,只是精神不振。无论我到哪里,人们都以为我病了。自离父家以来,我大有理由为神的看顾感谢他;展望与你们众人告别,我的倚靠是坚定信赖同一美手的引导。神的手受无限智慧指挥,拥有全能的大能。让我们常记得我们是不朽的。地是劳苦受苦的场景——天是安息享乐的。我的爱……我盼望他把这当作给我的新年礼物。"

日记摘录(1805年)

1805年间,M. 先生偶在日记中记几笔;兹录一二,以见他何等严密地看守自己的心,又何等切愿心思全被预备大工所占据:

"2月23日。一周又尽,我要记下神在护理与恩典上待我的美善。主保守我健康,使我能以相当的精力跟进学业。他使我经历赦罪的怜悯。因罪,我厌恶自己,蒙灰如土,投奔基督讲和的血,得赦免。

"我愿这话如铁笔刻在我心上:不经学习默想,没有什么能充满心灵。回首过去一周,我几乎说不出自己做了什么;倒似乎更能说出自己没做什么。1. 我对教会体制留意了一些。就我目前所考查的,'教会'一词似乎从不用在多个团体之上。圣公会的主张我还未彻底考查;我要责备自己心思懒惰,没有以足够的劲头追查下去。2. 分裂派(Secession)的历史也占据了我本周的注意。在我看,其中有许多骄傲自私,厄斯金(Erskine)与同他在一起的三人,忘记了他们从前所抱怨的不平,拿别的东西代替。3. 我对与罗马天主教的论争也略加注意。4. 我注意了救赎之约与恩典之约的区别(对此我还没有定见),以及神在救赎中的智慧与美善(博格先生论此的讲座极好);求我能看见,并乐于研究。我也注意了确据、三位一体和基督的神性。神学展开广阔的禾场,熟悉它是我的本分。5. 某氏的《中国纪行》(原书名缺)也占了我一些注意。在我看其中有许多无趣的材料;他们航程中和穿越中国的旅途中每件琐事,能得出的实在不多。

"我没有注意的:1. 概略地理。我没有查考各国的光景与民情。2. 我没有注意历史。3. 也没有注意博物学。4. 也没有注意医学。5. 也没有注意数学。6. 也没有注意语言。7. 也没有注意讲道术。我为已做的感谢主,求他明日与我同在、祝福我。阿们。"

1805年5月,他与导师及当时在戈斯波特的传教士弟兄们同往伦敦,参加传道会年会及其他同性质、同目标的聚会。在城里时,他写信给兄弟,主要似为使他接受他的传道之约;可摘录一段,又是他全然献身的样本:

"你上封信说你还未接受我为所投身的圣工离开本国,我看了很难过。不知说什么好。我还能说什么,是我所未曾说过的?求你思想我们欠主耶稣的债,说说看:我用三四十年、以任何方式——无论多难——事奉他,算太多吗?我知道你不这样想。我相信是你对我的厚爱使你盼我留下。但不要纵容这情感,以致拦阻我。离开的时间全然未定。今晨我与伦敦的理事们在一起,得知我(若主保守我)要在伦敦或爱丁堡学医等,如我信中所写。这要等到十月开学的新学期才开始;所以我最早也要明年才能离国。我亲爱的兄弟,盼望你越来越能接受此事。圣工是好的;我只憾不能在其中做得更多。"

末了他给父亲加了几行: "我目前的处境尚可,仍有望去中国。传道会还没有招到陪我去的传教士,这又使定下时间延迟。自觉多有缺欠、多有罪,但仰望耶稣,倚靠他,切愿事奉他,我署名:爱你的儿子。

"又及:传道会聚会极受鼓励、极得造就,昨晚在斯帕菲尔兹礼拜堂(Spa-fields chapel)以圣餐结束。"

回到戈斯波特后,他在日志中记下:

"5月25日。昨晚我从伦敦回来,此行是参加传道会聚会。总的来说,我很安适;我想可以说,我更多认识了自己的无知,自己在属灵事上长进微小,更需要殷勤用功。求主赐我更多恩典,坚固我做他所召我做的工。"

M. 先生在戈斯波特继续学业,直到1805年8月;那时他回到伦敦,要学一些医学和天文学——盼望对传道有用;并尽其所能学中文。他于是听已故布莱尔博士(Dr. Blair)的医学讲座,在他指导下在圣巴塞洛缪医院(St. Bartholomew's hospital)实习。

在伦敦的学习

经人介绍认识已故格林威治的赫顿博士(Dr. Hutton)后,他以一贯的热忱攻读天文学。这时期他住在主教门街(Bishopsgate Street)的史密斯先生(Mr. Smith)家。从那里他常步行去天文台(后来他住在格林威治)——自己带着必要的数学仪器,一路读完全程。他高度专注的本领,无论读书或思想,都使他极适于观测;他后来也说,在他这并非装模作样的热心。除这些功课外,他还跟容三德(Yong-Sam-Tak)学中文——一位受过些教育的中国人,日记书信中会常提到他。经克拉珀姆(Clapham)的莫斯利博士(Dr. Moseley)引荐,他认识了这位年轻的外国人;从他得了中文的初步入门;也在他身上见识了以骄傲专横著称的民族性之样本。但为着大目标,他耐心忍受。有一次 M. 先生把老师写了汉字、他背下后的一张纸扔进火里;不想三德大怒,三天不肯给学生上课;为免再犯,学生把字写在锡板上,用完可擦去。学会了写汉字、对字形稍熟之后,他开始抄写大英博物馆那部中文手稿——前文已提及——内含福音书合参、使徒行传及保罗书信(除希伯来书);还有一部拉丁文—中文词典手稿,是皇家学会(Royal Society)借给他的。靠着不倦的勤奋,数月内他完成了这两项。他继续这些学业,直到1807年1月启程;此外还常讲道,多方行基督徒的慈惠。

谈到他为圣工预备的努力,米怜博士(Dr. Milne)说:"所学的语言,日后证明用处甚微。词典和福音书合参更有用。这些原是罗马天主教在华传教士中几位的著作。出于何人、何时编成,未能查考;但护理保存了它们为要有用,其作者应得的尊荣,将来必归给他们。"

前文说过,马礼逊先生这时住在史密斯先生家。S. 夫人(Mrs. Smith)是一位可敬的基督徒妇女,以善待许多传教士而闻名;因 M. 先生品格纯正,她深爱他,后来成为他最定期、最知己的通信人之一。她至今健在;从她的回忆中,搜集到 M. 先生这一时期习惯与事务的如下细节:他对时间的珍惜非常显著。他起得很早,不用在学习上的每一刻,都用来把知识传给偶然在他影响范围内的人。这家一位女仆经他教导,得以认识基督的福音而得救,不久去世,满有永生的盼望而终。他不像别人那样,在白天紧张学习后到社交圈放松,反常步行数英里去探望贫苦患难的人,听孩子们背他教的诗歌和经文。不久前其中一位告诉执笔者,她一生所受的宗教教导全来自马礼逊博士;虽年代久远,她仍记得他的教导,常借重温当时学的诗歌得安慰。

M. 先生惯于中午退修私祷;又因他每逢环境允许都出声祷告,有时被人听见。上面提到的那位朋友发现了他的习惯,有时跪在他书房门口听;她见证他与天相交时敬虔热烈的语调,鲜明地显明他卓越的敬虔。他终生保持这习惯;后来与他或多或少有交往的上流社会人士中,有许多人因此驻足留意,心被宗教的真实与至关重要的意义所打动。

日记与书信摘录

以下日记书信摘录,让他再作自己的传记人。按日期先后编排:

"8月13日。我亲爱的父亲,摆在我面前的工作甚是艰巨,但我的盼望在神的膀臂。若以我现在这位中国人为其民族性的样本,那是极坏的样本。他固执、嫉妒,不愿谈神的事。*他说:'我们国家不习惯谈神的事。'若您肯赐告巴顿先生(Mr. Button)会众及全镇宗教光景,我将很欣喜。在我看,这里大需要更常做的一件事,就是敬虔青年主日下乡,教导孩童,向贫苦农舍人家传讲生命之道。代我问候托马斯兄弟、安(Ann)姊妹、汉娜姊妹和孩子们。我还没有同去的伴;但听说传道区将有三四人。代我问候继母(原文作 mother-in-law);愿主祝福她,善待她。

"8月25日。你似急于知道……近况。论性情,我想他大体如故。据我看,他做事勤奋。我尽量常去,设法激动他的心,关切自己灵魂的得救;但令我难过的是,至今一切努力无效。一两天前我问他自我上次在城里后是否去过礼拜堂,他说自我听他讲道后就没听过人讲道,也不说理由;实在,他对一切严肃的事似乎全不在意。请你祷告,愿神被他寻见,虽他不寻求。外甥詹姆斯每天早晨来我这里,接受我能抽时间给的一点教导帮助。*这位中国人被学生温柔和蔼的态度赢得,不仅和他一起读圣经,也参加家庭敬拜——起初他嗤之以鼻。后来经 M. 先生的影响,他从一位行商(Hong merchants)那里谋得好职位。" 教他,实在很少——我的时间被占得满满的,一部分在中文上,一部分在医学和偶尔讲道上。从兄弟上封信得知你近几周多有不适,我很难过。愿主使你屡次的不适成为你的益处,也使你能以谦卑顺服神旨意的心忍受。"

"10月25日。日记中他这样写道:——我想我8月4日离开戈斯波特。到伦敦后,我极其忙碌,东奔西跑,顾医学,顾中文。主大施怜悯,赐我健康气力,在善工上前行。10月8日,容三德来与我同住,教我中文,我每天都略有长进。盼望数日内苏格兰的威廉·布朗先生(Mr. William Brown)来帮助我。求主使他的到来成为多行善事的媒介。我很怕自己对他的期望太多,对神的期望不够。自到城里,我哀叹自己没有足够感到倚靠神,也没有感到绝对需要他的祝福使我的劳苦有效。主啊,赦免我,怜悯我,赐我那我未曾恳切求取的。

"10月26日。——"他们因为不信被折下来,你因为信才站得住;不要自高,反要惧怕。"

"11月5日:——容三德今晚问,耶稣是男是女。他说在本国见过某种女人的像。我断不定他指什么。他说常听人说神没有性情,不发怒——神不降灾给人——若有风暴或饥荒,不是神降的。他说祷告而不使用方法,是愚蠢;是人使自己的心变好。他似乎很喜欢谈神是宇宙的大主宰。我设法谈神造心,人不爱他是何等忘恩。哦,愿主开他的心,领受在耶稣里的真理!

"11月28日。——布朗先生已到。我把今天记下。盼望主祝福我们的团契和彼此的操练。求他赐我恩典智慧,以恩慈待他,如待主里的兄弟。哦,愿主与我们同去,赐我们他的同在,不然就不打发我们上去。愿圣灵的大能以圣洁的审慎覆庇我们。自布朗兄弟来到,我学业的性质全变。我已放弃医学,专攻数学和天文。

"12月9日。诗1:2。哦,愿主使我的心倾向他的法度。我惭愧:看容三德读孔夫子(Kung-foo-sze)的书何等勤奋,看我读神的书——圣经——何等稀少。"

12月31日,他这样写信给 S. 夫人:——"我深感欠你的大人情,因你的大恩,不仅待我,也待那亲爱的小男孩,我愿服事他。若你愿意,我想请我的姊妹去看你。我为她深感挂心,很愿意你认识她、她认识你。你要以帮助她属灵的事为念。哦,灵魂的价值!愿主使我们众人正确估量其价值。今晚,一年又尽,我一直严肃地注视永恒;说实话,注视那未知之境时,我战兢。当我前瞻身体的解体、审判之日,再往前看永恒岁月——听见沉沦者的哀号和蒙赎者的歌声——若不是在耶稣里有盼望,我的恐惧何其大,不必我说。耶稣基督!耶稣基督!他是我们的先锋;他已去为我们预备住处;因他活着,我们也盼望活着。"

1806年1月3日他这样写信给兄弟:——"我亲爱的兄弟,盼望你正行在窄路上,面向锡安前行;盼望 M. 姊妹深感切愿,借我们的主耶稣基督寻求罪得赦免。当我们回首幼年的罪,我们何等有理由脸红——羞愧、困惑——俯伏于尘土呼喊:'主啊,求你不要记念这些来攻击我。'滚滚而去的岁月提醒我们,永恒——永恒近了。哦,谁知道、谁体会"永恒"一词的全部分量与意义?谁曾权衡过两极:"永远的刑罚"与"永生"?若与耶稣联合,我们就安全;我们就有权进入我们神的城,与他永远同住。代我问候外甥女 H.。我给自己许下许多快乐,若主保守我们,我下纽卡斯尔时,要见证她的好品行和知识的长进。我要考她好多诗歌、问答、经文等等。她表弟詹姆斯·S. 每天早晨来看我,向 M. 夫人背问答和拼写。"

3月6日,他致信父亲说:——"我坐下片刻给你写几行,说主已丰丰富富祝福我;我深信,他已应允你和我亲爱的亲属朋友的祷告,赐下许多祝福。继续祷告,求主丰丰富富赐我合乎传道圣工的恩赐。替我求他:向今世这邪恶的世界死,在基督的圣工上大有献身。"

同日,他这样致信姊妹:——"亲爱的 H.,请允许我再提醒你,我提醒你的同时也提醒自己,属灵与永恒之事的无限重要。想想我们本性中的光景何等可悲,非我们主耶稣的死不能救我们。他的爱何等大,至今仍大;因他如今活着,为一切跟从他的人代求,他还要再来,接我们到他那里。汉娜,努力把死看为近,试着前瞻永恒。想想:没有天堂使你快乐吗?你以神的百姓为乐吗?以神自己为乐吗?以颂赞祝福他为乐吗?你以我们的主耶稣为乐吗?因为你知道,从圣经看,这些操练将是天上的操练。你喜欢这些吗?若不喜欢,天堂就不是天堂了。代我问候表亲们和安姊妹。外甥詹姆斯是否努力记住小要理问答?你若也翻阅,努力明白,会得许多知识。有一件事,你知道,比一切更要紧——就是借着信,在我们的主耶稣里有份,并有爱与顺服相随。" "3月9日,他这样写信给兄弟:——今晚我向一些黑人讲道,他们由我们中间几位献身的基督徒聚集成会。其中最严肃的一位的妻子上周去世,讲道与此有关:"你们也要预备,因为你们想不到的时候,人子就来了。"有一位黑人士兵在场,他吹钹,我们的朋友盼望他是真蒙恩的人。可见主从各族、各方、各民中聚集他的百姓。J. 兄弟和艾伦·阿肯(Allen Aken)在场。艾伦,我难过地说,至今仍忽略圣礼。哦,退后何等可怕!愿主保守我们坚固。愿我们持定所承认的道,毫不疑惑。请允许我对安姊妹说几句。

"我非常切愿你能深感自己需要救主耶稣,并深感在祂里面有份的幸福。你曾严肃思想过自己不幸的光景吗——作为有罪的妇人,本性是可怒之子、地狱之嗣?感到如此,你曾逃往耶稣避难吗?若你以基督徒的单纯真诚回答"是",我何等欣喜。哦,要恳切祷告,求主赐圣灵教导你,使你得救、得益。代我问候 H. 表亲:我很高兴她……很谦卑。替我告诉她,她天资好,但不可骄傲;她所有的都是主所赐,要感恩;很高兴看她写得一手好字;盼望她继续;神赐她父母和师傅,都多多照顾她。再见,我亲爱的兄弟姊妹。愿你们如"同蒙生命之恩的"夫妻和睦同居,叫你们的祷告不受拦阻。"

3月16日日记中有如下备忘:——"要顾的事多过我所能,我不堪重负。天天立志,天天违背。我觉得我的骄傲,或野心,或叫什么名字都好——那要出人头地、居首位的愿望——这使我很不安,拦阻我常存对主恩的感恩。我屡次立志再写日记,但一件接一件拦阻,无法实行。我看見从前所写的有益;我想若能继续,若主保守我,必于我有益。我很想写一篇自述,为使主待我的作为重新浮现我心。

"我现在要顾博物学和天文学,但很不情愿,因它分散我对神大事的注意。作为"属神的人",我当多多读经、默想、祷告。我后悔接了这些担子。我很想把自己献给圣经和中文的学习,为外邦人。我自己的性命,我看为轻;但若蒙保守,我愿善用。主啊,在这事上引导我,按最荣耀你、最有益于宝贵灵魂的方式安排万事。我愿昼夜劳苦,克己,免得成为主百姓的负担。我很怕被这些事缠住,拦阻我手所扶的善工。"

"3月29日。——本周大半时间读中文,也攻数学。"

"4月1日。今晚与两位要去印度的浸礼会传教士——罗宾逊(Robinson)切特(Chater)——同处约三小时。威克斯船长(Captain Wickes)、M. 先生等在场;亲近神祷告,我大得安慰。哦,愿我为亲近他的机会好好感谢主,更以天堂的盼望为乐。主啊,丰丰富富祝福我。"

"4月10日。——今晚布朗先生交给我一张纸条,说十天前他已写信给伯德先生,告知不能陪我去中国了。我极其难过。求我不至对此显出不当的性情,但把道路交托主。愿我学到,避开一切惹动血气的事,以温柔谦卑把道路交托给自离父家就引领我的那一位。求我兄弟灵魂身体都大蒙福,作主耶稣的仆人蒙福。"

5月29日致 S. 先生的信摘录如下:——"愿主耶稣接纳我作他的仆人;这样,他百姓待我的恩情就算为待他自己,必得赏赐。我收到纽卡斯尔一位牧师——我父亲住在那里——的邀请,请我在八月第一个主日为"病贫无依会"讲季度讲道。一位在城里听过我讲道的先生,把好评带给该会。想到自己何等卑贱无用,神我的救主竟使我在他百姓眼前蒙恩,我被他的美善淹没。盼望这不是矫情。在神面前,我是人类中最卑贱无用者之一。哦,救赎恩典与慈爱的无边丰富!耶稣在这里——我的倚靠。神啊,开恩可怜我这个罪人!我天天为在这位美善的主、这伟大的工上懒惰而忧伤。我消瘦了,我消瘦了,我有祸了!"

他果然去了纽卡斯尔;在那里他致信同一位朋友:——"7月28日。离开你家的那天傍晚,我搭上一艘下纽卡斯尔的船,星期六清晨到达。我亲爱的亲属都尚可。许多熟人已经去世,我从前未曾听说。恐怕许多人未预备好见他们的审判官:两人自杀了!当我们设法体会人类大半可怕的光景,我们对救主神分别之爱的感恩当何等高!"正如你常说:"哦,为什么我是座上客!"主日下午晚上我讲道,盼望主帮助了我。我几乎不知身在何处,来不及害怕;亲属朋友环绕,他们喜极而泣,也怕我失足。他们待我过分亲热慈爱。我为离开父亲和其他亲属而战兢,一想到可能是最后一次,他们就甚是难过。我打算八月第二个主日后立即动身。霍尔丹先生(Mr. Haldane)在这里介绍他的传道人。我去过一些村庄,散发了大半小册子。他们 很受欢迎。求神祝福它们。星期六,我和巴兰坦先生(Mr. Ballantine,霍尔丹先生的传道人)打算去一家大铁匠厂。他要在露天讲道;不知我有没有这勇气。明晚若蒙保守,我要向河上一些叫平底船工(keel-men)的人讲道;下主日讲三次,晚上为无依之贫民讲。"

"8月24日,他在日记中继续写道:——我上月15日离开格林威治,探望纽卡斯尔的亲属,又游爱丁堡、格拉斯哥(Glasgow),本月16日返回。为向我显的恩慈厚爱感谢神。我在亲属朋友中住了两周,在他们中间讲道十三次。回来后有时情绪低落。从尼希米记第四章何等明显看出,神拣选"被藐视的"来做他的工;凡建造主的殿、属灵耶路撒冷城墙的,都当对神有坚强的信心。主啊,赐我"专心做工"的心(尼4:6)。仇敌攻击时,祷告神与儆醒必须并行(9节)。"

"10月12日。——今日在贝克先生(Mr. Beck)处讲道。三德和 S. 先生在场。我讲解但以理书第五章和腓利门书。我仍要在神面前为罪孽的盛行哀叹。"我的罪孽追上了我"(诗40:12)!哦,愿我学但以理,敬畏我的神,把自己全然交给他,毫无保留地献身他蒙福的事工。"

10月23日,他写信给父亲,告知当时定下的行程安排:

"上星期二我见了理事们;委员会同意,我先搭便船去马德拉斯(Madras),再转往马六甲(Malacca);把行李留在马六甲,去广州(Canton)看看能否定居。若能,就从马六甲运书来;若不能,就回马六甲居住,那里有数千华人,我要在那里努力学语言,并尽快向马来人(Malays)传福音。目前情形如此。三德很可能与我同去。动身时间全然未定,取决于机会,可能一个月内,也可能三四个月后。我亲爱的父亲,愿我们常能定睛于神在圣经中的启示,主要关于罪、救主、天堂、地狱。圣经的真理何等庄严重要!我要感谢神,因慈父在施恩宝座前为我不住代求。我和我亲爱的兄弟姊妹,是多受祷告的孩子,这一点我深信。我亲爱的父亲,盼望你以有儿子作基督的仆人为更高的尊荣,过于他得世上任何尊位厚禄。哦,愿耶稣认我作他的仆人,末了赐我生命的冠冕;愿他使你甘心把我交给他事奉。代我问候母亲和汉娜姊妹。盼望安姊妹的病成为她的益处,如今已全愈。我身体尚可,似愿跟随羔羊无论往哪里去。代我问候 T. 兄弟和卡斯伯特(Cuthbert)。盼早日收到他的信。很高兴兄弟如此甘心把我交出。请给我写信。"

12月23日他又这样写信给托马斯兄弟:——

"我上次给你写信时,盼望此时已在途中;朋友们也本意如此;但因哈德卡斯尔先生和考伊先生(Messrs. Hardcastle and Cowie)有病,必要的步骤延迟了;目前欧陆事务重压在考伊先生身上,他无暇顾及其他。你要知道,我们的传教士若无东印度公司(East India Company)的明许,不能搭任何英国船去印度。他们曾为现今在加尔各答(Calcutta)附近塞兰坡(Serampore)的浸礼会传教士求过许可,被拒绝了。我们在印度的传教士是搭外国中立船去的。本会从未求过他们的许可,现在打算为我求。如此,我三月初必定启航;若不然,今年可能走不了——今生未来的一切何其不定。不过,一有动身的可能,我必尽早通知你。我现已从格林威治搬进城,专心学中文,兼神学圣经。不矫情地说,我亲爱的兄弟,正如你所说,我已进入大工;未再往前,我已感到其压力。你为我挂心。好,更挂心吧, 让这挂心引你到那能帮助的面前——"是他使外邦人归正",不是我。我不把这工归于自己,连救恩的神也不僭越。

"我独自一人,父亲提过,你信中也提到,诚然不那么安适,使任务更艰难;但说实话,我在这方面没有太大惧怕。我的惧怕在于:难以活在世界之上,只为神活,不求自己。我怕"恐怕我传福音给别人,自己反被弃绝了"。传教士应当格外是属神的人。"

1806年的日记这样结束——"12月31日:承蒙神的美手按在我身上,我来到又一年的最后一天。我翻阅了今年日记所写。哦,当感谢的何其多,当谦卑的何其多。布朗先生来与我同读,现已告别。整年我都在为不信的恶心哀叹;今日似乎仍在原地。我曾盼望此时已在去中国的途中。这工显得越来越艰巨。今晨我读诗篇103篇,以之为安慰:"耶和华在天上立定宝座,他的权柄统管万有。"今日我再次把自己交在主我神的手中。"耶和华作王。"

这些摘录就让它们自己产生对作者品格与敬虔热忱的印象,无需借助。人际关系中他始终如一:无私、虔诚;他的勤奋、殷勤、恒忍的习惯,必使许多人惊奇。

启程安排

探望纽卡斯尔的朋友后回到伦敦,他发现自己全被启程安排占据。"当时英国及英国势力所及的印度各地,对传道事业存在强烈的偏见。"在那些地方得不到居留许可;必须取道间接路线把传教士送到目的地,而到了之后能否居留仍是未知数。于是为 M. 先生和两位同窗——戈登先生(Mr. Gordon)和李先生(Mr. Lee)夫妇——订了雷米滕斯号(Remittance)去纽约的船位;他从那里或直去广州,或取道印度,视情形而定。他以记下这安排开始了1807年的日志:

"1月2日。——今日决定我搭第一班便船离国,很可能是本月18日,经美国去广州。议定下星期四为我举行按立。这是人生最重要的时期之一。主啊,"你若不亲自同去,就不要把我们从这里领上去。"" 愿全能神的祝福伴随我。愿他面前的使者走在我前面。我不甚沮丧。今晚我设法回想我所盼望的应许。"不要害怕,因为我与你同在"进入我心;又是"不要害怕,你这虫雅各"。盼望我能常单单倚靠神的膀臂,此外无人能扶持我。"

按立圣职

M. 先生的按立于1月8日星期四晚上在燕子街(Swallow Street)苏格兰教会(the Scots church)举行,与戈登先生、李先生一同。"崇拜由 T. 汤森牧师(Rev. T. Townsend)以祷告、读经、劝勉开始。乔治·伯德牧师(Rev. George Burder)向每位传教士提了几个问题;他们告白了将要教导外邦人的大要道。之后,A. 沃牧师为他们向神献上庄严的祷告,并按手。尼科尔博士牧师(Rev. Dr. Nicol)以徒20:17为题,向传教士们发表严肃慈爱的劝勉;C. 巴克牧师(Rev. C. Buck)以祷告结束。"许多人至今感恩地记得那难忘之夜留下的深刻印象;不只是那些神人——如今已归到列祖那里——的讲论祷告,更是一位二十四岁献身青年朴实无华的呼吁,他把自己当作活祭,献给外邦人的事奉与信仰。他的日记记下了这动人的一幕:

"永志不忘的一天!——今晚我被庄严地按立,在外邦人中传福音。沃先生作按立祷告,尼科尔先生作劝勉;详见我的文稿。〔这些文稿未找到。〕哦,愿今晚的立约在天上蒙悦纳!愿圣灵把我分别出来,作在外邦人中传福音的圣工。哦,愿我今晚所听的教训,印在我心我良知上。李兄弟和戈登兄弟与我一同被按立,作这重要而甘美的工作。我如今要披上盔甲。哦,求我能"舍己,背起我的十字架",跟从羔羊到底!"

向理事们辞行

同月26日,M. 先生向传道会理事们辞行。A. 沃牧师——他亲爱的牧者、忠心慈爱的朋友——以最亲切感人的方式向他致辞;小 J. 克莱顿牧师(Rev. J. Clayton, junr.)在祷告中把他交托给神。

启程前,传道会致他一封总训示信,又一封基督徒劝勉信。信是正式签署的,但据知出自沃先生的笔。"兹录于此,"保存它们的米怜博士在其《回顾》中说,"前者,因为它用他们自己的话,表达了理事们对所开辟的传道区、所差派的工人的看法;后者,因为它显明这些可敬的牧者、基督热忱的门徒,何等敬虔地挂念,要在所差之人的心中留下对其圣职神圣重要的深刻恒久印象。"

总训示信

"伦敦,1807年1月20日。亲爱的朋友: "与您相连的这仁慈机构的理事们,很欣慰能促进您长久怀有的可嘉愿望——充分掌握中文。我们欣喜地看到,您以何等殷勤恒忍,利用本国为您提供的学习机会;我们信这些在您居留中文完全通晓之地、得其更大的便利时,必大大促进您的长进。我们对您将居留何处全然不确定,若用具体训示限制您的行动,极不合适。我们必须让您完全自由,凡事按自己的审慎行事。我们知道,无论护理把您的签落在何处,能以传授有益知识帮助周围的人,必令您欣慰;我们盼望您有机会操练数学家的职业,开设各分支讲座;也盼望您有机会教授英文——对许多因事务需与常住中国或偶访中华的同胞交往的人,这必是极宝贵的造诣。

"我们信无人会反对您居留广州,直到您学成语言的大目标。学成之后,您或许不久就能把这造诣转向于世大有益处的方向:或许您有幸编一部中文词典,比前人更详尽更准确;或有更大的荣耀,把圣经译成三分之一人类所说的语言。若您须离开广州,去处由您自己定夺。若您经停威尔士亲王岛,信您在那里必遇朋友。若您前往马德拉斯、加尔各答或苏拉特,您必在朋友中间,他们必以最热忱的慈爱拥抱您,并协助您商议最当行的路;若您偶到全然陌生之地,盼望出示此信——它证明您与本会的关系——能使一些仁慈之士关心您的处境,给您建议,并按您需要预支钱财,凭您向本会具名司库开的汇票支取。

"盼望您行事无可指摘、谨慎、善于与人和睦,经历由此而来的诸般益处。我们欣然信赖您作为本会代表的品行——本会的品格声誉,很大程度上有赖于蒙其支持之人的性情行事;我们恳切把您交托给神护理的看顾、保护、引导,怀着至深的慈爱,

"您真诚的朋友

"约瑟夫·哈德卡斯尔,司库。

"乔治·伯德,书记。

"致罗伯特·马礼逊牧师。"

基督徒劝勉信

"伦敦,1807年1月26日。亲爱的兄弟:

"与您分别前,我们愿以父辈的慈爱,向您提出关于切近我们心、与您品格的尊荣和传道成功密切相关的严肃劝勉。我们说话直率,因为我们爱您,深切关心您所投身的圣工。

"要留意自己灵魂的属灵光景。您远赴外邦,作和平之君的大使。大使若心里对所代表的君王怀恶意,或对受托促进的利益漠不关心,何等不相称!"万物都是出于神,"保罗说,"他借着基督使我们与他和好,又将劝人与他和好的职分赐给我们。"请注意,我们自己与神和好,被设想为先于我们受托履行和好的职分。我们何等需要与这使徒一同谨慎,"恐怕我传福音给别人,自己反被弃绝了。"这是令人警醒的真理:审判之日,"有许多人要说:主啊,主啊,我们不是奉你的名传道吗?"他要向他们宣告:"我从来不认识你们,你们这些作恶的人,离开我去吧!"因此,要在自己心里怀藏对救主至高的爱——您把他推荐给别人去敬爱信靠;并使心志稳稳升向您引导他们仰望的那些天上之事。

"要求神,并在自己心中培养那些传道恩赐,它们于您所从事之工的尊荣与蒙福的成功是必要的。我们高升的主耶稣基督已为人类受了恩赐。每天早晨到施恩宝座前,求神赐您知识的恩赐—— ——赐您悟性,明白福音的奥秘;赐您学者的舌头,好"按时说一句话"帮助疲乏的人;赐您温柔的心,教导那些抵挡的人,"或者神给他们悔改的心,可以明白真道";赐您心志的忠诚,催逼您"宣告神全备的旨意";赐您对在无知中流离、负罪重担、沉溺污秽、暴露在全能者忿怒下的灵魂,有基督耶稣的慈肠怜悯;赐您心灵的真诚,拦阻您"行事诡诈",不"谬讲神的道理",不败坏真理;赐您对可敬畏的救主和他在世上受苦的圣工至高的爱,使您"在许多忍耐、患难、穷乏、困苦中,在尊荣羞辱、恶名美名中",显明自己是神的用人。运用这些恩赐,操练这些性情,您必有望享受内心的平安、蒙悦纳的良心,在善人眼中可敬,在主您神眼中荣耀。

"要在主您的神里面壮胆。我们自己样样不完全,但在他里面凡事完全。他是我们力量的荣耀。我们的充足出于他。他必照他荣耀的丰富,在基督耶稣里供应您一切所需。把一切重担卸给主,他必扶持您。您的日子如何,力量也如何。倚靠救主的应许,它必加力量给您的手,加勇气给您的心。"看哪,我常与你们同在,直到世界的末了。"

"代表理事们签署,

"约瑟夫·哈德卡斯尔,司库

"乔治·伯德,书记。

"致罗伯特·马礼逊牧师。"

告别书信

"当他离开本国海岸的时候近了,"克卢尼博士说,"我当时在格拉斯哥大学(University of Glasgow),他于1807年1月这样写信与我深情告别:

"我亲爱的兄弟,如今时候到了,我必须再向你深情告别,或许是最后的告别。上星期四晚上,我被庄严地按立,在外邦人中传主耶稣基督的福音。仪式在燕子街举行。约翰·汤森牧师(Rev. John Townsend)以祷告读经开始;G. 伯德牧师提问;沃先生献上按立祷告;尼科尔先生劝勉;巴克先生以祷告结束。这是非常庄严感人的一次。戈登先生和李先生与我一同按立。我们24日乘雷米滕斯号(Remittance),劳船长(Captain Law),去纽约;从那里他们搭船去印度,很可能去马德拉斯;而我独自乘另一艘船去广州。若获准,我打算居留那里;若不,我可能回马六甲。我亲爱的——,这就是我目前外在的境况与前景。论到成功,我既不乐观,也不沮丧;我盼望——我信可以安心取我们主的话为安慰:"看哪,我常与你们同在,直到世界的末了";有这确信,我还怕什么?基督若与我同在,谁能敌我?

"我的兄弟,让我偶尔在你恳切的祷告中有份。求我不以"若我和我主一样好"为苦。再见, 我亲爱的年轻兄弟,愿平安的神与你同在!代我问候我亲爱的胡珀兄弟(brother Hooper)。"

1月25日星期一,他致信一位姊妹:——"我在 T. 兄弟的信中答应给你写信,现在履行诺言。

"我亲爱的 H.,我正处在向亲属、朋友、祖国作最后告别的前夜,很可能如此。我身边没有慈母的照料,没有妻子,没有兄弟,扶助我、劝勉我、安慰我;但我的盼望在主耶稣基督确实的话上:为他的缘故撇下一切,今生必得百倍,来世得永生。

"我本要请你为我祷告。但先让我以满怀慈爱的关切问:你为自己认真有信心地祷告吗?我亲爱的 H.,我不能不坦诚告诉你我的心,忠心慈爱地警告劝勉你,逃避将来的忿怒。我亲爱的、亲爱的、亲爱的汉娜,现在思想你的灵魂吧,把天堂、地狱和一位临死的救主摆在你面前。代我向你亲爱的伴侣问弟兄般的好:把这些话告诉他。一起跪下,流泪呼求神,为耶稣的缘故求怜悯。我盼望最迟明晨或星期三早晨动身去格雷夫森德,搭船去纽约。我身体好,不沮丧;离开你们众人我难过,但我祷告盼望(神啊,求你成就!)我们不久必同到永远的荣耀。但亲爱的 H. 姊妹,我为你担心,怕你仍在未归正的光景。原谅我,原谅我:我说这话不是严厉,乃是爱你宝贵的灵魂。来就耶稣,来就耶稣。这事未成,别事都不值得顾。代我问候父亲母亲、兄弟姊妹。昨晚我在韦尔街(Well Street)教会告别。J. 兄弟和 E. 姊妹、A. 姊妹在场,还有更多朋友。他们今晚来史密斯夫人(Mrs. Smith)家与我告别。我们有过几次祷告会,彼此交托给神的怜悯看顾。今天下午传道会理事们与我们告别,发表临别赠言。愿我亲爱的 H. 姊妹得民数记6:24的祝福慈爱。代我问候外甥詹姆斯和孩子们。"

次日(1月26日),他在下面这封信中与亲爱的父亲告别。全文照录:

"伦敦,1807年1月26日,星期二。

"我亲爱年迈的父亲:

"昨晚我与兄弟姊妹——马礼逊家和斯科特(Scott)家——作了庄严感人的告别。那是试炼人的一幕。愿那次宗教操练和所给的劝勉,对我们众人有真实恒久的益处。我兄弟(提及此,因知这必安慰你)似乎对家人有些软化、和解了——哦,愿我也能说对属灵的事也是!

"你亲爱的父亲,你上封信安慰我许多。盼望主基督认我作他的仆人,愿你因他借我手亨通的工作有喜乐的缘由。我深信你必不住为我祷告。在谦卑的盼望中得安慰吧:我在事奉耶稣;若我和他一样,永不要以为苦。"学生不能高过先生,仆人不能高过主人;"能像先生一样就够了。"我在詹姆斯兄弟身上大得安慰。他不多言。他写了一封信交在我手里,表达他为我心中敬虔的感动,感谢神在护理中使我们联合这么久。

"请允许我向你说明我此去的境况。我有介绍信给纽约许多基督徒朋友,他们将尽力为我在广州的美商馆(American factory)谋居留。传道会交给我150英镑的银元,到中国之前不动用——船费已付;另有20英镑作日常费用。他们还给我开200英镑的信用证,在广州、马六甲、威尔士亲王岛的人那里支取。我受命大抵相机行事,尽其所能全部或部分自给。可见照顾无微不至,凡能预防的都预防了。若蒙保守到美国,我必小心给你写信,盼望常收到家信。代我问候 T. 兄弟和 A. 姊妹。若能,我必给他写信。

"再见,我亲爱的父亲。

"你慈爱的孝顺儿子

"R. 马礼逊"

在格雷夫森德

28日,M. 先生前往格雷夫森德,等候他将搭乘的船;31日登船。他自己的日志最能记下事实,同时也披露他启程时的心情:

"格雷夫森德,1807年1月28日,星期三。这是我一生最重要的日子。今晨我与亲爱的朋友们作了最痛心的告别,现正等候一艘船,要乘它去纽约,再从那里去广州。我独自一人;哦,愿我不至独行;愿我神的美手按在我身上,愿他面前的使者走在我前面。我离开朋友祖国的目标是什么?我的目标起初是——我信至今仍是——神在拯救可怜罪人上的荣耀。哦,求信心!哦,求对那又大又宝贵的应许有坚强的信靠。我把年迈的父亲、兄弟、姊妹交托给你,我的神啊。哦,求你与他们同在,祝福他们,保守他们。使我能在你里面壮胆,我的神。

"29日,星期四,早晨。——哦,愿我像"比撒列"(出31:2—3)被召作这工,被神的灵充满,有智慧、悟性,"能做各样的工",为我所 undertaking 的这大工。我刚读了 S. 夫人 的信,嘱我上了船才能拆,我却没有遵从。信甚好——神啊,我的神,我仰望你。不要不给我你的同在、你的祝福。我信是你引领我至今。垂听我亲爱、亲爱的朋友为我的祷告。哦,使我的眼目专一于我所承担的大工。丰丰富富赐我基督耶稣的灵。神啊,使我记得我有一场仗要打,一段路要跑,一份工要做;受苦到死后,还有一笔账要交。

"30日,星期五。——昨晚在肯特先生(Mr. Kent)家向约150人讲道,经文约14:1—3。*哦,愿这些话安慰我的灵。我里面没有感到信的人当有的喜乐平安,也没有如鹿切慕溪水的饥渴。今晨雾很大,船还没到。

*"你们心里不要忧愁"云云。这是马礼逊博士进入那些天家之前所作的最后一篇讲道的题目;他在寄居之家的路上,常以那前景自慰。

"31日,星期六,中午十二点。船刚到,我们就要上船了。S. 夫人在场。主啊,我再祷告:"求你与我们同去。"四点。——我们已启航。朋友们刚离开我们。主啊,求你赐亨通。这真是至重要的一天。我求神圣灵特别的帮助。

约八点,我们在诺尔(the Nore)下锚。"

第二时期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