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疲乏却仍追赶——中国向福音大大敞开——安然去世

祢的能力如此长久地眷佑我，我深信祢仍将引我前行，\

越过丘陵山谷，渡过溪流急湍，直到黑夜退去；\

当清晨来临，那些天使般的面容向我微笑——\

我久已深爱、却暂失的面容。

杨格非先生（Mr. John）在1886年的生活经历，以软弱与忧伤为主要特征。然而，美轮美奂的新礼拜堂之落成与启用，给他带来一份满足与喜乐：礼拜堂配有宽敞的议事厅（亦作客厅）、本土传道人住宅、女校及教师宿舍，再加上一间书店，数栋建筑皆建于同一块大地皮之上。

如同水手馆（Sailors' Best）一样，这一切都是1881年杨夫人（Mrs. John）那次痛苦之旅的果子——那一年她前往纽约与英格兰，杨格非先生被急召前往相伴。虽然他们心里惋惜，那段时间似乎从汉口（Hankow）宣教工作中夺去了宝贵的光阴，但如今证明，那段忧患的时光反为那工作带来了满满的祝福。

杨格非先生偕夫人旅居英格兰期间，作为差会的代表奔波劳顿、行程繁多，但仍未忘记在汉口主要华人街上建造新礼拜堂的需要。起初募集到的捐款远远不够所需。就在最后一刻、当这项事业似乎注定要失败之际，几位朋友在一次送别聚会中默默凑足了余款，使先前所定的数目得以完成。然而因地价大涨，这笔钱仍显不足；又有别的朋友出手相助，所需款项——约一千英镑——终于筹齐。

六月二十七日（星期日）清晨，约三百名基督徒首次聚集在这座新礼拜堂里。他们从未有幸在这样的地方敬拜神：拱形装饰的屋顶、线条优美的尖拱窗镶着菱形彩色玻璃、精雕细刻的讲坛，以及专门为迎合中国人审美而设计的整体外观，都给归信者留下极为悦人的印象。后来有些人说，在那几次开幕聚会中，神在他们心中变得更高、更伟大、更配受赞美。

下午，四百五十名基督徒参加聚会，卫斯理公会汉口区议会主席（Wesleyan Hankow District Committee）希尔牧师以创世记二十八章十七节为题讲道：「这不是别的，乃是神的殿，也是天的门。」

随后还有多场聚会，人们越发熟悉这座美丽的属灵家园，喜乐也日渐增长。兹将这座华中地区最大、最美丽的新教教堂的细节略述如下。

从大街进入宣教地产，须经过一座高大庄严的中式门楼，门楼左侧是一间书店，守堂人在此出售圣经与小册子。进门是一个方形的石板庭院，正对面便是礼拜堂，其正面外观见附图。〔插图：汉口新礼拜堂正面〕大门上方的双联中央彩窗，是为纪念「威斯敏斯特礼拜堂（Westminster Chapel）」的朋友们而献——他们捐助了相当大一部分款项。后方一扇同样色彩的窗子，使归信者想起已故的杨夫人：她如同大卫一样，未能亲眼得见自己长久为之祷告、为之劳苦的神的殿宇落成。另一扇窗子是为纪念已故的约翰·肯普·韦尔奇先生（John Kemp Welch）。讲坛本身堪称艺术品，是利物浦的托马斯医生（Dr. Thomas）与其会众的爱心奉献。礼拜堂后面还有一个庭院，摆满了花木盆栽；再往里是一间宽敞的议事厅（兼作客厅），按地道的中式风格布置。这栋建筑的后面，是一座坚固的六间房宅院，住着忠厚年老的曾执事（Tseng）夫妇；在中国人中，他们以整洁和好品味著称。曾执事住宅后面是一个小方形花园，花园对面是阿诺德·福斯特夫人（Mrs. Arnold Foster）的女校及教师宿舍。这处宏伟的地产采用中式建造，既省钱，又更合实用。人人都能感受到：从1881年那次黑暗忧伤的休假中，如今照出一道大光，为汉口宣教工场的工人们增添了许多亟需的便利设施。

这一年将因总理衙门（Tsung-li Yamen）自北京发出的著名告示而永远被铭记。读者将看到，这份告示的通篇语气与1844年的谕旨截然不同——当年那道谕旨曾使所有关心中国福音化的人心生感恩。它不仅声明信奉基督教本身并非罪行，还告诫民众要与基督徒邻舍和睦友好相处，并劝勉各地官吏对前来求告的基督徒一律秉公处理。以下告示由浙江省巡抚颁布：

「今年三月（1886年4月）奉到总理衙门谕旨，大意如下：

『保护基督教信徒之条约既已载明，中法两国今已重修旧好，应将光绪十年七月（1884年8月）奉颁谕旨重行宣示：凡有教堂之处，皆应出示晓谕，以期民教相安。』臣当时已遵饬办理，然辗转经手多人，难免迟延舛错，或有未遍颁行者。为仰体朝廷仁爱之至意起见，不得不明白开导。着晓谕各色人等知悉：设立教堂之宗旨，惟在劝人为善；入教者仍是中国子民，彼此仍须和睦相处，勿因猜忌致生事端。嗣后凡涉讼到官，地方官须秉公审断，唯视案情曲直，不问教民与否，并迅速结案。如此则两造均不受害，各安其业，而朝廷一视同仁、华洋一体、仁爱远人之至意，庶不致落空。自此告示颁布之日起，凡无赖匪徒无故生事滋扰者，定按律从严惩办，决不宽贷。切记！」

除了上述告示所未提及的一点，今之官府宣言与1844年谕旨之间还有一大显著差异。上海张贴的告示中有以下数语：「须知传教士居住尔等乡村之中，尔与彼互为主客。……尔等首要之责，是以礼貌宽容待之。」这其中预设的情形，与前谕颁布之时何等不同！那时传教士只能局限于五个通商口岸；如今，连帝国的乡野村镇都向他敞开。八十年，在个人的一生中是漫长的岁月，在一国的历史中却是短暂的一瞬。比较1886年的告示与1805年的谕旨之后，谁还能说基督教在中国毫无进展？其进步之大，令人惊叹。神已藉着祂至高的权柄统管过去八十年的政治风云，使中国皇帝的宗教政策发生了几乎彻底的转变，举世共睹。与此同时，藉着世人鲜少察觉的属灵力量，中国百姓在宗教上的思想情感也正在悄然经历更大的变化。

1887年最令人感兴趣的事件之一，是汉阳新礼拜堂的启用。那里的一些归信者是杨格非先生所见过最出色、最优秀的，他们不知疲倦地出席汉口礼拜堂的聚会并从旁协助。尽管住在六七英里之外，风雨冰雪都不能阻拦他们参加主日聚会。这些贫苦的人买了地皮，汉口和武昌的基督徒弟兄又为建堂筹得一笔可观的款项。开幕那天的喜乐令人久久难忘。人人满心欢喜，讲论滔滔，几位归信者受洗，三城的教会都大受激励。

一位湖南人的归信值得一记。一日他来到礼拜堂，杨格非先生讲道之后，按教理问答会众。他对答如流，于是有人问他从何处得知这些道理。他说自己读过几本书。众人便恳切劝他将心交给神。他应允了，成为一名热心的基督徒。然而逼迫的烈火在等着他：他的同业者因他的信仰想要将他开除，但他年迈母亲的恳求起了作用。她说：「你们为何要夺走我唯一的儿子？你们也知道，他是最好的儿子之一。你们能挑出的他唯一的错，就是他是基督徒。看在我的份上，饶了他吧。」他蒙神恩慈保守，在知识上日渐长进。

1887年去世的几位年迈会友中，有可敬的沈子星（Shen-tsi-sing）——杨格非先生三十年的忠实朋友、助手与传道人。他曾担任杨格非先生的文士，协助撰写或翻译他除一本之外的所有书籍与小册子，并从汉口宣教工作创立之初就与他同工。这位非凡人物前文已有记述，此处只需补记：数年前他患中风偏瘫，晚近愈发衰弱。1887年初，他返回故乡南京。杨格非先生派人护送，照料他的一切需要。那人回来禀报：沈先生已于十一月七日去世。

杨格非先生这样评价沈先生：「我爱他、敬重他、信任他，超过我曾对任何其他中国人。他的学问、才干和品格，人人敬重。他全心全意地信靠耶稣；多年来，他最喜乐的事，就是站在礼拜堂里、街头上、庙宇中，传讲基督并祂钉十字架。我从未见他在传讲或谈论基督时露出丝毫惧怕或羞耻。愿神在这片土地的众教会中，兴起更多像沈先生这样的人。」

另一位亲爱的弟兄是冯先生（Mr. Fung），他曾吸食鸦片。杨格非先生以雅各书四章八节为题的一篇讲道，使他戒除了这恶习。杨格非先生描绘吸鸦片者举起沾污的双手祷告，神却吩咐他去把手洗净。冯先生向基督徒弟兄们讲述此事时说：「当牧师扮演吸鸦片者，举起双手，讲到神正注视着手指上的鸦片烟渍时，我觉得他正是在描述我；当牧师喊出『有罪的人哪，要洁净你们的手』时，我觉得是神在对我说话。我决心戒除这恶习；我要告诉你们大家，我宁死也不再碰那可咒诅的东西。」冯先生在主里去世，临终的日子里，人们常听见他反复念着：「离世归父。何等美好！」

最令人振奋的消息来自孝感（Hiau-kan）地区的教会。那些健壮的村民，当年曾图谋取杨格非先生和麦肯齐医生的性命，如今同样热切地传扬他们在耶稣里的信仰。那里的教会又添了新的归信者。一位候洗者在受洗前数月病危。土法医治无效后，有人劝他打消加入基督教会之念，请佛像来拜。他说：「不。基督既肯为我舍命，若祂要取去我这微不足道的一点生命，我若舍不得，岂不奇怪？」他病得痊愈，欢欢喜喜地被迎入教会。

基督徒不仅要哀悼自己所爱的亲人离世，还与未信主的邻舍一同经历了严重的患难——中国人因此称1887年为「七大灾之年」：大雪、大雨、大水、大疫、大火、大旱，以及黄河决口之大灾。

神就这样藉着祂的护理、所传讲的道、为祂作见证的子民，以及由此发出的愈发明亮的光，教导中国人：祂的国度已在他们中间建立。

1888年，汉口宣教工作每月都有可观的新人加入，令人鼓舞。杨格非先生仍在埋头从事将旧约翻译成「浅文理」的巨著，但这并未妨碍他分担全部的日常工作。中国人看见他走进礼拜堂，仍会对比他正在讲道的本土传道人说：「下来吧，让这位洋人给我们讲；我们听他讲比听你讲更明白。」他的心系于这三座大城——两百万居民的宣教事业，他的目光却投向更远的地方。他仍在思念重庆（Chung-Kiang）——二十年前，他是第一个在那里扬声传福音的人。为那重要之地预备的宣教士仍在汉口劳作，等候弟兄们看出时机已到，便前往那里从事开创宣教工作的指定使命。

华中圣书公会（Central China Tract and Book Depot）——杨格非先生任会长——已发行各类出版物五十余万册，但他仍在重复他那句老呼吁：「传道！传道！」而且大有理由。

几年前，宣教士所到之处，乡民都喊「书！书！」如今宣教士再去，呼声变成了「讲道！讲道！」他们已经读过书，现在要人讲解。讲道对人心仍有一种奇特的吸引力。杨格非先生说：「给他们一本书，他们或许会仔细读，却似乎无动于衷。我从未见过一个中国人读着书流泪，但我多次因传讲福音而使中国人流泪。」

宣教士们越来越重视青少年的培养。他们现在有六所男校、两所女校，首要目标是使孩子们认识那在耶稣里的真理。不久前，一个申请入会的小瞎子接受考核，杨格非先生问他：「你知道耶稣在哪里吗？」「祂在这里，」孩子回答。「你是瞎子，怎么知道耶稣在这里呢？」牧师问。「因为我用心眼能看见祂。」

如此，老少都被这位慈爱而有智慧的汉口宣教工作创始人，领入义路。

神继续以丰盛的果效尊荣他；1888年5月，他在英格兰的弟兄们推选他为1889年度英格兰和威尔士公理会联会（Congregational Union of England and Wales）主席，以表彰他忠心的劳苦。但愿前路为他开明，使他能接受此职，因为他的亲临与为宣教事业的倡导，必能引起关注，为他长久心系的工作带来许多帮助。

有些基督徒对待刚刚脱离异教的弟兄的态度，似乎可用这两句诗来表达：

来世，在比今世更美好的世界里，\

我愿对你有更多的爱与了解。

然而，若杨格非先生能回应英格兰众教会的呼召，他担任这一重要职务，将使许多支持伦敦会的人前所未有地体会到：本土的神的工作与这些「众教会的使者」在海外所作的工，如今是何等紧密地联结在一起。

自杨格非牧师（Rev. Griffith John）回应主的呼召、前往中国，已过去三十三年。我们不能不赞叹敬拜那预备、并在恰当时机差遣如此奇妙适合这艰难工场的工人的智慧与全知。磐石虽被神击打，依然是磐石；从它石质的怀中所引出的活水，需要熟练的手来引导它穿过沙漠。二十五年前，他独自站在汉口，面对难题；如今，一群勇敢勤劳的宣教士站在他身旁，在与邪恶的争战正酣之际，以慈爱的同情扶持他的手。已占领了如此多的要地，稳步的进展不断被记录下来，争战的最终结局已毫无悬念。

试图对杨格非先生作出评价，是不合宜的。这样的评价，只能由那位「必照各人的行为报应各人」的主来作出。我们宁愿祈求：愿他长久蒙保守，得以将迷途的外邦人引向永生神的道路，然后在凯旋的欢呼中进入君王的面前。

宇宙之神啊，求祢垂听我！永恒之爱的源头，\

倾听祢仆人的声音！我向祢的天发出祷告。\

愿我在来世祢的宝座前，不失去祢在此赐给我的这些灵魂中的任何一个！\

我爱他们众人，如同父亲；\

愿他们为我作证：我曾教导他们救恩之道，\

按我所知祢的话语，忠心到底；愿他们再次认得我。\

愿他们伏在老师的胸前；愿我把他们安置在祢面前，\

如今纯洁，将来虽经更多试炼仍纯洁，并同声欢呼：\

「父啊，看哪，我在这里，与祢所给我的儿女同在。」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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