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述的考量,使笔者在1865年深感中国工人人数必须增加的迫切,如本书第一版所述,他毫不犹豫地求庄稼的大主呼召、差派出二十四位欧洲布道家和二十四位本土布道家,把十字架的旗帜插在中国本部和中国鞑靼一切未得之地的。同样的考量使我们今日向神呼求更多。那些从未蒙召去经历守约的神的信实——在祷告中供应祂仆人金钱上的需要——的人,或许认为差派布道家去遥远的异教之地、"只有神可仰望",是冒险的试验。但对一个多年来蒙恩在各样环境中——在本国在他乡,在陆地在海上,在疾病在健康,在缺乏在危险,在死亡门口——经历神信实的人,这样的顾虑全然不可原谅。

笔者见过神应允祷告,平息风暴的狂怒,改变风向,在久旱中降雨。他见过祂应允祷告,止住强暴人的怒气和杀人的意图,使祂百姓仇敌的计谋归于无有。他见过祂应允祷告,在人手无能为力时,使垂死的人从病床上起来;他见过祂保守人脱离"黑夜行的瘟疫"和"午间灭人的毒病"。二十七年多来,他在供应自己肉身需用和所从事圣工需用的金钱上,经历了神的信实。他见过神应允祷告,为这辽阔的禾场兴起不少工人;在十八省中的十四省,在本土基督徒和异教中国人中间,供应他们置装、路费和供养所需的。愿神得荣耀、祂的子民得激励,笔者要特别提到几件祷告蒙应允的事,就是这些事在十九年前鼓励他成立了内地会。

1857年下半年,英国与中国当局关于那艘臭名昭著的快船"亚罗号"("Arrow")的争端,以炮轰广州告终。这大大加剧了广州人对外国侨民素来的仇恨。在宁波,他们图谋毁灭所有的外国人;他们知道许多人每逢主日晚在一位传教士家中聚会敬拜,那时总是手无寸铁,便决定在某次聚会时包围那房子,把聚集的人全部杀掉,再杀掉当时不在场的。他们取得了道台(Tao-tai,当地最高的文官)的批准——这个阴谋本可能得逞,就像几个月后针对葡萄牙人的类似阴谋一样——但一位本地人,他有一位朋友在一位传教士家做事,得知了这迫近的危险,力劝朋友离开洋人的雇佣。那仆人把这事告诉了主人,传教士们因而得知了危险。他们决定在一人的家中聚集,寻求至高者的保护,藏在祂翅膀的荫下。他们这样聚集没有徒然。正当他们祷告时,主正在作工。祂引导一位低级官员——海关监督——去见道台,劝他不可允许这样的企图;他向道台保证,这必激起其他地方的外国人带兵来为同胞报仇,把城夷为平地。道台回答说,外国人来报仇时,他会否认知道这阴谋或与之有牵连,把他们的怒气转到广州人身上,广州人反会被消灭;"这样,"他说,"我们一计可除去广州人和外国人。"海关监督向他保证,一切推诿都无用;最后道台派人去见广州人,收回许可,禁止进攻。这正发生在我们求主保护的时候,虽然几周后我们才知道这些事实。于是我们经历了:"祂的膀臂独自足够,我们的防御坚固。"

不仅在外来的危险中,在许多别的境况中,我们经历了祂的信实在患难中"随时的帮助";在供应我们肉身需用上,我们也同样经历了祂应允祷告的信实。略举几例。

立即的应允

1857年下半年,笔者曾看护一位患天花去世的传教士弟兄*,必须丢弃看护时穿过的衣服,免得把传染带给别人。当时手头的钱不够置办所需的,祷告是唯一的出路。主应允了,意外地送来一箱衣服,是几个月前留在华南汕头的。

*美国北长老会(American Presbyterian Mission North)的夸特曼牧师(Rev. J. W. Quarterman)。

"我们日用的饮食,今日赐给我们"

约两个月后,1857年11月18日,写下了以下一段:

"许多人以为我很穷。这在某意义上是真的;但感谢神,我'似乎贫穷,却是叫许多人富足','似乎一无所有,却是样样都有'。我的神必供应我一切的需用:愿一切荣耀归给祂。我不愿改变现状,自己依靠主,也被用作帮助别人的器皿。邮件在4日星期六到了。那天早晨,照常,我们供给来要饭的穷人早餐。有七十人;有时不到四十,有时超过八十。主日除外,他们天天来;那时我们忙不过来,不能兼顾其他本分。好,我们付清了一切开支,也为明天预备了自己的一份,之后我们(琼斯先生(Mr. Jones)和我)连一块钱也不剩了。我们不知主周一如何供应;但我们壁炉架上有两幅中文条幅:以便以谢(Hitherto hath the Lord helped us,至今耶和华帮助我们)和耶和华以勒(Jehovah Jireh,耶和华必预备),祂不让我们有一刻疑惑。

"邮件比预期早到一周,琼斯先生收到一张214元的汇票。我们感谢神,壮了胆,去了一家商行;通常取钱要等几天,这次他说:'周一来取。'我们去了,虽然他没能买齐所有的银元,先付了七十元,一切都好了。哦,这样直接依靠从不失信的主,是何等甘甜。周一穷人照常吃到早餐,因为我们没有叫他们不来,深信这是主的工作,是'耶和华以勒'。我们看到不仅我们自己得了供应,寡妇和孤儿、瞎眼和瘸腿、无依无靠和赤贫的人,都蒙那喂养乌鸦者的丰盛供应,不禁眼含感恩的泪。'你们和我当称耶和华为大,一同高举祂的名。''你们要尝尝主恩的滋味,便知道祂是美善;投靠祂的人有福了!''耶和华的圣民哪,你们当敬畏祂,因敬畏祂的一无所缺。''少壮狮子还缺食忍饿,但寻求耶和华的什么好处都不缺。'(若不好,为什么要呢?)'没有一个投靠祂的人会荒凉。'"

上文提到的金钱供应用尽后,笔者和同工琼斯先生只剩一枚孤零零的铜钱(不及一便士的二十分之一)。1858年1月6日,屋里只剩够一顿稀薄早餐的食物。那天其余的时间,既无食物,也无钱买,我们只能呼求:"我们日用的饮食,今日赐给我们。"祷告商议后,我们想,或许该变卖一件东西,以应燃眉之急。但环顾四周,没有什么可舍,也没有什么中国人肯出钱买的。赊账,我们本可有,也不多;但我们觉得这本身不合圣经,也与我们的身份不符——我们是服侍神、靠祂已赐和将要供应的生活。倒有一件东西,我们知道中国人肯买——一只铁炉子;我们不禁为必须舍弃它而惋惜。然而我们动身去铁匠铺,走了好一段,来到河边,原打算走浮桥过河——那是一座船搭的浮桥——但主封闭了我们的路。船桥在前一夜被冲走了,只有渡船可过,船钱每人两文。我们两人只有一文,显然我们的路是回去,等候神亲自干预。

到家时,见琼斯太太按几天前接受的邀请,带孩子去朋友家吃饭了。琼斯先生虽也在被邀之列,却不肯去,留下陪我禁食。我们仔细搜了橱柜,没有吃的,却找到一小包可可。加些热水,稍稍提神,我们再次向主呼求,"耶和华听了,救我们脱离一切患难。"还跪在那里,一封信到了,里面是从英国寄来的汇款。这及时的供应不仅解了当天的急需:——

病得医治

在1859年初,蒙应允的祷告有另一件同样明显的。那时笔者亲爱的妻子病重,已无痊愈的希望。试过的药都无效,她的医生威廉·帕克医生(Dr. William Parker)也再无建议。生命似乎在迅速消逝。唯一的盼望是神或许看为美,垂听顺服的祷告而使她起来。平常在传教士中间的祷告会时间到了,笔者送去请求代祷,得了热烈的回应。正在这时,一个从未试过的药方浮上笔者的心头,他觉得必须立刻去和帕克医生商量用这药是否合适。那凹陷的太阳穴、深陷的眼睛和扭曲的面容,显明死亡近了;生命能否撑到药用上,都成问题。那是剧痛的时刻。在去帕克医生家的路上——约两英里——他一路与神大大摔跤祷告,神的话:"你在患难之日求告我,我必搭救你,你也要荣耀我",大有能力地临到他。他能凭信心抓住这话,结果是深深的、深深的、说不出的平安和喜乐。距离感全然消失。帕克医生赞成用那建议的药;但笔者到家时,一眼看出所盼的变化已经发生了,不用这药或任何药。脸上扭曲的痛苦已变为安睡的平静,再没有一个不良症状阻碍她恢复健康和体力。

宁波医院的经费

同年秋天,帕克医生突然不得不带着他那失去母亲的孩子们回格拉斯哥——帕克太太死于霍乱。他请笔者接管宁波的传教医院,否则这医院只得关闭。

经过几天恳切祷告寻求神的引导,笔者感到不得不接下来,仰赖那位应允祷告的神供应维持它所需的一切。这医院的经费,向来靠这位医生的外国医疗业务收入维持;他一走,这来源就断了。但神岂不是说过,奉主耶稣的名无论求什么,祂都必成就?我们岂不是蒙教导先求神的国、而不是求推进神国的手段——"这一切都要加给你们"吗?这样的应许实在够了。

承担这一责任的八天前,笔者连一点要这样做的念头都没有。国内的朋友们更不可能预料到。但主早已预见这需要,供应它的款项已在路上了。医院里有时住院病人不少于五十,还有大批每日前来就诊的门诊病人。通常三十张床位拨给免费病人及其陪护,约同样数目的床位拨给戒鸦片烟的人,他们在戒除烟瘾期间付膳食费。医院里病人的一切需用都免费供应,门诊病人所需的医疗器具也一样,每日开支相当可观;此外还需要不少本地雇工,也要供养他们。但从一开始,主就供应了维持这机构所需的一切,此外还供应了笔者及其家人的供养,以及他所督管的其他各支宣教事工的开支。九个月之后,他因健康不支,被迫辞去这一职责;但他卸任时,为病人留下的款项,竟比他接手时所领受的更多。

祷告蒙应允,所赐下的还不只是金钱的供应。许多人的性命得以保全;看似病入膏肓的人得以复原;在严重而危险的手术中,也蒙赐成功。有一位可怜人,在极不利的情况下双腿被截肢,伤口愈合之快,竟在不到两周之内两处全然长好。而比这些更长久的益处也一并赐下:许多人信服了基督教的真理,不少人借着祷告寻求主,经历了那位良善大医生的能力,医治了他们罪病的灵魂。在上文所说的九个月中,医院里有十六位病人受洗,另有三十多人成为候补会友,等候加入宁波的某间教会。

回英国的路费

独自肩负这样一所机构的重担,加上其他仍落在笔者身上的宣教职责,那持续不断的体力与心力消耗,产生了一个结果——虽早有预料,但在没有增派同工的情况下无法避免;然而这又成为一次机会,彰显那位"照着自己旨意所预定的"行万事之主的信实与慈爱。笔者被接连的疾病彻底击倒,恢复健康的唯一希望,似乎在于乘船回英国,在故土暂住一段时日。一如既往,神以他的帮助临近。回去的路费得了供应,而且供应得如此丰盛,我们竟能带一位本地基督徒同行,协助翻译或修订圣经,并教导新同工学习语言,预备主将来兴起的帮手,好接续并扩展这工。我们对此毫无疑惑,因为此前好几个月,我们已经凭着信心恳切地为此向他祈求。1860年1月16日,我们曾这样写信给英国的一位基督徒朋友:

"您是否认识一些热心、忠诚的年轻人,渴望在神在中国的事工上有份?他们若不求多于所需费用,愿意出来在这里劳苦,请告诉我们。哦,何等需要四五位这样的帮手!他们大概六个月就能用中文讲道。祷告蒙应允,所需费用必有着落。"

离华前一天,我们又写信给我们的朋友伯格先生(W. T. Berger)——我们离英前就认识他,在那远方他一直在主里坚固我们的手——信中说:

"我们正带一位年轻的中国弟兄同去英国,协助翻译;并盼望——若主感动有人与我们同回——协助教新同工方言。"

整个航程中,我们恳切祷告,求神使我们这次回国成为中国的祝福,借此至少兴起五位帮手,到宁波和浙江省劳苦。

为浙江祷求工人

我们到英国不久,就遇到几位渴望在神在中国的圣工上有份的基督徒弟兄。我们与其中五位或见面或通信,都有或多或少的交往;多方祷告之后,蒙引导邀请米道斯先生(Mr. James Meadows)到伦敦,与我们同住一段时间,好更完全地认识他,也让他开始学习语言。他的进步使我们对他掌握语言的能力毫无疑惑。当时琼斯先生在宁波的健康迅速衰退,蒙我们亲爱的朋友伯格先生合作相助,我们得以在1862年1月为米道斯先生及其新婚妻子订下"挑战者号"(the Challenger)的船位。他于六月抵达宁波,很快便能开始宣教工作。九月琼斯先生暂时离宁期间,米道斯先生虽还不能流利地讲道,却已能主持聚会:领唱诗歌、用土白诵读圣经章节,本地帮手则讲道劝勉、带领祷告。两个月后,他在一位中文教师协助下,为本地男童开办了一所日校;琼斯先生离华之后,他在那里的帮助就成了无价之宝。

米道斯先生起初的工作远非容易。除了语言尚未纯熟的难处,社会也只是在叛军造成的剧烈动荡之后缓慢复苏,信徒仍十分分散。但蒙神的恩典,我们这位好弟兄坚持不懈,成功为他的劳苦加冕。一些受过管教的人得以恢复,另一些冷淡死寂的人得以苏醒。起初赐给我们的那位本地弟兄的服侍也蒙了祝福。他原是个淳朴的乡下人,六七年前归主,在本乡全心传讲福音,以致米道斯先生走遍方圆十余二里的乡间,几乎遇不到一个没从他口中听过主耶稣的人。他无论得时不得时,基督是他的主题,基督仍是他的主题。另一位会友走进一座尼姑庵,大有能力地传讲福音,以致庵主、一位尼姑和一位即将落发的求道者都归了主,被接入教会。

约在此时,劳德太太(Mrs. Lord)凭着对永生神供应的信心办着一所孤儿学校,在本地妇女中间劳苦也大蒙祝福,神为她在妇女中间开了宽大的门。她身边有一两位中国基督徒,作读经妇女。1864年她写道:若有五位读经妇女,她可以分给每人一个区域,使她们大有用武之地;而她自己从早到晚,单单教中国妇女用罗马字土白读圣经。以孤儿学校的担子落在她身上,这当然不可能;而在妇女中间做工的机会不断增加,她便极恳切地写信,请求差人来协助她办孤儿学校。

听说有大片地区家家户户都敞开大门,那里的妇女渴慕听她教导——每一区她都可以用上一整天,却因其他同样紧迫、甚至更紧迫的事务,每周或每两周只能去几个小时,实在令人难过。孤儿院既是凭信心办理,任何来协助的人都必须能靠神得个人供应。我们恳切祷告,求神兴起合用的帮手。我们一个也不认识;但在海外布道会(Foreign Evangelist Society)委员会一次祷告会上,笔者蒙引导把劳德太太需要一位女帮手的事提出来,请大家代祷,并宣读了她一封信的摘录。

第二位工人

该会的干事皮尔斯先生(Mr. George Pearce)立刻回应,说很奇妙,他刚收到一封信,提到一位各方面都似乎适合这工的人。我们与她见了面;海外布道会慷慨供应了她来华的路费,另有朋友捐了她所需的置装费。她于1865年2月中旬抵达宁波。劳德太太4月5日来信说,她已经能在学校里帮她大忙;她一直在那里工作,直到结婚。

第三位工人

1863年9月25日,巴切特先生(Mr. Barchet)来访笔者,表明愿向可怜的中国人传讲基督的心志。他是德国斯图加特人,1861年来到英国,为要逃避父亲家中的管束,享受世界。在一位朋友家中,他遇到霍尔先生(Mr. Hall)——他后来加入的教会的一位执事,霍尔借给他一本《主与乔治·穆勒》(The Lord's Dealings with George Muller)。那时,贡茨勒先生(Mr. Günzler)——一位德国牧师,也是巴切特先生的挚友——来伦敦,在1862年万国博览会期间讲道;巴切特先生欢喜地再见到朋友。离家几天回来后,他急忙再去看望贡茨勒先生,却发现朋友已卧病在床,忽患伤寒去世。他满心悲痛地回家,自问:"我若这样死了,将往何处去?"他祷告、读经,也读那借来的书中布里斯托尔的乔治·穆勒(George Muller)归主的记述,心里这样辩论:"穆勒先生曾是个邪恶的青年——耶稣基督赦免了他——他也能赦免我——洁净他的血也能洁净我。"不久,他在基督里找到了确据的安息。

如今他切愿用全部力量服侍慈爱的救赎主,便如上文所述,把自己献上给主在中国的圣工。不久他开始学中文,进步惊人。上了两课、其余时间自修之后,他给上文提到的那位来英的中国弟兄写了一张字条,虽远不合中文语感,却能看懂;对一个才学了两周的人来说,实在难得。

他接着进伦敦医院学医,进步很令人鼓舞。他正预备伦敦大学的入学考试,不料主忽然为他开了去中国的路。一位住在苏格兰的绅士,素不相识,经倪维思博士(Dr. Nevius, 现驻芝罘)介绍,极慷慨地为两位宣教士提供免费船位,船是他自己拥有的一艘壮观的铁壳轮船。这消息初传给巴切特先生,问他能否在轮船提前开航的短促通知下动身,他默祷片刻,然后回答:为那预备多时的考试而未能参考,固然遗憾;他也曾盼望在出洋途中与笔者一家有美好的团契;但若是主的旨意,要他当夜就走,他也完全预备放弃这一切。

我们的弟兄凭着对神的信心出发,仰望他供应一切需用;但他所属的教会却定意,尽其所能,以供应他的需用为荣,慈爱地为他备办了合用的行装。

他的牧师这样写他:

"他身材虽瘦小,却能作大力气的工;精力充沛,勤奋刻苦;性情极其温柔慈爱,却又坚决果断;吸引一切认识他的人的爱;虽年轻,已会写五种语言。"

在格拉斯哥(Glasgow)城经历了许多基督徒的款待之后,巴切特先生与另一位已学了几个月中文的弟兄,于四月一日从克莱德河(the Clyde)启航。巴切特先生同伴的置装等费用,蒙不求而来的捐款供应,应允了祷告。朋友们启航后,一位基督徒女士寄来30英镑捐款。当时我们似乎没有急需用这整笔钱;但我们的父早已预见,并为一场将起的急难作了预备。其中一部分连同手头余款寄往中国;其余的很快就用上了,下文自会交代。

第四位工人

那时与我们同住的,有从阿伯丁来的克隆比先生(Mr. George Crombie)。他和未婚妻斯金纳小姐(Miss Skinner)正在学语言,预备到中国作宣教工作。两人深深相爱,已订婚四年多,原定五六周后结婚,婚事筹备已近完成。但他们赴华之期并未预期即至。

巴切特先生与同伴所乘的"科里亚号"(the Corea)轮船,行至比斯开湾(Bay of Biscay)以南,遇到一艘在暴风中被船员弃置、满载贵重货物的船。船长据为己有——这捕获物价值数千英镑,遂归"科里亚号"船主与船员所有;轮船折回,把它拖进普利茅斯(Plymouth)港。船在那里耽搁了几天,主许可我们的信心受一次沉重的试炼。马歇尔先生(Mr. Marshall)与笔者赶到普利茅斯,得到痛苦的消息:巴切特先生的同伴决意不再前赴中国。他离格拉斯哥前染了重感冒,又严重晕船,到普利茅斯时病得很重,身心俱疲,觉得无力再向中国进发。

许多情由使这位弟兄的退后令我们格外痛心。他学了好几个月,语言已相当纯熟;中国的需要我们深感浩大——"要收的庄稼多,做工的人少";慷慨赐下的免费船位似乎白费了;为他置办行装所费不赀,眼下也全无用处;最叫我们惧怕的,是神的圣工受辱、圣工之友灰心。正在这危急关头,我们亲爱的克隆比弟兄高贵地挺身填补空缺;这不仅得未婚妻同意,更得她衷心赞成。"去吧!"她说,"证明你爱神的圣工胜过爱我。"两小时恳切祷告考虑之后,他平静地决心作出牺牲,次日一早乘头班快车赶往普利茅斯。接到巴切特先生同伴退后电报十六小时后,克隆比先生已在途中去顶替他的位置——只要船长和船主同意。他约下午四点四十五分抵达普利茅斯;船长已有条件应允,船主的慷慨许可约在他抵达一小时后送到。匆忙采买了几件必需品;我们送亲爱的弟兄上船,与他和巴切特先生一同祷告,约午夜半小时后离开,他们已在去中国的途中。

他们一路蒙福,顺风顺水,直到好望角。为加煤驶入桌湾(Table Bay),却加不到;船长遂于五月十六日星期二傍晚决定把船开进西门湾(Simon's Bay)。他们离开桌湾时天气很坏,但蒙神的美意,保守他们脱离一切危险。当晚起风,整夜加大,次日狂暴异常。星期三上午十点,桌湾有二十八艘远洋船和约三十艘小船;到晚上八点,十八艘远洋船和所有小船或搁浅或毁坏。下文摘自1865年6月10日《路易港商业公报》(Port Louis Commercial Gazette),以见当时危险之大、我们亲爱的弟兄所蒙拯救之真实奇妙。

"开普敦,1865年5月,星期五。

"星期三,即邮船'罗马号'(the Roman)开往英国两天后,桌湾遭遇了有记忆以来最具破坏性的一场大风,17日。

"白天的沉船经过与救生救产的努力,我们不得不略过不提,单述要紧的部分。

"那时(日落时分)景象恐怖至极。太阳在狮子山(Lion's Hill)后沉落之前,冲破白天遮蔽阳光的云障,明亮地照在海湾上,一瞬间照亮了这满目疮痍的每一个细节。那时海滩上横着十五艘远洋船,或多或少都已拆毁,还有小船;巨浪翻涌,随时可能把锚地仅存的几艘船卷走。'彼得伯勒城号'(the City of Peterborough)帆船和'丹恩号'(the Dane)轮船都在拖锚,徒然信号求加锚加缆。'雅典号'(the Athens)轮船也发出求救信号,大量放汽,表明随时准备开足马力。眼看大风还要加大,很可能天亮之前锚地不剩一艘船。安德森先生(Mr. Anderson)愿出500英镑请人给'丹恩号'送一口锚去,瑟尔先生(Mr. Searle)愿出1000英镑给'彼得伯勒城号'送一口,都无用;没有船敢冒这风险。'雅典号'刚信号说最后一口锚已失,太阳就在这样的景象中落下。

"日落后风势更猛,气压继续下降。'彼得伯勒城号'拖了一天锚,日落后不久挣断,终于撞上离格林角(Green Point)不远、离岸有段距离的礁石。岸上清楚听见船员求救的呼声,却无法与他们联络。赖特船长(Captain Wright)偕妻子孩子、十五名船员,全部罹难。

"但最惨的是邮船'雅典号'失事。约傍晚六点她最后一口锚断裂,试图开足马力驶向外海。起初似乎大有进展;但七点未到,她已横漂到礁石上,很快解体。岸上在惊涛声中清楚听见船上人的呼救;被哭声引来的群众却无力救援。岸上人所能做的,只是点起一堆火,告诉船上人他们的危险已被知晓。灯塔既无绳索又无灯笼,方圆一两里内没有火箭也没有曼比救生器(Manby apparatus)。然而两个小时之久,惨痛的哀号求救声不断从轮船上传来,偶尔可见她横在礁石上,船身已折,仍在水面,桅杆兀立,直到九点过后。被冲上岸的残骸碎片证明船在迅速解体。约十点钟,呼声止息,浓黑笼罩了现场。史密斯船长(Captain Smith)、柯蒂斯医生(Dr. Curtis)与全体船员罹难。船上有三十人。她原定次日开往毛里求斯,幸而乘客尚未登船。

"星期三上午十点湾内二十八艘远洋船,到当晚八点只剩十艘。西门湾也同样严重地感到这场大风。"

这可怕的一天,桌湾丧生八九十人;但我们的朋友在西门湾蒙保守,毫发无损。神众子民为他们保守所献的祷告没有徒然——那些祷告不是不需要的,也没有不蒙应允的。

次主日我们的朋友上岸,蒙西门镇(Simon's Town)一位宣教士极亲切地接待款待。他们有机会讲道;晚堂之后,一位女士请他们收下一个装着4英镑的钱袋。他们身心得了畅快,又得了鼓励,体会到基督徒之爱的记号;但他们不知道这帮助到香港时会何等合时。他们按时平安抵港。首先打听信件,却失望地一封也没有。几位朋友分两三班邮船寄给他们的信(有的附着汇款),说也奇怪,当时一封也无下落,虽然后来全都收到了。他们所有的钱于是全数用上,刚好够付一艘直开宁波的汉堡帆船的船费。他们于七月二十四日抵达宁波,发现另有信件和汇款在等他们。这次航行自始至终充满了神护理的怜悯,真是奇妙。

第五位工人

现在请读者回到我们两位弟兄自普利茅斯启航的那一天。克隆比先生在"科里亚号"自己舱内,于四月十二日,请笔者尽快催斯金纳小姐动身,免得痛苦的分离不必要地延长。笔者向他保证,自己必尽力;但提醒他,我们手头为她置装和路费所需的七十五或八十英镑*,一文也没有。我们在他舱里跪下,求那"开了无人能关、关了无人能开"的主,预备所需费用,并为她预备合宜的护送。克隆比先生从特内里费(Teneriffe)来信,相信这祷告已蒙应允。他没有信错;四月二十六日,正在他动身两周之后,斯金纳小姐乘"阿尔弗雷德王子号"(the Prince Alfred)、埃利森船长(Captain Ellison)赴华,她的路费行装全由那位应允祷告的神,借着他信靠的子民供应。她又蒙一位宣教士夫妇护送,所乘船的船长与大副都是基督徒。航行愉快有益,她平安抵达目的地,按时与克隆比先生结婚。

*如今费用少得多了:现在我们为来华置装和路费只花55英镑。

中国内地会的成立

斯金纳小姐启航后,1859年在中国初次向主献上的祷告——为宁波和浙江省求五位增派的工人——得了完全的应允;1865年,我们向前,凭信心向主求二十四位更多的工人,进中国内地各省,觉得不是踏上一条未经试验的新路。兴起这五位工人的同一位神,也能兴起跟随他们的人,把工作扩展到中国的每一省。我们信他能——他肯——为每一部的服侍兴起"甘心乐意、有技能的人"。我们所要做的,只是抓住呼召我们进入这服侍之主的信实;顺服他的呼召,依靠他的能力,扩大我们工作的范围,为荣耀他独行奇事的名。

然而有时有人问:中国内地虽显然需要福音,名义上也按条约有权进入,但事实上是否真能进入?我们以另一个问题回答:当主耶稣发出明确的命令,我们的本分是问这命令能否遵行吗?他命令的话是明确的——"往普天下去",传福音"给万民听",他要福音被传开;他一开始就应付了一切异议、解开了一切难处,应许我们天上地下所有的权柄都已赐给他;那真实、永不失信永不忘记、"拿着大卫的钥匙"随意开合的主与我们同在——直到世界的末了。前路的危险艰难,我们知道既不小也不少;但有耶稣作我们的元帅,我们不怕跟随。我们预期危险、艰难、试炼在叫我们更深体会自己的软弱、贫穷、缺乏的同时,也必迫使我们更恒常地依靠他,更深地支取,

图十五:中国独轮车
图十五:中国独轮车

更隐密地安息在基督的力量、丰富、丰满上。"在世上,你们有苦难;但在我里面,你们有平安",我们知道这必是从事这工之人的经历。若最大的试炼与危险之时,正是为神的荣耀、为他圣工的益处、为工人的真利益之时,那么在这样的时刻,或是他拯救的大能彰显得最显著,或是他够用的恩典向冲突中最软弱的仆人证明充足。如今,在这工作上有了十八九年的经历,我们要说什么呢?我们带着起初仰望神帮助的确信期待,失望了吗?远没有!我们只能用古时约书亚的话说:"耶和华我们的神所应许的一切美善,没有一件落空,都应验在我们身上了。"

笔者预期这本小书会落到一些人手中,他们或被引导亲自投身这工;因此在早先的版本中,笔者提到了自己经历中的几件事,神护理的干预在其中向他的仆人显得分外明显;为同一缘故,今仍保留。

1855年4月,笔者与英国圣公会差会(Church Missionary Society)的伯登牧师(Rev. J. S. Burdon)*同往崇明(Tsung-ming)岛和扬子江北岸,为传讲福音、分发新约圣经。下文摘自笔者当时的日记:

*今为可敬的维多利亚主教(Bishop of Victoria),驻香港。

"4月26日,星期四——天不亮动身,早餐时分到了仁和江(Jen-how-kiang)。早餐后,我们把自己交托天父看顾,求他的祝福,然后向这大城进发。今天与昨天正相反,阴沉多雨;我们都觉得,撒但必不容我们像从前那样攻击他的国而不兴起反对或逼迫;但我们也深信,神的旨意是要我们在这里传讲基督,把真理的话分给这百姓。我们为那里书太少而遗憾,这么重要的地方书不够;但结果证明这也是神的护理。我们吩咐船上的人不要去;但我们定意,靠神的帮助,什么也不能拦阻我们。我们吩咐他们留守船上;若我们不回来,就尽力打听我们的下落,飞速赶往上海,通知我们的朋友。我们又吩咐另一只船在外面稍候,若我们当夜不回;这样我们后来回来,就不至因无船而耽搁。我们把书——除了十来本——都装进两个袋子,带一名每次同行的仆人,出发去那城,约二十里,或七英里远。步行是不可能的,路况和路程都不允许;于是我们坐了独轮车——这里唯一的交通工具。它比轿子便宜,只需一个推车夫;但在崎岖泥泞的路上,绝不是舒服的车。

"没走多远,仆人请求回去,他听了土兵的报告,吓坏了。我们当然立刻答应,不愿连累别人遭难;决定自己背书,仰望那应许供应我们一切需用的主,加给我们身体和灵里的力量。一个很体面的人来警告我们不要前行,说通州的团练是什么样子,我们去了必后悔。我们谢了他的忠告,却没有听从;我们的心已定,无论是捆锁、监禁或死亡,是安然无恙分发我们的经书单张,还是平安回来,我们都不知道;但我们靠神的恩典定意,不把福音带给通州、不让它成千上万的人在不知生命之道的无顾之境中死去,就不离开。又走了几步,我的车夫不肯再走;我只好另找一个,幸而容易找到。

"一路冒雨走泥路,绝不好受。我们不能不感到自己的处境,虽一刻也不动摇。间或我们用经上的应许和诗歌互相勉励。这节诗似乎特别合我们的处境,很安慰我:

海上的危险, 陆上的危险, 不应使你灰心, 你的主近在身旁。 纵然你勇气衰残, 受试炼被重压, 他的应许必有效, 使你灵得安息。

"路上经过一个约千人的小镇,叫星桥镇(Sing-kiau Chen);在这里我用官话向不少人传讲耶稣。我从未如此喜乐地讲论神的爱和耶稣基督的赎罪。我的心大得祝福,充满喜乐平安;讲道也格外容易自由。后来听见一位听众用本地土白向新来的人复述我讲的真理,我心何等欢喜!听见一个中国人自发地向同胞说神爱他们、他们是罪人、耶稣替他们死、付了他们罪的刑罚,我何等感恩!那一刻报偿了我所经的一切试炼;我觉得若主赐圣灵改变那人的心,我们就没有白来。我仿佛能与西面同说:'主啊,如今可以照你的话,释放仆人安然去世。'我们分了一些新约和单张,因为那里人读书好,我们不能不把福音留给他们。我们这样做是对的,因为到了通州,发现剩下的书正好是我们力所能及背的。

"前行将近城西郊时,想起早期基督徒在逼迫初起时的祷告(徒4:24-29),'主啊,他们恐吓我们,现在求主鉴察,叫你仆人大放胆量讲你的道',我衷心同声阿们。进郊之前,我们定好计划,好一致行动;又告诉车夫在哪里等我们,免得他们因我们受连累。然后仰望天父,把自己交托他看守,背起袋子,向城里出发。

"我们沿着通往西门的大街走了好一会儿,无人干涉;还觉得'黑鬼子'(Huh-kway-tsz)这称呼好笑。当时觉得奇怪,后来才知道是因为我们的衣服,不是我们的皮肤。经过几个兵,我对伯登先生说,这些就是我们久闻其名的兵,他们倒似乎肯让我们安静过去;但离城门还远,一个又高又壮、半醉而更凶的人,一把抓住伯登先生的肩膀,让我们知道并非所有团练都这么好说话。他想把他甩开。我回头看出了什么事,几乎转眼之间,我们就被十几个、二三十个暴徒围住,被飞快地往城里赶。

"我的袋子这时觉得很重,又不能换手。我很快大汗淋漓,几乎跟不上他们。我们原要被带去见知府,却被告知他们知道把我们这样的人带到哪里、怎么处置,骂着最侮辱的话。先抓住伯登先生的那人,不久又来找我,成了我主要的折磨者——我既不如朋友高大强壮,抵挡他更难。这人再三几乎把我打倒,抓我头发,揪我衣领几乎掐死我,抓我胳膊肩膀,打得青一块紫一块;再久一点,我必晕倒。筋疲力尽之际,一节朋友上次寄来的诗何等提神:

我们讲论蒙福者的境地, 那国何等光明美丽, 我们常述说它的荣耀, 但亲到那里又何等美! 离开身体与主同住, 脱离罪恶,这福气何等奇妙,虽还不及复活后我们将享受的!

"而这就是人恶意加给我们的最坏结局了。

"走着走着,伯登先生想把腋下的一两本书送人,不知以后还有没有机会;但那兵狂怒,逼收书的人交还,又坚持要取手铐来(幸而手头没有),使我们确信在目前处境下想分书是做不到的。只好安静顺服,跟着抓我们的人走。

"一两次为如何处置我们起了争执:温和的说该带去见官,其余的说不经官府立刻打死。我们的心保守在完全的平安里;碰在一起时,互相提醒使徒因被算为配为基督受苦而喜乐。我设法把手伸进口袋,掏出我的中文名片(若那写着名字的大红纸可称名片),拿出来后更受敬重。我要求把名片递给本地最高官员,带我们去见他;又告诉那折磨我的人,他待外国人、英国人该小心,不然有一天会吃亏,知道他们不是可欺侮无报的。他于是离开我,去找伯登先生,满脸魔鬼般的恶毒怒气,说:'你们不是外国人',我们怎么也说不服他们(我们明明穿着英国衣服)。

"哦,那漫长乏味的街道,被拖着走过!我觉得永无尽头;停在一处被告知有官员住的地方,我从未如此感恩。那人大汗淋漓,舌头贴住上膛,靠墙站着;伯登先生也差不多。我请他们搬椅子来,他们说等着;我求他们倒茶来,同样回答。门口围着大群人,伯登先生鼓起残存的力气,向他们传讲基督耶稣。我们的名片和书已送进给那官员,他却是低品级的;让我们等了一会儿,把我们交他的上司办理。

"我们被告知往前走,但这次坚决一步不走,坚持要轿子。推辞一阵,轿子抬来;我们坐上,被抬走。路上轿子带来的休息何等好,又感恩虽经撒但恶意仍能传讲耶稣,喜形于色;一路走去,听见有人说我们不像坏人,也有人似乎怜悯我们。到了衙门,我想不起被抬到了哪里,因为经过几重大门,像城墙的门,但穿过之后显然还在城里。第二重门使我想是监狱;但看见一块大匾,上书'Ming-chi-fu-mu'——'民之父母',就知道没错了,因为这是官员自称的头衔。

"名片又送进去,等了一会儿,我们被带到陈大老爷(Chen Ta Lao-ye)——尊贵的大人陈父——面前;他曾任上海道台(Tao-tai),自然知道待外国人须以礼。

"到他面前,有几个人跪下磕头,我的带路人示意我也照做;不用说,没有用。

图十六:城墙、城门及其上的门楼
图十六:城墙、城门及其上的门楼
图十七:中国官员的接见厅
图十七:中国官员的接见厅

"他似乎是通州最高官员,帽上戴着一颗不透明的蓝色顶子,出來迎接我们,以一切可能的礼貌待我们。他把我们引进内室,更隐秘的房间,但跟进来许多书吏、差役和其他半官方人员。我向他说明来意,求他允许送他每样书和单张各一部,他谢了我。我送他新约、旧约一部分(从创世记到路得记)和几样单张时,简述了内容,也扼要讲了我们的道理:人人都是罪人,但独一永活真神的儿子耶稣基督降到这地上,在十字架上付了我们的债;他从死里复活、升入高天,如今为我们代求;信耶稣是得永生的唯一道路,我们能行的义都无济于事,不能救我们的灵魂,等等。他听得很留心,在场的人自然也都留心听。他随即吩咐上茶点,与我们同吃;我们很需要。

"久留之后,我们求他允许在回去之前看看他的城,分发带来的书。他答应了。我们又告诉他,进来时受了极无礼的对待,但我们不计较,知道兵士不懂;但不愿重演,求他下令不许再扰我们。他也应允;以一切可能的敬意送我们到公馆门口,派几个差役看我们受礼待。我们好好地快快分了书,平安出城,城里秩序井然。

"看差役用辫子很有趣。路被堵住时,他们就用辫子当鞭子,左右抽打百姓的肩膀。我们好不容易找到独轮车,到底找到了;付了轿夫钱,骑上这简陋的车,在衙门一位差役陪送一半路程下回来。六七点钟,我们平安回到船上,诚心感谢天父的慈爱帮助和保守。"

图十八:夜间系泊
图十八:夜间系泊

下一件要讲的事,发生在1855至56年与英国长老会(English Presbyterian Mission)的宾惠廉牧师(Rev. W. C. Burns)一次传道旅程中。我们到了浙江省的乌镇(Wu-chen),又名黑镇(Black Town),听说那里的居民是那一带最野最无法无天的人;果然如此:那镇真是私盐贩子和其他坏人的巢穴。

"1856年1月9日——今晨在乌镇开工,分发约三百张单张和几本新约。人们很惊讶,我们打听不到有外国人来过。我们讲了两次,一次在关帝庙,一次在一片被火烧光、房子烧掉许多的空地上。下午又在原处向大群留心听的会众讲了一次;晚上我们都去茶馆,有好机会讲了一会儿;但消息传开人来太多,只好离开。本地助手迪恩(Dzien)和桂和(Kway-hwo)却能留下。回来路上,我们在桥上对一些人讲了一会儿,

图十九:中国卧式桥
图十九:中国卧式桥

大有理由为第一天劳苦的结果感恩鼓舞;等我们吃午饭,请百姓等着,我进船关门,刚倒出一杯茶,船顶就被打破。我从后面出去,看见四五个人拿着就近田里翻起的大冻土块,我想每块七到十四磅重,向船掷来。跟他们讲理无用;不一会儿,他们又用上下船的跳板撞船边,船屋撞破好大一块,许多土盖住了里面的东西。最后迪恩雇了一只过路小船,靠岸不远,用几张单张把袭击者引开,袭击才结束。

"我们这才知道,作这坏事的人只有两个是本地人,其余三个是私盐贩子;起因是我们没满足他们无理要书的要求。最蒙神保守的是,无人受伤;稍稍安静之后,我们都在宾惠廉先生的船上聚集,感谢保守我们脱离人身伤害,为作恶的人祷告,求神使这事反为我们和同伴的益处。我们吃了午饭,然后上岸,离船几步,向很快聚拢的大群人讲道。我们特别得帮助;从未被听得如此留心,没有一个声音同情扰害我们的人。晚上在茶馆也一样;有人似乎欢喜听钉十字架救主救恩的好消息。回家路上经过一家理发店还开着,我进去;剃头时有机会对几个人讲道,又把两张单张贴在墙上,给后来的顾客看。

"1月11日——一位姓姚的体面店主,在我们到乌镇的第一二天,从我们领了部分新约和一张单张;昨天我们船被打破时,他来求再要些书。那时我们正为船损和船里的土乱作一团,叫他一两天再来,我们必供应。他今晨来,递上下面这张字条:

"'前些天,我曾求宾惠廉和戴德生(J. Hudson Taylor)——这两位拉比——赐我好书。那时我们镇上有些被撒但迷惑了心、不认识大卫的子孙的人,竟敢用拉加、魔利骂你们,损坏你们可敬的船。多谢你们后来答应给书;求赐下列各一部——新约全书、《善人临终之言》、《基督教要道》、历年历书、《基督教原理》、《使世人幸福之道》。宋(Sung)和迪恩二位老师,想必都好。其他问候不一一写了。'

"这字条有趣,表明他一直在用心读新约,因为斜体的字都取自新约。他用拉加、魔利骂人,表明其意思他没有错过。

"供应了这人之后,我们和迪恩、桂和往镇东去,在街上讲了一会儿。回船后,两位直隶(Chih-li)人来访,在本地衙门供职。我用官话向他们讲钉十字架的救主等,大得帮助;虽一人不太留心,另一人却留心,问的问题表明他有兴趣。他们走后,我上岸,等桂和讲完,向聚集的百姓讲道。我刚讲的题目感动了我自己,讲时得帮助,会众极安静留心。太阳正落下,成了比喻,使我想起耶稣的话:'黑夜将到,就没有人能做工了';我讲到人生年日不定,我们不知基督何时再来,从未在中国的会众中见过那样深的肃静。我带领祷告,极其庄重。然后我进船,和一位听我讲道的和尚谈话;他承认佛教是虚妄的系统,死时毫无盼望。

"1月12日——下午我们在对岸向百姓讲道,又在一条街上和一家茶馆讲,每次都分书。晚上照常去茶馆讲;但定意去镇那头(那镇很散,约二英里长),好让住那边的人有更好的机会遇见我们。宾惠廉先生和我惯用中文交谈,船上的人都知道这决定。

"走了一小段,我们改了主意,去了常去的茶馆,想着有人或特意去那里等我们。但没有;也没有从前那样认真的听众。因此宾惠廉先生提议比往常早回,我们就早回,叫迪恩和桂和多留一会儿。回船路上分了几本书;说也奇怪,竟没人同我们回来,平常总有人同行。天不像离船时那样晴,变得漆黑。我们在路上遇到船夫,神色很怪,不由分说吹灭了我们的灯笼蜡烛。我们点上灯,告诉他不许再吹;不料他取出蜡烛扔进运河。他走到伸进水边的矮墙上,向水里看。

"不知他怎么了,我跑上前拉住他,怕他投水;谢天谢地他回来了。我们再三问,他叫我们别作声,说有坏人要毁我们的船,他们已把船移开避害。他领我们到一只船停的地方。不久迪恩和桂和来了,平安上船;接着宋老师也来了,船开走。

"那天骚乱的起因是这样:一个自称差役的人,趁我们不在,到船上递上一张字条,索要十块银元和若干鸦片。他说,隔壁茶馆有五十多乡下人(私盐贩子)等我们回话;若给他们要的东西,再加三百文铜钱付茶钱,就可平安;不然立刻来毁我们的船。宋老师告诉他们不能应承:我们不做买卖,只讲道分书,一点鸦片也没有;钱也快用完了——这话是真的,就我而言,我正跟他们说下周初得回上海取供应。那人却明说不信;宋老师只好来找我们,叫那人等我们回话。他不知我们改了计划,往反方向找我们,当然白找。

"同时船夫设法把船开走了。他们很害怕,几天前大白天见识过这些人敢做的事,不想看他们夜间做什么。于是他们把船开走,分开,一只去一处,一只去一处,好叫一只船受损,另一只可作我们的避难所。就是在这之后,我们蒙神带领遇到船夫,被领上船。宋老师再经过船原停处时,看见树丛中有十到二十人,打听船哪里去了,无人知道。幸而他们白找。

"两只船向西划了一会儿。天已晚,在那一带夜间行船不是避恶人的办法;怎么办?我们交给船夫自己定;我们觉得自己做什么,也不能强迫别人在危险地停留。我们告诉他们快作决定,因为明天是主日,我们不愿在主日行船;又告诉他们,无论在哪里,我们都必须完成使命、传福音,所以在哪里过夜关系很小,因为若夜间不被发现,明天必被发现。他们说,不如回出发的地方;我们说,断然如此;他们就掉头。但不知有意无意,他们拐进另一条河,黑夜里划了好久不知去向,最后夜里抛锚停船。我们把船夫和本地助手都叫来,给他们读诗篇九十一篇。可以想象这段神的话多么合我们的处境和需要,多么甘甜安慰:

住在至高者隐密处的, 必住在全能者的荫下。 我要论到耶和华说:他是我的避难所, 是我的山寨, 我的神,是我所倚靠的。 他必救你脱离捕鸟人的网罗 和毒害的瘟疫。 他必用自己的翎毛遮蔽你, 你要投靠在他的翅膀底下, 他的诚实是大小的盾牌。 你必不怕黑夜的惊骇, 或是白日飞的箭。

…… 神说:因为他专心爱我,我就要搭救他; 因为他知道我的名,我要把他安置在高处。 他若求告我,我就应允他; 他在急难中,我要与他同在; 我要搭救他,使他尊贵。 我要使他足享长寿, 将我的救恩显明给他。

"'他在急难中,我要与他同在;我要搭救他,使他尊贵。我要使他足享长寿,将我的救恩显明给他。'

"我们祷告把自己交托他的看顾保守——他用浓黑遮盖我们,使我们脱离强暴人的手——就安歇了;蒙那不打盹、不忘记他子民的以色列的守望者慈爱保护,我们平安安静地过了夜,在某种程度上体会了那宝贝话的真实:'你是我的藏身之处,我的盾牌。'

"1月13日,星期日——今晨约四点被膝关节剧痛痛醒。前一天碰伤,发了严重的炎症。很惊讶听见大雨倾盆,之前天气一直很好。我们离原停处很近,若不是出了事,不去镇上照常讲道就说不过去了。但雨整天大得无人能离船。我们于是享受了好久没有的安息日;这天气无疑拦阻了许多人来找我们,若天晴,我们很可能被发现,即使不离船也一样。我们得以平安思想,惊奇感恩神恩慈的带领,他领我们到旷野地方,歇一歇。'

"1月14日——天晴。一位本地助手天不亮去取洗的衣服回来,说昨天的透雨之后,仍有人四处找我们。但我们一直蒙保守在'全能者的荫下'。船夫如今吓坏了,天一亮就开船,不肯再留。我因脚跛困在船上,只好随他们去。下午到了平望(Ping-wang)。"

上文所记诸事,显明神在外在危险中的保守看顾。在中国内地劳苦的人,还会遇到不属这一类的难处。他们的盘缠或在内地深处用尽,与通商口岸的交通或难或绝;或被抢去一切所有的,在陌生人中一贫如洗。但他们不能被夺去他的同在和帮助——金子银子是他的,千山上的牲畜也是他的。他的应许——先求神的国和他的义,一切需用的今生祝福都必加给——在这种境况下,与在外在福分样样充足时同样可靠。神的膀臂从未缩短,不能拯救;"人活着不是单靠食物"仍是真的——虽然这或是神养活生命的常法。人心都在他掌管之下;他能软化最硬的心,用最想不到的方法帮助他的仆人。再摘1856年日记一段。那是一次从上海经杭州到宁波的传道旅程,笔者独自一人。旅行、讲道、分书十四天之后,我们到了大镇石门湾(Shih-mun-wan)。

"8月7日——书全分完了。路上我分了二百多本新约、一千二百张单张、一千六百张传单。现在我定意取道海宁州(Hai-ning Chau),赶往宁波。

"石门湾过去没有水路,我打发了船,雇挑夫把东西挑到长安(Chang-gan),天不亮就动身。我先步行,留下仆人带挑夫随后;挑夫歇得很勤。我到石门县(Shih-mun Hian),在北门外第一家茶馆等他们。挑夫来得很慢;好一会儿才到,说很累。我发现他们吸鸦片;虽有两个人,挑的担子只走了十八里(约六英里)——壮汉惯挑五十里的——却真像累坏了。吃了饭,喝了茶,歇了一小时(无疑又抽了鸦片),他们像缓过来了;我提议动身,好在太阳太烈之前到长安。"

图二十:中国客店
图二十:中国客店

"我先照常步行,路只有十二里,到了长安,等他们来;同时雇好去海宁州的挑夫。等了很久,奇怪他们耽搁;最后天太晚,当天到不了海宁了。我有点恼;若不是脚打泡、天又热,真该回去催他们。我想仆人必是去了朋友家,不到晚上不来。但晚上到了,还不见人影。

"我很不安,到处打听见过他们没有。最后一人说:'你是石门湾来的客人?'我说是。'你去海宁吗?''是。''你的东西已在你前头了;我在茶馆坐着,一个挑夫进来喝杯茶,匆忙往海宁去,说他挑的竹箱和铺盖,像你说的你的东西,是从石门湾来的,今夜要挑到海宁,按每斤十文铜钱付他工钱。'我断定东西在我前头;但不能立刻去追,太累走不动,天又黑了。

"这光景,我只能找地方过夜。这不容易。我心里向神祈求帮助。然后走到镇那头——想着那里外国人的消息还没传开——找客店。很快找到一家,进去,盼着天黑无人盘问*。问有什么吃的,说只有冷饭(确是烧焦过头的)和油煎的蛇,别无所有。不愿惹人问我的国籍,只好点了,勉强吃,收效甚微。吃着,我对店主说:'想必今夜可住这里?'他说可以。

*笔者当时已穿中国服装。

"他拿出登记簿,说:'如今时局不定,官府要我们登记住客;请问贵姓?'我说:'敝姓戴。''贵名?''贱名约各(Yuo-koh),即詹姆斯(James)。''好怪的名字!从没听过。怎么写?'我告诉他,又加一句:'我家乡这是常见的名字。''请问从哪里来,往哪里去?''从上海经杭州去宁波。''贵业?''为人治病。''哦,你是医生!'店主说;我大大松了口气,他合上了簿子。

"他妻子却接过话头:'你是医生,是吗?'她说,'那太好了,我女儿害大麻风。你若治好她,饭钱店钱全免。'我倒好奇问,若付钱,我的饭和床该多少钱;好笑地发现约合我们钱一便士半!治不好那女孩,我谢绝开方,说大麻风是极难治的病,我又没带药。她母亲拿出纸笔,说:'至少开个方子,无害有益。'我也谢绝了,请她带我看床。

"我被带到楼下一间极破烂的房,几块板搁在两条凳上;除了一把伞和一只鞋作枕头,没有床没有枕头,也没有蚊帐。同房还有十一个住客,什么也不敢脱,怕被偷;但半夜并不觉得太暖。

"8月8日——可想而知,几乎没睡好,也没得恢复,觉得很不舒服。早饭等了好久;又为换开身上唯一的一块银元耽搁——上面有一两个戳记,被扣了三百多文铜钱,在我目前光景是严重的损失。然后我在镇上打听仆人和挑夫的消息;我想若昨夜听说他们过去不确,他们今晨或昨夜晚些必到。那镇又大又长,约二英里,我找了好久。

"没打听到,我只好动身去海宁州,又累脚又痛,顶着大太阳。那程二十五里,走了好久;半路有个村子石星(Shih-sing),歇脚喝杯茶,我都欢喜用了。要走时下起一阵大雨,又大又短;这耽搁使我能对百姓讲几句话。

"下午很晚才到海宁州北郊,开始打听,还是没有仆人和东西的消息。听说东门外更可能打听到,因为海船在那里停;我就去那里,在小东门外找,白找。很累,坐在茶馆歇;有几个衙门的人进来,盘问我是谁、从哪里来等等。听说我找什么,茶馆一人说:'你说的竹箱铺盖,约半小时前有人挑过这里,往大东门或南门去了;你到那里的洋行去问。'我请他陪我去找,许他酬劳,他不肯。另一人愿去,我们就同去,两门内外仔细找,白找。我又雇一人彻底找,许他重酬若找着。同时我吃了饭,向聚拢的大群人讲道。

"他白找回来,我说:'我实在走不动了——你能帮我找今夜住处吗,我必酬谢你?'他说'好',我们就去找住处。头两处问,起初似乎愿意;但一个跟着我们的人——我看出是衙门当差的——把他们吓住了,我被拒绝。我们去第三处,不再被衙门的人跟了,答应有房;茶上了,我付了陪我的人的辛苦钱。他走后不久,衙门来了几个人;他们走了,结果告诉我不能留我。一个年轻人责备他们无情,对我说:'别在意,跟我来;若找不到更好的住处,你就睡我们家。'

"我跟他去,但他家的人不愿收我。又累脚又痛,几乎一步挪不动,我只好再找住处;好久才答应有房;但门口聚了些人,他们叫我去茶馆等,等人散了,不然住不成。没办法,我们去等到半夜过后;然后去那应许的住处,但带路的人找不到地方;他把我领到城另一头,最后半夜一两点钟,丢下我,叫我自便过夜。

"我对面是座庙,但关着;我在庙前石阶上躺下,

图二十一:中国庙宇前的石阶
图二十一:中国庙宇前的石阶

把钱垫在头下作枕头;虽冷,也快睡着了,忽见一人蹑手蹑脚走来。走近看,是中国常见的乞丐之一;我断定他要偷我的钱。我不动,看着他的动作,仰望我的父在这试炼时刻不丢弃我。

"那人走近,看了我好一会儿,确信我睡着了(天黑他看不见我眼睛盯着他),然后轻轻在我身上摸。我用极平静、但叫他确信我没睡、也没睡着过的声音说:'你要什么?'他不答,走了。

"看他走了,我很感恩;他出视线后,把放不进口袋的铜钱塞进袖子,把一块墙凸出的石头作枕头。不久开始打盹,被几乎无声的两个人走近的脚步惊醒——为我的

钱而来。我因疲乏神经极敏感,一点声音就惊醒。我再求那独作我避难所的主保护,像从前一样躺着不动,直到一人走近,伸手到我头下摸钱。我再说话——他们在我脚边坐下。我问他们做什么;他们说和我一样,要在这里过夜。我请他们到对面去,那边地方大,这边留给我;他们不肯离开我的脚;我就坐起,背靠墙。他们说:'你最好躺下睡;不然明天走不动。别怕我们不走,我们看着,没人伤你。'我说:'听我说,我不要你们的保护,用不着;我不是中国人——我不拜你们那些又聋又瞎的偶像。我拜神——他是我的父——我信靠他。你们是什么人、什么意图,我清楚得很;我盯着你们,不睡觉。'

"这一下,一人走了,但不久带第三个回来。我很不安,但仰望神帮助;一两次他们起来看我睡着没有。我说:'别弄错,我没睡。'偶尔我头一点,这就是一人起来的信号;但我立刻惊醒,说句话。夜慢慢过去,我很困;为保持清醒,也为振作精神,我唱了几首诗歌,大声背了几段经文,用英文祷告——大大惹恼我的同伴,他们像愿出任何代价叫我住口。此后他们不再扰我,天快亮时走了,我睡了一小会儿。

"8月9日——被前一晚领我兜圈子的年轻人吵醒,起床。他很粗鲁,坚持要我起来付他辛苦钱,昨夜的;甚至动手要抢。这一下把我激醒,一时不慎;我带着很不当的情绪,一把抓住他胳膊,力气大出他意外,敢他再动我一指、再扰我。这一下改了他的态度;他让我安静留到城门开炮,然后求我至少给他几个钱买鸦片。不用说,被拒绝。我给了他昨夜陪我烧的两根蜡烛钱,不多。我知道他是衙门连着的人。

"能动身就买了稀饭和茶作早饭,又亲自去找东西。几小时白找,我动身回去;走了好长、又累又痛的路,中午到了长安。在这里打听也找不到失物的踪迹;我在茶馆吃了饭,好好洗了脸,洗了发炎的脚,吃完饭歇着睡到下午四点。精神大振,我动身去石门县。路上不禁思想神的美善;想起昨夜竟一次也没为住处祷告求供应。我也自责,为几件东西那样焦虑,周围宝贵的灵魂却少有感动。我是个罪人来到他面前,恳求耶稣的血;觉得在基督里蒙悦纳——得赦免、得洁净、成圣洁。哦!耶稣的爱,我觉得何等大!我比从前更知道被藐视被弃绝、无枕首之处是什么滋味;比从前更觉得那爱的大,那爱使他离开宝座,为我这样受苦——竟为我舍命。我想他被世人藐视弃绝,多受痛苦,常经忧患——有时无枕首之处。我想他在雅各井旁,疲乏、饥饿、干渴,却以遵行父的旨意为饮食;拿这对照我爱的小。我求他赦免过去,赐恩赐力遵行他未来的旨意,

更紧地跟他的脚踪,比从前更完全属他。我为自己祷告,为英国的朋友祷告,为圣工中的弟兄祷告。喜乐与忧伤交织的甘甜眼泪不住地流,路几乎忘了;不知不觉,到了石门县南门外。我喝杯茶,打听丢失的行李,讲耶稣的爱。然后进城,多方打听白费,从北门出城。

"我因路上与主的交通,心身都得了恢复,觉得自己能走到石门湾过夜。我先到另一家茶馆买了些饼等,正吃着,谁进来?正是第一程挑我东西的挑夫之一。从他口中知道,我离开他们后,他们把行李挑到南门;仆人出去,回来,说我已先走,不打算立刻走,要在朋友家住一天,然后赶上我。他们把东西挑到朋友家留下。我叫他带我去那家;知道他在那里住了一天一夜,次晨雇挑夫往杭州去了。我只打听到这些;除了赶快去上海,别无他法;我又出城,但天太晚走不成了。我仰望我的父,他能供应我一切需用;又得他不住看顾慈爱的记号,被请到河床上一只干了的大船(hong-boat)上过夜。夜又很冷,蚊子又多;仍睡了一小会儿,日出起来,继续赶路。

"8月10日*——起初觉得病得很,喉咙痛;但思想神奇妙的美善,使我经得起白天的热、夜晚的冷这么久;走着走着大汗淋漓,就缓过来了。也觉得心上一块大石挪开。我把自己和我的事交托主;知道若对我有益、荣耀他,东西必归还;不然,万事都于我有益。我盼着旅程最难的部分快过去了,这帮助我这疲乏脚痛的人赶路。到了石门湾,吃了早饭,发现手头还有810文铜钱*;我知道到嘉兴府(Kia-hing Fu)的信船钱120文,再到上海360文,还剩330文作三四天口粮。我立刻去船行;但失望地发现河水太浅,货下不来,今天没有船开,也许明天也没有。问有没有去嘉兴府的信船,说已经走了。我唯一的办法,是看有没有私家船顺路可搭。白找;也找不到一只直去上海的船——不然难处就完了。但在运河拐弯处,我看见前面一只信船往嘉兴府方向去。我想,这必是被什么耽搁的嘉兴府信船之一;我尽希望和急需之力追去。那一刻,疲劳和脚痛都忘了。追了一里赶上了。'你们去嘉兴府吗?'我喊。'不。''往那方向去吗?''不。''你们往那方向去多远,能带我一程吗?''不。'完全灰心疲乏,我倒在草地上,晕过去了。

*约20文铜钱合一便士。

"醒来时,听见有人说话,谈论我。一人说:'他讲一口纯正的上海话';听他们的口音,知道是上海人。我举起伞,看见运河对岸一只大船上;说了几句,他们派小船来接我,我上了那只戎克船。他们很仁慈,给我茶;我稍得恢复,吃了点东西。我脱了鞋袜松松脚,船夫好心烧热水给我洗脚。听了我的遭遇,看见我脚上的泡,他们显然怜悯我,逢船过就喊,看有没有顺路的。没有;过了一会儿,睡了几小时,我和船长上岸,打算去关帝庙讲道。

"离船前,我告诉船长和船上的人,我如今无力自助。我没有力气走到嘉兴府;今天搭船失望,剩下的钱不够坐信船去(贵的 travel 法)。我不知道我所侍奉的神将如何帮助我,但我确信他必帮助;我如今的本分是在他所在之处服侍他。我又告诉他们,我知道必来的解救,该是他们看见我和在上海的其他宣教士所传宗教是真的证据。

"去镇上的路上,船长和我正谈话,看见一只信船上来。船长指给我看;我提醒他我已没钱坐信船。他还是喊了;知道那船去离上海约九英里的地方,船夫一人会上岸把邮件送到上海。他就说:'这位先生是从上海来的外国人,被抢了,已没有回去的盘缠。你们若带他到你们去的地方,再雇顶轿子送他走完剩下的路,他到上海付你们钱。你们看我的船为缺水搁在那里,走不了。现在我作保;这位先生到上海不付你们钱,我回来付。'这位中国人——素不相识——这样不求回报的好意,凡知道中国人一般最不肯舍钱的人,都觉得更不寻常。

"信船上的人同意了,我作乘客上船。哦!我何等感恩这神护理的干预,又能上路去上海了。这些信船里面很小,又长又窄;行船时得一直躺着,一点小东西就翻船。这于我不成妨碍,反倒欢喜躺下。它们是我见过最快的中国船。每只两人,轮班,日夜不停;用脚摇橹,用手划桨;若顺风,用脚摇橹,一手管小帆,一手掌舵。一路愉快飞快,8月9日平安到上海,蒙那说'我总不撇下你,也不丢弃你'、'我就常与你们同在,直到世界的末了'的主帮助。"

*按:日记日期原文如此(8月10日条末记"8月9日平安到上海",原文日期前后小有出入,照录)。

还有许多别的事可讲,都证明在无寻常方法时,神能也肯在难处中帮助他的仆人。只要有忠心的工人,忠于神,就不用怕神不忠于他们。他必在他们面前敞开门,看他们比他所养所装扮的麻雀和百合花更贵重。他必在危险中、在难处中、在困惑中与他们同在;他们虽全然软弱,他必在他们里面大大动工。他们把粮食撒在水面,他的道必不徒然返回,必成就他所喜悦的,必在他所差的事上亨通。

十九年前,我们举了上文神在危难缺乏中直接干预的实例,来保证我们的期望:神必预备工人和费用,把他祝福的福音带进本部未得福音的每一省和中国鞑靼(Chinese Tartary)。我们在过去的以便以谢上建造我们的耶和华以勒。"认识你名的人要倚靠你。"这十九年的经历丰丰富富地表明,把期望建在永生神的应许上是何等稳妥。

先说工人本身。正如福音之初,需要保罗、亚波罗、路加,也需要那些明显"没有学问的小民"、人却"看出他们是跟过耶稣的"——如今也是。主能圣别使用他所赐的每种恩赐;他也能,常拣选"世上愚拙的,叫有智慧的羞愧;又拣选了世上软弱的,叫那强壮的羞愧"。出来的人,有的长于语言,有的更深认识神的道、基督徒经历更成熟;但我们信,每一位都被造就合用,作主所定他或她站的岗位。所以我们预期仍是如此。我们已表明,中国许多口语易学,百姓多半不识字;既如此,显然中等才能、学问有限的人并不被排除在圣工之外;凡自觉蒙召的,我们最乐意与之通信。同时,最高的天才放在神坛上也有充分用武之地;更有迫切的呼召,需要满有爱神之心的人,他们较高的教育使他们能进入别人不能进入的有用岗位。工场如此广大,各类工人的需要如此大,"眼不能对手说:'我用不着你';头也不能对脚说:'我用不着你'。"

至于自觉蒙召作这工的人,我们蒙引导采用的计划——神的祝福明显在其上——过去是、现在仍是这样:通信了解之后,寻求见面,尽一切谨慎查明他们是否蒙召、是否合用。为更透彻认识他们,请他们长短不一地与我们同住。笔者和其他基督徒朋友满意了一位又一位合于中国圣工,就求主开路,预备置装和路费的费用;他应允了祷告。靠神的帮助,我们定意仍按同一计划作工;凡我们不亲自认识、或主持我们国内事工的人不认识的,一概不帮助出去。

我们的工是传福音的、不分宗派的:我们要为基督赢得灵魂,不传某种教会政体的特殊看法。主给我们的帮手,来自英格兰和苏格兰多数、若非全部主要的宗派。

为工作方便,我们在伦敦郡银行(London and County Bank)开了户。为此必须定一个固定的名字;采用了"中国内地会"(China Inland Mission)之名,认为最合适,因我们最大的心愿和目标,是把十字架的旗帜插进本部十一省先前未占的省份和中国鞑靼。这盼望实现到何种程度,从下文可略知一二。但在此指出:既必须有一个基地向外分支,我们在浙江省已有这样的基地;采用"中国内地会"之名,并不是要放弃那里的工。相反,我们盼望看见那工比从前更有祝福地进行;在这事上,我们的期望也没有失望,因为等候神的必不羞愧。

图二十二:天坛,北京
图二十二:天坛,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