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他1824年抵英,到他1834年去世
第八节
1824年至1826年
抵英。——中文书籍在海关被扣留。——携书来英的目的。向财政部申请免除关税。——觐见乔治四世(George the Fourth)。国王接受一部中文圣经。——东印度公司董事会的接待。公开事务。——再婚。——当选皇家学会(Royal Society)会员。——创办语言学院(Language Institution)。——出版《中国杂录》(Chinese Miscellany)、《临别纪念文》(Parting Memorial)等。——离英。
本书主人公在公共人物所担任的每一领域都已声名卓著,此声名早在他抵达欧洲之前便已传至,为他赢得了社会各阶层的接待,与人们对他的才干与劳绩的公正评价相称。
令人遗憾的是,马礼逊博士(Dr. Morrison)一生中这段饶有趣味的时期,竟无日记传世;他此番回乡之旅的心境如何、收获几何,只能从一些书信摘录中窥见一斑——那些信都是在旅途的匆忙劳顿之中,或在纷至沓来的公开事务的激动之中写成的,他一抵达本国,便被这些事务淹没了。
他登陆的经过,以及他在伦敦滞留的原因,在写给那位受托照管其子教育的友人的一封信中有简要记述。
致克卢尼博士牧师(Rev. Dr. Clunie)
伦敦约克街(York Street),1824年3月24日。
亲爱的约翰:
我竟从伦敦给你写信,这实在出乎意料。啊,上帝的安排与我们的意图和预期何其不同!我于本月23日下午四点左右抵达此地。滑铁卢号(Waterloo)载我从中国出发,经好望角(Cape)与圣赫勒拿岛(St. Helena),百日抵英。我在斯塔特点(Start Point)换乘一艘走私船登陆,在德文郡(Devonshire)的小海港塞尔科姆(Salcombe)上岸,随后前往伦敦。21日是主日,距金斯布里奇(Kingsbridge)仅五英里路程,我晚上在戴维斯牧师(Rev. Mr. Davis)的礼拜堂讲道,听众济济一堂。我的身体一如往常——只是偶尔仍头痛。我带回了一万卷中文书籍,要让它们上岸,必须向财政大臣们(Lords of the Treasury)申请,所以一时还不能南下去看约翰、罗伯特和你们大家。冷风颇伤眼睛,请原谅我写得简短。
别了,愿平安与你同在!
爱你的 马礼逊(R. Morrison)
马礼逊博士离华之前,曾向当地的英国当局陈明他携带这批珍贵中文藏书来英的目的; 其中许多书得来极不容易,因为中国政府明令禁止本国人向外国人售书;许多著作又稀少昂贵,整批藏书共耗资二千英镑以上。然而他一贯襟怀开阔,提议将这批藏书赠予当时现有的大学中的一所,条件是该大学设立中文教授职位,教授那些出于宗教或其他目的、有志学习中文的人。他在一份呈给财政大臣们的备忘录中陈明此意,并请求免除外国书籍的进口税。马礼逊博士在伦敦滞留了一段时间,焦急等待申请的结果;原来此事颇有难处:若把一项迄今只授予慈善团体的特权,破例推及个人,恐成先例。于是他得到答复:只有代表这批藏书预定去向的某个公共团体提出申请,藏书方可免税放行。马礼逊博士一时无法接受这个条件,因为他尚未决定把藏书托付给哪家机构;若把它转给一家不向公众开放的机构,他携书来英的初衷就全落空了。对于这样一位为宗教与学术事业成就卓著、又把自己微薄收入的大部分都投入慈善事业的人来说,仅因这是个人之举而非团体之举,就得不到应得的鼓励,实在是一种特别的苛待。
于是马礼逊博士决定暂且搁置此事;他在本国停留的时间有限,还有与所从事的事业相关的其他重要事务要办;此外,他还计划去北方探望日夜思念的儿女和亲人, ——而这次北上之行,已推迟到超出他原定与儿女亲人相聚的时间。与此同时,马礼逊博士的许多朋友都热心助他妥善安置这批藏书。其中有已故的约瑟夫·巴特沃斯(Joseph Butterworth)先生、阿勒斯·汉基(Alers Hankey)先生,而最尽心的是乔治·斯当东爵士(Sir George Staunton):在他热忱奔走之下,加之国王几位大臣对马礼逊博士本人及其劳绩的友好态度,此事不曾搁置,书籍最终获准免税放行。下面选录的几封往来信件,一是关于此事,一是关于马礼逊博士觐见乔治四世国王(George the Fourth)之事,可为上文作证。
致马礼逊博士牧师(Rev. Dr. Morrison)
下议院(House of Commons),星期五。
亲爱的先生:
我刚与温恩(Wynn)先生长谈,就你的事与他多有商议,结果甚是满意。他答应向财政部(Treasury)申请,让你的书籍即刻免税交还给你。我此前去过财政部,看过他们当时决定写给你的那封关于此事的信,想必你已收到。
温恩先生还慨然应允,亲自于星期三引你觐见国王,并与皮尔(Peel)先生商议,将你的圣经译本呈献国王陛下的最佳方式。在此情形下,我本不必同去——但因你是初到之人,温恩先生希望我陪同,以确保你能找到他,并在适当的时机把你交到他手上——我很乐意效劳,因此仍按先前约定,星期三下午一点半到伯纳斯街(Berners Street)接你。别忘了,当天傍晚六点半,你约好与我共进晚餐。
我也见过默里(Murray)先生,谈了你的词典之事,见面时再详告。
你不难明白,我本极愿亲自引你觐见陛下,但我想,若温恩先生能同去,对你最为有利。
匆匆谨上,至诚的 乔治·托马斯·斯当东(Geo. Thos. Staunton)
附上我刚寄给利物浦勋爵(Lord Liverpool)的一封信的抄件,望你赞同我所写的内容。我毫不怀疑你必能获准书籍免税;我所写的内容,想必能使利物浦勋爵对此事生出好感。
约定的时间一到,马礼逊博士便陪同乔治·斯当东爵士前往朝觐(Levee);觐见国王时,国王陛下接见他的方式,既体面得体,又让那位为他谋得这份殊荣而出力最多的朋友深感欣慰。国王欣然接受一部中文圣经和一幅北京地图,由尊敬的罗伯特·皮尔爵士(Right Hon. Sir R. Peel)与查尔斯·R.萨姆纳博士牧师(Rev. Dr. Charles R. Sumner,现任温彻斯特主教)的以下几封信函为证。
致乔治·斯当东爵士(Sir George Staunton),准男爵,等
白厅(Whitehall),1824年4月12日。
亲爱的先生:
在将中文圣经呈献国王陛下时,我已向陛下禀明马礼逊博士为在东方促进宗教与学术所作的非凡而卓有功绩的努力。
陛下命我经由阁下向马礼逊博士转达:陛下对这位先生卓越而有益的劳绩,表示特别的嘉许。
敬上,亲爱的先生,你最顺从忠实的仆人 罗伯特·皮尔(Robert Peel)
致 R. Morrison 牧师(Reverend R. Morrison)等
卡尔顿宫(Carlton Palace),1824年4月14日。
先生:
奉国王陛下之命,我向阁下转达陛下的谢意,并对阁下经皮尔先生呈献中文圣经一部之盛情,表达陛下的感激之忱。
陛下已谕令我将此书特别保管,作为陛下藏书室重要而珍贵的增补。
敬上,先生,你顺从忠实的仆人 查尔斯·R.萨姆纳(Charles R. Sumner),图书管理员(Librarian)
卡尔顿宫,1824年4月19日。
先生:
谨欣然告知,我已荣幸地将阁下本月15日的信呈于国王陛下御前,并奉命通知阁下:国王愿欣然接受阁下表示愿呈献的北京地图。
我还奉命告知,陛下对阁下这一额外的心意,表示深切的嘉纳。
若蒙阁下将该地图送至卡尔顿府(Carlton House)交我,我将即刻呈于国王御前。
另请容我补充:我吉尔伯特·法夸尔·马西森(Gilbert Farquhar Mathison)多次谈及阁下,我进城后将第一时间请他引见阁下。
敬上,先生,你顺从忠实的仆人 查尔斯·R.萨姆纳(Charles R. Sumner),图书管理员。
致马礼逊博士牧师等。
东印度公司(East India Company)驻华代表不时发回的、关于马礼逊博士服务的褒奖之词,必能消除人们从前的种种顾虑——曾有人担心他与公司机构的关联会损害公司的商业利益;而在他离华之际发出的公文中,他又被正式介绍给董事会(Court of Directors),下为该公函摘录:
"1823年12月5日。马礼逊博士在本机构任职十六年,为尊敬的公司(Honourable Company)利益作出了卓著贡献;他离任之际,我们不能不表达我们对他的服务之重要性的深切体认,以及他在本国居留期间,他的才干与为人处世带给我们的全然满意。我们相信,蒙允许将马礼逊博士郑重引荐给贵董事会垂注——他是一位堪当贵方最优礼遇的绅士。"
上文由商馆特别委员会(Select Committee)全体委员签署,另附一项请求:在马礼逊博士离华期间,望发给他全年薪俸的一半——此请求得到了极为慷慨的应允。董事会作为一个整体,以及其中几位成员个人,都以极高礼遇接待马礼逊博士,其款待之周,足见他们对他的品格与劳绩何等推重;作为公开的敬意表示,他还应邀出席了尊敬的董事会设的一次宴会,在席上结识了当时一些最杰出的人物。然而,对这位以彰显神的荣耀、增进同胞福祉为至高目标的人来说,个人性质的荣耀再可喜,在他心中的分量也极为次要。下面这封他抵英约三周后写的短信,可见他当时一贯的心境。
致乔治·斯当东爵士(Sir George Staunton),准男爵
伯纳斯街(Berners Street),1824年4月12日。
亲爱的先生:
阁下两次枉驾,我都不在,深以为憾。阁下对我的事如此关怀,我感激至极,但阁下的仁慈与那些慷慨而切实的襄助,我所感于心的,不再多言。我正设法在朋友们中间,为中国的道德与属灵事务激起多一点热心——他们对东半球的社会状况所知甚少;但我对此不抱太大希望。"谁(他们说)知道中国的事呢!"
我昨天讲道两次,晚上去听了著名的欧文(Irving)先生讲道。讲得不错,但并无特别出众之处。
至诚的 罗伯特·马礼逊(Robert Morrison)
可见,此时公开事务的压力,使马礼逊博士几乎无暇应私人朋友之请,也无暇遂自己退隐静养之愿。他在一封复信中说:
"伦敦朋友们的殷勤相邀,使我久久抽不出片刻回你的好信,令我难过;我的健康尚可,但若如此忙碌,恐怕难以持久。明日我动身去诺森伯兰(Northumberland),拜谒父母之墓,探望姐姐和几位早年朋友。我曾几何时想过还能重访英伦海岸!但我们的打算,未必都是上帝所成就的——我们在天上的主与夫子的旨意最是美善。"
于是马礼逊博士匆匆赶去探访早年最亲切的故地;他的到来,令健在的亲人们以深情的急切盼望着——其中一位说:"我永不会忘记那一刻的幸福——我发现自己被我最好最亲的朋友紧紧拥抱;他来到那些他曾为之付出良多的人们中间,激起了言语无法表达的情感。"马礼逊博士在纽卡斯尔(Newcastle)的逗留必然短暂。这一次和后来的几次,他都曾数次向济济一堂的会众讲道,人们渴慕听他讲道之切,"竟有数百人不得其门而入"。他于4月18日晚抵达,23日离开,前往爱丁堡(Edinburgh);从那里他带着女儿重返纽卡斯尔,停留数日,然后前往曼彻斯特(Manchester),把在那里的儿子接到伦敦,参加五月份各差会的年会。这一次,他的到访本不广为人知,直到报纸上登出:"本城伟大而著名的乡贤马礼逊博士,将于本月21日在高桥礼拜堂(High Bridge Chapel,属苏格兰教会)讲道";随后地方官绅前来拜访,并设公宴为他的到访祝贺。在写给乔治·斯当东爵士的一封信中,马礼逊博士说:"本城对我的接待,殷勤备至,无可再求。重游我三十年前作为贫寒羞涩的少年快乐生活过的街巷田野,于我饶有兴味。"但令他颇为失望的是,由于附近煤矿的破坏,他记忆中深刻的田园景色已所剩无几;几年后他在写给侄女的一封信中谈及此事,说:"重走少年时代的旧路,我深有感触—— 圣约翰教堂(St. John's Church)、福斯河(the Forth)、少女巷(Maiden Lane)、河畔——曾在我眼中何等可爱——如今,肮脏的新煤矿井已把高岸上那些有益健康的散步道,连同其间的河流和对岸的风车山,全毁了容颜:冬夏两季,清晨四五点钟,我常独自出门,去走我方才提到的那些路——啊!而今境况何其不同。当年,圣经、祷告、安息日和神子民的聚会,是我的喜乐——那样的日子一去不返。但还有一个更美的家乡,汉娜(Hannah),在中国的我,离它和在英格兰一样近——哦,愿我能配得上它。"
来自联合王国各地的殷切请求纷至沓来,请马礼逊博士为慈善团体代言,或成全私人友谊之愿;这些请求虽是他公认功绩的可喜见证,却很少体谅他处境的特殊。于是在回曼彻斯特途中,有人请他为某特别目的讲道两次,他在复信中不免抱怨;此信日期为1824年4月20日,写于纽卡斯尔:
"我星期一晚上到此。下星期四或星期五(主若愿意),我将离开此地前往曼彻斯特;我愿为你们讲道一次,讲两次,我看绝无可能。朋友们如此不体谅,令我费解:我研读那贫瘠的异教语言多年,他们竟指望我一登陆,在千头万绪、令人心神耗散疲惫的事务之中,立刻登上讲坛,讲慈善募捐道。"
另一位朋友因他不肯再多走二百英里路去见他一面而表示失望,他在4月23日离开纽卡斯尔前夕写道:
"我从早到晚、日复一日地劳碌,为亲人,为儿女,为公众,牺牲一切个人考量,却仍不能令人满意。我的朋友们最是不讲情面,要我做我做不到的事,又因我行不出不可能的事而见怪。从伦敦到纽卡斯尔,按我走的路线往返约六百英里,我必须马不停蹄地赶路;而你,我亲爱的朋友,竟因我没把它走成八百英里而不快!我在这里从清晨五点到夜里十一点不得休息,明天清晨五点又要启程。请怜悯我,不要责备我。
爱你的 罗伯特·马礼逊(Robert Morrison)"
作为首位来华新教传教士,他十七年劳苦有成之后莅临各基督徒团体的聚会,受到最虔诚的喜乐与感恩的欢迎——这本是自然之理,无需赘言;下面的私人信件摘录数则,可见当时的情感并非一时激动:
"我怀着无以言表之喜乐,祝贺你平安抵达英格兰。自你离英之后,神何等恩待你!你的路上虽布满试炼与忧伤,你却蒙了多少怜悯、得了何等永不褪色的尊荣!我亲爱的弟兄,我欢喜的是,那位格外赐你心愿得偿、使你把生命之道译成中文赐给亿万中国人的主,必不让这无价之恩白白赐下。你虽'流泪撒种',将来必'欢呼收割';即使你未及亲眼看见成熟丰盛的庄稼就离世,你仍深信,他的话'必不徒然返回'。亿万人日后必纪念你,因他们得享你蒙允许摆在他们面前的丰盛筵席。我说这些,不是要煽起自我庆幸的火星,而是要激起对那位算你配得、把你放在这职分里的主最纯粹的感恩。愿你余下的年日同样蒙尊荣、更加蒙福;愿你亲爱的儿子兴起,步你的后尘,'并驾齐驱'(æquis passibus);愿以色列的神——全地之神——祝福他,使他成为亿万人的祝福。"
另一位写道:
"我为你的归来欢喜至极。我实实在在地说,我曾多次在施恩宝座前为你代求。听闻主如此尊荣你作他手中的器皿,在海上陆地、在本土异邦都保全你宝贵的性命,我不禁大大欢喜。正如至今仍有人活着,当年对你说'炎热的天气烧坏了你的脑子',我谦卑地盼望并相信,他们如今不得不承认:你当时和现在一样神志清醒。好,我亲爱的弟兄,你当与我一同把一切荣耀归给那独配得荣耀的主。在圣灵影响之下的分别为圣的学问,是大福。我绝不赞同某位博学博士的格言——'神的恩典使人作基督徒,学问使人作基督的传道人'。我承认神的恩典使人作基督徒;但学问加上他所领受的恩典就使人作基督的传道人,我不承认——否则岂不是每个有学问的基督徒都够格作传道人,学问成了传福音的必要资格?有人竟把没有恩典的学问视为足够的资格,在我看真是奇事。这论断显然错误;比如我可以提一个青年:父母立意要把他培养成当代最卓越博学的传道人,不惜一切代价和心血;那青年贪婪地汲取各样语言的知识,在各门学问上都大有长进;但一学神学,竟成了十足的自然神论者,等等。亲爱的弟兄,我从心底、用全灵感谢神,不但赐你恩典,也赐你学问——你二者都极需要。你的工作既艰巨又尊荣。神使你做成了一件大事,直到万物的终局,这大事都将成为世人持久的祝福,其美果将与不死的灵魂和神的宝座一样长存。"
马礼逊博士探望了利斯(Leith)、纽卡斯尔和兰开夏(Lancashire)的朋友后,约在五月初重返伦敦,参加各宗教团体的周年大会——这些大会都在五月举行;这些团体以改善人类家庭的道德与属灵状况为宏大宗旨,他对此深有参与。这一次他参与较深、较为突出的有:伦敦传道会(London Missionary Society)、大英外地圣经公会(British and Foreign Bible Society)、圣教书会(Religious Tract Society)、祷书与讲道集公会(Prayer Book and Homily Society),以及伦敦港协会(Port of London Society)——他一直是这些团体的得力干事,直到去世才终止这些爱的劳苦。在这些团体的年鉴中(尤其是前两家),大概没有一件事比马礼逊博士亲临、并带来他劳苦的成果,更能激起满堂的喜乐之情了;在场几位杰出人士都以有力雄辩的演说回顾此事,听众报以热烈的欢呼。各团体的报告摘要,或许能引起读者兴趣。伦敦传道会的报告说:
"马礼逊博士自中国归来,向本会呈献新旧约圣经一部,由他本人与已故的米怜博士(Dr. Milne)翻译;另呈献中英词典一部。本会以最热烈的满意之情接受。"
经滕利(Turnley)教区牧师 J.朱利安牧师(Rev. J. Julien)提议、国会议员约瑟夫·巴特沃斯先生(Joseph Butterworth, Esq., M.P.)附议——
"本次大会以神圣的喜乐,瞻仰圣经译成中文之大功告成:这是神祝福本会可敬的传教士马礼逊博士牧师不倦劳苦的结果,已故可敬的米怜博士襄助其事,等。"
朱利安先生就此发表了感人得体的讲话后,巴特沃斯先生向大会致辞;他祝贺本会在世界各地的努力都蒙成功,尤其是在一门语言上所成就的——二十年前他以为这门语言几乎不可能学会:当时他路过大英博物馆,看见一个年轻人在埋头研读几部中文手稿,他以为那纯粹是浪费时间;如今他说:"神藉他成就了何等大事!他已完全掌握这门语言;他编成了这门语言的文法和词典;整本圣经都已译成中文;桌上摆满了他可敬的劳作,基督教世界深深亏欠他。马礼逊博士还收集了数千卷中国文献——这座浩大的藏书楼,愿能吸引青年绅士学习这门语言,装备自己,成为我们这位宝贵朋友的同工或继任者。"
马礼逊博士在答谢对他服务的褒奖时,追述了当年传道会董事们对他投身工作时的灰心之感:那时他仿佛以某种拓荒者的身份受差——被派去尽力在中国谋得居留,只抱着能学会这门语言的微弱希望;然后他从在种种艰难阻挠之下已成就的事,论证了:当基督教会付出与目标相称的努力、蒙神相助时,必能完全实现他们的愿望,这是可行的。
今年大英外地圣经公会的大会也格外引人入胜,不仅因为中文圣经加入了它的圣藏,更因为本会一位高贵的赞助人(罗登伯爵,Earl of Roden)见证了圣卷中真理的大能:使人心从黑暗转向光明,从撒但转向神,并扶持人的心灵, 在人生常有的诸般试炼患难中扶持人的心灵,伯爵以自己的经历为例;他说,这幸福的转变,是因他偶然参加了一次圣经公会的周年大会而促成的!枢密院议长哈罗比伯爵(Earl of Harrowby)随后向大会致辞,全面回顾了传教事业在世界其他地区所成就的,由此得到鼓励,对中国也抱以希望;他指出:"虽然至今在中国留下的印象仍极其轻微,但世上最奇特的语言的难关竟已被攻克至此——整本圣经的译本已经问世,这本身就是奇事;迟早,在赐下翻译所需学问的那位神的祝福下,它必在地上一国之下人数最多的人群中,留下完全的印记。"
马礼逊博士呈献中文圣卷给大会留下的印象,被 T.S.格里姆肖牧师(Rev. T. S. Grimshaw)描绘得如此有力,编者觉得,若向读者隐瞒他这封饶有趣味的信的任何部分,既对不起主题,也对不起这位文笔优雅的作者。信如下:
贝德福德(Bedford)附近比登汉(Biddenham),1828年9月25日。
亲爱的夫人:
你想搜集一切能说明已故马礼逊博士早年如何钟情中文的材料,这不仅是对他纪念的正当致敬,更是这位杰出人物生平史中一个至关重要的环节。这也是每个虔诚而好哲思的心灵都深感兴趣的探究——他们乐于追溯人类行动的最初源头,或注目神护理之工的方式。若在世俗生活的工艺发明上,我们都好奇人力与巧智如何克服困难,好奇从最初不完善的探索努力到最终大功告成的渐进阶梯,那么,当我们探究一门语言如何被着手学习、最终被掌握——这门语言曾被视为欧洲人的热忱与才智无法企及,而它的习得又关系着"全世界人数最多的聚合人口"(此称恰如其分)的属灵与永恒利益——我们该怀着何等热切的好奇!
关于这一探究,我能提供的事实只有下面这一件,愿它的趣味能弥补它所传信息的简短。
已故的约瑟夫·巴特沃斯先生(提及此名,我不能不记下我对他的坚贞正直与不倦仁爱的高度敬意),喜欢以召集不同宗派、却同受一灵感动的人,来纪念大英外地圣经公会的周年。他怀着希望:让人们有机会发现,他们一致之处远多于分歧之处,从而培养彼此相爱、彼此包容之情,明白"若是基督的肢体,就必须互为肢体"。我还要说,这试验每次都极为成功;我也不禁要表达这样的确信:若各派善人能更常聚首,棱角必被磨平,属肉体的纷争必止息,那时论基督教会在其各支派中的情形,正如论救赎主的里衣所说:"那件里衣原没有缝儿,是上下一片织成的。"(约翰福音十九章23节)
我特别要提的那次周年大会,发生在1824年。那一天因一事而格外值得纪念:在济济一堂的杰出听众面前,马礼逊博士向会长廷茅斯勋爵(Lord Teignmouth)呈献了他与已故米怜博士合译的中文圣经。据说这项工程是二十年劳苦研读的结果,被公认为基督徒虔诚与坚忍的非凡丰碑。那感人场合的深切意味,我永志不忘。马礼逊博士站在台前,手捧这珍贵的卷册;身旁站着他年少的儿子,被引到台前,仿佛另一个汉尼拔(Hannibal)——不是来立誓对抗祖国的仇敌,而是要在圣经公会的祭坛上,分别为圣,对抗他救赎主的仇敌,与父亲同享扩展主永恒国度的尊荣。那是一种崇高的基督徒感恩与喜乐,夹杂着无数的祷告心愿:愿全能施恩的神大大祝福这高贵的爱的劳苦。会后谈话自然转到这个有趣的话题上。巴特沃斯先生于是讲了下面这个事实:
"那是许多年前的事了,"他说,"我参观大英博物馆图书馆时,常看见一个年轻人埋头用功,似甚专注。他读的书,文字语言我全然不识。我的好奇心被勾起,向他道歉冒昧打扰后,我——"
我斗胆问他,如此吸引他注意的是哪国语言。'中国话,'他谦逊地回答。'你懂这门语言吗?'我说。'我在努力学懂它,'他接着说,'但难得出奇。''你学这门出了名难学、被认为连欧洲人的才智勤奋都攻克不了的语言,目的是什么呢?'巴特沃斯先生追问。'我的动机,我自己也几乎说不清,'他说,'我只知道,我的心被一种强烈而莫可名状的感动大大触动;如果人的热忱与坚忍能攻克这门语言,我就要一试。最终结果如何,只有时间能揭晓:目前除了学会这门语言本身,我还没有确定的目标。'"
"我当时哪里想到,"巴特沃斯先生结束这段有趣的叙述时说,"我看到的竟是我们今天见证其完成的那大工程的萌芽;那样微小的开端,竟引出如此宏大的结果;我面前站着的,竟是神的护理兴起的尊贵器皿,为要光照人类如此庞大的一部分,带他们归服福音大真理的权下。"
"我不必说,我们都何等热切地分享这些期望;只缺一件憾事,就是马礼逊博士本人不在场,不然我们本可亲耳听他讲述,他是踏着怎样一步步的阶梯,攻克了如此艰巨工程的一切难关。(那天他是廷茅斯勋爵的客人。)但这工程本身,将永远是持久而光荣的记录,见证当神的荣耀和人永恒的利益成为最大的动力时,人的巧智与坚忍能成就什么;也见证宗教热忱无所不能——除了道德上不可能的事——因为感动它的能力是神圣的。"
这一年接下来的时间里,马礼逊博士走访了法国、爱尔兰、苏格兰和英格兰的主要城镇,主要目的是在文人圈和宗教界激起更多人关心异教徒的道德状况;尤其是东亚地区的居民,他有力地为他们向基督教会的同情与仁爱请命;他又以救主给门徒的"使万民作门徒"的使命为据,论证基督徒有义务回应这些呼求。下面举一两例,见他公开演讲的精神与风格,读者可略窥其感人之力。论中国人的智识与属灵状况,讲道者说:
"上天之神赐给那个民族广袤的疆土,其中多有肥沃宜人、风景悦目之地;他们的实用工艺知识,足以供应生活一切必需,乃至多数奢侈之物。在这些方面,他们无求于欧洲。他们也有古今浩繁的文献;有不受管制的出版业,有合乎他们口味的廉价书籍。有诗歌,有音乐,有优雅的文章;有本土古代经典,有浩瀚的本国史;有古物,有地理图志,有戏剧;有小说中对人物风俗的描绘;有战争与谋杀的故事,有旷日持久、血腥内战中曲折的权谋。迷信的人还有神话传说——凡此种种,印刷机都极丰富地供应着中国及邻近民族。他们的文献也不乏自然理论,对万物出产的描述,药剂师的配制工艺,以及医学的历史与实践。
"那么,中国人需要欧洲给他们什么呢?——不是读写印刷之术;不单是普通教育;不是某些博爱家挂在嘴边的'文明开化';他们需要的,唯有保罗视为至宝、也是传道会唯一要传给他们的——他们需要认识基督。因为尽管他们历史悠久、文献浩繁、工艺精巧、风俗文雅,他们仍是执迷的拜偶像者,'放纵可羞耻的情欲';'他们既然故意不认识神',就'敬拜事奉受造之物,不敬奉造物的主';他们是恨真神的,'装满了各样不义、淫乱、邪恶'。纵有他们的文明,嫉妒怨毒、诡诈虚谎,泛滥无度——加以自私鄙吝的精明,和冷酷的玄学式不仁,仍是中国人普遍的特征。
"他们见人溺水或濒临丧命、袖手不救,是众所周知的;家庭中虐待家奴与妾侍,对男女施酷刑—— 在公堂定罪之前对男女施以酷刑;溺杀女婴,官府明知故纵、纵有法律禁止——这些就是我为控诉的后半部分提供的证据。他们的原则有缺陷,所以行为败坏。
"他们那位著名的古代圣人孔子(Confucius)的哲学,不承认来世;论人对造物主的本分,一片空白。除了后世的褒贬,它在坟墓之外,给人的惧怕或盼望留不下任何东西。眼前的利害是行动的主要动机。论那位远超天地、无限崇高、与天地有别的伟大荣耀的神,孔子的教导只字不提;它至多模糊地承认自然中有某种秩序原则,违背了就招致眼前的祸患。中国古代哲学中,有些东西很像毕达哥拉斯(Pythagoras)那玄奥的数字,被引入宇宙论中。据说,天地因某种内在原则的作用,从先前存在的混沌中形成了今日的秩序;一种假想的二元或双重能量,参与了万物和诸神的形成;天如今是自然界的最高权力,高于诸神。连我们脚下这块泥土,也是自然界的第二权力,高于诸神。天、地、神、人,是中国人常用来排列所承认的存在物的次序;但有时又把神排除在外,因为有些哲学家认为神的存在靠不住;于是天、地、人成了三大并立的权力。这种无神论,是一切公共信仰的基础,也影响着中国宗教徒的迷信,使人心生大骄傲大不虔,即便他们还遵守迷信的仪式。诚然,在孔子搜集编定的中国最古文献中,对至上神的承认,比孔子自己所想的、或后世中国学者所发挥的任何东西都更明确;因为我相信这是事实:人若任凭自己,只会沉沦于无神论或拜偶像,从不从中上升;必须有神写下的话语,才能把他带回来。除了孔子的体系,中国还有另外两大体系,比他的体系更常用神,也承认死后赏罚。他们教人禁食、祷告、苦修、为亡者做弥撒,威胁恶人在阴间诸地狱受各样刑罚,或来世投胎为人时受贫穷、疾病,或沦为畜类。
"老子(Laou-keun)与孔子(或孔夫子,Kung-foo-tsze)同时,他的学说混杂着一些观念,据推测是他在毕达哥拉斯时代前后从世界西部搜集来的。他以不可思议的'道'(Taou)为永恒的理性或'逻各斯'(Logos),为至上原则;有欧洲人推测,当他说'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时,指的是他听说的关于圣经三一真神的观念。他的门徒说他多次降生,为人师表。他们教人苦修冥想,为要磨去人性中粗鄙的部分,渐升至崇高、属灵、神圣之境;历代以来,他们多沉溺于炼丹术的虚妄追求,并试图不吃不喝而活,以为气能像血一样周流全身,呼吸就不必要,人就长生不死。
"这些人,以及中国第三类宗教徒——佛徒(Fiih-too)即佛教(Budha)宗派(一世纪末从印度传入中国),都相信灵魂转世。两派都有僧尼,像欧洲的修士修女,领有官府执照,但都不从官府领俸。自称孔子门徒、充任政府官职的'儒者'一派,不用僧侣。父亲、官长、王侯都亲自祭祀:祭家神、境神、江河山川之灵、火神、风神、雨神、雷神、地神、天神和北极星。他们也拜孔子的像——孔子从不自称是超乎人者,连'圣人'之号都辞了,也从没教导人灵魂有独立存在——他的门徒实在也否认此说。这些哲人常嘲笑本国的宗教徒,却仍遵守礼仪迷信,拜别派的偶像,也拜本派的。省督和地方官常到佛寺,在盘腿卷发的佛像前俯伏,大笔捐输,供养僧人、修葺庙宇、塑造新神、清洗装饰旧神。中国的鞑靼皇帝(Tartar Majesty)还常给各地的神加封新号新衔。何等荒谬!人创造并尊崇自己所拜的神!唉!弟兄们,东亚亿万人还要承受虚谎、虚空和无益之物到几时?他们几时才如先知所说,从地极而来,承认自己的愚昧,丢弃偶像?"
论福音所教导的、对他人事务的仁爱关怀,他说:
"普世的仁爱,是圣经的观念;怀有这样的情操,是基督徒的本分。这条要求此本分的诫命,何等奇妙地包罗万有——"要效法神","要与救主同心"!神本体的自然属性实在无法效法;我们不能效法他的全知,也不能效法他的全能去创造世界,因此也不该僭越审判世界;但我们蒙命要效法全能神——圣父、圣子、圣灵——道德上的完全:神公义,我们也要公义;他圣洁,我们也要圣洁;他纯洁,我们也要纯洁;他怜悯,我们也要怜悯;在仁慈善行上像他;他怎样赦免我们,我们也怎样赦免人;他怎样忍耐我们,我们也怎样忍耐人;我们各人要看顾他人的事,如同基督耶稣看顾我们的事——以同样的怜悯,同样的努力;包容他人,为他人劳苦,为他人忍受剥夺与凌辱,若有必要,为他人舍命。
"'要效法神,与基督同心'——哦,这基督徒伦理的准则何其高超!我们的圣教在此何其光荣地独一无二!古今异教徒都不敢对百姓说'要效法你们的神',除非同时说'要行恶、要污秽、要残忍';穆罕默德的祭司也不能叫回教徒效法他们的先知而不陷入同样的荒谬。唉,降到比效法耶稣更低的标准看:属灵的基督徒中,有几个人为达成目标,能效法世俗商人的进取,或野心家的刚毅、勇敢与坚忍?有几个人为人的属灵利益所做的,能比得上著名的霍华德(Howard)为减轻罪犯今生的苦难所做的?在东方那些地区,有多少英国人为了糊口或发财,忍受二三十年的流放,忍受异乡和不卫生气候的一切不适;这些年轻人多出自本国较富裕的家庭。爱己使他们能做这一切;但被基督——他们救主——的爱带出去、并留在那里的,比例何其悬殊!教会的情形,今日仍是经文反过来的写照——'各人看顾自己的事,顾念他人之事的,少之又少。'"
在联合王国多地,这些公开演讲,连同他在私人圈子中关于一个此前所知甚少的民族社会状况的介绍,都激起了相当大的兴趣。兴趣的结果是:几位虔诚、有才、有学的青年,把自己奉献给救赎主,到中国和其他异教之地服侍。其中一些至今仍是传道工场上得力的工人,另一些还未负重担、未受日晒,就早早被召去得赏。除了当时在曼彻斯特成立的、襄助英华书院(Anglo-Chinese College)的协会,利物浦(Liverpool)、纽卡斯尔等地也筹划成立同样的协会,但或因缺乏实行之热心,或因目标未被充分理解,计划后来作罢;不过几笔私人捐款曾一度继续襄助书院经费。这些捐款后来也完全停止,大概是因为许多虔诚人以为,学院或学术神学院并非直接有助于传道目标;然而经验幸而证明事实恰恰相反——只要把传授神圣真理作为首要目标,英华书院当年如此,至今仍是如此;下面这段早在1824年的中国传道总报告摘录,可消除人们对此机构在这方面的任何成见。传教士们说:
"我们认为,在各国、尤其在福音未被知晓、人民又偏爱本国制度的国家,教育下一代是首要大事;因此我们欣然报告,我们在这方面劳苦的前景令人鼓舞。英华书院的学生最先值得注意——他们安息日的功课全是宗教:第一班在过去一年中,已从中文译成英文《要理问答》一部,载神圣启示的主要教义;《基督教十问》;《世界主要宗教论》;《偶像论》一篇;《上古史》一部,自创造至亚伯拉罕;以及《乡村讲章》十二篇。前四种他们已写成英文译文。他们还把哈丁顿(Haddington)的 T.布朗牧师(Rev. T. Brown)的初级《要理问答》从英文译成中文。他们每日用本国语言读圣经,还写了几篇道德宗教短文,有些颇显善道的知识。我们不敢说这些青年中有人真正归向上帝,但欣然报告:其中几位很尊重福音真理,给我们鼓励,靠主的力量向前。
"书院其他班级也读圣经,背诵基督教大原则的要理问答。全体都参加早晚敬拜;安息日晚敬拜之后,我们与学生有祷告会,轮流由学生每人开口祷告。愿神祝福这些方法!"
大家记得,马礼逊博士原打算1825年初就返回中国;因此,他为完成此行各项计划而给自己限定的时间,不容他在任何一地久留以遂朋友或自己之愿——他曾说,抵英后几个月,"多半住在驿车和客栈里"。在这种情形下,他的信必然带着行色匆匆的印记,但它们是了解这一时期几乎唯一的资料来源,只能选录几封,以衔接叙事。
五月底,他写信给克卢尼博士,说:"我一直被太多外出事务催逼,至今仍是,但主仁慈怜悯,保守我身体尚可。31日我想离开伦敦,去南安普敦(Southampton),再从那里去法国。我的亲爱的儿女,凡于他们的安适长进实在有益的,不可短缺:你照管传教士的儿女,不但得我的感谢,望得先知的赏赐——我说什么呢——不是先知,而是在一层意义上的使徒。"
按上述安排,马礼逊博士前往法国,随身带着乔治·斯当东爵士和其他朋友写给巴黎要人的介绍信;他与威廉·本廷克勋爵(Lord William Bentinck)夫妇同乘去加莱(Calais)的邮船即刻动身:此前虽素不相识,他们一知同船者是谁,便对这位陌生人备极殷勤周到,邀他同住一家旅馆,还为他请了一位聪明的向导兼翻译,陪他全程在巴黎。Bentinck 夫人的宗教情操,令马礼逊博士深感欣慰;她后来居高位——本廷克勋爵任印度(原文作"Lidia",系"India"之误)总督时——她的举止完全印证了他对她品格的好评。离伦敦前,马礼逊博士欣然收到乔治·斯当东爵士关于他中文书籍(仍扣在海关)的如下通知:
致马礼逊博士牧师(Rev. Dr. Morrison)
德文郡街(Devonshire Street),星期一晨。
亲爱的先生:
我已为你的藏书之事见过财政大臣(Chancellor of the Exchequer)赫里斯(Herries)先生,欣然告知你此事已定。手续上有些难处,但绝无不愿照拂你心愿之意。你今天大概会收到皮尔先生就此事的短信;赫里斯先生说,若你肯去财政部见他,他很乐意为你解释一切。据我所知,皮尔先生为你的事很是热心。
至诚的 乔治·T.斯当东(Geo. T. Staunton)
下议院。
欣然告知:你的书籍免税放行的命令已开出,明日将发往海关。
然而,直到他从法国回来,马礼逊博士才得知书籍已完全放行,存放在伦敦传道会(London Missionary Society)的房子里——该会慷慨拨出一间屋子接待这批书,并按主人的愿望,准许一切需要查阅的人自由出入。
回到南安普敦后,马礼逊博士给朋友们写了几封简短而极具个性的信,描述巴黎文人对他的接待,其中一两封或有趣味。
致乔治·T.斯当东爵士(Sir Geo. T. Staunton),准男爵
南安普敦,1824年6月14日。
亲爱的先生:
你好意给我的、致洪堡男爵(Baron Humboldt)的信,为我赢得了他最殷勤的接待,并引我进入国家研究院(National Institute);我出席了它的年会,深感欣慰。
那天晚上我与雷慕沙(Remusat)共进晚餐,男爵也来了;同席的有克拉普罗特(Klaproth),还有一位受邀的英国女士,大家谈中文谈得很是愉快——只有男爵大谈他心爱的题目,滔滔不绝时例外。
在巴黎圣经公会,我欣然见到了斯塔尔男爵(Baron de Stael,存疑)和凯弗教授(Professor Kcefer)等;在亚洲学会(Asiatic Society),我结识了德萨西(de Saci)等当晚在座的人。我在法国停留很短,但幸而在短时间内做了不少事。我现在打算经威尔士(Wales)去利物浦、爱尔兰、苏格兰,然后回伦敦;这样七月就不能去利帕克(Leigh Park)看你了,深以为憾——若你此刻在家,我本要去你的乡间别墅。请接受我的谢忱——
感谢你对我一贯的厚爱,请相信我怀着敬重之情,
至诚的 罗伯特·马礼逊(Robert Morrison)"
他在同一地点写给弟弟的信中说:
"在巴黎,宫殿、花园、博物馆、教堂、墓地等一切可看的外观,我都看了;我还有幸结识了洪堡男爵(Baron Humboldt)——出席了法兰西研究院(Institute de France)的年会;同一天我又结识了亚洲学会的人,看到了我专程去看的中文藏书;我与中文教授等共进晚餐;我听了新教牧师用法语讲道;我去了威尔克斯(Wilks)先生的敬拜处,也在他自己家里参加了礼拜,还有星期一晚上的为传道代祷会,等。……我星期六到此,昨天讲道两次;其中一篇讲道,为英华书院当场募得约二十三英镑的捐款。愿神的祝福临到那书院。"
在离开南安普敦去爱尔兰之前,马礼逊博士写信给 G.斯当东爵士如下:
南安普敦,1824年6月18日。
亲爱的先生:
昨天欣然收到你的来信,回复我本月14日的短信。现在欣然告知:我已终于从行李仓库取回我的中文藏书和珍玩,免除一切税费,连运费也免了。
董事会(Court of Directors)在这件事上对我始终极为慷慨,关乎中文之事;我相信这会让你满意,乔治爵士——你在中国的襄助自不必说,在英格兰的努力也已见效;我对你的厚爱并非全然无感,也不会忘恩。
直到昨天我才收到藏书实际放行的喜讯。伦敦传道会已拨出一间屋子安放我的藏书;若我国哪家学术机构对中文有兴趣、想要这批藏书,转让是可行的;但目前我看不出把书硬塞给视之为无用的机构有何益处。一位年轻绅士已接受图书管理员之职,望他能在有人要查阅时,尽力提供方便。
我不打算走过都柏林(Dublin)以远,那里有位绅士愿给我暂时的家;罗登勋爵(Lord Roden)请我在北上苏格兰途中去看他,我打算去探望米怜博士(Dr. Milne)的遗孤。
你乡间别墅的盛情邀请我记在心上,若可能,我必从命。
亲爱的先生,至诚的 马礼逊(R. Morrison)
致乔治·T.斯当东爵士,准男爵。
去爱尔兰途中,马礼逊博士在巴斯(Bath)、布里斯托尔(Bristol)、利物浦作短暂停留——在各地都向济济一堂的听众讲道。爱尔兰各宗教宗派以最热烈的敬意接待他,很快与几位深切关心救赎主国度进展的人结下持久友谊;爱尔兰福音派圈子热忱的虔诚、毫无党派宗派之见的风气,令他大得欣慰,他常说爱尔兰之行是他此次回英最有趣的经历之一。下面几封信的摘录,可作他当时行程的一种日记。第一封写给克卢尼博士,1824年7月27日写于纽里(Newry)附近的罗斯特雷沃(Rosstrevor):
"……在都柏林我讲道两次,参加了四个公开聚会。基督徒朋友们待我极其亲切,几位圣公会牧师对我尤为关照。我告诉你这些,因你关心与我有关的一切。在有地位有势力的人中间,也在无地位无势力的人中间,都有很虔诚热忱的灵;爱尔兰的宗教状况,并不像有些人担心的那样荒凉。……上星期五、星期六,我下到威克洛郡(Wicklow),看了魔鬼谷(Devil's Glen)和奥沃卡谷(Vale of Ovoca),这两处被视为爱尔兰风景最佳的代表——或最佳之一。我现住的罗斯特雷沃,有几处很美的住宅。
"一两天后我打算去罗登勋爵家,离此十七英里;然后去海边,渡海到帕特里克港(Port Patrick)。"
他从佩斯利(Paisley)写信给弟弟:
1824年8月7日。
亲爱的弟弟:
我今日到此,住在卡莱尔(Carlisle)先生家,他是本镇的市长(Provost)。离开都柏林后,我北上到纽里和罗斯特雷沃,住在罗斯(Ross)夫人家里——她丈夫是陆军将军,战死在美洲。离开罗斯特雷沃,我去罗登勋爵家,在他的塔利莫尔庄园(Tullymore Park)住了两天;然后到贝尔法斯特(Belfast),在汉纳博士(Dr. Hanna)的教堂讲道,一如在都柏林等地所行。
从贝尔法斯特我去了巨人堤道(Giant's Causeway)和摩拉维亚(Moravian)信徒在格雷斯希尔(Grace Hill)的聚居点;本月6日星期五晨,我乘汽船离开贝尔法斯特,约夜里十点半到格里诺克(Greenock),今日乘驿车到佩斯利。
"
"我的身体一向如常:昨天头痛得很厉害,又晕船。我深深感谢神,他的恩惠护理保守我脱离凶恶;众多基督徒朋友的厚爱,也使我谦卑。我写信给你迟了,但我常想念你。……请为我祷告,愿主祝福你,保守你脱离凶恶。离英之期渐近,我开始伤感;在欧洲八个月的逗留,我已用去四个月。我打算赶往阿伯丁(Aberdeen),再从那里回伦敦,想必走岛的西侧,途中或在曼彻斯特或利物浦停留;……也可能穿过威尔士。
"若有十分要紧的信给我,接到此信后请即寄阿伯丁邮局存局候领。
"别了!为耶稣的缘故,愿主保守祝福你。
爱你的弟弟 罗伯特·马礼逊(Robert Morrison)"
他取道爱丁堡、格拉斯哥(Glasgow)、珀斯(Perth),前往阿伯丁,为探望已故米怜博士的儿女——他们住在那里,他对他们的福祉怀着深情的关切,常嘱咐自己的儿女以手足之情待他们。除了苏格兰其他名流的款待,马礼逊博士还收到沃尔特·司各特爵士(Sir Walter Scott)的殷勤邀请,但因一桩关乎英华书院的重要事务必须赶回伦敦,未能应邀;此事在下面写给克卢尼博士牧师的信中有说明。
伦敦,1824年9月6日。
……我进城要见的那位绅士(金伯勒勋爵,Lord Kingsborough),关于英华书院院士职位(fellowship)一事改变了主意;他转而把捐款加到一千五百英镑,要求先用利息的首笔收益,印行某耶稣会士写的一部中文文法(*本书末有基德教授(Professor Kidd)对此书的介绍),然后把孳生的利息用于书院的一般用途。他已实际捐出这笔钱,明天就离城,所以我可认为此事已了。我星期六晚上与他共进晚餐,他今天去看我的中文藏书;他还给书院捐了约三百卷珍贵书籍。
"昨天早晨我在沃博士(Dr. Waugh)的人中间讲道;这位可敬的老先生告诉我,他的理智和心都赞同每一句话,若我离去时把讲章留给他,他愿付印。"
各宗教团体从前都得过马礼逊博士襄助以推行各自目标,如今他亲临,他们自然不失时机,要从他那里得到他知识经验足以提供的、关于推广和持久这些目标的建议和信息。从下面写给伦敦传道会等处的信,可知他对此的看法。
致伦敦传道会(London Missionary Society)中文委员会
伦敦,1824年9月15日。
诸位先生:
请容我向你们呈上以下意见:
"中国及其周边读其文字的国家,至少占人类家庭的四分之一,基督教会有关怀他们的本分;目标诚然宏大,伦敦传道会已为改革宗教会率先进入工场,虽成就未大,却足以邀请人向前作更大的努力——若责任感还不足以推动他们。
"劳苦的工场是本会进入过的最大的工场,努力当与之相称;凡圣经和基督徒明智所许可的方法,无一不可一试。
"第一——我已向本会建议,派女教师和男教师住马六甲(Malacca)或新加坡(Singapore)。
"第二——几位热心的基督徒平信徒,襄助传道的一般事务。
"第三——我现在建议:本会,或与本会有关的一个协会,派一二人 在英格兰 学习中文,以便与海外传道区配搭。
"全国上下都抱怨基督徒对中国无知。这不是因为欧洲缺少资料,而是因为载有这些资料的书是中文,无人能读;或载于大部头昂贵的欧洲著作,只有少数人拥有;也因为热心的基督徒都不大关心中国事务。
"若本基督徒团体为传道目的使人研习中国的语言文字,不但为本机构增光,更能启发激励公众之心,蒙神祝福,确保基督徒公众在这一大业上世世代代有力配搭。每年约二百英镑可供养两名学生。一名本土教师若送回国,不计路费,加上开办时一部关于中国的欧洲书籍全集,所费无多。
"望我们的大神怜悯,指引合宜之法;我把这些建议留给国内的中文委员会,自己回中国劳苦。
顺从的 马礼逊(R. Morrison)"
致约瑟夫·塔恩(Joseph Tarn)先生,圣经公会干事
伦敦,1824年9月26日。
亲爱的先生:
请容我寄上一封刚从马六甲收到的信的摘录,信中提到中文圣经各卷已大量送往交趾支那(Cochin-China)。1823年我在那里时,从英华书院取去的那些——信中所指的——也是由恰在马六甲海峡的政府船只带去的,这表明交趾支那并不禁止圣经。懂中文的各国,读书人口众多,这大大鼓励我们广为分发基督教书籍。多多撒下好种。少种的少收。交趾支那没有新教传教士,无法实地观察圣经在个人或家庭身上产生的效果;但末日审判之日必显明。……
顺从的 马礼逊(R. Morrison)
又及——交趾支那有相当多自称罗马天主教的基督徒,圣经送到时,他们大概会欣然接受。
致 J.雷纳(Jos. Reyner)先生,圣教书会(Tract Society)司库
伦敦,9月18—24日。
亲爱的先生:
请容我向圣教书会呈上一封从马六甲英华书院收到的信的摘录;该书院发行中文及其他语言的圣经和单张。
能把神圣真理的宝藏,送往基督教活的教师不能去的世界各地,送给庞大的读书人口,虔诚的心对此深感欣慰。
使徒时代没有印刷机,所以他们只用口传和书信,不能成为今日不使用印刷机的理由。望圣教书会受鼓励,继续过去为恒河外(ultra Ganges)各民族所作的努力。与此相关,请容我一提:我愿见一"书籍会"成立,以奖金或其他方式鼓励把基督教书籍译成各国语言,或创作原著——尤其是中文。
亲爱的先生,你顺从的仆人 罗伯特·马礼逊(Robert Morrison)
对在那些黑暗地区传播神圣真理有任何关心的人,读到上文提到的报告,都不会无动于衷。传教士们论"圣经与单张的分发"说:
"我们认为这是极能促进基督教知识传播的方法,尤其在中国人——一个读书的民族——中间。既如此,我们定期走访马六甲周围的华人聚居地,分发我们的单张单页、圣经各卷和其他单张。自1822年5月以来,已在马六甲本地、港内船上或寄往周围各国各岛分发:中文圣经全本272部,旧约单卷160卷,新约972部,单张14,100份,包括马礼逊博士翻译的英国国教会第一篇讲道集(Homily)相当数量,以及巴达维亚(Batavia)的麦都思牧师(Rev. W. H. Medhurst)出版的杂志数百份。此外还分发了25,000多份单张单页,每两周印一种。上述有相当数量是经最近来访马六甲的交趾支那土人送往交趾支那的,他们亲自来找我们,恳切求书。他们初到马六甲时,不知我们住哪里;但他们在本国得过我们的书,被告知这些书来自马六甲。若传道的朋友们能看见这些可爱的异教徒走在马六甲街上,手里拿着一册单张或一卷圣经,指着书问路人哪里能得到同样的书,该多么欣慰!他们一知道我们住哪里,在马六甲期间天天来访。其中一人读了一卷圣经后惊叹道:'这是好书!知道这书中真理的,才可称为人;不知道的,不可称为人。'又有数百份单张和几部新约,经由从这里回国的土人送入中国。哪一位信耶稣的人,不愿以诚挚的祷告追随这些圣经单张,求神以他圣灵的影响伴随它们。过去一年还分发:马来文(Malay)圣经6部,新约343部,马太福音300卷,单张985份,葡萄牙文新约60部,荷兰文圣经10部、新约50部,单张数百份,泰米尔文(Tamul)单张300份,以及相当数量的英文单张。我们欣然补充:华人、马来人、葡萄牙人多次亲自上门求书。现库中有待分发:《创世记》270卷,《申命记》120卷,《箴言》333卷,《诗篇》60卷,《但以理书》180卷,小先知书160卷,新约200部,单张9,465份;但圣经全本已无存货。" 这些陈述为马礼逊博士下面这封信增添了分量——信中说明他希望本国关注中国语言文字的理由,写给 J.迪尔特里牧师(Rev. J. Dealtry):
伯纳斯街69号,1825年2月7日。
亲爱的先生:
上星期二早晨,很遗憾因身体不适,未能与你们在韦尔斯(Wares)先生家会面,共商把中文引入一所或两所大学之事。此举之可取,可向社会三个方面阐明。第一,基督徒博爱家为把启示宗教传给中国、日本(Japan)、朝鲜(Corea)、琉球群岛(Loochoo Islands)、交趾支那所需的中文知识——这些国家的人口至少占人类四分之一。这些民族都读中文,读书人口庞大,据我所知,几乎无异教书籍以外的读物。我相信,在本国把中文学到足以用中文写基督教中文书籍、教导所有这些民族,是可行的。
第二,英国在东方的属地渐近中华帝国和交趾支那疆土,与中国有极宝贵的商业往来,不久大概需要政府关注;懂中文似乎为国王政府所需要。法国政府虽与中国无直接关系,已在巴黎设立皇家中文教授职位。再者,对英国文人界来说,懂得世上最古老的语言之一——其中藏有古今繁多的出版物——实在是可取的收获。语言哲学若排除中文,就不完全。
亲爱的先生,以上是我要呈上的、关于在本国研习中文之理由的想法。我认为,基督徒大众若多关注有文献的异教民族的文献,将大大促进基督教知识在他们中间的传播。若需进一步说明,我很乐意面谈或以其他方式效劳,尽我所能。
至诚的 罗伯特·马礼逊(Robert Morrison)
致 J.迪尔特里牧师。
约在此时,马礼逊博士从乡间写道:"我在公开和私下与虔诚人的交往中,一直为中国及周边国家请命,望能留下有利于善业的印象。与缅甸人(Birmans)的战争,在我心中激起种种盼望与忧惧。哦,愿神圣的护理使万事都为福音的广传效力。"
预定离期渐近,马礼逊博士开始把注意力转向与此相关、为此预备的事务。他把中国仆人留在伦敦,为他的藏书编制目录——他打算把目录公之于众,并由自己为每部书撰写内容提要;约十二月中旬,他为此回到伦敦,同行的是本回忆录的执笔者——他已于上月与她结为夫妇。他的两个孩子原在兰开夏上学,遵他的意思被送到伦敦。
与家人暂居一处后,马礼逊博士发现自己被广大朋友圈环绕,人人都急于向他致意,可见他的私人交往受珍视,不亚于他的公众品格受尊敬;其中求见他最殷勤的,正是最有机会与他私交的人——这些人地位才具与虔诚高识同样出众;在此当为他们记上一笔:凡他为传播基督教原则发起的计划,他们都随时乐于出影响力襄助。
此时马礼逊博士考虑的是中文藏书的安置;因某种如今已难确考的原因,他不得不放弃在两所大学中任何一所设立中文教授职位的希望。
从新加坡来的消息,也证实了他的忧虑:在新行政当局下,斯坦福·莱佛士爵士(Sir Stamford Raffles)的仁爱计划未得应有的支持;阿美士德伯爵(Earl of Amherst)个人似乎并不反对已采取的措施,他勋爵的下信可为证:
致马礼逊博士牧师(Rev. Dr. Morrison)
加尔各答(Calcutta),1824年1月22日。
"我到此不久收到你7月24日的信,感谢你为我的任命道贺,也感谢你为我的施政成功所寄的良好祝愿。
"斯坦福·莱佛士爵士关于新加坡书院(Singapore Institution)所采取的措施,已正式呈报政府。我承认,我对你所关心的事业怀有偏爱。本政府已在其自认为获授权的范围内,确认了斯坦福·莱佛士爵士的举措;超出其权限谨慎行使范围的,已呈报董事会。
"听说你在广州与地方当局预料的困难(*指"伶仃洋事件"(Lintin affair),次年重提),已暂时过去;但我不敢乐观,恐怕来季还会重演。
"我儿子问候你。他现任我的军事秘书兼副官。
亲爱的先生,谨致深切敬意,你谦卑的仆人 阿美士德(Amherst)"
马礼逊博士此时思考的各公共事务,可见于他1825年1月写于伯纳斯街的、给友人克卢尼博士的一封信的简短摘录。论传播基督教知识之可取,他说:
"对于五大中华民族这样读书的人口,基督教书籍最为重要。目前,数以亿计的读书同胞,几乎无异教书籍以外的读物:愿神的祝福临到中华书院和印刷所。
"乔治·斯当东爵士又为书院捐了二百英镑,并任赞助人。
"我已决定带儿女去中国,把他们奉献给主,在异教徒中服侍。……
"四大传道会(*伦敦传道会、圣公会、浸礼会、卫斯理传道会)的干事们,请我写文章倡议成立一个学会,研习人类一切活语言。今晚我们与斯坦福·莱佛士爵士共进晚餐,要谈新加坡书院的事。"
前信提到的请求,源于马礼逊博士的一项提议——他早已把这项计划视为普传基督教的必要一步。下面这段摘自他对此事的笔记,读者可见他亲口所述计划之宏大:
"早在1818年,马礼逊博士就想到,基督徒联合起来促进普世人类语言的研究,是一大缺憾。在他看,这大都会还缺一个学会,作全世界一切语言学家的联合中心;计划中要保留一条——即这'普世语言学会'(Universal Philological Society)的方向,必须始终不偏离传播基督教真理;但仍不拒绝襄助人类一切与今生有益的追求。"
这些建议提交各传道会考虑后,重要性得到一致承认;伦敦传道会的董事们恳切请马礼逊博士把离期推迟一年,以实行所筹划的计划。
马礼逊博士虽有种种考虑,愿按原定时间返回他更直接的劳苦工场,何况长期离守公职必然带来金钱损失,但这些都不容妨碍更高目标的要求——而牺牲或能促进那目标;于是他顺从朋友们的愿望,毫不耽延地准备向公众呈上他的计划:以一个促进人类一切语言研习的学会,更广泛地传播神圣真理,"使那些怀着把基督教知识传给异教徒之志、离乡背井的仁爱人士,在离开故土之前,得到各样帮助"。计划还包括:搜集世界各地异教徒与回教徒风俗观念的资料,建立合宜的藏书楼,请从海外服侍归来的传教士开讲——他们能讲述亲眼所见,也请其他合格的教师;另有几项次要条款。
刚从印度传道工场归来的亨利·汤利牧师(Rev. Henry Townley),与马礼逊博士的几位朋友,热烈赞同这些看法,与他联合成立一个学会,定名为"语言学院"(Language Institution),襄助基督教在全世界的传播。该学会即刻成立,由罗登伯爵(Earl of Roden)、卡尔索普勋爵(Lord Calthorpe)、贝克斯利勋爵(Lord Bexley)、尊敬的 G.罗斯爵士(Right Hon. Sir G. Rose,国会议员)、尊敬的亚历山大·约翰斯通爵士(Right Hon. Sir Alex. Johnstone)、R.H.英格利斯爵士(Sir R. H. Inglis,准男爵,国会议员)、乔治·T.斯当东爵士(准男爵,国会议员)、T.S.莱佛士爵士(Sir T. S. Raffles)和 W.威尔伯福斯先生(W. Wilberforce, Esq.)等出任赞助人,分别担任会长、副会长等职;另有二十四位平信徒组成的委员会,一半是国教会(Established Church)成员,一半是其他宗派成员——本会的牧师和传道人会员,有权出席投票。学会于1825年6月14日在伦敦市酒馆(City of London Tavern)举行第一次会议——阿勒斯·汉基先生(W. Alers Hankey, Esq.)主持;后来筹足经费,在霍尔本(Holborn)的巴特利特楼(Bartlett's Buildings)租了合宜的房子,按所定章程办理会务。传教士和传道学生可免费享用其便利,不问教义或教会体制上的意见分歧。
马礼逊博士一贯慷慨,把他的中文藏书楼和博物馆借给学会使用,并亲自开设中文部,讲授三个月的课程; 课程结束时,他作了如下报告,这大概是该学会会务最好的记录:
"我已讲完在贵学院讲授中文的课程。学生前后共十三人,有年长有年少;其中四人献身在印度群岛(Indian Archipelago)传播福音;两人不久将启程去马六甲,另两人将在英格兰再留一两年;他们能教授中文原理,启蒙那些想读中国经典等的人。"
后来转给学会的两名学生的见证,本足以鼓励学会的朋友们在这极能达成预期目标的事上坚持下去。摘自学会会议记录:
"宣读 J.汤林牧师(Rev. J. Tomlin)1827年9月21日写于新加坡的信(他曾是本学院学生),信中说望学院办得有声有色,多人蒙其惠;他深信学院必成为传道的重要辅助,他自己的经历充分证实此见。"
"宣读塔恩(Tarn)先生1828年3月4日写于伊斯灵顿(Islington)的信,说他的女婿塞缪尔·戴尔牧师(Rev. Samuel Dyer)曾在本学院听中文课;戴尔牧师去年七月从槟榔屿(Penang)来信说,戴尔夫人(*曾与马礼逊博士学中文的女士班学员之一)与他都感到在国内学中文大有益处:抵达后六七个星期,就能与当地人交谈,戴尔先生用中文讲道,人都能听懂。塔恩先生认为,委员会闻此必欣慰。"
孟加拉文(Bengalee),由 H.汤利牧师(Rev. H. Townley)教授几名传道学生;东印度公司黑利伯里(Haileybury)学院的约翰逊(Johnson)先生,极为慷慨可敬,不时教授四名学生梵文(Sanscrit)。马礼逊博士直到离英前不久,每周三天到学院授课。这短命学会的会务略述至此,可见它多么适合实现创办人的目标;然而他一离境,学会就任其萧条,成立三年多一点就彻底解散。
因决定在英格兰多留一年,马礼逊博士举家迁到伦敦附近哈克尼(Hackney)村一处僻静的住所;但这并未给他带来比从前更多的读书或社交之闲:除了每周三次到奥斯汀弗赖尔斯(Austin Friars)的传道会办公室,给一班预备作传道工夫的青年教中文,他还在自己家里,另三天教一班女士——她们学中文,是为投身异教妇女教育;这是马礼逊博士深系于心的目标,他竭力推动,因他认为,只有传授基督教原则,才能把女性品格提升到道德社会存在阶梯上应有的位置;因此他力倡成立一个学会,在传道工夫的联系中,推动异教和回教国家的女子教育;但当时此议未得普遍赞同,只好由一两个有热心有魄力的人去试验,至少证明联合之力大有可为,终致成立了一个学会,如今正在异教和回教之地相当广泛地传播神圣真理和有益知识之光。
此时,马礼逊博士利用从各种公开事务中挤出的短暂闲暇,藉印刷机传播关于中国语言、宗教、哲学的宝贵资料:1825年的《福音杂志》(Evangelical Magazine)上刊登了他几篇论文。他还编纂出版了一部语言学论著,题为《中国杂录》(The Chinese Miscellany);与各地通信繁多;又在特别场合讲道,后来结集出版,题为《临别纪念文》(Parting Memorial)。许多人也许难以相信:除了讲章写作,这些繁多的文字工作都是在家人环绕中进行的,孩子们的嬉闹、偶尔来访的客人都扰不动他;来客见他神情专注、笔走如飞,以为他全然不觉周围之事,直到他出人意料地发问或插话,方知他对谈话何等留心。
本年马礼逊博士当选皇家学会(Royal Society)会员,未经他本人任何申请。他在一封给朋友的信中提到此事:
"你的好信收到,祝贺我所得的荣誉;弟兄啊,这些在今生价值甚微——在临死之时更何其微小!"
约在此时,马礼逊博士的公开劳苦暂停了一阵,因他病了一场,据信是用脑过度所致,加上夏季天气异常炎热,体力大衰,令人为他的健康深忧。医生朋友们建议他放下书本、换换空气以恢复健康,他便接受了乔治·斯当东爵士的一再邀请,到他在汉普郡(Hampshire)的别墅小住数日。这次出游对他的健康大有益处,于他的心情也甚是愉悦;他在私信中描述附近景致,读者读来可在繁多的公事之余稍事休息。
抵达次日他写道:
利帕克(Leigh Park),1825年9月21日,星期三晨。
"昨天早晨辞别你之后,驿车穿过整个伦敦向西,九点半才上大路。车厢里有一位满口亵渎的苏格兰上校,一位伦敦腔的军医,属康沃尔(Cornwall)某团;一位船长,膝上放着六分仪,一路如此;还有不才在下。
"我们经过吉尔福德(Guildford),到彼得斯菲尔德(Petersfield),停十分钟吃饭,那时四点钟。再往前六英里,到一个叫霍恩迪恩(Horndean)的地方,我下驿车,雇了驿马车去利帕克——这一带都知道是乔治·斯当东爵士的别墅。我约六点半到,走近房子时听见晚餐铃响。
"乔治爵士见我又惊又喜,马上问你有没有同来。曼宁(Manning)先生是唯一的客人。乔治爵士、曼宁和我,一直谈到十一点。
"今晨虽有些潮湿,我早餐前已走遍乔治爵士的园子。园子延绵一千二百英亩。我走到一座小山顶上的漂亮小庙,四周一簇枞树;他在里面安放了一只大理石瓮,纪念他父亲、母亲和1780年以来去世的私人朋友,其中有几位是我们在中国认识的。这房子和园子令人心旷神怡。路途劳顿已得全然补偿,只憾你不能同来。
"昨天我封好给你的信后,乔治爵士用小马双轮车带曼宁和我去海兰滩(Hayland Beach)海边,车过一座新建的桥,桥跨海峡一臂,从哈文特(Havant)大陆通到叫海兰的岛。那天天气好,我们穿过岛上农场去海滩,乡间驱车甚是愉快。这海滩属诺福克公爵(Duke of Norfolk)产业,几个投机商正把它作海滨浴场用,盖房子,设海水浴车等。乔治爵士在岸上有一处产业,正在盖房子。
"哈文特的独立教会(Independent church)听说我在此,送信请我在离去前讲道,我婉谢了。乔治爵士有个园丁,是哈文特教会的会员,给乡民讲道。今晨我们探访了他家和庄园上许多茅屋。
"正在办一所国民学校(national school),拟允许孩子们星期天随父母去小礼拜堂。昨晚我们为这种情形下当宽大行事,长久辩论。
"乔治爵士不知我星期六要走,已请了一班海军上将等那天来。他好意留我至少住一星期,我已求他星期六早晨放我走。我的健康似有好转,但目前情形,我急于回去。"
这是马礼逊博士在英格兰居留两年中,容自己享受的最长的一段脱离公事的休息;其他一切会妨碍他手头正务的友好邀请都婉谢了,只例外作了两次短访:一次与斯坦福·莱佛士爵士同去看望已故的威尔伯福斯先生(Mr. Wilberforce),一次去剑桥(Cambridge)看西缅牧师(Rev. Mr. Simeon),并参加一个公开聚会。
伦敦传道会按其对外派人员的成例,本不该如此,但董事会仍推举马礼逊博士在他居英期间为该会董事。司库把此事通知他,他在给那位先生的复信中表达了受宠之感和对此事的看法:
哈克尼格罗夫(Grove Hackney),1825年9月14日。
亲爱的先生:
蒙你以伦敦传道会董事会主席的身份来函,告知我当选为董事之一。请代我谢董事诸君的美意——我虽以单作传教士为足、绝无领导他人事务之心,此荣我却不辞;因我认为这合乎圣经:教会被差往异教之地的使者,完成职分、无可指摘地回来时,有权在国内基督徒的传道议事中,与人平等发言;望此举能引出一条普遍原则,传教士也有资格任董事;我想这于基督徒事业大有裨益。同时我不得不说:我的健康状况,又要预备很长、也许是最后一次的航程,又忙于教中文和我认为合宜的传道本分,恐怕不能常出席董事会。
谨致敬意,亲爱的先生,至诚的 马礼逊(R. Morrison)
致 W.阿勒斯·汉基先生。
马礼逊博士延长在本国居留的主要目标,如今在某种程度上达到了:普世语言学院成立并运作;就当时可判断的,结果有望成功;又因它所立的宽广原则和所得的赞助,大有理由盼它长存。在整个宗教界,似乎对那部分人类家庭的兴趣也被唤醒了——此前他们似乎在同情心所及之外,大概是因为以为中国政府排外的性质,使人民与基督教传教士的努力隔绝。但近来摆在他们面前的陈述,很大程度上驱散了这误解;马礼逊博士得以盼望,基督教会终将认清本分,把仁爱的努力推及这广大却素被忽略的工场:他的热忱勤奋已为开垦预备了材料,并慷慨地放在基督教会各支派手边;他也恳切盼望并邀请一切持守基督教大原则的人配搭,把这些原则传得越广越好——在他看,对救主的爱和对主业的献身,比高调的正统自居或固守某种教会体制,更是门徒的可信证据。
马礼逊博士如今使欧洲人得以接触的广阔文献领域,既新奇又有实用,本以为文人界会欣然嘉许他的劳苦;又以为,藉他们的赞助,加上基督徒博爱的实行,中文会被认为值得在英格兰永久研习——不但因它提供了研究表意文字一般原理(当时备受关注的题目)的最有利机会,可望为其他古老、大概同源、至今所知甚少的语言投下有趣的光;也因它是向以中文为母语的各民族传播各种哲学科学知识的媒介,这些知识在神圣真理权柄之下,或能极吉利地作用于他们的道德福祉。然而,语言学院的历史和当时有影响期刊作家的评论,与这种可喜的预期形成鲜明对比。据说,用中文及其他语言施教的努力,不久就因缺乏热心和襄助而停止;文人界普遍对这目标表现的冷淡,似乎表明一种倾向:贬低劳苦,无论多么卓越,只要作者明言其目的是宗教。下面这段摘自一份地方刊物,作者虽是此指责下可嘉的例外,同时也证实并说明了这指责的普遍适用:
"我们听过一句中肯的话:今日把才学奉献给宗教事业的人,处境有点像最初信了被藐视的拿撒勒人信仰的异教哲人——被学院中的弟兄皱眉藐视。若马礼逊博士的计划和成就,出自某位聪明的教授之手——那教授开明到看不出孔子不如基督——世上有谁不信,评论、杂志、报纸早把他的赞美传遍文明世界了?
"我们虽必须匆匆收束,却忍不住回顾已成就的。中文已被学会; 中文已被学会;已有用中文编的单张;圣经已译成中文;文法词典已编成,六大本四开;用这最难的语言写成或译成的其他著作若干;一所书院的大计划已成立并积极运作;这一切,都是马礼逊博士和一位在他指导下配搭的同工的劳苦!对个人才干勤奋的这等成就,怎能不惊叹?我们把英国大词典编纂家约翰逊博士(Dr. Johnson)列为文人之最高位,称他为'文坛巨人'(Colossus of literature);他当之无愧。我们尊敬把圣经译成他们、也是我们母语的学者;这不过是公道。但若我们自称愿扩展基督教、甚至愿扩展学术,却不以高度敬意看待、不以衷心配搭帮助那位几乎无助、把世上最大帝国的语言为外国人整理成体系、又以整本圣经译本造福本土之人的人,我们所行的就远不及公道。
"波斯、阿拉伯、印度文献的宝库,已在某种程度上向西方各国打开,我们对中文宝藏却几乎一无所知。几个世纪以来,欧洲商人与中国贸易,少数天主教传教士住在他们中间;但前者的事是求利,不是增知识;后者,除了少数可敬的例外,毕生劳苦才达到能让所服侍之人勉强听懂的程度。中国的一切事业和考察,都有大障碍:它对外人法规的猜忌性格和排外精神。但最大的障碍是它的语言。东方语言虽都难,与中文相比却易如母语;中文与天下任何语言几乎没有一点共同特征。它不是字母文字——懂了字母就完全懂每个词的构成,只需学组合方式。它是纯文字的语言;文字之多如天星,之繁如野花。说这话的人口占人类三分之一,我们中最开明的人对他们的所知,竟与他们对月上居民的所知相差无几,有何可怪?
"如今这无知是公认公叹的。那么,我们岂不该想,那筹划并执行计划、驱散这无知的人——岂不该断定,那经过最艰巨的劳苦、成功把这无知所由生的难关削减到可攻克之尺寸的人——必被每个文人以最高赞美和尊荣欢迎?然而确有这样一个人;文坛却很少藉它的大先知传扬他的名声,甚至提他的名字。各类杂志数以百计,都为推进学术而办,为求新而遍历海陆;但就我们观察所及,几乎没有一家向世人报道马礼逊博士的劳苦所成就的!"
但不可因这些话就以为,马礼逊博士怀有别的情感——除了为公益之路上这些障碍而遗憾。就个人而言,他得到的满足,已是一个最热切求名者所能合理期望的一切:不但拥有几位杰出文人的友谊,也引起了欧美博学会术团体的注意——它们主动、无求地把那些荣誉头衔授予他,至今系于他名下;他仍拥有各慈善团体和知名人士不减的信任与尊敬——他们有充分凭据判断他过去劳苦的价值。下面选录写给他的众多信件数封: 他离英之前,下面选录的写给他的众多信件数封,可为此作欣慰的见证。
传道会馆(Mission House),奥斯汀弗赖尔斯,伦敦,1826年4月24日。
亲爱可敬的弟兄:
我们已在公开宗教仪式和董事会常会上,郑重把你交托天父的看顾眷佑,但不能让你就这样离开我们而不把一份更持久的纪念交到你手上,见证我们深情的基督徒关怀。我们祝贺你,祝贺本会,祝贺基督的众教会:因基督教会元首的恩典护理,你在即将重返之地的前次居留中,得以成就大事;我们相信,蒙同一恩典扶持引导,你必能把你献身一生的劳苦,推向更大的果效。愿神将来在地上国度施政中的安排显明,他命定你得此崇高尊荣:作向人类那广大族群最早、最杰出、最成功的纯正福音使者之一。你的各样劳苦,请确信我们愿望并祷告:神使你亨通,以他大能的祝福为你加冕。
"我们相信,你绝不至把在故土度过的这两年,看作你服侍救赎主一生中的空白。望你、信你已促使国内基督徒的心更深切地转向中国及其周边众多人口的宗教状况。你为当地通行语言所作的文字及其他劳苦,不但表明为宗教目的学会它并非难不可克,更留下方法(望能保存,尤其藉语言学院之手),将来护理开门时,必足以便利后来工人预备进入那广大工场。
"请确信,我们深感世界那部分是本会传播耶稣基督福音努力的工场,其重要性不容我们忽略神护理按众教会交在我们手中的资财所赐的推进此工的机会。你知道,已有人预备加入已在工场之人的劳苦,需要时必还有人供应。铸造中文金属活字这一重要目标,想必由承办的人继续推进;董事们乐于出资襄助,并尽其所能以他法促进。……
"我们恳切祷告,神在航程中保护你和全家;愿你、马礼逊夫人(Mrs. Morrison)和孩子们的健康完全蒙保守;愿你的儿女蒙神祝福,在你父爱看顾下长大,满你心最好的愿望和盼望。怀着这些情意和一切出自最深情纯正关怀的心意,我们代表董事并奉董事之命署名:
亲爱可敬的弟兄,你至爱的 Wm.阿勒斯·汉基(Wm. Alers Hankey),司库。Geo.博德(Geo. Border),干事。"
致马礼逊博士牧师等。
塔恩(Tarn)先生来信
圣经公会馆(Bible Society House),厄尔街(Earl Street),1826年3月21日。
亲爱的先生:
欣然告知:大英外地圣经公会已投票,另拨一千英镑给你和你的同工,用于印行流通中文圣经。
布兰德拉姆牧师(Rev. Mr. Brandram)将就此事与汉弗莱斯(Humphreys)先生和科利(Collie)先生通信。
昨晚收到你关于拨赠希伯来文圣经和希腊文新约的信,我很乐意下星期四提交我们委员会——若你肯回邮一短信,说明每种要多少册、作何用;还有,你要的单册各语种,是只要欧洲语种,还是也包括东方语种?
候复,忠实的 约瑟夫·塔恩(Josh. Tarn)
致马礼逊博士牧师。
经马礼逊博士建议,圣经公会采取了以下措施,授权他执行:
1825年1月13日。
第一——本会雇一名代理人,走访住在欧洲政府治下的众多华侨,目的是在他们中间流通圣经,或售或赠;为此他须先学中文,勤奋约十五个月可学到够用的程度。
或,第二——本会鼓励已懂中文的传教士或其他人,在其他事务许可时,不时作此类巡回,费用由本会承担,为上述目的。
但马礼逊博士更力主采取前一措施;因这代理人的工场毫无阻碍,且幅员广大,足供他毕生经营。
"议决:建议总委员会授权马礼逊博士牧师,雇他认为合宜的人,不时作分发中文圣经之旅,费用由本会承担。"
巴黎,1825年11月1日。
"你的新著和惠书,我欣然感激地收到;请接受我对二者的衷心谢意。请确信,文坛大众和你的同胞,都当为你对中国学术的诸多贡献而感激你。若我有何可夸,就是我国最早公开为你的伟大重要劳苦秉公作证的人之一。
"闻你又要离欧,我颇感痛惜。在我看,你留在英格兰,对学术事业更有益。望你尚未动身;愿你在回我们共同的朋友们那里之前,能再渡海峡,来访海峡这边的朋友。我很愿补偿你在我这里度过的不愉快*的那一天。能与你晤谈,无论何时都深感荣幸宝贵。请接受我高度敬重之情的保证,亲爱的先生,
你最谦卑顺从的仆人 约瑟夫·C.亚伯·雷慕沙(J. C. Abel Remusat),学会干事,法兰西皇家研究院(Royal Institution of France)院士。"
致马礼逊博士牧师等。
(*马礼逊博士那天头痛剧发。)
圣詹姆斯(St. James's)杜克街(Duke Street)11号,1825年3月8日。
"金伯勒勋爵(Lord Kingsborough)向马礼逊博士致意:多谢他昨天的短信,告知他已应一学会之劝,把回中国之期推迟一年;勋爵欣闻他如此速改离英之意,深信马礼逊博士在国内多留、在他精通、他人又不胜任的学问上开课讲授,将大有益于本国东方学术的利益。他憾马礼逊博士讲课所需的参考书不如所愿之丰;他愿把自己藏的一部书赠马礼逊博士笑纳(此书他曾赠中华书院一部),书中详论与中国有关的最有趣的题目,是毕生在中国的人所著,马礼逊博士在英格兰或欧陆都难觅得;请马礼逊博士告知何时派人去取;他还有几部书,愿作为给这有益机构的最后敬献,赠中华书院。马若瑟神父(Father Premare)的《中国语言志》(Notitia Sinica),手稿存法国皇家图书馆(Royal Library of France),现正抄录;望此抄本在抵达目的地前无意外,因抄录费了他六十几尼(guineas)。是亚伯·雷慕沙(Abel Remusat)先生在他的中国学生中找到合格抄写的人。此手稿凡250叶,即500页,用拉丁文写成,分两部:第一部讲古文体中文写作规则,第二部讲今文体;规则之确,古今名家无数实例为证;故书中满是汉字。亚伯·雷慕沙先生为全书编了索引:编索引费时甚久,既于此书大有增益,金伯勒勋爵答应在书中郑重致谢,等。他当为写这么长向马礼逊博士道歉;他——"
他却已把两三封短信的题目并作一封发出:马若瑟的书抄完(数月内)即寄马礼逊博士;他以为,中华书院出版这位博学耶稣会士——公认在访华天主教传教士中最深谙中文精髓者——的著作,将于科学界朋友有益,于己也有光。"
卡尔顿府(Carlton House),1826年4月27日。
亲爱的先生:
我写此信,望能在你最后离英前送达;若无机会为你对我新近任命的真挚基督徒祝贺致以最热烈的感谢,我将深感痛惜。我感恩接受我所敬重之人的良好祝愿;但我也恳切求他们在祷告中给我留一席位:愿我今生片刻的高升,不止于属世的尊荣,愿我作那能坚固最软弱者成就己旨的主手中的谦卑器皿。
望我没有自欺:我盼望你有时在祷告中以此心纪念我;作为回报,我可郑重保证:我必以极大的兴趣和盼望,注目福音知识在你蒙神祝福、将再献上气力、光阴、才干的那民中的进展。
愿你和你全家在所行的事上亨通——亲爱的先生,你顺从忠实的仆人 查尔斯·R.萨姆纳(Charles R. Sumner)诚心祷告。
致马礼逊博士牧师。
米德尔塞克斯(Middlesex)伊斯特科特(Eastcott),1826年3月19日。
可敬亲爱的先生:
很遗憾在你动身前无缘一见:自元旦早晨受凉、面部眼睛发炎以来,我一直困在家里,至今缓慢恢复中。
《注释》(Commentary)已全部印完;总索引已排到字母R;你拟蒙主恩扬帆时,余下的印张大概也齐了。无论如何,届时齐了的印张都给你;若有未齐的,我命分两船另寄副本,使你得全。你须容我一事,不然我难受。我早有意求你笑纳此书一部,存你自己的藏书室。憾不是大纸本——大纸本早无存,久已绝版。我出于对你劳苦的高度敬重和对你本人的爱,赠此书。已命用好纸板装,因(除少数部分外)不能装订,装订会损坏;后几部分的墨未干透,会蹭脏。你短信末尾为我的祷告,胜我书千册。我用你自己的话回赠你:愿基督的能力覆庇你本人、你全家和你丰盛的劳苦!
你有两个可爱的孩子——我想是我见过的最俊美的——我曾抱他们在膝上,亲过多次,抱在怀里。多年不见,他们必不记得我;请告诉他们,有一位老人的祝福和最恳切的祷告与他们同在。
你扬帆时,愿他的同在与你去,赐你安息。阿们。
可敬的先生,爱你的 亚当·克拉克(Adam Clarke)
致马礼逊博士牧师等。
祷书与讲道集公会(Prayer Book and Homily Society),1826年3月29日。
亲爱的先生:
请接受我们委员会对你惠赠书籍的最深情感谢。
我们过去欣然收到你的来信,欣然借你我们力所能及的小助,欣然数你为我们的同工之一。我们欣慰见你在本国,也欣慰你在两次周年大会上好意的襄助。我们仍望与你通信,并扩大我们的中文出版:把你有时间翻译的祝文(Collects)和其他礼文(Liturgy)部分付印。愿神我们救主的祝福与你同行,也在你抵达那遥远之地后与你同住。
亲爱的先生,至诚的 C.R.普里切特(C. R. Pritchett),干事。
致马礼逊博士牧师。"
1826年4月18日,圣教书会(Religious Tract Society)委员会开会,托马斯·佩拉特(Thomas Pellatt)先生主持,一致议决:
"本委员会不能让马礼逊博士牧师离境,而不向他呈上衷心感谢:感谢他过去为本机构、联同马六甲的传教士出版中文单张,所作的有力无私的服务。请他记得:三百英镑仍记在传教士名下,他们可不时支取;本委员会随时乐于与他们配搭,藉基督教中文印刷机推进救赎主的事业。请传教士定期寄来一切新出版物的样本和发行报告——本会向公众说明其在海外努力之广,甚为重要。本委员会向马礼逊博士保证:深切关心他未来一切劳苦的成功,最恳切地求神圣的护佑临到他和全家的航程,并常赐他们今生、属灵、永恒的一切福。
托马斯·佩拉特(Thomas Pellatt),主席。……琼斯(Jones),助理干事。"
语言学院(Language Institution),伦敦,1826年4月4日。
亲爱的先生:
奉语言学院委员会之命,随函寄上决议案——根据你2月28日信的内容而作。
委员会永远视你——亲爱的先生——为神护理之下、本新兴学院成立的主要器皿之一;学院成立后,你的努力也是最早最有力、把它的设计付诸实行的。请确信,你信中提示的各点,没有被忽视,也不会被忘记。我们立志,蒙神帮助,尽力实行。
你在此的劳苦如今完成,你要暂时离开我们了;但你已预备了两位年轻的继任者,把你高贵开创的工作接续下去。下面附的决议案将表明——
如今,亲爱的先生,我们把你交托神圣的看顾,愿你渡过浩瀚深洋,长途险程平安;也愿你抵达遥远目的地后,劳苦蒙续。若我们的会务报告能如你所预期,给你几分鼓励安慰,请确信,我们以参与你的喜乐为荣幸。
亲爱的先生,你至诚的朋友和同工 普拉特(T. P. Platt)、沃尔福布(Wm. Walforb),干事。
致马礼逊博士牧师。
"议决——本委员会向马礼逊博士牧师呈上衷心感谢,感谢他在促进本学院目标上所给的重要襄助。……
"第三——委员会充分认同马礼逊博士的建议之重要:采取措施使中文研究在本国延续;凡有机会,必乐于实行。"
纽约,1826年5月27日。
可敬亲爱的先生:
随函寄上本市一年前成立的国民单张会(National Tract Society)发行的单张样本,请笑纳,表我们真挚的基督徒敬意和对你为单张事业所作重要服务的高度敬意。你在英格兰公开讲论此事的话,已如风之翼,传遍我们基督徒社区的四方。愿主常在你左右,使你的影响如你心之愿望无远弗届。另寄《纽约观察家报》(New York Observer),载本市新近举行的各周年大会总览。
谨致深切敬意,W.A.哈洛克(W. A. Hallock),美国单张会(American Tract Society)通信干事。
致马礼逊博士牧师。
下面几封信,是马礼逊博士在格雷夫森德(Gravesend)等船——那船将载他去中国——时收到的。
大圣海伦斯街(Great St. Helens),1826年4月28日。
亲爱的马礼逊:
……语言学院今晨开会,到会比我预期的多,开得也比预期的有精神。会长因上议院(House of Lords)公务不能到会。G.斯当东爵士主持。他以几句明达朴实的开场白引入当日议程。报告中和几位讲员不同时间多次提到你的名字,亲切而尊荣。会场愉快地坐满。门口募得小额捐款。讲员有 R.英格利斯爵士(Sir R. Inglis)、卡尔索普勋爵(Lord Calthorpe)、老伯德先生(Mr. Burder, sen.)、皮尔逊(Pearson)先生、李教授(Professor Lee,讲得亲切好)、莱瑟姆(Latham)先生(教会传道会孟加拉语学生)等。大会三点结束散会,留下明显的好印象,深感工作重要。向你和其他义务教师通过了致谢案。
休斯顿(Houston)先生会添一笔——愿一切祝福临到你的年轻人;代问马礼逊夫人好。
至爱的 H.汤利(H. Townley)
致马礼逊博士牧师。
德文郡街,1826年4月28日。
亲爱的先生:
今晨我有幸参加语言学院的周年大会,一切办得极好——只除了一点:因贝克斯利勋爵(Lord Bexley)公务实在不能分身——他们不幸没有比你卑微的仆人更好的主席了。不过大会对我处处关照宽容;我欣然有机会为那位杰出的推动者、毋宁说是本学院的创办人作见证——他为这伟大美善的事业献上不倦的热忱、圆熟的才干、稳健的审慎;我们为他的缺席而憾;我与他相识(斗胆加一句,相知)十七年,深以为荣。
你在格雷夫森德期间,我把我的论文寄给你;到旅途终点时,请把《晨邮报》(Morning Post)转厄姆斯顿(Urmston),《代表报》(Representative)转戴维斯(Davis)。
欣闻你喜欢那小墨水台——我赶在你动身前好不容易才做完。
永远至诚的 乔治·T.斯当东(Geo. T. Staunton)
致马礼逊博士牧师。
格雷夫森德,1826年4月23日。
可敬亲爱的先生:
离此之前,我觉得有责任代表普里切特(Pritchett)先生向你道歉:他未亲自回复你告知离境的好信。请确信,若非事务实在缠身,他必不把回信之责交给我。P.先生和祷书与讲道集公会委员会,都恰当估量你的基督徒之爱——这爱在你把礼文和几篇讲道集译成中文上格外显明;请确信,亲爱的先生,他们永远珍视你与他们的配搭和通信。
本委员会上次开会欣然拨讲道集单张400份,供你免费分发,外加按普里切特先生之命已寄传道会馆的;请确信,他们按其资财,随时乐意以任何方式与你配搭,襄助你推进你宝贵的劳苦。
愿主怜悯,长久留你的性命,以丰盛的成功为你的努力加冕——这是你最恭敬、深情、谦卑的仆人 托马斯·西沃德(Thomas Seaward),祷书与讲道集公会助理干事,恳切的祷告。
委员会办公室,伦敦奥尔德曼伯里(Aldermanbury)18号,1826年4月27日。
亲爱的先生:
奉大英外地海员之友会(British and Foreign Seamen's Friend Society)暨伯特利会(Bethel Union)委员会一致投票,随函寄上一面伯特利旗(Bethel Flag)和去年初以来的《水手杂志》(Sailor's Magazine),另加本月备用的六份;蒙你乐意,请分发给奥威尔号(Orwell)上的水手。若有机会,五月份的我也寄几份——还没印出来。……委员会不会忘记——
你在黄埔(Whampoa)设浮动礼拜堂的建议,英国和美国水手可在安息日同聚祷告赞美,委员会不会忘记;望将来某信能告诉你,已为这最高尚的目的开募。……
"如今,亲爱的先生,我把你交托给你所爱、所服侍的主——愿那以拳握风、以手窝量水的主,平安载你渡过浩瀚大洋,到你劳苦之地;愿他使你在使众多中国人归正上极其有用,他们将来在神和羔羊宝座前与你相见,你们的歌都唱救赎之恩和舍命之爱,直到永世无穷。愿不配的写信者,与世界各地无数水手,在那里与你相见,那里罪与死不再被知晓。
"别了,亲爱的朋友——愿耶和华的祝福与你同在,这是亲爱的先生,你至诚深情的 T.菲利普斯(T. Phillips),干事,恳切的祷告。"
"也许你允许我们把你的名字列入我们委员会。
致马礼逊博士牧师等。"
马礼逊博士既决意带全家去中国,盼儿女献身服侍异教,便放弃了原定经孟加拉(Bengal)回去的打算——那要多花钱、多耽延,当时印度船正运兵去打缅甸战争;于是他决定直航中国,为此选定了尊敬的公司(H. C.)的奥威尔号(Orwell),因听说船长敬重宗教,虽然奥威尔号在其他方面不如同级多数船便利乘客。
按既定礼节,马礼逊博士表明回中国之意,请董事会准他复职公司商馆,也请准他家眷同行。他只等回复,便作航行安排;万没想到一向对他最友好的方面会令他失望;所以当官方通知他:准他回公司任职,"为期三年"——但不准他两个较大的孩子随他去中国时,他颇为惊讶!
无论马礼逊博士的朋友或其他人如何看这非常之举(未说明理由),他本人以一贯的平静承受;他虽把对此事的想法写成呈董事会的《陈情书》*——其中记录了他十六年间在商馆与中国政府交涉中为商馆效的劳,以及对他服务被限定期限所含的不配得的贬抑之感——但再思之后,这陈情书终未呈递,主要是怕准其所请时,会要求他折损传道人身份。有人劝他力争与公司签约职员同等待遇,那样他有权得退休金和其他特权,他以一贯的无私说:
"我不愿向董事们为自己申辩;我宁愿退回我的牧师和传教士身份,也不愿求他们——即使是求他们主持公道。……人生近暮,云渐聚;但愿神圣容的光照我们灵魂,在远方安慰我们心。"
马礼逊博士当初接受文职,原为更有效地确保在中国居留,以达既定目的——即编语言词典、译圣经;如今这些目标已成,他显然不觉得仅为私利而求续任是正当的;所以,虽然上述通知或会浇熄常人的热忱、对其未来为教会和世界的服务生沮丧之效,他仍立志,按一直感动他的单纯动机,谦卑依靠神助,把自己和全家交托天父看顾,重返中国劳苦。他此后一生的历史,充分见证他原则的无私慷慨和不知疲倦的——
(*此文件附录中基德(Kidd)先生将提及。) 他重返后履行公职、推进那系列已成功开创的博爱劳苦时的原则之无私慷慨、不知疲倦的热忱——不但无金钱报酬,甚至在痛苦的确信下:他多年的公共服务,若他早逝,恐不能为健在的家人挣得通常的供养。他离英时眼前只有短短三年任期,但在神圣护理的安排中,直到东印度公司特许状期满、国王政府开始执政(他在其下接受任命),他的公职履行都不曾中断。实在有理由相信,公司所定的限制期限,更合乎官方先例,而非有意在公司执政期间不用马礼逊博士的服务;他们后来给其家属发抚恤金之举,是他们"对其功绩服务的体认"的光荣见证。
在他预期离英之际,除了那些足以令他心情消沉的公事,又加上一场严峻的家庭试炼:一个心爱的孩子看似健康,忽患重病,虽部分恢复,直到抵达气候温和之地,对他安危的忧虑才完全消除。在这种情形下,马礼逊博士天性中的温柔格外显明,却被原则的坚定所节制——这坚定立于他对掌管万有的护理之智慧的不动摇信心:没有它的许可,连一只麻雀也不掉在地上;它对它子民的看顾,显明在使表面之恶成就他们的真益。这些品质的结合,可见于此时私人信件的摘录。
1825年12月30日,他把家人留在布莱顿(Brighton)后回来,写道:
"我到格罗夫(Grove)时,发现全家都在家。安(Ann)已拆下沙发罩,书房空空,凄凉;但她很快生了火,端出晚饭。没有信,只有委员会的开会通知和《纪念文》(Memorial)的校样到了。《纪念文》出版时,人们会以为我在传教士的献身观上全然异端。我们当献身、像好兵丁忍受艰难,显然是真的;但使异教徒归正的不是这些,而是福音的真理。请为我祷告,使我至死忠心,作基督的好传教士所当作的——愿荣耀归他蒙福的名,直到永远!
星期六,12月31日。
……论过去的家庭往事,他说:
"我们都在耶和华仁慈的治理之下;他是他的仆人们的神——又是我们在天的父,藉我们长兄耶稣我们救主的功劳和代求,与我们和好。我每逢忘记神,就为你们众人焦虑;记起他,就顺服安宁。哦,愿他把圣灵放在孩子们心里,使他们也敬畏他、服侍他,直到地上寄居完毕——那时我们众人,望在天上福地相见。明年将有何事,我们不知。我们眼前有居处和境况的大变;但你知道,我们的神我们的父,无论海上陆地、在英格兰在中国,都同样同在、同样大能。愿他每日每时作我们灵魂的力量、我们心思的扶持;不要惧怕,只要信靠他。……
"今晨寄信给你后(我步行进城),我去帕特诺斯特街(Paternoster Row)找书商;从那里去语言学院,有个绘图员在为《中英对话》(Dialogues)画插图。从那里绕远路去斯坦福爵士家——顺道看 W.夫人(Mrs. W.),她病了;去皇家亚洲学会(Royal Asiatic Society),与亚历山大·约翰斯通爵士(Sir Alex. Johnstone)谈话;到斯坦福爵士家,得知他二月前不回来。我这时又饿又累,进伯纳斯街附近一家小饭馆,吃了一盘水煮牛肉、三个土豆、一块面包、一品脱黑啤酒,加胡椒盐芥末,给侍者一便士,共一先令!然后去 A.夫人(Mrs. A.)家,代你探望——大家都好,见我极欢喜,等。从那里去约克街——一如往常。然后乘帕丁顿(Paddington)驿车,买齐杂志,疲惫孤单地赶回哈克尼;一直看到现在,夜里十一点半。" 1826年1月1日,星期日晚。
……今晨我在史密斯博士(Dr. Smith)处参加公拜,与他的教会同守圣餐。我记念你和孩子们,求神在新的一年祝福我们。让我们永远记念我们的救主为我们的救赎所忍受的。他为我们舍己作祭。我一直在写"我们是客旅,是寄居的"这个题目。愿神赐我们对他宝贵应许的坚固信心,对永恒实际的清楚看见——满有喜乐的盼望(1826年1月1日)。与我一同欢喜,愿我们的孩子也与我们一同欢喜,在永生的确据盼望中。
论小儿子的病,他说:"不要为罗伯特预想凶恶:医生的意见多么不确定,既不该使人消沉,也不该给人虚妄的信心。天天时时信靠神。"
星期二,我头痛起床,越来越重。我去了语言学院;本想去印度公司大楼(India House)告诉你发生的事,但头太不舒服。……昨天把这封带进城,但在奥斯汀弗赖尔斯开会和亚历山大爵士的晚宴之间,我忘了,直到误了邮班。我们有一位 M上尉(Captain M),马拉塔(Mahratta)学者;B教授(Professor B),法国梵文学者;一位锡兰人(Cingalese),还有 J.夫人(Lady J.)和女儿们。去沃博士家看过——都一向安好。"
论到若生病要与家人分离,马礼逊博士说:"我的性格中有最柔软的深情,又有当本分召唤时的严厉。在交战之日,我不能作怯懦留守家中之人。愿天助我,你也要鼓励我,在我们所献身的善业上英勇行事;这样行,我确信,我的爱,必在受苦和临死时安慰你的心。思想的交流、温柔深情与爱的交融,无论我们外在境况如何,都将生出大幸福。试炼我们可预期——谁没有试炼?但彼此的信任,加上对彼此和救主事业的热切依恋,望能使我们刚毅欢然地忍受试炼。我们去异教徒中间,是承担大工——你帮助我,提醒我尽本分。你的赞同将鼓励我;你的安康和幸福,将是我恒常的追求,只服从天上的至高命令。"
下面选录写给不同朋友的信数则,可续此叙事,编者只需编排题目以免不必要的重复;同一境况事迹写给几位通信人,叙述大同小异;细枝末节一概略去——须记得,马礼逊博士更重要的事务,只容他把有限时间分给极广泛的通信。下面一段写给克卢尼博士:
"……自见你之后,我两位亲人离世;愿我们预备好迎接世界的更换!生命的无常,几年来常在我心头,我愿被发现是警醒的。中国人说:'我们当常存惧怕'——一种敬畏,心存严肃,尤其在亨通健康时。我们得意时,当疑心危险近了。在救主和他的宗教中的虔诚喜乐,不表明凶恶,但属世的喜乐通常表明。"
1826年1月30日。
"……因常要进城办事,我读书通信的时间比在中国还少;从一个公会赶到另一个,耽误了近来给你写信。我们很愿你和克卢尼夫人来我们乡间小屋一访;屋子小,但若你们赏光,我可略表我对你们和 M 在利夫广场(Leaf Square)接待我的记念。" "我迟迟未给你写信,因东印度公司对我第二次关于孩子们的申请迟迟未复。但他们现已回复,考虑一切情形后,准我带 M.R. 和 John R. 与我们同去中国。船须3月22日到格雷夫森德,4月27日到唐斯(the Downs)。何时登船未定;但我想,必在奥威尔号离格雷夫森德之前。
"明天(主若允许)我去看船,定一下舱房布置。
"我将继续在语言学院教中文,也教女士们,到二月底;之后全心预备长途航行所需,向英格兰告别。……也许我们不再相见。愿怜悯之父、一切安慰的神把一切祝福赐给你!若蒙保守到中国,我立志献身作解释性写作,造福中国人。为助我在海外公事,我在书籍上已花了一千多英镑。
"若有朋友问起我们,代我们问候他们。愿'基督的能力'覆庇我们。"
伦敦传道会董事们定了一个告别仪式,在霍克斯顿学院(Hoxton Academy)礼拜堂举行,为公开把马礼逊博士全家交托神圣的护佑;除几位参与仪式的牧师,还有可敬的沃博士(Dr. Waugh),以感人的方式表达了对这位卓越人物本人及其劳苦的深切关怀和深情——他们正要与他作最后告别。随后马礼逊博士发表了以下讲话:
"在这场合起身向你们告别,我请你们注意两处经文。
"'亚伯拉罕因着信,蒙召的时候就遵命出去,往将来要得为业的地方去;出去的时候,还不知往哪里去。'(希伯来书十一章4节)'现在我往耶路撒冷去,心甚迫切(原文作"心被捆绑"),不知道在那里要遇见什么事。'(使徒行传二十章22节)
"基督徒朋友们——圣经富于适合基督徒经历各样情形境况的榜样。我选了两处,格外适用于我们为之聚会的这位;当然,我只把它们应用于境况,不敢在各细节上自比亚伯拉罕和保罗。但亚伯拉罕若遵神命,在信心的操练中向前,信神同在、谦卑依靠神的看顾;那蒙教会呼召、奉主名出去的传教士,岂不该效法他的顺服和信心?保罗若心被捆绑仍向前,虽不知将遇何事;基督徒传教士岂不该效法他的榜样,在可能客死异乡之下仍向前?亚伯拉罕出去,'不知往哪里去';但他往应许给他为业之地去。这里,我信有属灵的相似——异教徒已赐给基督为业;传教士奉主名出去,必与主同享基业。亚伯拉罕是奉神明令出去;我们没有从他得明令;但我们视教会的呼声为神的呼声;我们不敢自诩有任何自足;我们可像摩西——没有他的悖逆之灵——说:'我是什么人,竟能去见法老,将以色列人从埃及领出来?'我们是什么人,竟能去见异教国家的君王,试图把人民从异教捆绑中领出来?我们没有王侯的授权;我们没有口才;没有外交的手腕或诡诈;不是有应变口才的人;即使有这一切,我们也该——" "弃绝一切对它们的依靠。但我们依靠那位对摩西说'现在去吧,我必赐你口才,指教你所当说的话'的神的同在。神的同在是我们的盼望;不然我们就说:'你若不亲自和我同去,就不要把我们从这里领上去。'我们没有摩西行神迹的杖;但我们拿着圣经,对异教徒说:'耶和华作王!'——'耶和华如此说'。他们听或不听,不是我们能知道的;但顺服,是我们对神对人都欠的本分。
"我们被许多见证人如同云彩围着。他们虽未得着所应许的,'却从远处望见,且欢喜迎接,又承认自己在世上是客旅,是寄居的。''亚伯拉罕蒙召,就出去,不知往哪里去。'这些人都'为基督耶稣受苦难和凌辱';'他们因着信,制伏了敌国,行了公义,得了应许,堵了狮子的口,在争战中显出勇敢,打退外邦的全军。'既被这许多信心的见证人——行事的和受苦的——如同云彩围着,我们愿仰望'为我们信心创始成终的耶稣'。我们愿以亚伯、以诺、挪亚、亚伯拉罕、撒拉、雅各、约书亚等人的信心为榜样;但最重要的是,我们愿仰望那'忍受十字架,轻看羞辱'的;'抵挡罪恶,流血'的;如今复活,作'教会万有之首','天上地下所有权柄'的。他对他每个忠心的仆人说:'我总不撇下你,也不丢弃你。'我们过江河、过烈火,那古时与他子民同在、引导他们如羊群、说'不可难为我受膏的人,也不可恶待我的先知'的,必与我们同在,就是耶和华耶稣,'昨日今日一直到永远是一样的'。
"这就是我们展望去异教徒中间时所有的盼望、看法和心情。你们看见,我们信靠的不是血肉之臂,是永活的神。他与古时对亚伯兰说'亚伯兰,你不要惧怕,我是你的盾牌,必大大地赏赐你'时一样。
"去中国的航程,是人所行的最远航程之一。我们将经过的气候变化极大。从一个树叶刚刚吐绿的地方,一个月内,我们将到一个四季常青之地;再一个月,我们将过好望角(Cape of Good Hope)——有人很恰当地称它为风暴之地。七月,我们料到一个寒冷酷寒之地,海浪几乎真如高山。近中国时,我们料在一处遭遇一种飓风:风从罗盘各方几乎同时吹来,不停地打转。这里,一些最好的船被折断桅杆,有时倾覆。广州江中失事的各样船只无数;中国人用各样方法讨好他们所说的主管这些风暴的神。九月,我们料到广州!这是我们的盼望——但惟神知道能否实现!
"欧洲人只准住在中国的边陲——广州和澳门。这些地方有无数天主教徒和异教徒。两边的游行队伍几乎不停地穿街过巷,彼此嘲弄。我们将住在他们中间。欧洲人不准远离这些地方的郊区,远行还不准带家眷。广州全然——" 全然献给偶像、贪利、放荡:主日和星期六一样。货物的声音——装箱拆箱——银元的叮当——放鞭炮(maroons)欢送往来船只——摇铃唤醒睡神,等,天天可闻。中国人没有安息这回事;除了年初几天,一切都是忙乱劳乏:那几天贫富老幼男女都买件新衣,去偶像庙里拜,等。然后吃喝、醉酒、放荡,直到穷人的缺乏、富人的疲乏,叫他们重操各业。如今,你们在中国的基督徒同胞,不需要你们的祷告吗?马六甲离广州一千二百英里,要见那里的弟兄,必长途跋涉。季风若起,我们半年收不到他们的信。若这里的朋友们不等听到我们到中国的消息就写信,我们约两年收不到他们的信。
"如今,弟兄们,我不知最后该用什么题目对你们讲:今生的试炼,还是永恒的前景。两者都有兴味。家庭的试炼大,尤其在异乡。但我们的患难是'轻'的——比起有罪良心的啃啮之轻,比起人所当得的之轻。啊,让我们对患难永远静默!让我们记念基督所受的苦,我们的试炼就显为轻了!
"今晚我们本当守主的晚餐,我们的力量就得更新;'他的肉真是可吃的,他的血真是可喝的。'让我们仰望基督——仰望基督一切的爱、怜悯和中保之工。愿这常住我们各人心里。这样,我们在每次丧亲中得安慰,在各样气候中找到家!别了!"
马礼逊博士离伦敦之事,见下面写给克卢尼博士的信:
米德尔塞克斯哈克尼,1826年3月13日。
亲爱的约翰:
……我们动身的时候近了。上星期五,我们和汤利去东印度码头(East India Docks)看了奥威尔号,蒙神旨意,它将载我们去中国。目前很可能我们的人数比定额少一人。亲爱的小罗伯特上星期五以来一直病着,是哮吼(croup)。
书院有好消息。科利(Collie)寄回他在中文上长进的好样品。米怜的《以弗所书注释》中文版和科利的单张都收到了——都是第一流的中文印刷。我知道你必为此欢喜。4月16日或20日我们必须上船。有许多预备事要办。罗伯特——(哦,神怜悯我们!)或生或死。"
猎鹰客栈(Falcon Inn),格雷夫森德,1826年4月21日。
……我们全家现已离开哈克尼,赴中国途中。今天约十一点,一班朋友——G.和H.伯德牧师(Revds. G. and H. Burder)、汤利等——跪下把我们交托神恩眷。从这房间望去,我们的船奥威尔号在望;旁边另一艘中国船哈里斯将军号(General Harris),比我们先开。W.弗雷泽爵士(Sir Wm. Fraser)乘它作乘客;是老相识,将任我们英商馆的首领。开船之日仍未定。……
未如预期即刻登船,马礼逊博士在格雷夫森德滞留到5月1日,因船难配齐水手。奥威尔号在水手中间名声不好,船长最后只得不等配齐人手就开船。在格雷夫森德滞留的这段日子格外令人激动——天天盼着登船——而听说耽延的亲友,都急切利用这机会,与他作临别一晤;他们越认识他,越觉得"不得再见他的面"这念头痛苦。 幸而,为全家作如此长途航行的必要预备,占住了心思,无暇作痛苦的预期。
马礼逊博士离英前夕收到的友谊信物中,有一件因他对赠者高度敬重而令他格外欣慰:一只精美贵重的墨水台,刻着:
"赠马礼逊博士牧师(REV. ROBERT MORRISON, D.D.)——你深情的朋友乔治·托马斯·斯当东(George Thomas Staunton)赠。"
他与当时收到的其他厚意一并在下面短信中致谢:
格雷夫森德猎鹰客栈,1826年4月29日。
亲爱的先生:
你寄来的精美墨水台收到,蒙你亲笔题名,不胜荣幸。在中国,在英格兰,二十年来你俯就(恕我直言,念我卑微)赐我友谊。你厚爱的这最后信物,我家必珍藏,作你待我之善的纪念。请接受,亲爱的乔治爵士,我为你一切厚爱诚挚感激的谢忱;也为你藉我这卑微仆人、对我们圣教事业的实质襄助谢忱。
也请接受我对你深情友谊这临别表示的最好感谢。愿神我们救主神圣的祝福临到你!
致同一人
尊敬的公司(H. C.)奥威尔号船上,正扬帆下海峡(Channel),1826年5月5日。
亲爱的先生:
欣闻你在语言学院第一周年大会上主持,有卡尔索普勋爵(Lord Calthorp)和其他以善道闻名的人襄助,我深感欣慰。以如此简朴宽广的方法襄助扩展我们共同的基督教,我确信,在你最严肃的时刻必给你衷心的满足。
今天经迪尔(Deal)收到你寄来的5月1日《晨邮报》(Morning Post)和上月30日《约翰牛报》(John Bull)。……
奥威尔号上房间宽敞;但我们的船不如一些孟加拉和中国船装修讲究。
今晚风好,望明晨天亮前过怀特岛(Isle of Wight)。我无意速从中国回来,现须向你,亲爱的乔治爵士,长别了!
愿神圣的祝福临到你;愿我们终于在天上相见,藉我们的主救主耶稣基督的功劳——他为我们的救恩而死。别了!
感激深情的 罗伯特·马礼逊(Robert Morrison)
致 G.T.斯当东爵士,准男爵,等。
第九节
1826年至1834年。
登船。——航行中的诸般事务。——登陆马德拉。——船上哗变。——登陆安吉尔。——访问新加坡。——会见书院的其余信托人。——抵达中国。——继续其教牧、文字与公务之劳。——公私信函。——澳门开印。——印刷所被葡萄牙政府查禁。——1833年生病。——家眷启程回英国。——他返回广州。——放弃澳门的房子。——东印度公司商馆解散。——马礼逊博士返回澳门。——英王特使律劳卑勋爵抵达。——马礼逊博士接受政府任命。——陪同律劳卑勋爵赴广州。——与中国政府交涉争执。——最后的病。——逝世。
如今要进入这部传记最后一段、也是在许多方面绝非最平淡的一段时期;作者深感遗憾,不得不删减许多饶有趣味、发人深省的内容,而不愿让篇幅超出她最初设定的界限。倒不是说还有哪一项工作可与《字典》或《圣经》翻译同等重要;除了繁重的公务之外,仍须记述马礼逊博士为推行那套宏大的道德更新体系所作的不懈努力——那体系的根基是他永久奠定的;他热忱不减,体现在他殚精竭虑谋划的无数有益计划中;他对中国的道德与政治状况见解正确,在运用适宜而前所未试的手段促其更新时表现出稳健的审慎;道德责任与基督徒本分的强烈感召,使他把一切属世利益都置于神圣权柄之下;在世俗交际、公务商讨与研读异教典籍等种种逆境中,他始终保持深切的谦卑与恒常的敬虔之心;在家庭患难、健康衰退与死亡临近之际,他忍耐坚毅;这一切在世人眼中虽不那么辉煌夺目,却同样足以彰显基督教原则的大能与神恩的影响——他把自己为荣耀神所成就的一切都归于此。马礼逊博士偕家眷,向敬爱的亲友辞行——其中许多人今生再无相见之日——于1826年5月1日登船赴华;顺风之下,约于12日抵达美丽的马德拉岛。在此,他们欣然登岸数小时,暂时摆脱了或多或少困扰全船人的不适。马礼逊博士一向随遇而安,很快便定下了学习与消遣的作息,航行期间一直坚持,仅偶尔被途中发生的事件打断,其中几件在以下书信中略有记述。
航行记述
东印度公司船奥威尔号,南纬10度、东经105度,1826年8月2日。
* * *
"上月2日,我船位于南纬36度15分、东经20度30分时,曾托希尔(Hill)船长的南海捕鲸船莎拉号(Sarah,从日本沿岸驶往伦敦)给你写信。在那封信中,我告诉了你:我们曾与亚历山大号(Alexander)打过招呼,船上有马达加斯加的传教士;在南美洲沿岸发现我们的大顶桅已经腐朽;6月30日夜,西北大风中我们遭遇火灾之险;7月6日夜,在可怕的闪电与暴风中折断了前桅横桁。我们的处境严重而令人惊骇,但蒙主使我们能以忍耐和盼望保守己心——既非对危险无知,也非漫不经心,更非惊慌失措,而是平静地顺服我们天父的旨意。
"我们一直在南纬38度至将近40度的高纬度海域航行,直到7月15日,天亮时分经过了圣保罗岛和阿姆斯特丹岛。在整个向东航行期间,船只昼夜剧烈摇摆,令人难受。7月18日,我们竖起了一根新的前桅横桁,代替6日折断的那根,开始缓缓向北航行。
"7月24日星期一下午约两点半,我正与马礼逊夫人(Mrs. Morrison)和孩子们在船舱里读书,听见餐厅里有刀剑相击和火器之声,我以为是拿出来擦拭整理,好应对海盗出没的巽他海峡和爪哇海,便静坐了一会儿。然而,临近晚餐时我走出去一看,发现餐厅里一片混乱,人们正忙着给手枪装火药和子弹。船的前部爆发了哗变,正准备以武力镇压哗变者。我回去把实情告诉了马礼逊夫人;因为我从不隐瞒危险或患难。
"我不想细述导致这起最令人痛心事件的种种缘由;水手们声称有冤屈要诉——苛刻的待遇、暴虐——一些坏分子利用这些怨言,诱使几个人按着圣经起誓,彼此扶持,"抵抗压迫",如他们所说;但最终意图恐怕是谋杀船上官员、夺取船只;因为其中一个哗变者供认:朝他们打响的第一枪,将是每人拔刀扑向官员的信号。他们还商量把两门大炮转向船尾向我们开火;没有被杀的人,就卖给马来人作奴隶。
"一番谈判与备战持续到约下午五点。装好弹的手枪、弹药等,堆在与我们舱室相邻的船长舱里,使我们同样面临意外走火的危险,和蓄意伤害一样大。当天早些时候,一支手枪被船只摇摆震动走火,子弹穿透了上层甲板。后来在餐厅里,我与船长和官员们开会商议,决定采取最后手段之前,又有两支手枪走火,把炮手的脚骨打得粉碎,性命危在旦夕,后来在这炎热的气候里做了截肢。在动用极端手段之前,经船长许可,我走到前甲板哗变者中间与他们理论;我成功说服他们服从命令、回去开船。他们离开了前甲板,正要去当值,一个头目拿着铁器在二副脸前作威胁状;他当即被抓住,绑起来鞭打;哗变者被分开后,不敢武力营救,但有三个回来搭救同伴,也落得同样下场,其余的则被戴上镣铐。其中两人就关在我们头顶上方,我们昼夜听见他们镣铐的响声。有人心中一直担心会再发生暴动,但至今我们仍平安。据公认,是我对水手的劝说阻止了流血。* * *
"炮手已经深深觉醒,为自己灵魂的得救极其忧虑,我盼望他是真心悔改。应他自己的要求,我每天去看望他、与他一同祷告、给他读好书。他见过许多邪恶的同伴死在罪中;虽然失去了一条腿,他却感谢神没有当场把他打死。救主白白的、全备的救恩,不靠行为,使他的心得了平安。"
马礼逊博士致汉基先生(From Dr. Morrison to W. A. Hankey, Esq.)
东印度公司船奥威尔号,巽他海峡,1826年8月7日。
"亲爱的朋友:
"明天就满一百天了——我们从格雷夫森德登上这条船。马礼逊夫人和孩子们先后都病得不轻;在垂直的烈日下,我也像去年夏天在哈克尼那样略受影响。不过总的说来,我们的健康没有受到实质损害;最受苦的是正在出牙、又没有牛奶可吃(我们的奶牛被船只摇摆颠死了)的婴儿。他的保姆也时常生病。但我们离开你们时,对这一切早有心理准备,并不抱怨。我们此行的目的——把基督的福音传给异教徒——是值得为之受苦、为之舍命的。自然环境给我们带来相当大的困难:好望角外的高浪,一直延伸到东经一百度的海域,纬度约39度,把我们这条大船摇撼得厉害,还折断了我们几根最大的桅杆。我们现在海面平静,但处于下风,离我们的港口安吉尔锚地还有一段,三天来只前进了约二十英里。然而,无论是身体不适,还是暴风雨的肆虐,都没有像周围一些人的恶行那样让我们心里不安。当权的人太喜欢惩罚——水手们反抗哗变;我们两头受气,性命受到两派冲突的威胁;随后的意外与鞭打让我们心痛。我们的炮手在与我们舱室相邻的船舱里,脚被两颗手枪子弹打穿,截肢之后性命仍在危险中。马礼逊夫人和孩子们,在最危险的暴风中、当我们的船像醉汉一样在波浪上打转时,都没有为自己的安危掉过一滴泪;但听到受鞭刑的人惨叫时,她们哭了。昨夜,我们的心又被撕裂——两个戴着镣铐关在我们头顶的囚犯,设法挣脱了镣铐,抱着救生圈跳进海里,指望游到苏门答腊岸边。但我想他们离岸还有二十英里;即使到了,也可能死在茂密的丛林里,或死在马来人的利刃之下。他们落水时像受惊一样向我们呼喊;但最初的……
"第一声呼喊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也没有听到过他们。
"这些船只因为给的工资极低,招来的都是水手中的渣滓和放荡的陆上汉;有些船还由暴虐放荡的官员管着。他们用辱骂和咒诅压在水手身上;水手有时回嘴;于是发生争吵;这被说成是对官员不敬,接着就是一顿顿的鞭打。——哦,但愿蒙福的福音得以广传,驯服并教化凶残恶毒的人类——为了今世的平安,也为了来世的幸福。
"我们现在离爪哇、新加坡和马六甲的弟兄们很近了。我已给他们都写了信。我并非不关心马来传道区(Malay Mission)的福祉;但我认为应当把全部力量和资源都投入华人,因为他们总体上非常软弱,若分散就会全然无力。我的判断是:在工人如此稀少的情况下,派往任何一族的传教士,都应把劳力限定在那一族之内。我很希望马来传教士把劳力和资源限定在马来人身上。我们在船上从未停止宗教操练。炮手似乎已真正悔改。哦,愿圣灵赐能力与功效给他的道!再会。
"马礼逊(R. Morrison)"
* * *
"8月10日。我们已平安抵达安吉尔锚地,见到了麦都思(Medhurst);他提议去婆罗洲和暹罗作一次传道之旅,我已赞同;他身体尚可,只是因觉得自己劳而无功而有些沮丧。我们很可能要去新加坡,恐怕会因此错过去中国海的顺风季节。"
上段提到的传道之旅,后因家中变故而放弃。
东印度公司船奥威尔号,赤道上,东经107度,1826年8月18日。
* * *
"承蒙神圣天意的看顾,我们在海上危险与恶人暴力之中蒙保守,平安抵达这遥远之地。本月8日,自离开英国海岸以来第一次抛锚。地点是巽他海峡的安吉尔。我们在南纬38度至40度的高纬度海域时,海浪极高,船只剧烈摇摆,使我们一直提心吊胆、备受煎熬。我们损失了几根桅杆和桅桁,炮甲板和其他地方有些东西被摇松,第一晚发生了相当大的危险;因为油桶和松节油桶破裂,引起了火警。我们进入较温和的海域、接近爪哇角时,船上爆发了哗变,其威胁的毁灭不亚于暴风雨那般令人痛心。"
* * *
"在这一切煎熬之中,我们主日有公开敬拜,每天早晚有祷告。受伤的炮手自出事以来,表现出真诚的悔改。我在爪哇留下了给传道会的信,附航行详记。在安吉尔,马礼逊夫人第一次踏上亚洲的土地,参观了马来人和荷兰居民的茅屋与房屋。穷苦土著的小独木舟围着我们的船,兜售家禽、麻雀、山药、椰子、猴子等等——景象新奇,但看那些半裸马来人明显的贫穷,并不十分悦目。
* * *
"安吉尔盛产海龟。
* * *
"在爪哇的华人传教士麦都思在安吉尔等我见面;他的家住在离此约八十英里处。他主要挨家挨户向华人和马来人讲说耶稣;但他为他们的心刚硬而哀叹。他们不肯到基督这里来,好得生命。我已赞同他在1827年间到婆罗洲、邦加和暹罗的华人侨民中巡回一次。* * *我们书院的克卢尼博士,据最近的报告仍在马六甲。我们要去新加坡停靠,希望到中国后能给你更多消息。"
在上文对航行中痛心事件的简略叙述中,作者只轻描淡写地提及他个人的影响在化解那场迫在眉睫的灾难中所起的作用。哗变者拒绝接受除他们自己提出的条件之外的任何条件;他们藐视威胁;炮手已失去战斗力;他们是人数最多、最强的一方。给他们的考虑期限已过。乘客们——除马礼逊博士一家外,还有一位军官和他的妻子,他们每晚都在马礼逊博士舱里度过,当晚也在场——怀着最可怕的忧虑。马礼逊博士深知处境的可怕,却保持一贯的镇定自若;在艰难危险之时,他的镇定足以把他的刚毅分赐给周围的人。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大副进来转达船长的请求,请马礼逊博士到哗变者聚集的船前部去,试试以理劝说能有什么效果;他当即应允,不顾家人的恳求拦阻;但家人为他担的心幸而是多余的;因为当他无畏地走近那群激愤的人时,他们对他毫无敌意,反而在他说明来意、向他们陈说其行为的愚蠢无理时,以最大的敬重和专注聆听;他又诉诸他们较好的良知,敦促他们回去尽本分;他欣慰地看到,除头目外众人都平静地回去做工——那头目如前所述,连同两三个去搭救他的人一起被抓,受到惩罚,尽管这违背了马礼逊博士受权向他们作出的承诺,这使他大为不安;但他明智地没有就此提出抗议,从不认为乘客干预船只管理或纪律是明智的。这种明智的克制,加上他为促进周围人最大利益所作的不露声色的努力,对一些人不无益处,也为他自己赢得了各方的敬重。
8月20日,奥威尔号在新加坡海峡抛锚;马礼逊博士一家被接到皇家海军弗林特(Flint)船长的住处——他是已故总督斯坦福·莱佛士爵士(Sir Stamford Raffles)的内弟;在此他们受到最热忱的接待,住了约两周,享受着摆脱前四个月船上拘禁的愉快变化。这次新加坡之行,也给了马礼逊博士一个机会——
访问新加坡
这次新加坡之行,也给了马礼逊博士一个机会,亲眼查明他自己和斯坦福·莱佛士爵士的计划有多大可能实现;结果最令人失望。大笔经费已花在建造书院大楼上,而大楼连一半都没完工;马来教授领着薪水,却未曾履行职务。已故总督拨给马礼逊博士的一块地——他为开垦已投入大笔款项——也被受托管理的代理人荒废了。华人侨民获准重开赌馆,而赌馆是斯坦福爵士明令禁止的;在这个大自然赋予永恒青翠与健康的迷人殖民地,一切道德氛围都令人沮丧。离开新加坡之前,马礼逊博士为推进斯坦福爵士和他本人筹划的计划作了安排。他争取到随军牧师罗伯特·伯恩牧师(Rev. Robert Burn)的协助——伯恩牧师才德兼备,十分胜任这一重要目标。他成为书院的信托人之一,热心投入创办人的办学理念以促其成功。马礼逊博士还自费购置了一些土地,毗邻华人侨民聚居的城区,以便为传道站 확보有利位置。关于这次访问,马礼逊博士备忘录中的以下简短记录是仅存的记载——"
8月23日。抵达索菲亚山(Mount Sophia),弗林特船长美丽的住处。25日。访问"格伦马礼逊"(Glen Morrison)——会见新加坡书院(Singapore Institution)的信托人们——向约翰斯顿公司(Johnston & Co.)交付六千两白银。27日。参加马来礼拜堂,伯恩先生讲道。深受感动,大得造就。
29日,书院会议——与汤普森先生(Mr. Thompson)会谈。9月1日。我们在讷皮尔(Napier)家与拉尔夫·赖斯爵士(Sir Ralph Rice)等人共进晚餐。2日,书院会议。在马来礼拜堂为伯恩牧师讲道。3日。5日。会见书院的马来信托人——傍晚登上奥威尔号,普雷斯格雷夫(Presgrave)先生、弗林特船长等人陪我们到岸边。9月19日,星期二。登陆澳门,感谢神!"
马礼逊博士对受托管理他在华财产的人,同样没有满意的理由——在新加坡如此,在中国亦然。他发现自己的房子和家具破败不堪,房子必须彻底大修,家具必须全部更换。他的书籍也被白蚁和亚洲气候特有的其他虫子蛀得几乎毁掉。安顿好家眷后,他于十月初随商馆其他成员前往广州,投入在那里等着他的各项宗教与世俗事务。
抵达后第一艘开往英国的船,马礼逊博士向伦敦传道会(London Missionary Society)的司库和其他通信人,通报了以下关于传道区状况的消息。
"亲爱的先生:
"中国广州,1826年10月24日。
"蒙神怜悯存留、蒙我主大能保守,我如今在这遥远的国度——在同一房间、同一张桌前再次提笔给你写信,多年来我曾在这张桌前给你写过信。
"神恩保守,我所爱的家人和我,在海上的危险与民众的骚乱中蒙扶持。航行的情形我已写信告诉过你。
"9月6日我们离开新加坡,19日星期二傍晚登陆澳门。我以前所有的本国仆人和我年老的中文老师都在等候迎接我们。次日,本国基督徒梁发(Leang-afa)露面;在团契祷告中,我们为神我们救主仁慈地保全我们的性命、使我们的心仍仰望耶稣而感谢他。接下来的安息日,我恢复了我们从前常有的宗教聚会。
"阿发(Afa,即梁阿发(Leang-afa)的简称)送给我一本中文小书,是他在我离去期间撰写的《希伯来书》注释,旨在把他从已故可敬的米怜(Milne)领受的宗教观传给异教徒。我读了一部分;考虑到阿发所有的条件有限,这部著作表明他是以圣经为研读对象的,只是他行文的措辞间或染上他新近异教背景的一点色彩。
"他还写了一篇拥护基督教的小文,题为《救世之真理》(The True Principle of the World's Salvation),在其中他申明永恒之神——宇宙的创造主——的位格,以对抗魔鬼与假神;他阐明人需要一位救主,救人脱离罪的辖制与罪咎的刑罚;他宣告耶稣已为人的罪作了赎罪祭,并把他的同胞引向圣经——他说,欧洲基督徒不惜重金,把圣经译成中文、印行、白白分送给百姓。* * *
"他还写了一篇短文,记述他与同胞几次谈论宗教的经过。一次谈话发生在一只客船上;阿发当时正在读马可福音。一位同船的乘客拿起书,看到第九章第九节:'人子从死里复活'。那人问:从死里复活是什么意思?阿发就宣告耶稣的死与复活是为人的罪作赎罪祭;承认自己的信仰,向一切相信圣经中所载神圣见证的人传讲救恩。他还讲了耶稣仁慈的神迹。他的同伴讥诮地问:这些神迹你亲眼见过吗?他回答:没有;但都记在圣书里,那些书出版于西方世界的犹太地,许多国家都信以为真。'
"'你没读过古代哲人孟子说的话吗,'对方说,''尽信书,则不如无书。'西方国家虽然信这些书,我们中国人不必信。你信吗?'
"梁发回答说:'我虽然没见过所记的事,但圣经中所含的原则和道理,我深信不疑。我知道我曾是个很坏的人;若没有救主为罪作赎罪祭,我今生来世都不可能逃脱神公义的审判,'等等。
"11月5日。——我周围现在还是从前那些人;不在我雇佣中的,也仍来参加我主日的读经和劝勉。当初帮我抄写新约付印的那位,承认他对真理的确信加深了;在其他人身上,我盼望道种也在听道者的心里生长。在这样一个地方,满是偶像、挤满了拜偶像的人,从宝座到茅屋都逼迫耶稣的门徒,我们不必惊讶,许多人像尼哥底母,或如教会史家米尔纳(Milner)所称的'异教徒基督徒'——即知识不完全、信仰胆怯、或毋宁说隐藏不露的基督徒。* * *
"这里商馆的先生们,出于对我个人的好意,主动为书院捐了款,并未经过募捐;我两位老朋友各捐了一百镑。这些仁慈的帮助,加重了我感到压在身上的责任。
* * *(11月5日续前——仍在同一房间、同一张桌前给你写信,多年来我曾在这张桌前一次次给你写信。)
"我不在期间,我想神圣真理在从前听过我讲道的人心中的影响加深了。但基督教在一个被人恨恶逼迫的国家里——在家庭邻里、朝廷宫闱中——呈现的样子,必与在一个享有充分信仰自由、敬虔受尊崇的国家里大不相同。即使在以色列,逼迫的日子里也有许多彼此不知对方是真敬拜者,但那位鉴察人心的主都知道。
"中国目前颇为动荡,主要因西鞑靼的回教徒叛乱。我想,执政的王朝被震得粉碎的时候很可能近了。若真如此,愿这为福音开路,使福音快快传开、得着荣耀。
"我已开始撰写《圣经注释》。要帮助异教学生和新信徒大体明白圣经,非常需要解释人物、地点、史实等的注释。
"商馆的先生们待我一如既往地亲切,未经我募捐,为书院捐了近五百镑,以示对我的敬重,不顾董事会的冷眼。我三年任期届满时会怎样——若我还活着——实在无法预料。从前知道我劳苦的许多朋友,或去世,或离去。
"我们的牧师本季离任。我渴望向水手等人讲道;但我的全部力量都要用在华人身上。我不在期间,我那点产业因无人照管损失很大:神帮助我们,我的弟兄,在天上积攒财宝。"
* * *"16日。——广州在我心头留下一片凄凉的空白——许多老朋友,英国的和中国的,或已离开这片土地,或已永远离开这必死的世界。再过一两年,我初到时在这里的商馆成员,将一个不剩。
"新来的商务代理大批涌入,尤其做鸦片生意——那不名誉的走私贸易。据说这种毒品的销路大增,随之犯罪也大增。各省盗匪增多;苗族(Meaou-tsze)滋事;喀什噶尔(Cashgar)附近的回教徒公开叛乱。大军调动,耗费巨大。台湾(Formosa)数月来一直处于叛乱状态。广州为军费认捐了一百二十万两,行商认捐了一半。
"在伶仃(Lintin)被杀之人的血亲复仇者——死者的儿子——仍在喊冤,向本国政府申诉。他们要求英国出具证明,证实凶手已确指并正法。这场斗殴的阴魂,在我抵达后立刻又冒了出来。"* * *
"马礼逊夫人和孩子们健康尚可。约翰尼(Johnny)和我住在广州,学中文。
"我仍是,亲爱的先生,您最真诚的,
"罗伯特·马礼逊(Robert Morrison)。"
致英国圣经公会主席及委员会(To the chairman and committee of the British and Foreign Bible Society)
广州,1826年11月7日。
先生们:
"承蒙各位过去的赞助与支持,与我已故可敬的同工米怜博士(Dr. Milne)一同把圣经译成中文;我今回此国,冒昧致函各位。
"在我离去期间,圣经的分发由我在马六甲英华书院(Anglo-Chinese College)的朋友们继续进行,印制也在那里督办。遵照各位乐意授予我的全权,我已推荐麦都思牧师(Rev. W. H. Medhurst)去婆罗洲、廖内(Rhio)、暹罗等地巡回,为的是散发圣经;我过巽他海峡时在爪哇见过他,他通晓华语和马来语,又有在土著中的经验,十分胜任此工。巡回定于1827年进行。为供应他圣经和新约,我已把纸张和印刷材料送到书院,交给汉弗莱斯(Humphreys)先生和科利(Collie)先生,印足数量。
"我每天研读,查考并改正中文圣经译本;恒河外传道区(Ultra Ganges Mission)的弟兄们也被请把凡觉得译文有误或不妥之处记下,送到书院保存,或酌情立即采用。
"盼望公会不因人们对译成异教语言的圣经常有的异议而灰心。一个异教徒,不懂犹太古事、欧洲古代史和基督教义,偶然读一两页圣经,必有许多不能明白之处。但我有证据表明,这样的读者也能明白圣经中许多内容。我离华时,曾把一部圣经和一份中文译的英国早晚祷文,赠给一座有二百僧人的大佛寺的住持。我见过他……自我回来之后,他读过这些书,并向我称赞。一位本国基督徒——经已故米怜博士引领归信的——把圣书给许多人看过——有些是博学的举人——他们读了一阵,说:那本书里有许多容易明白的;有些句子是倒装的;也有些部分我不明白所讲的是什么。那位本国基督徒也这么说——但他已把全书读过好几遍,发现新旧约互相阐明。各地漫不经心、放荡、骄傲的人都会轻视圣经。但好学的心、焦虑的灵、新归信的人、年老的基督徒,会视它为'重价的珠子'。愿用它使万国富足,成为各位的喜乐。再会!"您顺服的仆人,
"罗伯特·马礼逊(Robert Morrison)。"
致圣教书会司库及委员会(To the treasurer and committee of the Religious Tract Society)
先生们:
中国广州,1826年11月7日。
* * *"承蒙贵会资助,数以千计载有永生之道的宗教小册,已散发到东亚的异教徒和回教徒中间。但近几年借此及其他一切手段所撒的种子,与待耕种的广袤大地相比,不过如一把种子撒在黎巴嫩群山上。让我们以祷告浇灌种子,求神圣灵的感动,并相信应许:"我口所出的话必不徒然返回,"耶和华说。"旷野必欢喜,又像玫瑰开花。"我们这些教会的仆人,带着眼泪、怀揣宝贵的种子,从你们那里来到这些地方。我们未必活着看到,但后来的工人必欢欢喜喜回来,带着禾捆。
"此间的弟兄们已商定一次巡回,向婆罗洲岛、廖内(Bhio)、暹罗及中国群岛(Chinese Archipelago)其他地方的居民和商人,分发中文和马来文的圣经与小册。麦都思牧师(Rev. Mr. Medhurst)精通华语,熟悉上述各地侨民的方言,也懂马来语,经他本人同意,已定由他执行此工。他在世界这一带有约十年的经验,十分胜任。为供他使用,他们正准备一批贵会从前核准的小册;为印制,我已把中国纸张和其他材料送下去。我们提议旅费由圣经公会、圣教书会和传道会分担。
"我们有些性急而不稳重的朋友,因急于看到这里劳苦的果效,使我们很灰心。我们并非全无果子;但实在还不能为丰收欢喜。弟兄们,不要藐视这小规模的日子。能在这庞大的异教帝国传播福音的真理,当感恩于神。
"您忠实的,
"罗伯特·马礼逊(R. Morrison)。"
马礼逊博士与各宗教团体保持定期通信,也与关心救赎主国度扩展的个人,他向他们传送关于传播神圣真理的各种手段——在自称基督徒中,也在异教徒中——进展与结果的忠实陈述;但在这些通信中,他很少把记述扩展到所致函的公会或个人直接关心的题目之外,一则因时间不够,更因他特有的谦逊,使他避免一切自我标榜或炫耀自己的行为;因此可以想见,一般人对他为传道最终目标所作的无偿劳苦之多寡,形成了很不充分的估计。为纠正这方面的误解,也为显明那些远方或偶然的观察者看不到的品格侧面,作者觉得欠这部回忆录主人公一个本分,要从她所掌握的私人资料中,提供那些只有亲近的人才完全知晓和赏识的品格美德的证据。从这些资料中,她曾编成马礼逊博士最后十年大部分岁月的日记;但如前所述,不得不把它压缩在很小的篇幅内,而不愿把篇幅扩到另一卷——那日记至少可占一卷;不过,盼望这里引入的一部分能在某种程度上达到预期的目的;至少,它能让读者一窥马礼逊博士日常所处的特殊环境、他的职业与学业性质,其中穿插品格特写、轶事、引文、感想等,显明他对周围众人福祉的关切。
广州商季
须记得,马礼逊博士与英国商馆相关的公务,以及传道区事务,要求他每年离家五六个月。从八月公司第一艘船抵达,到二月或三月最后一艘船离港,广州进行一切商务——那期间,船只从世界各地驶来——带来乘客、信件和访客,使冬季商季对外国侨民极其热闹,按情形或多或少饶有趣味。马礼逊博士规律的事务被这些应酬大大打断,时间多花在办理与本职无关的事务上。广州是东方那一带的大商埠,印度、尤其是槟榔屿、马六甲和新加坡的朋友,每年都托他代办各种家用物品,如家具、衣物、银器、珠宝等;马礼逊博士乐于助人,愿意代办——虽如他常说,他在这类事上没什么窍门,但尽力而为。"在传道劳苦方面,自然落在他身上的,是采办一切印刷材料——书籍之外,还有教师、工人等——这使他颇为焦虑,因为中国政府既禁臣民出洋,也禁华文书籍出口。各传教士也向他请教与各自站点有关的事;以及书院等款项的管理。有此说明,读者便能明白以下日记中的几处典故;日记始于1826年10月。
私人日记
* * * * *
"广州,1826年10月16日。
"我发现这里的人对我钱财事务的漠不关心,和我在马六甲、新加坡所抱怨的一样,都是我离去期间的事。
"我想,过去的事只好忍受;将来,我不在时不能再把事务这样托付别人;每逢搬迁,要尽量把一切都了结。世人都急于求利,在这些事上我不便介入任何有争议的问题。
"保商春官(Chung-qua)来访,他是个极能侃的人,加重了我的头痛。他父亲在我离去期间去世了——我又被另一位行商茂官(Mow-qua)打断。
"19日。——头痛;为办妥马六甲的托办事项而心焦,阿发也牵涉其中;'异教徒心里嫉妒恶毒太多',即使做最无辜的事,也难保不被人找个借口来烦扰。在经过今生这些必要的事务时,愿我们永不忽略对将来永存之境的当有关注。愿我们为永恒而活!
"我已写信给新加坡的T.和B.;给J.谈生意,给H.和C.、K.,马六甲的M.;给槟榔屿的B.;附各种货单、通知书、收据、嘱咐等。我说你们要善待他们。马六甲海峡一带的信件等办得差不多了,现在要转向英国了。
"我已开始撰写中文《圣经注释》。我有时真愿全心投入属灵的本分。"
"21日。——关于向董事会(the Court)的申请,我已撤回。至今雇佣我,唯一的理由是发现我的服务几乎不可或缺;若这一点不存在,我想他们不会留我。再者,我觉得自己去求一份世俗差事,不甚妥当。来也好——去也好。专心于宗教事务,在某些方面更好。所以我们把我们的事交托给仁慈的天意。"
"昨天我给你寄出一封信。今晨,阿美士德勋爵(Lord Amherst)号船的邮包从英国直接抵达。《亚洲杂志》(Asiatic Journal)中有几段摘自我的《字典》:克拉普罗特(Klaproth)因辱骂制图师阿罗史密斯(Arrowsmith)而受谴责,顺带恭敬地为我和我的劳苦说了一句话。* * *
"傍晚。——今天一整天都在写一篇中文讲章,题为约翰福音十七章三节:'认识你……这就是永生',等等。哦,愿我们每天在认识独一真神和我们救主耶稣基督上长进!
"愿天父祝福你!——我好想见宝宝,把他抱在怀里——替我亲亲他。* * *
"主日早晨。约翰每天早晨背几节《圣经课》(Scripture Lessons)——然后我们读原文,接着读中文圣经;之后他读一首赞美诗,我们祷告。今晨的经文是创世记二十二章十八节:'地上万国都必因你的后裔得福';即因耶稣:这是我们的勉励。亲爱的,要使用方法。在逼迫的时代,如这个国家现有的,经验不容我们指望公开认信:我的几个人,若在别种境况下,必会承认信福音——但他们害怕。*至于某某的评论,不重要。我最繁多最重大的事务,恐怕被他轻视。回应他的讥诮既难又无必要。我们的宗教目标、我的学业和劳苦,是世人轻视的东西;因此我从早到晚在这张桌前的隐秘劳作,浅薄偶然的观察者根本不知道其存在。* * * *他对我态度倨傲,所以你转述的那番谈话我并不惊讶;但我们在圣教中有安慰之源,有救主的爱,当使我们超越世人的冷落,甚至人的藐视。让我们忍受艰难、忍受患难,作基督众教会的好传教士。"
"8日。——读了'你们要谨慎自守,免去一切的贪心',路加福音十二章十五节。贪心即不知足:我想用这几句话准备一篇英文讲章;但恐怕对听众太过有的放矢。
"我今晨读到这个中文小故事:——胡少(Hoo-shaou)是个很穷的人,却天天为清福感谢上天。他妻子对他说:'我们每天只有三餐青菜、米饭和水。你管什么叫清福?'他回答:'幸而我们生在太平时候,没受过兵荒马乱之苦;幸而我们家里没人受饥寒;幸而我们没人卧病在床,也没人关在监狱里;这若不是清福,我不知道什么是清福了。'这虽是个异教故事,我想——你也必这么想——很造就人;胡少有的一切,我们都要感谢上天——我们有的还要多得多。"
"9日。——中国皇后诞辰的大日子——各省文武官员都穿上朝服,到皇极殿行礼,每省省城都有一座皇极殿;在牌位前行三跪九叩礼,如鞑靼王朝之常仪,仿佛皇后娘娘亲临一般。"
"10日。我已——写了一整天,累得几乎筋疲力尽——但不跟你说句话不能睡。我今天给你寄了一包信,有我、约翰尼和三明治群岛(Sandwich Islands)来的信:我没能写多少中文——我的主要工作停滞了。哦,愿全心投入!投入了我——但今生的事务和世俗通信占去我太多时间;不过我的信多半是写给那些襄助福音的人。
"我已写信给阿美士德勋爵和金伯勒勋爵(Lord Kingsborough)。"
"14日。——今天开始了我的大工程(我将如此看它):中文《圣经注释》。为决定最佳版式、如何最方便地呈现在读者面前,颇费了一番试验。我停下来翻译了一份关于伶仃事件的文件。"
* * * *
"这些信满是闲聊和本地日常琐事,恐怕你将来读着没意思。我多写,是盼望能排解你的孤寂。我们的处境需要操练宗教原则——信心、盼望,恒常仰望神的天意。我信靠神的儿子耶稣的功劳,得以…… 我信靠神的儿子耶稣的功劳,将来必蒙准进入他为一切真门徒在天上预备的住处。我们在地上是客旅、是寄居的——在这片土地上,我们真是不折不扣的异乡人;我们有许多要感谢天意、感谢同类的;但我们仍不是在家,这不是我们的安息,我们盼望那更美的家乡。愿主祝福你,亲爱的,愿你常经历在基督里的安慰!我正把心思和阅读转向《注释》,我看出它将耗尽我所有的时间和力量:这样一看,我便想完全放弃英文讲道的打算:也请告诉我你的意见。
"我刚收到日报。明天总督和副总督要校阅军队。星期一,金大人(the Hon. Mr. Kin)要娶邓小姐(Miss Tang),等等;下月初二,万先生(Mr. Wan)要娶辛小姐(Miss Sin),等等。我从不记得见过登这种事。双方都是官宦子弟。
"报上说湖南(Hoo-nan)省有很严重的水灾。水进了省城,深达十尺,淹死无数。东鞑靼黑龙江(Amour)一带的军队,奉命调往西鞑靼,镇压回教叛军。亲爱的,我累了,但仍要给你写信。
"我——好想回去;但王的差事要我留在这里。哦,愿感恩于他,在他的事工上热心!* * *
"我们正在试石版印刷。木匠耽误了我们很久;但几天后,我盼望能告诉你我们成功了。约翰是主力——阿曹(Atsow)是画工。我不敢试有意义的文字,像我所愿的那样;所以我们试的是山水——'山水画'。
"我坐下来研读讲章;但太忙、太多打搅,一个字没写。若预备英文讲道,中文工作必大受耽误;两难在此。北方政局转黑。叛军推进:他们已截杀老将杨遇春(Yang-yu-chun),他从前从未败过,一直常胜;他率一支精兵走在大军前锋,却被包围截断——想必已阵亡,因无消息传来,也无他的音讯。
"宋大人(Sung Tajin)——马戛尔尼勋爵(Lord Macartney)和斯当东爵士之父的朋友,比他们俩都长寿——终于偿了自然之债:他死在离家公干途中。行商们已写信到英国,给皇上订八面大镜子。他与其照镜子,不如想点别的。* *
"20日。* * *据鞑靼方面的消息,那里阴谋加深。所谓叛军,有十万到二十万之众——本省三百兵要一路开到北疆,去填补开进鞑靼的那些兵的缺。哦,让我们记念我们的创造主、保全者、救赎主。愿我们圣教的大题目提升、安慰、坚固我们的心——恩惠平安常与你们同在。
为书院的捐款
"为书院的捐款差不多都交到我手里了,约二千美元。图恩(Toone)先生事先没告诉我,捐了四百美元,还募得我已提过的数目。"
出于对马礼逊博士个人的敬重,也为促进英华书院的重要目标,公司在华的许多代表向该书院慷慨捐助;其中有J.H.图恩先生(J. H. Toone, Esq.),他发起了上述捐款,并附以下便条送给马礼逊博士。
"亲爱的马礼逊:
"随函附上一份文件,不言自明;看过后请退回,因还可能征得更多签名。
"您真诚的,
"J.H.图恩(J. H. Toone)。"
"12月3日。* * *昨天头痛剧烈,没能给你写信;昨夜痛得最厉害;今晨缓解了,但仍不好。十点我主持了礼拜,讲创世记一章一节:'起初神创造天地。'因思想周围的偶像崇拜,我的心被引到这节经文。我们的神,亲爱的,是万物的创造者;愿他今生永世作我们的分;此外我们还缺什么呢。"
***
"3日,下午一点。——今天十点开始礼拜。后来上校、普雷斯格雷夫(Presgrave)和几位船长都来了——按惯例读了应答文。我尽力阐明圣经中神作为大创造者的属性,圣经中屡屡提及。愿神祝福增进人认识他的工。——(为英文讲道作)必要的准备,以我的听众、我的世俗家务和广泛的宗教通信而言,几乎要耗尽我全部力量和时间,中文就会被忽略。但你的意见、上校的意见和我自己的心愿都赞成。我但我们为异教徒而来——教导他们宗教是我们的目标。愿主引导我们、帮助我们。"* *
"我今天忙中文写作,但没写出多少。
"我正在尝试一项极需、却不易完成的工作。愿他保守我,若是他的旨意,让我完成它。今天头不好。W.弗雷泽爵士(Sir W. Fraser)为书院送来二百美元;我在回条中表示,愿在公司派来牧师之前,无偿读祷文讲道。我告诉他,不愿见广州的公共敬拜中断,是我违背本心自荐的唯一动机。约翰正忙着为我的《注释》临摹地图、编中文地志——耽误了写信;他问候请安。"
对马礼逊博士的提议,商馆特别委员会(Select Committee)主席W.弗雷泽爵士作了如下答复。
"亲爱的马礼逊:
"我已把你便条的大意告诉同僚,他们与我意见一致:我们无权接受你的好意——我深信你完全出于最好的动机和为我们谋福祉的心愿。
"我仍是您忠实的,
"W.弗雷泽(W. Fraser)。"
马礼逊博士牧师,等等。
* * * * *
"宗教或非宗教感情到了可悲的地步:带着十足的天主教精神,除非(为死人读祷文)任何情况下,他们都不愿与不肯屈服于绝对权威、不肯无条件一律顺从的人有交通。这样的人即使'信',也不把信经中'诸圣相通'一条付诸实行。'
"26日。* * *亲爱的,我刚从奥利芬特(Olyphant)先生房里讲道回来。今晨我的心若不勉力向人讲说主基督,就不得安息。我不愿缺席公共敬拜,也不愿基督的仆人作听众、而敬拜由一个俗人带领(我想是P.先生读)——我觉得这不配我的身份,所以写信给奥利芬特,请他尽量召集人。我们有二十多位听众。我先给我的小小华人会众讲,然后十一点去奥利芬特那里。这里太需要为真理作见证了;我觉得不能放弃。我把今晨讲的道寄给你。愿恩惠平安常与你同在。我好想见你们。* * *
"晚上九点。——亲爱的,我已做完今天的工——劝勉了华人——约六七点,我们的朋友们,奥利芬特、上校、M'K(M'K),和一位从美国来的年轻人,来读经祷告。我请每个人…… 读经祷告。我请每个人或读一章圣经、或读一首赞美诗,让人人都有份参与。明天是本月第一个星期一,我们提议开传道祷告会——奥利芬特很喜欢"这样一串聚会环绕全球"的想法。不是同时祷告会(我们在家乡有些朋友误会了这事),而是接续的一串。或许在这圈子里,该由我们在中国先开始;因为日本(Jih-pun,日文"日之本",即"日的源头")的太阳最先升起……'
"27日。——现在约晚上十点。——我们的朋友们和约翰尼、我,约八点聚集读经,为异教徒归信、犹太人复兴祷告。这是在中国开的第一次月祷会(我想)。愿这样的聚会永不停止,直到中国福音化!"
"我前几天读《京报》(Peking Gazette),看到一个武官奉命随军去鞑靼,竟把皇命看作莫大荣耀,一时说不出话来,真让我惭愧。唉!基督徒为锡安的王,心何等冷淡!"
"我想听见M.B.(M. B.)学一点中文,连同她的其他学问。我愿全家都关心传道区,分出一点力量襄助。她若对中文一窍不通,不体面。在英国克扣自己、捐一点钱给传道,比在异教之地给异教徒一点教导、一点劝勉,容易得多。"* * *
"1月28日。——'但愿我有翅膀像鸽子',等等。诗篇五十五篇六节(原文作"四篇",疑为"五十五篇"之误)。汉语注音(Han piih nang fun ke urh fei keu yay),意为'恨不能从地上振翅飞去'。中国古诗中同样的思想让我惊讶:一位妻子指她远出的丈夫说了这话。
"论女子教育的重要,他们说:'闺门为风化之源'(Kwei mun wei fung hwa che yuen),即女子教育的好坏,会败坏或改善一国的风俗。* * *
"说到仆人,我不知说什么好,真是极大的耐心考验。这个国家的异教徒骄傲无信,所以我们到他们中间来,想为他们谋好处。要找到有原则、绝对忠心、不想占便宜捞钱的仆人,是不可能的;所以我们当取的通则是:少期望,多忍耐。仁爱带我们到这里为他们谋好处;我们必须尽力而为。"
"拐带小孩在中国很盛行,常为骗取寻孩赏金;有一次,一个欧洲人父母的孩子在澳门被拐走。"
* * *张(Chang)先生说,越有教养的女仆越不肯到外国人家里做工:亲爱的,你现在看到,我当初无助、无人支持、没钱,要找到中国人、和他们来往,向他们学我所学的东西,好教他们比在中国赚的一切钱更有价值的东西,是何等艰难。"* * *
"愿主帮助我们认真、相信地看待死亡、审判和永恒;那么这短暂一生中相对微不足道的病痛就算不得什么;那些反复无常、欺诈、区区金钱小骗,或更…… 仍有金钱无关、更令人痛心的道德欺诈,都将显出本来面目。让我们趁着白日作工,我的——因为黑夜将到,就没有人能作工了。"
"今天是8日。——再过几天,我卑微地盼望能获准去看你们。我渴望见到小R.(R.),和他说话。我渴望见你们大家。阿昌(Achan)行为不端,我很遗憾,因我愿看到周围人都幸福。"* * *
"讲完'救赎'回来,我带着头痛的症状,发现我的小小中国羊群(哦,愿我能更好地教导他们!)在等我。到场的有老勒先生(old Le)、高先生(Domine Ko)、阿兴(Aheen)等人。我讲解了诗篇一百零三篇,阿兴读了讲章。聚会后,我走进中文书房,看见桌上有两个包裹和一封信。像是英国寄来的,信封着黑边;我拆开时,怕是亲人中有人去世的噩耗;但读后发现并非如此;我把它附给你。我收到六月份的杂志十九本,《家庭圣经》(Cottage Bible)四期;《福音杂志》(Evangelical Magazine)的主编略提了《纪念文》(the Memorial)——他夸我多于夸书!——说我有'不屈的正直'之美名——但说,有人猜测我的措施出于'固执'。我想他是指我回这里继续劳苦:亲爱的,你看我的朋友们多么坦率!"
* * *"我写了许多,亲爱的,盼望逗你开心、让你有兴趣、得造就——向你宣讲我最爱的美德:谦卑;我们在英国的有些朋友以为我没有——当然是不公道的。我本想评论《公理会杂志》(Congregational Magazine),但要留到见面时再说,正如你对L.评论我讲道的话留到见面说一样。"
回到广州后,马礼逊博士给他的弟弟写了以下信。
致J.马礼逊先生(To Mr. J. Morrison)
"亲爱的弟弟:
"中国广州,1827年2月18日。
"我离开广州回澳门的日子快到了。三月中旬,我盼望再与家人团聚。今天,我给一小群美国人等讲了一篇英文道。其中有一位在美国受洗的华人。题目是圣灵的位格与工作——主要讲重生、成圣、安慰基督里的信徒。在这异教之地,这样在你们看来平常的例子,别有意味。* * *我的健康一如平常。有些小毛病,但大体看去健康。我常常为我们把异教徒归信福音进展甚微而忧伤。中国目前局势不稳。他们正与喀什噶尔(Cashgar)一带的鞑靼人打仗。* * *约一个月前我在澳门时,邻居阿斯特尔(Astell)先生的房间失火;火穿过隔墙,烧毁损坏了我不少书。"* * * * *
他后来再提此事,说:房间的地板和墙已完全修好——但书没有补回来。我随使团出使时带去的望远镜毁了,孩子们的画像烧了。我等明早天亮,去看另一套房间里的书。"* * *
"23日。——我已看过我的书;全都受损,有些部分烧焦,有些完全无用。装书的箱子被烧焦,也没用了。M.说这是神对我的审判,因我太虚荣,喜欢花哨的装帧!"
马礼逊博士的下一封信提到他夏季的一些事务。除了提到的英文聚会,他每个主日总有两次中文聚会。其他日子,每天早餐前,他给本国基督徒和愿意来的人讲授。
* * *
"澳门,1827年3月18日。
"我正用中文写一部书,是圣经选编,间有解释性和教导性的按语,论神圣启示的一切大原则。书名宜为《家庭训蒙——取自神圣启示》。主要用意是以基督教原理为根基,与异教比较并驳斥异教。我下来这里几周了,在自己家里有公开敬拜,商馆几位成员和澳门其他英国人都来参加。哦,愿这里有一位热心的福音派牧师!天主教徒的装神弄鬼、反圣经的原则和做法,令人痛心;他们爱黑暗过于爱光明。这里一所学校接受了几本葡萄牙文新约,后来(我怀疑是受教士权威的影响)退了回来,说他们不要这样的书。上整周,隔壁大教堂都在为约一年前去世的葡萄牙王的灵魂做弥撒。
"在这个帝国,万目都紧盯着鞑靼即将展开的战局。朝臣们放出话来,说王师不久将战胜叶尔羌(Yarkhand)和喀什噶尔(Cashgar)的叛军。"
所提的学校是女校。一位瑞典绅士关心几个年轻人,教他们英文,请作者推荐合适的初级读物,并从英国代购,她照办了。所选中有特里默夫人(Mrs. Trimmer)的《圣经史》;送交教士们审看后未获批准,退回并传话说,不许年轻人留这本书。以下摘录被认为重要,因记录了马礼逊博士对各种题目的看法。
"广州,10月30日。思想怎样做最能帮助异教徒认识真理,我想到我应当多写。若继续学中国的文雅文学,我可以学到死;但我能用中文写得明白,所以我想最好不再钻研异教学问,改用简明的中文教导基督教。异教中文读物,依我的口味,和希腊罗马及现代欧洲的放荡诗人等一样令人作呕(不更甚)。贺拉斯(Horace)最优雅、最畅销,满是可憎的东西,比拜伦勋爵(Byron)还坏得多。但撇开这些'佳作'的不道德不谈,我对他们无辜夜作的空洞无用也毫无兴趣:浅尝即可;为文体或任何这类目的去研究,绝无可能。"
* * * *
"11月1日。——今晨贝茨博士(Dr. Bates)的一篇讲道(载于一部古旧虫蛀的大开本著作集)使我深得造就。经文是'敬畏主就是智慧'。他很有力地说明,人堕落后,不仅情欲败坏,理智也乖谬——人在属灵的事上像愚人一样判断。他们在那些按本性永远不能满足灵魂的东西中寻求幸福。日晷能指示时刻;但太阳必须照在它上面,否则无用。灵魂能得幸福;但神面的光必须照在它上面,才能产生那效果。
"3日。——怕本月16日发船前必须离开广州,今天整天奋笔写回信。昨晚和今天,我写了三十多封信。写给了兰达夫主教(Bishop of Landaff)、罗登伯爵(Earl Roden)、贝克斯利勋爵(Lord Bexley)、祷书与讲道集公会(Prayer Book and Homily Society)的干事们,等等。
"主日,4日。——愿神的圣灵今日临在众圣徒的各教会,恩慈地临在我们灵里!我的头不好,但盼望能讲道。傍晚。——英文和中文的公开聚会都还顺利地过去了。人数和我们最兴旺时一样多。经文是哥林多前书一章三十节。目的是高举基督耶稣。
"5日。——今晚我们打算开传道祷告会。若从南海开始,我们在这里中国跟上,然后印度、叙利亚、欧洲——美国最后。环绕全球形成一条祷告链,二十四小时!* *
"C.船长(Captain C.)今晚和我们一同祷告。他昨天在黄埔(Whampoa)升起了伯特利旗(Bethel Flag),聚集了一群会众——都是美国人:他是个晚近归信的基督徒——还没有冷淡,像太多人那样;他心里对救主充满感恩的热忱,使他的歌唱和祷告满有深情。* * *让我们建造在磐石上。'你们要安慰,安慰我的百姓!少年人也要疲乏困倦;但那等候耶和华的必重新得力。他们必如鹰展翅上腾;他们奔跑却不困倦,行走却不疲乏。' '要等候耶和华!当壮胆,坚固你的心!'
"6日。* * *亲爱的,你看我今晨做了这么多工,身体好多了。让我惊慌的病已退;我在公司吃早餐。"
* * *
"7日。——昨晚在H.船长家有约四十人的聚会。饭后,H.先生,那个爱演戏的年轻人,站在一间长房间尽头的桌子后面,用滑稽的方式讲他对人物地点的回忆,中间穿插歌曲。他的歌从不冒犯文雅得体;但他取笑的那些人,用的假名,恐怕是给他忠告的亲戚。M——说他很想知道我是否收到他带来的那包信,因他又收到一封信问起。既如此,他为什么不来,或不写信呢!可怜的人,恐怕他不愿和宗教人结交。"
"'《广州纪事报》(Canton Register)是世上新奇的东西。中国从前从未出现过这样的东西。葡文《澳门报》(Macao Paper)是自由的一次尝试;但合法政权复辟后把它压了。这份报纸显明商人们的热心——他们不怕把走私毒品的事印出来…… 行情表占了太多篇幅,这份报纸在商人之外不会很流行。"
有人恳请马礼逊博士襄助这份新出版物,他答应了,条件是:凡他旨在推进的道德宗教题目,他有充分自由发表意见;这项特权欣然获得批准,并许每年三百美元,捐给他选定的任何慈善机构。从此,马礼逊博士实质上襄助它,直到他去世前出版的最后一期。
"11月9日。——我已写完主日的讲章。我们救主对七教会的责备,可用几句话表达——五个被责备的是:退后、容忍、亏欠、冷淡、骄傲;他们离弃了起初的爱;他们容忍错谬和罪恶;他们外表部分敬虔——里面却是死的;他们不冷不热;又骄傲地自以为富足——一无所缺。
"10日。——傍晚。今天我为《广州纪事报》写了约三张纸。W——先生和——先生不懂中文;似乎也不擅长从本国人那里搜集消息。除了寄一段文字,我与这份报纸别无关系。我觉得应当鼓励这事。从河南(Honan)省传来一件骇人听闻的事:一个年轻人无意中致他放荡的母亲死亡。* * * *我已把这事寄给报纸,作警戒,也让世人看到存在的罪恶;唉!各地都充满了。* *
"一个国事犯押到广州,是鞑靼叛军头目的亲戚;他要永远严密监禁——不许言语书信往来;他的妻儿发往帝国别处为奴。* * *笔墨纸砚各有各的好处;但我多么愿意处在能用它们——亲爱的,为你和我们亲爱的孩子们——写信的境况!然而,情形虽坏虽不舒服,还可能更坏。我们——我以罪人的身份说——配得的少——少!我们不配得一点好处——主啊,教我们谦卑!* *
"梅杰里班克斯(Majoribanks)先生向W.弗雷泽爵士(Sir William)和普劳登(Plowden)先生提议,把从前印我《字典》用过的中文活字借给书院使用;但他们反对。*《法人法》和《宣誓法》(Corporation and Test Acts)成了席间话题;看来印象是:不从国教者反对天主教徒;所以他们既拒绝给别人自由,自己也不配得。* * *有人隔着桌子问我,不从国教者不是互相仇恨吗?我回答,不及高派教会和低派教会互相仇恨之甚——他哑口无言:我接着说,各宗派的好人,在大原则上彼此相爱,把次要分别看轻;教会人士投票赞成废除《宣誓法》,因那法亵渎了圣礼。说到底只有两派——虔诚的和不虔诚的——义人和恶人。我想这是回答一切宗派党派询问的最好答案:敬畏神的,和不敬畏神的;爱主事主的,和不爱主事主的。我想到,对那些无知、骄傲、走迷的人,我们当更多动怜悯,少动愤慨——忍耐、刚毅、温柔,是受藐视的基督徒极好的品格。
"主日晚。——我们的会众一如既往,由陌生人组成——有些美国侨民…… 公司三位船长——英国乡土船(country captains)的船长从不来;在印度住久了,恐怕把良心烫得麻木,可怕得很。无安息日,无公共敬拜,恐怕也无团契和私下祷告。一篇颇长的讲道,会众听得非常肃穆。我添了许多论悔改的话;想到'"要热心,也要悔改"',就是热心悔改——立刻认真去做。我自己的心进入题目,我愿先向自己传,再向别人传,热切、深情、谦卑,刻意避免浮夸。凡不十分简朴的努力,我都看不上。我依靠的是真理,不大讲究讲的方式——也许走得太远了。
"我今天写了一封公开信给O——,请一位英文福音传道人从美国来。他会把信抄送美国有影响的人,设法促成此事。"* *
阿比尔牧师(Rev. Abeel)和裨治文牧师(Rev. Bridgman),后来还有海员牧师埃德温·斯蒂芬斯牧师(Rev. Edwin Stephens)——他令人痛惜的去世,使一个重要岗位空缺——都是因马礼逊博士向美国众教会申请而派来中国的。
"我今天写信给钱伯斯博士(Dr. Chalmers),想请他注意苏格兰人无心、冷淡、无情的宗教;尤其在世界这一带。* *梅杰里班克斯(Marjoribanks)已写了一段为书院向董事会说话的文字,委员会已签署。"* * *
查尔斯·梅杰里班克斯先生(Charles Marjoribanks, Esq., M.P.),国会议员,多年在华与马礼逊博士个人交往,对他怀最热挚的友谊,建基于对其才干的钦佩和对其品格的敬重。M.先生本人秉持自由仁慈的原则,乐于以他的影响和财力襄助那些旨在改善同类道德或物质状况的目标。
以下是上段提到的文字抄件。
致董事会(To the Court of Directors)
"承马礼逊博士之请,向贵董事会陈明我们对在马六甲设立的、名为英华书院(Anglo-Chinese College)之机构的意见,我们欣然借此机会照办;深信贵董事会必继续以自由的鼓励,襄助一切增进对中国文学、政治制度及其人民特性的深入了解的手段——这些重要目标过去已蒙襄助。
"马六甲书院不仅有望达到这些目的,还有望把欧洲文学知识和各科有用知识传授给东亚土著。西方民族的优越文明,为向中国、交趾支那(Cochin-china)及东群岛诸岛人民推广教育的无价之益,开辟了广阔园地;相信这将有助于消除恒河外诸国长期以来对外国人的偏见。
"据称,马六甲的华人侨民很愿意把子弟送进这所书院,在那里接受各科博雅教育和道德宗教原则的教导。宗教教导免费提供给一切愿意自愿接受的人,但从不诱使学生在未经过深思确信之前归信。
"我们欣慰地听说,马六甲书院已得到槟榔屿政府的支持与赞助;因它所谋的目标,很大程度上是便利我们与这个国家的交往、推广对华人品性的了解,我们非常乐意把该书院推荐给贵董事会垂注。
"为马礼逊博士秉公而论:书院完全由他创办,赖他的努力得以延续;他在华文文学上卓越的成就之外,又添上为传播有用知识的不懈努力。
"上季致贵董事会的呈文中,我们曾提及东印度公司在华利益因他宝贵的公共服务所得的好处;我们深感他与商馆的联系已带给我们的益处,并展望将来从他的才干学识得最大的好处。
"(签署)W.弗雷泽(W. Frazer),C.梅杰里班克斯(C. Marjoribanks),C.米利特(C. Millett)。"
"1827年11月12日。
"14日。* * *六月的《亚洲杂志》为我辩护对抗克拉普罗特——那篇文章可能是斯当东爵士(Sir George)写的。
"'《世界报》(the World)上从家乡来的演说和其他通讯,很造就人,在我们这样境况中的人读来,很得安慰。
"'你们的脚穿上和平福音的预备',解释为:行事为人常在福音平安的影响之下——愿我们享受这平安,为没有这平安的人祷告!
"《折衷评论》(the Eclectic)上说,一位独立教会的牧师临终时对妻子说:'顺服神的旨意——他的旨意最智慧——他的旨意最仁慈——他的旨意最好',不久就去世了。我引用感性的话,也谈这类题目;这里发生的事太少,通信又这么频,我觉得这是最造就人的写法。为精通语言必须读的异教书,常很不造就人。但今天读到一篇颇有趣的——一位妻子给经商久出未归的丈夫的信。她早年受过经史教育;她为丈夫的缺席痛哭,丈夫撇下她和一儿一女,贫困无告,又无书信。她忧愁成疾,把这封信留给儿子,嘱父亲在她死后读。她盼望来世与他团聚,她对他的爱何等深,尽管他疏忽她。这是一份奇特有趣的文献,但我没时间翻译。席间G.先生(Mr. G)为拜伦的《唐璜》辩护;其余人反对,为他勋爵无原则的品格叹息。* * *有人捂住眼睛微笑,当我说一句维护虔诚的话。哦,愿他们的心被引去爱福音的真理。梅杰里班克斯虽是苏格兰人,却在父亲家按圣公会教养长大; 但他否认主教制的高调宣称。前晚他作主席时,他告诉我,他本想请我谢饭,因他不明白为什么C.P.(C. P.,那位牧师)谢饭、我却不谢;但他又想——P.明天就来——不会请他,对比就更刺眼了:他也赞成去年接受我主领的提议。W.爵士(Sir Wm.)也倾向——但其余人怕被看作不从国教者。
"愿我们不仅顺服知足,而且感恩。我恐怕我在不知感恩上得罪神。愿我们的邻居、相识、朋友,都蒙福认识福音——爱真理——有根有基的天堂盼望!神怜悯我们周围的异教徒;怜悯我们家中的人:哦,愿在这些事上有真正的传道眼光!"
"20日,主日。——我刚做完中文和英文聚会,盼望听众得造就。但以理书三章对偶像崇拜很贴切。圣经奇妙地丰富多彩;越有机会研读,越觉如此。哦,愿圣灵与我们同工,愿神的手在我们身上!
"一本小册《基督徒的奉献》(Christian Devotedness)出现了——有点合我的路——把一切都奉献给神——不在地上积财(有人视为极端)。《折衷评论》激烈反对它;说,写这书的人无儿无母。但我有妻有儿——却在很大程度上是个不积地上财宝的人,我确信,亲爱的,我们没有理由不安。但我的原则是'借给耶和华'——'他必供给'。别人说,是的,要靠你作器皿成全;于是挑剔、操心成了天意加给人的本分。'耶和华以勒(Jehovah Jireh),'圣经说——'是的,'注释家说:'主必用你来供给;你不可向自己以外寻求供给。现在我问,这推理不是自证其谬吗?因为照它,信靠天意只等于信靠自己;神的话就全然落空了!
"不能养活自己的人,被迫对天意取另一种看法;但我愿不是出于被迫,而是出于原则。我们有个小小的无助的家。将来——我们知道什么——谁能告诉我们——?谁能帮助我们——?我们在天上的父能帮助我们——但他要我们等候他的旨意。愿我们以配他伟大良善的心去等候。哦,亲爱的E.(E.),让我们祷告求宽广的心、坚强的信心、属天的盼望。永恒!——把今生的安慰看作无有、看作不及无有、在对面天平上看作虚空,这是使徒式的狂热(若人定要说是狂热)。看那三个希伯来少年在烈火的窑中——他们活出了原则;神的使者与他们同在。哦,我厌恶那种推理:'哦,是的,理论上都对,但行不通。'什么!基督教的理论不能见诸实行!基督的训词是高悬不切实际的教条!哦,不,不可这么说。我任笔写下这些默想,亲爱的;我以为是真实清醒的话。除了独一的神,我们还能向谁求助!让我们尊荣他——因他说:'尊重我的,我必重看他。'哦,是的,谈尊荣天意,都是很漂亮的基督教演说;但我喜欢自己手里有一笔适中的财产;——那样,我信靠天意就心安理得了——别的都是狂热,等等。'这不是一幅忠实的画像吗——不是我们大多数朋友的不加粉饰的写照吗?可能他们会笑我这些高调,等我和我家陷于缺乏时。但我否认贫穷是咒诅——它常是祝福。
"本国基督徒阿发在这里;他说有一人愿受洗。天气热,我很不舒服。里恩齐骑士(Chevalier de Rienzi)在阿拉伯、印度等地旅行,问了一千个问题,耽误我很久。一位叙利亚-迦勒底基督徒也来过,乞钱赎家人脱离土耳其人。他是尼尼微(Nineveh)本地人。愿主的祝福临到你、孩子们和我们全家!"
*
"24日。——阿发带来一本他自己写的小书,论加拉太书。送茶等给我的人为领年礼来了。"
* * * *
上文提到的这类打搅,在中国是家常便饭;中国每年都有外国人来访,其中常有世界各地有身份、有文名的人物,通常带着介绍信来见马礼逊博士,从他得到在他能力范围内对各种治学的帮助。
这一年年底传来两个书院失败的消息,马礼逊博士自然深感关切;一因他确信它们本可大有用处,二因他在创办中居重要地位。他对此及与其公共服务相关的其他题目的感受,见以下书信。
致费舍尔先生(Letter to Mr. Fisher)
"亲爱的费舍尔(Fisher)先生:
"澳门,1827年12月22日。
"谢谢你6月19日的信,两天前收到。六月的《季刊评论》(the Quarterly Review)同信寄到。那刊物似乎对英国政教贵族之外的一切异常敌视。我看出他们讥我'自学出身(self-instructed)'。论圣经公会那篇文章所设的原则是:只可用完美的译本——这原则恐怕要废掉天下所有译本,连英国国教的钦定本也不例外。
"我收到皇家亚洲学会(Royal Asiatic Society)为《鞑靼地图》来的感谢信。关于那地图,《季刊评论》也引了我一封信来丰富它的篇幅,却隐去了作者姓名。
"你信中那些严肃的题目,我都同情;每天越发觉得当把心举向万善的大源头。福音给凭信活在耶稣基督里的灵魂带来现今的安息。人生没有一种境况没有最严重的烦扰之源;但各境况也各有其益处:家庭有许多安慰,也有许多焦虑之源——但患难大有益处:今天我的心为我们的长官W.弗雷泽爵士(Sir William Fraser)的现状大受搅动。约两周前,他精神失常;日夜不息的刺激,使疲惫的身体沉陷下去。他的性命已无望。"
"24日。——昨天凌晨十二点二十分,W.F.爵士(Sir W. F.)去世。
"您真诚的,
"罗伯特·马礼逊(Robert Morrison)。"
T.费舍尔(Thos. Fisher)先生
1828年1月的《广州纪事报》登了以下关于这一突然可悲事件的讣告:
"我们怀着沉痛的心情宣布:英国商馆大班W.弗雷泽爵士(Sir Wm. Fraser),从男爵(Bart.),意外去世。他病约一月,于12月22日主日去世,星期四正午葬于公司墓地。葬礼由马礼逊博士牧师(Rev. Dr. Morrison)主持读经。原定送他回英国的船,在葬礼时于锚地鸣礼炮;澳门法官、欧洲侨民和当时在那里的商馆先生们都参加了。W.爵士年约四十,家资丰厚;但'人的生命不在乎家道丰富。''我们活在世上,死在其中。'这事件向众人宣告救主的告诫:'你们也要预备。'"
致布兰德拉姆牧师(To the Rev. A. Brandram)
"亲爱的先生:
"中国澳门,1827年12月22日。
"你6月7日的信昨天收到;凯利城堡号(Kelly Castle)即将开船,我写信确认收到。为推进基督的圣工,你遭遇的困难、受的羞辱,在属肉体和属灵的心里作用不同。六月的《季刊评论》,假惺惺地承认圣经公会的良好原则,却指责它所做的一切,我看出,它已屈尊讥讽卑微的马礼逊博士——他的卑微自称,在别种情形下本当使批评哑口。'他自称不是完美的汉学家,也不是完美的翻译家;所以他不该为出版翻译。妙极的逻辑!仿佛哪个译本——连英文本——是完美的——或武加大译本(Vulgate)是完美的。若只有无瑕完美的译本才可发行,这原则将把俗语圣经禁绝得和任何教皇诏书一样彻底。愿完美主义者凡事顺利——不在谩骂上顺利,而在他们屈尊动手时,作出完美的译本。'* * *
"汤姆林牧师(Rev. Mr. Tomlin)和新加坡的史密斯先生(Mr. Smith),一直积极分发中文圣经和其他基督教书籍;他们和英华书院的朋友们来信,语气最令人鼓舞:只因中文圣经有人要;神的话——即实质传达神圣启示之义、传基督耶稣救恩好消息(他为我们死)的译本——必使灭亡的罪人得益,救一些人。这样的种子必不徒然撒下。
"请原谅简短,因时间紧迫。愿圣经早日被全人类阅读;所以,作为达此目的的手段,愿圣经公会凡事顺利。主祝福你!
"您至诚的,
"罗伯特·马礼逊(R. Morrison)。"
T.费舍尔先生致马礼逊博士牧师(T. Fisher, Esq., to the Rev. Dr. Morrison)
"亲爱的朋友:
"伦敦,1827年12月9日。
"我上一封信是上月28日写的:自发出那信后,我参加了语言学院(Language Institution)委员会的会议;会上提出的一个动议,我向你保证,让我深有感触。那不是别的,就是解散学院,理由是它'无用'!我几乎不必加说,它遭到坚决抵制,撤回了。亨利·汤利(Henry Townley)在场,就考验传道候选人语言习得能力(入传道工场前)的巨大益处,作了很中肯的发言。他举了一个很贴切的实例支持他的观察:伦敦会派出一名未经考验的人,因无语言习得能力,一点好处没做成回来了;他和他家给公会造成不下壹千镑的开支,这笔钱超过你们学院两年全部运作的费用;还有一例,公会事先考验候选人语言习得能力,避免了类似开支。再深究,我们发现二十名学生用过学院的便利;把这人数和开支相比,再与别的学院受益人数和相对开支相比,我们得出结论:我们已成就大事;所以一点没有灰心的理由,反而大有坚持下去的勉励。
"永远爱你的,
"T.费舍尔(T. Fisher)。"
马礼逊博士来信(From Dr. Morrison)
"亲爱的朋友:
"澳门,1828年11月13日。
"我欣然收到你1827年十一月、十二月和1828年三月、四月的信;一并真诚谢你。昨天收到阿什顿牧师(Rev. Mr. Ashton)的信,告诉我你所担心的事已实际发生——语言学院解散了。
"英国基督徒竟如此背离智慧的准则,舍手段求目的,我深感遗憾。但我顺服。也许我没有把学院足够地放在祷告中。神的祝福是成功所必需的;他要人以虔诚的祷告求他的祝福。
"我为推广福音的另一尝试也失败了,即新加坡书院。我在1823年花了五千九百美元巨款,为在马六甲海峡推广基督教教育;恐怕这笔钱会因管理不善而全部损失,于本地教育事业无益——管理者是已故斯坦福·莱佛士爵士任命的信托人,他们对这目标不感兴趣。英华书院进行得令人满意;梅杰里班克斯先生几周前游印度后经过马六甲,他告诉我,书院给他的满意,超过他旅行中所见任何同类事物。*
"您忠实的,
"罗伯特·马礼逊(R. Morrison)。"
托马斯·费舍尔(Thomas Fisher)先生
罗伯特·伯恩牧师来信(From the Rev. Robert Burn)
"亲爱的先生:
"新加坡,1827年9月24日。
"你去年六月的信,我上周收到。* *既提到书院,我就把你离开后的历史尽量简短地告诉你。我乐意垫付的借款,立刻付清了,并从杰克逊中尉(Lieut. Jackson)得到承诺,立即动用。但他的承诺,我几乎不必说,不比懒汉的愿望好;我从没见过更懒的人。讷皮尔先生(Mr. Napier)和我尽力催他开工,但徒然;他开了个头,又停了;又回去,几乎没做成什么;就这样直到总督来,我们向他申请那部分已花在学校等的经费,共四千美元。多次信函、多方商议后,他批准了;甚至承认每月三百美元津贴的正当性。这四千美元立刻分给司库们和杰克逊中尉,清偿他们的债权。同时,总督愿出价买下大楼作总督府;但条件是信托人不能接受的,即:退还每位捐款人的捐款,以大楼抵公司的捐赠。他们后来愿出价一万五千美元买整个产业,或每年二百六十美元租这房子;待他们(政府)按自己的计划完工后。这些提议仍在考虑中;但我们天天等总督答复。若他接受前一提议,打算——经你同意,你是现在唯一的赞助人和主要捐款人——把一万五千美元投在年息六厘的政府公债上,以利息在一个更适度、可行的规模上重新开始。
"近六个月我们中间添了几位宝贵的成员。新任指挥官和他夫人都爱神和他的真理。一位名叫瓦茨(Watts)的年轻人,来此定居,作一家丹麦商行的货主,也站在主一边;约一月前,卡斯韦尔(Caswell)医生夫妇——总督的亲戚,现驻此地(注:他们与几位乘客于1830年在吉尔福德号(Guilford)上遇难)——他们虽知识经验尚浅,却灵里最火热,满有对基督和他圣工的爱。你必欣慰地听说,凯德将军号(General Kyd)上有三位官员,在来途中认识了真理。
"给你带这封信的克拉克先生(Mr. Clark),在此住了两周,参加了我们一切祷告会等。他们三人都受船长和其他官员的许多逼迫,但仍坚持祷告、读永生之道。哦,亲爱的先生,认识耶和华的知识要充满遍地,好像水充满洋海一般的日子,必快到了。在孟加拉,土著中也有奇妙的变化;整村整村未经邀请、也未经任何传教士探访,主动来求基督教教导,竟把庙宇献出来作基督教敬拜。但这些你必已听见读到。亲爱的先生,让我们欢喜感恩地迎接人子降临的这些预兆;到时候,我们若不灰心,也必收割。你被派去的那个民族归向主时,人们必怀着慈爱的感激记念你;你为他们预备的财宝,虽今被忽视藐视,必使你的记念永远亲爱地留在他们心里。一人撒种,一人收割;但时候将到,撒种备土的和收割的,要一同欢喜。愿你——我不仅盼望,而且深信你必——在这有福的人数中;愿这前景勉励你、安慰你、激励你,使你在主的工上丰盛。代我向马礼逊夫人问候,祝你们二位一切圣愿。"
"爱您的,
"罗伯特·伯恩(Robert Burn)。"
马礼逊博士牧师
"亲爱的先生:
"新加坡,1827年9月29日。
"麦克斯韦先生(Mr. Maxwell)——乘洛瑟勋爵号(Lord Lowther)经中国回国——和弗林特船长(Captain Flint)会告诉你,我们为书院与政府达成安排的一切努力都失败了;它仍在你两年前离开时的状态。有人提议为完工筹款:把为斯坦福爵士纪念碑募的款和为图书馆募的款合并,支付完工所需费用;完工后作图书馆阅览室,也作大会堂等。设想:连同已花掉的钱、欠伯恩先生和杰克逊中尉的债、完工和购书等所需,全数约二万五千镑。提议分成每股一百镑,年息六厘,可转让。付息和维持开办所需的基金,在新加坡按月募捐。一尊斯坦福爵士半身像立于图书馆……
"你是最大的业主,没有你的批准不能采取任何步骤;弗林特船长和麦克斯韦先生都是信托人,可当面商议;若可能,你能定个明确的方案最好不过。我想募捐不会有困难。许多为求健康来此的陌生人,会乐意有个这样的地方消磨上午,居留期间捐款;我想所有住新加坡的人都会捐,因殖民地目前没有公共集会的地方。"
* * * * *
对上述提议,马礼逊博士拒绝同意;他拒绝的理由,如他向伯恩先生和其他信托人陈述的,见所附致英华书院职员信的摘录。
致英华书院(马六甲)科利牧师、基德牧师(To the Rev. Messrs. Collie and Kidd, Anglo-Chinese College, Malacca)
"中国,1827年11月17日。
"亲爱的同工们:
"我们书院的目标是神的荣耀和人的福祉。文字是上天赐给理性受造物的礼物,是我们按书院章程和基本法规意欲使用的器具,为传播有用和救人的知识。
"我们书院职员当有的灵,是基督徒的仁爱、忍耐、节制、温柔。带着效法蒙福耶稣的温柔谦卑之心作工;记念他在客西马尼的忧伤和十字架上的受难。英华书院一旦离开基督徒谦卑之灵,就离开了它的本质。在这些看法上,弟兄们,我相信我们都一致;每当我们被骄傲自足的试探胜过——理性受造物第一大罪——撒旦之罪、神憎恶抵挡之罪——我们都真心难过。
"新加坡书院的失败,大大改变了我们书院自1823年我访问以来的处境。关于此事,我今天已写信给新加坡的伯恩牧师(Rev. R. Burn),请他把我的意见呈交信托人,意见如下。
"'考虑到我为书院捐款数额巨大,我认为信托人开这些会而不正式告诉我他们在做什么,不甚妥当。我倾向于认为,他们(向政府的)提议,可视为完全放弃我们大家同意的斯坦福爵士原计划;因公司将不再是捐款人,它将与政府完全无关。卖掉产业另起炉灶,是成立新书院;旧安排不能约束我,除非我自愿照新安排做。我认为英华书院现已完全解除一切义务,因缔约另一方未能履行所定的。把英华书院搬走,现已全无可能。我宁愿把整个产业卖给政府——或毋宁说,照政府提议的,让它拿走产业抵公司的捐款,把捐过钱的人的钱退还,再为新加坡的益处提新方案。'
* * * * *
"我遗憾书院未能有幸暂时接待第一位女士(注:已在一位传教士家中为她备好房间),她来恒河外印度(Ultra Ganges India),唯一目的是在海峡开创基督徒女子教育;她是因创办人热心努力,从英国请来、要把这可能的祝福带给侨民和土著的。
"那封中文信,附二百镑汇票,已转交。马六甲华人请我只付给某些人。应向他们说明,我必须付给持单来的人;他是真名还是假名,我无从查考,因他们我一个不认识。"
* * * *
马礼逊博士完成了那项埋头苦干的工作——《字典》——和其他助后学得语言的文字学著作后,转而注意教导土著,基督徒的和非基督徒的,主要借印刷之力;因他所处的异教和天主教专制,完全不容许对雇佣之外的人作口头教导,偶尔敢来参加的除外。为把中国基督徒引向对神圣真理更清楚的认识,他编了一套圣经索引系统——每卷、每章、每节,附年代、历史、文学注;并继续冬季开始的《注释》。今年夏季他还开始编广州方言字典,盼望有助于传道的最终目标。他设法用一切可行手段广为分发圣经和宗教小册——不仅遍及朝鲜(Corea)、交趾支那(Cochin-china)、暹罗、琉球群岛(Loo Choo Islands)等,也借每年大批来广州的本国商人,送进帝国的心脏地带。马礼逊博士常深表遗憾:英国众教会任他长期孤军奋战,而传道既已证实可在不惊动政府的情况下进行。他屡次力陈:在澳门置备传道站产业、有人与他一同预备接续工夫(以防他调离或去世)的可取。美国众教会却没有对前一年向他们发出的呼吁置之不理;马礼逊博士欣然收到以下答复:
美国公理会差来信(Letter from the American Board of Missions)
"波士顿传道会馆(Missionary Rooms, Boston),1828年6月17日。
"亲爱的先生:
"你1827年11月20日致美国公理会差会(American Board of Commissioners for Foreign Missions)的亲切弟兄般的信,3月29日收到。…… 我从为本会出差回来不久,极欣慰地得知,你和其他人为美国来华传道提出了申请。这申请尤其令人欣慰,似乎是天意的劝勉,要我们沿已进入的道路前行。约十月中旬,本会在纽约开年会,传道圣工得了新的非常的推动。在会上提出的、特别需要美国人开拓的工场中,有中国。为加强努力专为新福音工场,大笔捐款已经认捐。这不是神喜悦这些计划的记号吗——他感动你,一个月后写了邀请鼓励的信?
"亲爱的先生,请放心,我们一找到两位品格资历合适的人,就派他们出去,执行你指出的各项有益计划。请放心,亲爱的先生,若神如此抬举我们,使我们能派传道团来华,我们必视为大特权,让传教士得你经验的帮助、你交谊的安慰。我们深信切祷:他们必在基督徒慈爱的纽带中、在基督教真理本分的重要看法上,与你紧密联合。若蒙神喜悦,让你在为中国多年殷勤劳苦后,得大满足看见真归信的工作在众多居民中进展,我们何等与你同感。这蒙福的景象将来必迎基督徒仁爱的眼目;我深信,你在预备道路上所尽的功用,必成为永远感恩欢喜的材料。
"你提到在广州可能的一样基督徒努力,是我们没想到的,即:设立英文印刷所。在明智管理下,我想这样的印刷所必大有用处。* * *
"我们祷告愿你的生命健康蒙保守,愿神笑纳你一切传播救赎主知识的尝试。
"基督徒问候你的,
"耶利米·伊瓦茨(Jer. Evarts),通讯干事。"
梁发今年夏天退到乡下,开馆授徒,教导家人基督教原理。他这时写给马礼逊博士的一封很有趣的信,呼吸着真正的基督徒之灵;以下引几段,显明他把使自己心灵脱离异教迷信之迷惑的原理传给同胞时所遇的困难。
"1828年9月2日。
* * * *
"但这里的人都被迷惑,在虚妄偶像上愚不可及。我虽拿真理劝他们,我的力量太小,胜不过这么多人。况且现今七月间,佛教徒以盂兰胜会(Yu-lan-shing-hwuy)的仪式迷惑人。家家户户,无一例外,都说必须在祖宗牌位前竭力多烧纸,也在街上烧些,好让来来往往的孤魂和阴间的祖宗之灵,收到这些东西,有衣穿、有钱用(火把它们送到那看不见的境地)。若七月十五夜不做这些,众心就惶惶不安,以为不做就是不孝不慈、心术不正。我看这般愚蠢的胡闹,极其难过,不知所措。我只能默想,昼夜谨慎自己的行为,坚守真理,仰望祷告至高的主,转变人心,引他们的脚入正直的路,领他们脱离永远的愁苦。为此我今特意写信给你,也恳求你祷告主怜悯世人,使福音四处传播,转变他们的心,救他们脱离这些害人、使人愚顽的迷惑。
"让我们也殷勤以善行装饰自己,竭尽心力传福音,盼望得永远的福。阿们。
"郭友(Friend Keu)托我向马礼逊博士夫妇问候,祝他们金安。"(注:郭友是阿发的亲戚,新近弃绝偶像。)
公司直航船在夏末抵达,带来英国惯常的大批信件、期刊等出版物,给在八个月连绵酷热的销蚀下开始疲惫的心——连体质强健、能耐热的马礼逊博士也不例外——带来振奋。他既蔑视囚禁,头脑又如此活跃,书和笔补足了外界刺激的缺乏——在自身拥有独立与幸福的主要源泉——这事除了使他与家人分离外,并非不受欢迎的变化。他对英国近来政治变化的看法,见以下致乔治·斯当东爵士(Sir George Staunton)的信。
"亲爱的先生:
"中国广州,1828年10月11日。
"你3月21日的惠书,9月9日收到;得知你身体康健,并关心我在世界这一带传播基督教知识和一般文学的公共劳苦,我很欣慰。
"我谨代表英华书院,为你第三次捐赠二百镑,向书院致诚挚谢意。在院受文学和基督教教育的青年们,有理由祝福乔治·斯当东爵士之名。* * *
"知识的传播必在各地产生平等的法律和自由的制度,这几乎无疑。我与你一同欢喜,最近废除了一条可憎不虔的法令。愿天主教徒也不顾自己的愚蠢,享受良民的特权,只要他们行得像良民;若个人犯法,就罚他本人,不罚一切属拉丁教会的人。
"《纪事报》(注:《广州纪事报》)我和你看法一样——诚然是向改良迈出的一步,虽是微弱的尝试——它是世上新奇的东西,或会引向更好的东西。我真心愿你为所提善目的提到的政治权力,终能获得。
"附上一位为家族权利主张失败者的画像。他的死很惨(注:张格尔(Chang-kih-urh)被处以极刑)。中国人的心高傲了,政府似乎比以前更刚硬。我们现任总督黎(Le)和他在广州的同僚,近来比北方三年叛乱期间更傲慢专横。
"我已托我们的朋友戴维斯(Davis)给你带去已故科利先生(Mr. Collie)的《论语》(Confucius)一部。可怜的人,书未出印他就去世了。他的死是书院和传道区的损失。已故中文教授基德先生(Mr. Kidd)现为院长,一位格拉斯哥大学来的苏格兰人任书院第二把手。一位天主教传教士的拉丁文中文语法书,不久将由书院印行。
"愿神圣的祝福临到你。
"我仍是您忠实的,
"罗伯特·马礼逊(Robert Morrison)。"
乔治·托马斯·斯当东爵士(Sir G. T. Staunton, Bart.),从男爵
一家主流文学杂志登了一段文字,足以给把圣经译成异教语言的传教士的才能学识留下不良印象,并指责圣经公会认可自学出身者的译本。马礼逊博士写了些评论,本想登在《亚洲杂志》;但按他一向避免涉及个人的争论的惯例,这封信和几封同类信都搁置了;但编者认为它对翻译事业太重要,不能从本书中删去。它是这样写的:
致《亚洲杂志》主编(To the Editor of the Asiatic Journal)
"先生:
"广州,1828年1月5日。
"贵刊八月号几天前到此。在你们这可敬有用的刊物上看到对恒河外印度(Ultra-Ganges India)事务日益关注,令人欣慰;因英属印度虽给你提供最大量的材料,贵刊之名许你纵览全亚洲。
"你们既已奋勇助六月《季刊评论》攻击圣经公会和传教士,当然会容几句反面的话。那自由刊物的睿智评论家发现:圣经公会印了不完美的圣经译本,译者不是希伯来文、希腊文、中文及其他语言的完美大师。在地球这一带,我们问:哪里有完美的译本?英文本完美吗?我不问《改进本》(the Improved Version)的作者们——他们已说过话。我不问劳思主教(Bishop Lowth)或纽科姆主教(Bishop Newcombe),但我要问任何注意过这题目的人:英文本完美不完美?若不完美,按评论家的原则,圣经公会就不该印它。但英文圣经虽不完美,却用明白的本土语言载有神向人类启示的大旨大计,…… 这国家的语言。虽有种种小瑕疵,它可真称为神的话:凡启示神旨意的,就是神的话。
"但如此宏大的题目,不系于文体或习语的完美。希腊文新约的习语本身就常是希伯来式的。要把圣经给全人类,难道必须等到我们得到正规教育——世上万语的完美大师?难道君王、君主、总督要停下作为,等得到完美译者?不。他们必用尽量完美的媒介传达旨意,神的教会也当如此。
"'你们的头领《季刊评论》,主编先生,抱怨译者是自学出身。'论西方学问,他们不是;即使是,哪个大学者不是在很大程度上自学成才?同号文章表明,在英国最古老、最享有特权的学府,一个人若是学者,必须自学。但撇开这点不谈,谁来教近代传教士梵文(Sanscrit)、中文或大溪地语(Otaheitean)?只有他们自己。英国传教士出生前,印度早有'正规教育'的文官、司令、牧师,中国早有商务代理;但他们学过,或预备过教这些语言的手段吗?英国喝中国茶一百年,从中征收数百万税收,但英国没印过一页中文、没办过一所教中文的学校,直到一位'自学出身'的英国传教士做了。但那传教士被评论家认为不是他婆罗门特权种姓的人。所以《季刊评论》贬他,捧主教学院(Bishop's College)。米德尔顿主教(Bishop Middleton)和希伯主教(Bishop Heber)已跑完路程,学院在进步,盼望终成印度的祝福。但说到底,主教们或学院为亚洲文学、或为基督教在亚洲民族中传播,做了什么?
"主编先生,你为什么不看看花在这些上的钱,像看花在翻译和传道上的钱?你说你是朋友;但我若是传教士,愿有人保护我脱离你表现的这种误解的友谊——你八月号上那些神学性质的'很不成熟'的评论。你要多读一点圣经,更明白英国礼文,才能非议在使用方法(传教士确实用方法)上完全依靠神的圣灵,使人灵归信——在基督教世界和拜偶像者、假先知跟从者之地都一样。
"你真诚的朋友,
"一位观察者(An Observer)。"
以下事实,欧洲文字学家恐怕不知道,取自马礼逊博士的私人通信。
* *
"11月18日。今天在D.(D.)家吃饭,为见一位从日本来的外科医生,名叫伯格(Burgher),在荷兰人手下当差。他告诉我一个消息,我忍不住要告诉你——日本译者正把马礼逊的《字典》译成日文!这是奇特有趣的事实;证实了我的主张:在世界这一带使用印刷所。…… 我盼望圣经早日传到日本。去年,你记得,俄国政府想把《字典》译成俄文,但我们公会给这计划泼了冷水。"
"28日。——伯格先生来访,讲了许多日本及附近岛屿的事。我已请他到公司,如附条所见。他说日本人在长崎(Nagasaki)把马礼逊《字典》的摘录按字母排列写在扇子上作装饰,互相赠送!字母排列对他们是新奇的。梅杰里班克斯对日本人通过英文得到新中文字典的事大为惊讶。
"29日。——* * *我已送订单去日本,要一部我的《字典》,给译者戈诺斯基·科基扎斯(Gonoski Kokizas)。"伯格建议我给他写封亲切的信,他转交。我也给了伯格一部《字典》的订单,和三十二美元的中文书画。"(注:日本文人通晓汉字。)
致詹姆斯·马礼逊先生(To Mr. James Morrison)
"*****
"亲爱的弟弟:
"广州,1828年12月25日。
"本月我一直在两个年轻人的病榻旁,他们都是公司船上的官员。一位威尔逊先生(Mr. Wilson),我们出来时是奥威尔号的二副;这次航行升为大副;他就是以这身份死于一场短病的。我送他下葬,用的同一条船——那条船曾在马德拉把我们送上岸;又曾送马礼逊夫人和孩子们去澳门。哦,这必死的生命何等无常!我在他病榻上把他的心引向耶稣——但,哦——病榻不是推迟灵魂大事的地方。"* * *
马礼逊博士的私人信件对此感人事件有更详的记述,一如既往地简朴;但它高度体现了他恒常行基督徒仁爱之举的那种不露声色、不事张扬的方式,编者盼望以下摘录不至徒读。
"12月9日。F——来借一本祷告书,读给一位被认为将死的官员听——一位约翰斯顿先生(Mr. Johnston)。他请我,若病人愿意,去看他。
"唉!先前疏忽、无知于宗教,这差事实在难做。愿神帮助我们和我们的人,趁健康寻求他,认耶和华为我们的神。* * *
"今晨封信后,我去看了两个垂死的官员,威尔逊和约翰斯顿,都正当年。
"约翰斯顿属哈里斯将军号(General Harris),摩拉维亚人米勒德(Millard)先生在那条船上当医生。约翰斯顿相貌英武端正,连在死亡的苍白中也是。他的心平静,仰望耶稣。威尔逊谦卑下来。今天我去之前——我是自愿去的,正好他不知情地表示想见我——之前,他请麦基利根(Mackilligan)给他读祷文,他照做了。我发现他枕边放着一本祷告书。他极专注地听我劝他,用税吏的祷告:'神啊,开恩可怜我这个罪人',…… 靠耶稣基督,罪人盼望的唯一根基。我向他和约翰斯顿都指出,福音何等恰合他们这样境况的人。如今没有行为的余地。神的工作就是信神所差来的。
"在约翰斯顿那里,F——、米勒德、福克斯(Fox)都在场。在威尔逊那里我选择独处;他没有多敞开心,我也不盘问病人和垂死的人。我把他们引向耶稣,劝勉,与他们一同祷告、为他们祷告,其余留给他们自己的良心。
"我愿为他们祷告,不在时也试着这样做。他们是我们的弟兄——死在异教和不信之中,在异乡——正当年。约翰斯顿消瘦苍白;威尔逊表面上还保持着肌肉的结实;但他滚烫的手表明血管里烧着发烧,饥饿放血都不能减。神怜悯他们,在他们归信得救上荣耀他恩典的丰富,即使在第十一小时。阿们,阿们!
"十点。——我刚读完为病人祷告的礼文。其中有许多真造就人的。圣餐部分不合圣经。"
"12月11日。——* * *我心里生出一个愿望,要考察这个国家的迷信,如僧人所表现的。我在大庙有些老朋友。这里被麦基利根叫我去看约翰斯顿打断了,他表示想再见我。现在约十点。约翰斯顿今晚心活跃,身体却在死去,但有点神志迷乱、轻微谵妄。他认出我,对我的祷告说了响亮的阿们。他才二十一岁——是个孤儿。威尔逊拖延着,和我上次写时差不多。"* * *
"12日夜。——摩拉维亚医生米勒德刚来,说他的病人约翰斯顿——我常提其名、今天看了两次——已经去世。他死的有盼望。他的记性很好地供应他惯念的祷文中的句子。最后一次离开时,我握着约翰斯顿冰冷的手,说:'愿主与你同在';他回答:'也与你的灵同在。'* * *威尔逊下沉得快。一个月前他们两人都壮健,都参加了黄埔三次大宴会,在那里无所顾忌地宴乐。约翰斯顿有恳切求怜悯的表现。威尔逊沉默——几乎;虽和我一同举目合手向神祷告。哦,愿人有智慧!愿在最后时辰前思想!主帮助我们敬虔地活,心蒙福到把死看为真益处。
"M* * *心愿冲突,想把自己完全献给我们救主的事工;但仍被今世亨通的世俗计划牵住。我劝他在本职中事奉神。他是个可爱的青年。他说,英国人以为我没有传道工场,但他认为探望病人和垂死的人就是传道工夫。"
威尔逊先生去世的情形,和马礼逊博士陪其遗体到奥威尔号、在那里读葬礼、讲道的事,本已写信告知,不幸那信没有抵达;马礼逊博士随即回澳门,也未能在信中重提。但蒙恩的是,这有趣的青年即使心神游移,也显然欣然接受马礼逊博士的探望。他最后认人的表示,是声音已失时,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和一握手,使人盼望他所受的教导蒙了祝福——即使在"第十一小时"。
*
"广州,1829年1月1日。
* * *"因事务繁忙,和哲学的光照(如有人所说),现今很少注意时光流逝,新年早晨和别个早晨一样。当然有对时节的迷信讲究,可有可无;在中国这里,新年有两个纪元,人就两个都不在意了。但基督徒尽可把新年当作一个驿站,回头——谦卑、悔改、感恩地回顾过去;以更切愿事奉神的心展望将来,趁生命尚存;预备生命结束时享受天堂;常看重永恒的无形实际,过于这暂时存在的转瞬即逝之物。
* * *——剑桥的西缅(Simeon),通常供应我们主日晚读的材料。我们读他经文所在的章,对着注释家,然后我读他的《讲章提纲》(Skeletons)的部分。今晚的题目是:圣经的完美——不可加添,不可减少。我广州房间里各国、各派、各信条的虔诚书籍和虔诚人物的团聚,常激起我的赞叹和感恩。格罗夫斯先生(Mr. Groves)今晨来,为他截肢时我对他的恩情谢我。"
与结束去年叙述的那件不露声色的仁爱之举形成对比,今年开头给了马礼逊博士一个机会,在更显眼的场合表现同样的情怀;他的才干和中文造诣在那里显得特别出色;一因场合新奇,二因它激起他在中华公堂上自发地为一名判死刑的本国囚犯辩护。
为让读者正确明白所指,须简述引起此事的情形。1827年初,一艘从波尔多(Bordeaux)开往马尼拉(Manilla)的小船,载着酒、丝绸等,还有银元财宝,连船长共十四人,被迫进交趾支那(Cochin-china)港口土伦(Turon)修理,在那里被判定不堪航行,卖给了政府。法国船领航员号(the Navigateur)的船长,租了一只中国帆船,把货、船员、乘客载往澳门, 万万料不到等着他们的可怕命运;但中国人仗着人多,见财起意,决心谋杀外国人夺财。说来奇怪,他们把这可怕之举推迟到离澳门九或十里格(leagues)才动手;然后扑向毫无防备的乘客,除两人外,以最残忍的方式杀害。两人当时未被察觉,跳海躲避同伴的命运;一人因重伤,很快力竭下沉,…… 另一人扶着一块木板,最后被一只渔船救起,带到澳门,在葡萄牙当局面前陈述了案情。葡当局转呈广州中国地方政府,政府下令迅速严密搜捕凶手。那只帆船被一路追踪,船长船员终于被拿获;受刑讯、审判、判死刑后,押到广州,在执行前与领航员号船员唯一生还者弗朗西斯科·曼吉亚潘(Francisco Mangiapan)对质。这仪式要在行商公所举行,如以下信摘所记;信写于当日和次日,马礼逊博士只略提他参与其事。他说——
"22日。——我已去看过那个法国水手,他在行商公所等着指认杀害他同胞的凶手。中国罪犯今天正午要带出来指认。想到这案中可咒诅的贪金欲给中欧多少个人、多少家庭带来灾祸,我很忧郁。
"傍晚。——许多外国人聚集在上述地方,等法官等;但城里传话来,说他明天才来。街道被等着看罪犯的中国人塞满了。"
"23日。——* * *约一小时前给你写信,说我星期六傍晚离开广州,星期一到澳门锚地。今天的审理,我在人头攒动的公堂上站在最前面,有幸成功为一个被判死刑的受害者辩护,(蒙神允许)见面时再详述。我从十点半站到近四点半;但我赶紧封信,告诉你我盼望星期一见你。"* * * *
马礼逊博士的信没有这可悲事件的后续,以下几段转录自《广州纪事报》:——
"因审判官约正午到,广州多数外国人那时已聚集在公所(Consoo,商务公所)。
"十一二点间,犯人开始押到,装在约三尺长、二尺宽、三尺深的竹笼里,犯人被迫蜷坐其中;唯一能缓解的,是顶上一个圆洞,可把头伸出来——但少有人用,大概怕看客的眼光,为所犯罪羞愧。他们颈、手、脚带着轻镣铐,呈现人类苦难最屈辱的景象。每只笼上写着犯人姓名和所判刑罚。
"犯人三五一群依次带上来,跪着与弗朗西斯科对质:多数他爽快认出,只对一两人略有犹豫;认出后,审判官在其名下打红勾。弗朗西斯科常提到一个人,没有积极参与屠杀,只是用手势设法向他示意中国人的图谋——他说那人额上有个记号,凭此可认出。在最后带到的犯人中,有一个引起众人注意。他相貌不俗,约五十岁。笼上写着"蔡公昭(Tsae-kung-chaou)",和"斩犯(Chan-fan),判斩首的罪犯"。他试图向外国人说话,指着口和耳,显然想要个翻译。"
在场他的同胞没人懂他,因他说福建话(Fokien dialect),与广州人说的完全不同,而上等人说的是朝廷的"官话"。马礼逊博士于是上前,弄清他要表明什么;即:他被冤判死刑,自知无辜,等等。弗朗西斯科认出他是救命恩人,证实了他的话。马礼逊博士这才走到堂前,恭敬地请求准他说几句话,代表在场外国人的心意;他说,外国人都倾向宽大,若能发现什么情节减轻这些可怜罪犯的命运,都将欢喜。
审判官似乎欣然接受这番恳求的情怀,温和回答:法庭是奉皇上特旨办案,会小心不受理虚假控告。马礼逊博士于是把蔡公昭的案情陈述得如此有力,法官没有在他名下打红勾,而是把他还押,等彻底查明。结果他终于获判无罪;虽广州首席法官想把他正法,因他已被朝廷判罪。
下个月马礼逊博士写道:
"2月18日。——* * *我致函的广州府(Kwang-chow-foo)说,他必全力支持无辜的人!
"阿杭(Ahang)从城里带来今日新闻,说本地人称赞马礼逊之名,因他在公堂上用雄辩为一个无辜华人辩护。另一人也因行刑推迟一天得救。原定24日——但25日福建省来急递,说众绅士都出来为第四个(指第四只笼)作保。据信,已有几个无辜者被牺牲了。"
* * * *
获释后,蔡公昭到澳门拜访他的恩人。他丝毫没有同胞在外国人面前常有的傲慢;他要行叩头(K'o-tow)礼,不只向马礼逊博士,也向马礼逊夫人。但只许他行一拜;他的感激之情更见于以下信,原件在编者手中。
蒙恩的蔡公昭感恩呈。
"蒙怜悯的蔡公昭,是福建(Fokien)省同安(Tung-gnan)人,去交趾支那(Cochin-china)做生意,途中遭难。被囚押解到广州,在洋商公所受审,若非幸遇马礼逊老夫子,必死无疑;他俯就慈听我哭诉前情,立刻大施仁慈,向每位官长、每位洋商陈明我的案情,使我即刻出狱——免死——重得生之福。言语不足以形容我此刻的心情。而且我回乡无路、极其困窘时,蒙他恩慈为我发起捐款,使我能再见家人:这般恩惠,我视为天赐,生死不渝。只愿我的大恩人今世来世从神得福乐,与子孙后代,蒙不衰不变的昌盛。这是我心之愿。
"我这感恩报本之情呈于马礼逊老夫子尊前。
"道光九年二月初六日。"
(澳门,1829年3月10日。)(注:为他募得近三百镑。)
以下致乔治·斯当东爵士的信,简述马礼逊博士今年从事或关心的各项事务:
"广州,1829年2月24日。
"亲爱的先生:
"因末班船将开,我提笔数行,告诉你这里成立了一个博物馆(Museum)。包括博物和工艺品。凡英国臣民经投票都可加入,不限于商馆。商馆中确有人谢绝为会员。
"本年度,小里夫斯先生(Mr. Reeves, jun.)为干事,克拉克先生(Mr. Clark)为司库,瓦切尔牧师(Rev. Mr. Vachell)为馆长。年费三十美元。取名颇费斟酌。最后会议决定称中国不列颠博物馆(British Museum in China)。
"上次给你写信后,没收到英华书院的消息。今夏,我盼望我儿约翰·罗伯特(John Robert)回中国。
"我刚完成《广州方言词汇》第三部分。现在时兴学它,胜过学官话。
"皇上已发上谕,命答谢天地间一切神明、山川之灵等。也为平定张格尔(Chang-kih-urh)之乱,施恩于众臣民,以示感激。开头和先帝致英王的信一样,等等。
"这里的画家钱纳利(Chinnery)先生为我画了一幅像(注:本书所附铜版画即据此画像——现为作者所藏——制成),还有两位中文助手,成一组,与我的《字典》、圣经翻译、祷告书、书院相关。备受赞赏;商馆先生们已把它送回国,自费制铜版,以示对老朋友的敬重爱戴。此事,加上你长期以来给我的友谊,使我很欣慰。
"马礼逊夫人和我家目前健康尚可,为此我们愿感恩于神圣天意。
"广州有许多人觉得不便或不愿去公司礼拜堂,我近两季每主日在城外的一家洋行读祷文讲道。我盼望宗教在中国渐渐得地。我信我们书院的印刷所必有贡献。本季中国已为书院募得约一千五百美元;铜版画像,捐款人每人取一幅后,其余出售,利益归书院。
"维杜阿伯爵(Count Vidua)现住这里。他请我为他弄些中文书。
"法国王已任命驻华领事热尔纳(Gernart)先生。
"愿一切福乐借我们可敬拜救主的功劳临到你!
"我仍是您至诚的,
"罗伯特·马礼逊(Robert Morrison)。"
乔治·斯当东爵士(Sir George Staunton),从男爵,等
前信提到的画像完成,立刻有人提议募款制铜版,限英国商馆成员参加,以示对马礼逊博士的敬重。意向如下,获普遍赞同后送交马礼逊博士。
"钱纳利先生刚完成一幅极佳的马礼逊博士像,有两位中文老师陪侍。若马礼逊博士肯牺牲一年…… 拥有此画像一年的乐趣,遂朋友之愿——他们渴望保存对老相识的记念,又能把对这位时代最杰出汉学家的记念,与对他作为本会社仁慈可亲一员的感情联合起来;兹提议,请他允许把此画像搭奥威尔号送往英国,制成最精美的美柔汀铜版(mezzotinto)。
为我们画成此像的著名画家,已表示乐意承办制铜版之托。(注:铜版由特纳(Turner)制作,耗资三百几尼。)
愿向马礼逊博士表示敬重爱戴的先生们,请签名。
公司商馆全体成员签署。
广州,1829年2月9日。
马礼逊博士在以下给干事的便条中表达了他的感受:——
"亲爱的杰克逊(Jackson):
"广州,1829年2月10日。
"谢谢你把钱纳利先生画的我和两位中文老师画像的制铜版提议抄送我。
"你既是传达英国商馆先生们此次友好恭维之情的媒介,请允许我请你向他们转达我的感激;在华居住约二十二年后,如此美好的见证所由生的仁慈之灵,我深为感念。公司商馆成员这番好意,对老仆人是实在的安慰。
"钱纳利先生为此画像尽了最大心力,画成一幅我相信凡见者都觉赏心悦目的艺术品;我不愿多取铜版,只取几幅;你提议拨给我的那些,我愿交钱纳利先生处置。
"您真诚的,
"罗伯特·马礼逊(Robert Morrison)。"
F.杰克逊先生(F. Jackson, Esq.)
今年夏天澳门成立了一个机构,名"中国不列颠博物馆",为搜集本国外国珍奇,包括工艺品和博物等。马礼逊博士热心鼓励这扩大知识科学领域的尝试——不仅作自由的捐款人捐助人,也在土著中散发博物馆宗旨说明书。本着同样可嘉的宗旨,他努力促进本国人和其他人学中文;为使商馆先生们(被要求学中文)觉得有趣,他提议以下计划,行之数时。
"华人学生既渴望有机会与各位本国老师交谈听讲,马礼逊博士拟以下法满足此愿:——
"一、每周二晚八点,召集华文学生和各自的本国老师在他家聚会。
"二、上次会议定的题目,由学生和本国助手用中文自由交谈。必要的解释用英文。
"三、请学生在聚会之夜前,把希望详答或泛论的问题题目送交马礼逊博士;其中一题或数题定为下次会议题目。书中难处、或困扰学生的特殊习语,可送来,在本国老师面前交谈,他们各抒己见。
"四、欲就博物或工艺品征求本国人意见的女士先生,可事先送样品,或在聚会之夜带来;访客关于中国历史、宗教、伦理、法律、风俗等的问题,可经会议主席向本国人提出。"
1829年3月31日。
今年初,马礼逊博士完成了《广州方言词汇》第三部分;夏季照常继续其他文字和教牧劳苦;并每天教导梁发(Leang-Afa)——他被迫解散学馆,为躲避一个亲戚煽起的逼迫逃到澳门避难;那亲戚为勒索他的钱,告到官府,说他传播邪教、图谋把国家卖给外国人。"
马礼逊博士的公务——一向不合他的心意——今季格外艰难;不只因委员会的措施,依他看,可能损害英国利益;也因新上台的人对他的治学和行动专横管制,而他与商馆的关系并不容许这种管制。以致马礼逊博士决意辞职,若非当局忽有意外变化:——关于此意,他在给作者的信中说:"使我的心一向安于此职的理由——即确保居留——现在,我想,已不复存在。我想我不会被干涉;即使被送走,这里还有别的传教士(美国人)。我也许已做完主为我定的工。哦,愿有翅膀飞离纷扰、忧伤、烦恼!但,恐怕坟墓这边没有这样的翅膀。在永恒看来,这一切何等微不足道!"
以下给印度院(India House)一位朋友的信,写于不同时期,提到上述情形,兼及其他一般题目。
马礼逊博士致费舍尔先生(Dr. Morrison to Mr. Fisher)
"中国澳门,1829年11月23日。
"亲爱的朋友:
"汉基先生(Mr. Hankey)长信谈我的中文藏书。答复中,我已向他和乔治·斯当东爵士声明,书的处置必须全凭朋友们酌定。我对结果一点不乐观。
"中文知识的重要——不是皮毛,而是透彻的知识——每天越发明显。现今广州政府与公司职员之间悬而未决的艰难交涉是一例。重要的不只是懂语言的词,而是懂人民的品性和情感。我料想这里的拖延,即使到已到的地步,也必使董事会很不舒服;若走到可能走到的地步,不知他们作何感想。我私下告诉你,我不是现行措施的提议者,虽中国人大大不利于我地传说我是。你是印度院本季我很可能唯一写信的人。
"书院又有一名学生受洗,为此我感谢神。天主教徒听说在华四名本国神父被政府斩首。
"12月3日。——昨天广州总督写信,说不再收委员会的信,要原封退回。'又确切宣布,11月28日,他向朝廷发出奏折,叙述英国人自通中国以来的罪状,最后一条:船只违例留驻沿岸,以毒品鸦片泛滥天朝:船只违例留驻沿岸,把鸦片走私进国。据说这奏折后面还建议禁止英国贸易。
"12月9日。——三位欧洲天主教传教士约一年前进中国。一位意大利人,一位法国人,第三位西班牙人。我想是本国基督徒把他们偷运进来的。若被政府发现,仍有丧命的大风险。
"我收到汤姆林(Tomlin)先生和郭士立(Gutzlaff)先生从暹罗京城曼谷(Bankok)来很令人欣慰的消息,他们带着圣经、祷告书、宗教小册,大大敞开门户,向数千人分发生命之道。可怜的米怜和我长期劳苦预备圣经和其他书,这些年轻仆人被兴起来, 把福音的财宝实实在在带给异教徒;但我们仍需要更多中文作者:愿主兴起大军。
"12月10日。——* *我遗憾地说,自上次写信,悬而未决的交涉毫无进展,未向和解迈进一步。我们的人对地方政府的作为和行文,很不合我的判断。目前我看不出结局。使我多烦多虑。"
"12月15日。——阿发几天前离开我,去印两本小册,他打算广为散发,认为比在亲戚反对中办他提的学馆,更能传播神圣真理的酵。他努力立志为主耶稣受苦。临别祷告很合宜,清楚表明他的心在工中,也表明他惯于祷告。他求神的百姓为他祷告,使他至死忠心。愿主祝福他,使他成为祝福。"
马礼逊博士从事的通信广泛有趣,只能选很少——选的主要关乎当时的情形;那时情形令人痛心地激动,如以下书信所示。
* * *
"广州,1830年2月29日(原文如此)。
"本月16日星期二我离开澳门。亲爱的费舍尔,我上一封信论这里公事颇为阴郁。事态变了。但变的法子留下大半阴霾。我们打了——败了。我们占了高地,敌人只须什么都不做,就逼我们放弃。我们已到广州,立场几乎一样——和三个月前本可有的一模一样。
"好了,过去了;我们来了,我很高兴我们来了,虽我们'丢了脸',如中国人称尊严品格之损失。我不能重走过去六个月的路,对你对我都没安慰。我撇开这题目。* * *关于我的中文书等,我已对汉基先生说过,他看着办吧;因现今的保管,我确信它们因疏于照管每年越来越不值钱。
"马礼逊夫人同我问候你和令姐。我们真心愿你安好:你在故土、在主许多百姓中,占令人羡慕的地位;但救主也近我们。哦!愿我们能过信他的信心生活。从永恒回看今世政治,何等微不足道。* * *
"上上主日,在澳门,我为一位约四十岁的中国人施洗,他在已故米怜博士手下受过基督教教导。
"愿主与你同在!
"罗伯特·马礼逊(R. Morrison)。"
托马斯·费舍尔(Thomas Fisher)先生
上指的郭亚公(Kew-agong),受洗前已在马礼逊博士手下受数月宗教教导。他受洗前后,都以行为的彻底改变,给出神恩大能改变之影响的满意证据。在认识马礼逊博士前,他过着闲荡无计的生活,不顾妻儿——完全撇下他们,不做正经职业。但福音真理一进他的心,他就为家庭的今生与灵性景况操心,一如从前不管。他向梁发学印刷术,在马礼逊博士手下最热心地做,直到陪梁发去内地分发小册等——那是他们夏季预备的。
美国传教士到来,是使马礼逊博士最欣慰的事件。他当时的感受,见给他弟弟信中的摘录:——
"两位美国传教士几天前到中国。一位为异教徒,一位为自称基督徒。前者名裨治文(Bridgman),后者名阿比尔(Abeel)。我正尽力帮传教士学语言。感谢有两位属灵的牧者在这里。阿比尔先生只留一年——裨治文先生是终身传教士:这样,我盼望中国基督徒工人的接续直到末时。我在公司的职位近来很不愉快,因一些新上台的人专横跋扈。我实在写了辞职条,要回家人那里,把余生专心用于传道本分。我信我们必被引到终为神荣耀、我们灵魂益处的那路:我自己的健康体力开始衰退,实在不能像从前那样劳苦。但我下台之际,喜乐主差别人来继续工作。中国贸易大衰:一个本国商人倒闭,我损失六千美元。愿你们都蒙保守生命健康,享受神圣祝福。再会。
"永远爱你的弟弟,
"罗伯特·马礼逊(Robert Morrison)。"(注:因当局变化,此辞职打算放弃了。)
以下书信显明,本书主人公为扩展救赎主国度所作努力中的自由襟怀,都得到那些感到他服务重要的人的认可。
耶利米·伊瓦茨牧师来信(Letter from the Rev. J. Evarts)
"波士顿传道会馆,1830年10月15日。
"亲爱的先生:
"你3月25日的惠书,9月3日收到。
"请允许我代表本委员会和本会,谢你热忱接待裨治文先生;谢你为他请老师;尤其谢你慷慨赠书助他学语言。这些都是大恩,我们要虔诚谢万善的大源头。
"裨治文先生入工时的情形,与你初入东方世界时何等不同。似乎预备已为中国更大规模的工作做好;我们岂不盼望教会的大元首速速供应忠心的人,人数足够,使工作进展永不停止。
"我们深信你必继续以你的赞助和指教眷顾裨治文先生和阿比尔先生,你必得丰厚报偿。我们很感谢你对东方传道工作给我们的任何建议,尤其关于:我们能多快为中国的益处用印刷所。
"可敬亲爱的先生,福音中你的,敬爱你的,
"耶利米·伊瓦茨(Jerh. Evarts)。"
罗伯特·马礼逊博士牧师(Rev. Robert Morrison, D.D.)
尊敬的贝克斯利勋爵来信(From the Right Hon. Lord Bexley)
"亲爱的先生:
"富茨克雷庄园(Foot's Cray Place),1830年9月2日。
"我信此信到你手时,你已从普里切特(Pritchett)先生处收到祷书与讲道集公会(Prayer-Book and Homily Society)为中文祷告书新版的谢意;但作为该会会长,我不能不亲自表达我对你为福音圣工持续劳苦的这一证据的感佩,和你对英国教会自由襟怀的感佩。我信,教会成员若至今在促进你为之劳苦甚多的芸芸众生灵性长进上有罪地疏懒,更积极的灵即将在他们中间兴起:我不能不盼望,许多事例的表面冷漠,是出于对成功绝望,而非对这神圣重要圣工缺乏热爱。许多困难,我信,必借神圣祝福,因你翻译圣经、建立英华书院劳苦的成功而挪去。你去年11月24日给普里切特先生的信,使我又注意那重要书院;我欣然再捐其经费。
"同时,我不能不怕:书院,凡思想其目标效果的人必以为宝贵,在英国得到的公众好感,将少于那些本身不甚宝贵、却更常映入公众眼帘的机构。我仍盼望,它蒙天意注定,与加尔各答主教学院(Bishop's College)这姊妹机构,成为照亮东方之地的明灯;愿你的健康体力长期蒙保守,见证它的兴旺,见证你劳苦在福音真理广传上的果效。相信我,先生,敬爱你的,
"您真诚的,
"贝克斯利(Bexley)。"
马礼逊博士牧师
马礼逊博士来信(From Dr. Morrison)
"亲爱的先生:
"广州,1830年11月8日。
"本季船只带来你的三封信,我欣然收到。诺依曼教授(Professor Neumann)带来,我已尽我所能以礼相待(注:柏林皇家学院(Royal College of Berlin)教授,经乔治·斯当东爵士介绍给马礼逊博士;来意是为国王图书馆购书)。他广博的知识和良好的见识,使他常在我来广州前成为我家可喜的访客。登特(Dent)先生慷慨在广州给他房间和席位。你4月6日和29日的信也平安收到。多谢你寄来的报纸。这礼物很受欢迎。上季非常的举措已过去,本季继以更非常的举措。许多英外商人认为,中国商务去年是破坏多于修补。公行(Cohong)互不连带负责,及早纳税,使外国商人的处境比从前更坏。不过,我不敢自称懂这题目;虽上述看法合我心意,我不敢信以为真。
"10月5日我们到广州,比预定晚几天,因澳门局部台风。走前听说麦肯齐(Makenzie)船长——苏格兰人,在荷兰巴达维亚(Batavian)当差——在斗殴中被三个帕西人(Parsees)打死。全部经过见《广州纪事报》。中国政府要求交出凶手正法,引乾隆(Keen-lung)朝两个先例。他们到黄埔(Whampoa)开棺验伤。政府派的大员(Wei-yuen)挖到棺材,听说帕西人已送出境,就停手。总督始终厉声威胁,若不交出帕西人。他已因命令被违抗而怒。又听说B.夫人(Mrs. B)上来了(注:一位随丈夫到广州的英国女士),有些年轻人乘轿去行商馆。于是出来一道雷霆般的上谕,驱逐'外国妇人',不许乘轿。'蛮夷商人不得僭越本分,须步行。'(注:委员会随后下令,任何人不得乘轿进入英国商馆;行商和英国绅士都被迫步行相当长的路。)B.夫人没去。浩官(Howqua)带着黎(Le)总督给委员会的郑重口信来,说她若不去,两三天内派兵强行带她走。浩官要求把这威胁说出写下后,委员会抬来两门十八磅炮,配一百人,持火枪刀手枪等,架在商馆门口。将军(Tseang-keun,注:将军)和总督大怒,…… 收回怒言,说他'不发兵围商馆';于是炮撤下。但'外国妇人'留下了,后来又来了三位,T.夫人(Mrs. T)和两位美国女士。下一步如何,走着瞧。总督想停英国贸易,但粤海关监督(Hoppo)不同意。帕西人一案政府放弃了。妇人一案,他们还没放弃。广西(Kwangse)有叛乱,要求派三千兵, 分散了注意力,有利于女士们。马六甲书院在失去两位热心院长——米怜和科利——的严峻考验后,进行得和可期望的一样好。基德先生(Mr. Kidd)现独自一人。多谢你过去给我们的帮助。马若瑟神父(Pere Premare)的《中国语言志》(Notitia Linguae Sinicae)刚出书院付印。四开本。尽快寄一部。马礼逊夫人一家安好。
"永远你的,
"罗伯特·马礼逊(Robert Morrison)。"
乔治·托马斯·斯当东爵士(Sir Geo. T. Staunton),从男爵
致布兰德拉姆牧师(To the Rev. A. Brandram)
"广州,1830年9月7日。
"你1829年11月25日的信,1830年7月25日才到中国。想到我在这里分发圣经只能做一点,你为过去的服务记念我,我很感激。梁发有个本国人在受基督教教导,想要一部全本圣经;美国传教士裨治文先生(Mr. Bridgman)正要写信到英华书院,要一批中文圣经,因我这里没有了给他。我们的本国事工主要在讲解圣经,每人手里都要有一本圣经备查。
"中国成立了一个小小基督徒团契,为推广基督教知识。德拉蒙德船长(Captain Drummond)…… 亨特利城堡号(Castle Huntley)的德拉蒙德船长,给团契捐了一批你们的圣经新约,还有些祷告书、讲道集、小册。
*
"法国《亚洲杂志》(Journal Asiatique)上,克拉普罗特(Klaproth)又对我作猛烈攻击;他和雷慕沙(Remusat)投靠了耶稣会派,设法贬低新教传教士。
"柏林的诺依曼教授(Professor Neumann)在这里。他公道地说,巴黎亚洲学会委员会让克拉普罗特用谎言诽谤塞满杂志篇幅,是耻辱。
"诺克斯(Knox)先生来过,是医生,新近在缅甸帝国(Birman empire)。诺依曼教授和他谈过,深信缅甸语(Birmese)和暹罗语(Siamese)也是汉语方言,虽用字母书写。
*
"愿主继续祝福英国圣经公会(British and Foreign Bible Society)的劳苦,直到认识耶和华的知识充满遍地,好像水充满洋海!
"我儿约翰·罗伯特(John Robert)现和我在一起,恒心学中文。虽才十六岁,已被任命为广州英国商人的中文翻译。若蒙保守性命,盼望他将来某日修订马礼逊米怜本圣经。
"公谊会(Society of Friends)的内森·邓恩(Nathan Dunn)先生,久居中国经商,给团契捐二百美元,印中文《圣经课》(Scripture Lessons)。裨治文先生在选编。我儿在选霍克博士(Dr. Hawker)《祷告助手》(Help to Prayer)中的经文,经费允许时,将印成中文。
"再会!
"在我们主耶稣基督信仰中你的,
"罗伯特·马礼逊(Robert Morrison)。"
马礼逊博士若曾自诩文学声名,或在法国汉学家自认无敌的园地与他们竞争,英法报刊时而爆发对他劳苦的敌意,或还有借口;但他坚定地追求比属世名声更高的目标,对这些嫉妒的表现,除了怜悯,几乎不动心:他有时读了这类攻击,会给敌对杂志主编写一篇驳斥诽谤的文章,但一般都搁置了,题目只带一句顺便的评语,如前信所记。但马礼逊博士虽觉得不必花时间为名声洗脱不白之冤——他知道只有无判断力的人才信——世人面前已有充分的证据,使公正的评论家信服他造诣超群;编者仍觉得,若把她手中证明这类诽谤出于吹毛求疵、强词夺理之灵的证据从本书中删去,就是亏待他的记念。以下是一个奇特的标本:……
当时克拉普罗特(Klaproth)先生向一位绅士(注:公司职员J.F.戴维斯(J. F. Davis)先生,后为英王陛下驻华商务总监)提议——那绅士以汉学造诣和广博欧洲学问齐名——作马礼逊博士的敌人;若如此,K.先生将在即将出版的某杂志上称赞他!对这坦率的提议,答复如下:——
"我不能不遗憾你对马礼逊博士沉溺于这种敌意;关于他,我必须声明(不如此就是极卑鄙):我同意乔治·斯当东爵士,视他为'公认的欧洲第一汉学家!'在英国这是众所周知的:多年来他代表东印度公司,用汉字与中国人进行广泛的通信:他写中文如本国人般轻松迅速:中国人早已赠他'马博士(Le Docteur Ma)'的称号。这见证是决定性的:它给他的地位,使他可把欧洲关于他汉学知识的争吵都看作蛙鼠之战(Batrachomyomachia)。梅杰里班克斯先生(Mr. Majoribanks)——他和我在下议院委员会(Committee of the House of Commons)前的证词被报纸荒谬地弄错——关于《字典》日文版所说,完全正确。日本人对第二部分按字母(Alphabetical)排列大喜,就借荷兰文诠释转成他们的本土语言。"
译自马礼逊夫人(Eliza A. Morrison)《马礼逊生平与劳绩回忆录》卷二(Memoirs of the Life and Labours of Robert Morrison, D.D., Vol. 2,伦敦,1839年),原书第443—543页。对应原书行号23714—29080。
私人日记(1831年)
从以下通信中可以看出,马礼逊博士(Dr. Morrison)过去一年所从事的宗教、文学与公务劳作,在本年也几乎无变化地延续至今。兹摘录他自广州寄出的几封私人信函,以开启这一时期。
广州,1831年1月28日。
"下主日,梁发(Leang-afa)将为三位愿被承认为主耶稣基督门徒的人施洗。他们是一位父亲,年六十二岁,及其两个儿子,一个二十二岁,一个十七岁。父亲本人受过良好教育,儿子们自幼专攻本土文学。愿圣灵感动,使他们成为门徒,不徒有其名,而是在行为和真理上成为门徒。
梁发盼望他们的才智可奉献于基督教著述,以造福同胞。他自己的儿子尚是孩童,现蒙裨治文先生(Mr. Bridgman)慈爱教导,正在学习英文。"
"保罗在《哥林多后书》十二章说:'儿女不该为父母积财,父母倒该为儿女积财'——这是论到他属灵的儿女们。克拉克博士(Dr. Clarke)问:人该为儿女积攒家财吗?答曰:若境内再无穷人、无未闻福音的外邦之地可供资助传福音,才可积攒。他郑重地说:为使儿女不劳而食而存的钱,终必成为咒诅。"
"晚间。——我打算明日读《罗马书》十二章。论第八节:'怜悯人的,就当甘心怜悯。'克拉克博士注曰:若不仰望主,不思想我们的神和救主的宽容与怜悯——尽管我们对他忘恩负义——人就不能甘心乐意地坚持向无知可怜之人行善,因为穷人常既邪恶又无用;若不谨慎,他们的心会因屡见欺诈、谎言、懒惰等而刚硬。我想,我亲爱的,这话大有真理,即使在英国的宗教团体中也是如此。这话极适用于传教士在无知邪恶的异教徒中的处境。传教士当谨慎,免得被激怒到以恶报恶的地步,因恶而扣留善。以恶报恶,他们倒不太会做,但他们可能失去纯粹仁爱同情之心,勉强行善、不得已而为之,而非如使徒所命的甘心乐意。我想,唯有耶稣基督的爱,能使我们的心灵超越'欺诈、谎言、懒惰'等,以及那些我们恒切行善之人的诸多忘恩。我祷告,愿我在这事上,如在凡事上,都能学像耶稣。
"从中国谚语中可见,他们自己中间也深有忘恩负义之例。如:'你若出于好意,把心掏给那人,他只把你当作可吞吃的对象。'又曰:'落水之犬,甫出水、未及抖干,便咬救它的人。'竟有人被比作这等恶兽。"
致托马斯·费希尔先生函(1831年)
马礼逊博士致函:
"亲爱的朋友:广州,1831年1月9日。
"马礼逊夫人(Mrs. Morrison)身体甚弱——孩子们蒙神保佑,健康尚可。我劳作之力大不如前,但为过去的一切,我深怀感恩。我的性命得以存留,比我从前所预期的长久得多——他人正进入主在这些缺乏之地的工作。我的时日恐怕无多——蒙福的救主啊,愿我儆醒等候你的再来。
"我们的语言学堂虽已失败,在伦敦仍可学得几种亚洲语言,我盼望传教士候选人在出国前先行研习。但英格兰至今无中文学校。英华书院(Anglo-Chinese College)是我所知大英属地中唯一系统教授中文之处。此间特选委员会已恢复每月一百美元之补助,此乃孟加拉政府所撤去者。马卓班克先生(Mr. Marjoribanks)甚愿尽力襄助我们。我盼公司董事会能批准此补助——然而,此事全在那位在天上地下有全权的主手中。
"前日闻法国革命之消息——欧洲君王当学智慧与节制,否则必尽被推翻。上帝何时对付此地基督之骄傲仇敌——惟他自知;但想来那日子不会太远。此地一切光明尽被隔绝。对公民自由一无所知,对宗教自由亦然。深厚的黑暗笼罩着人民。
"关于安策根人(Antsegen)在喀什(Cashgar)附近之进犯,近几日未有所闻。元旦清晨,广州巡抚衙门被焚为平地。他与家眷侥幸逃生,两名婢女葬身火中。
"2月24日。此地人心似已停滞,扎根固定于偶像崇拜与专制之中。但愿我们有你所心爱的印刷机全力运转,以传播真理与知识。中国、朝鲜、日本,至今仍不透真理之光,无论公民的还是宗教的。但愿此地东北方向有些开明商人。日本附近有些小岛,名博宁(Bonen),有人建议可作英国商站,甚佳。据说该岛无人居住,占领甚易。
"叶尔羌(Yarkand)之乱似不足为虑。最近的邸报称,国王八百兵士与百姓,在叶尔羌城下击退敌军八千。
"永远忠诚于你的,
"罗伯特·马礼逊"
因威廉·本廷克勋爵(Lord William Bentinck)财政紧缩,槟榔屿政府原先每月给英华书院的一百美元补助被撤。然中国特选委员会秉其一贯之慷慨,恢复了同等数额之补助,并附致马礼逊博士一函,表达彼等对该学堂之功用的肯定。
特选委员会致马礼逊博士函(1831年)
致马六甲英华书院院长、马礼逊博士牧师:
英国商馆,广州,1831年1月7日。
"我们怀着深切的遗憾获悉,槟榔屿政府原先每月拨给阁下所主持之书院的一百美元津贴,近来已被撤销。我们认为有责任以东印度公司名义,为本年度拨付同等数额之补助,并已建议公司董事会继续此项补助,恳请董事会进一步垂青并支持该学堂。我们对该学堂之卓越深信不疑;我们相信,它最能将知识与有益教诲之光,播撒到大不列颠最遥远的属地,并助除此国人心中的偏见——那偏见长久束缚人心,使之囿于排外之民族性,对一切有悖其成例与文学的外来事物漠然视之。
"借由博雅教育——英人与华人皆可便捷地学习对方国家的学术与语言——我们认为,两大帝国臣民之间的交往将大为便利。
"祝愿英华书院万事兴隆,并相信此学堂只需更广为人知,其重要宗旨必更受普遍珍视。
"先生,我们谨为阁下最恭顺的仆人:
"查尔斯·马卓班克(Charles Marjoribanks)
"戴维斯(J. F. Davis)
"丹尼尔(J. N. Daniel)
"史密斯(T. C. Smith)"
马礼逊博士复函:
致查尔斯·马卓班克先生(特选委员会主席)暨特选委员会诸君:
"诸君:广州,1831年1月10日。
"我谨代表英华书院,感谢诸君1月7日来函,告知我作为该学堂院长,诸君已投票决定以东印度公司名义,为本年度拨付每月一百美元之津贴。诸君作为尊贵的公司驻华代表,我谨致以诚挚谢意,感谢对书院的襄助,以及诸君据事实对其文学与慈善宗旨所形成的嘉许之见。盼董事会乐意批准诸君所为。
"诸君最恭顺的仆人,
"罗伯特·马礼逊"
此时致美国雅裨理牧师(Rev. D. Abeel)的一封信,显出写信人对其基督徒弟兄成功与福祉的深情关切,不论他们属何国度、属基督教会的哪一支派。
"我亲爱的弟兄:澳门,1831年7月13日。
"我收到你自巴达维亚寄来的信,又闻你已离新加坡前往暹罗,望你已平安抵达。除非能陆路寄信,你现居地与中国之间的邮路甚为迂回。
"我们深切关怀你的个人福祉与公开劳作。愿主赐你健康与心志,将你的青春与壮年献于他的事工。我劳苦的日子将尽;但我欣喜,你与其他门徒已进入中华禾场的工场。裨治文、金、塔尔博特(Bridgman, King, Talbot)现都在澳门。你在新加坡时未曾来信,令我们失望。你的时间虽短,然五分钟足可草草数语。你今处之地,比中国本土更有自由、于华人更有深远的意义。但愿此地的锁链得以折断。我们似乎需要一班忠心的认信者与殉道者,外邦人与本地人皆有,来打开这骄傲之地的紧闭之门。
"我们的联合会尚未收到对我们发往海峡殖民地与印度之通函的任何答复。
"梁发正忙于《圣经课》,预期两三个月可完成;但我恒为他的安全担忧,因他正在广州城内从事印刷。自本季来到澳门以来,我们用石印机印制装饰性单张传单,颇为顺利。
"家中马礼逊夫人受苦最深,曾数度病势沉重。孩子们都一如既往地健康。
"马礼逊夫人与我们全家向你,我亲爱的弟兄,致以深情的问候。愿主赐福你,使你成为祝福!望你收到故乡的佳音。你未提及爪哇各区传道人的情形。
"再会。愿你在基督的爱中常存,
"罗伯特·马礼逊"
"雅裨理牧师收。"
按前页所告,一位深谙中国文学之绅士的信函摘录兹引入于此,可视为对马礼逊博士作为汉学家之功绩的间接见证;而其后他本人所写之信,至少可证明:那些攻击他、贬低他劳作之人,既无诚实,亦无爱真理之心。
托马斯·曼宁先生致马礼逊博士函:
"亲爱的马礼逊:伦敦,1831年4月24日。
"我刚收到沃森博士(Dr. Watson)自巴黎3月27日寄来的信,请我依前约,为他及友人设法购置随附清单所列之中国书籍。兹抄录他来信中的相关话语。我极关切推广中文知识,甚愿促成沃森博士与儒莲先生(Monsieur Julien)之愿;故恳切求你(你经公论,除嫉妒者、乖戾者、无知者外,一致公认为中国文学之魁首,于语言之实际深厚功用知识,可谓'公认第一'[facile princeps],于此第一要务必与我同心)屈尊代劳,既为此事本身,亦为我这老相识、同在广州居住过之故;并请确信,你为订购、验看、装箱、发运这些书籍,托付帕尔摩尔街佩恩和福斯书商(Messrs. Payne and Foss)办理,所费之心力,我与巴黎友人皆当感铭。
"自上次见你之后,我曾赴欧洲大陆一行。我们在意大利盘桓了一些时日,甚惬我心。我在巴黎住了颇久。我发现那里有许多人热衷中文,但除了儒莲先生,我看不出有谁能对阐释中文有大裨益。他们利用前人的劳作成果,悟出些自己永不能悟出的文义,便用种种戏法、隐瞒、吹毛求疵等手段反客为主,在实为劣徒之处摆出大师的架子。
"至于克拉普罗特先生(Mr. Klaproth),他几乎与人人争吵,在他似乎已成一种痼疾!我不禁想,他对你的一部分怨气,源于他在你字典后续各卷中,找不到如第一卷那样丰赡可资他利用的资料,因而有所损失。
"我无资财,避世而居,直到在巴黎之前,竟从无机会查阅你的字典。我知道你本打算送我一部。图恩(Toone)也曾答应送我一部,但我从未得到;我坦白承认,直到在巴黎研究院得暇从容查阅,我才知道自己长久以来错失了多少教益与有益的资料。你必轻易信我——你深知其中之难——我说我能在一百处批评它,是的,我能。但若我自己编一部新的,我岂不查阅你的、利用你的、时常向它学习?我既如此,焉能凭良心说我从中所得帮助甚微?再说,我岂能想象我自己的作品不会同样招致后人同样多的批评?但世事如此,我们都看见了。就我自己而言,我进展甚微;余下之难,非有博学之本地人襄助不能解,而此又不可望。我所知的,必公之于众,并承认自己的不足。你若有新出版,望寄我一部。余不多赘,信我是
"你忠实的
"托马斯·曼宁"
"又及:可惜你的中文图书馆在此竟闭门不开!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而是那些在道义上本该购买它之人的错。"
在此宜提及:经马礼逊博士所委任之受托人——乔治·托马斯·斯当东爵士(Sir George T. Staunton)、阿勒斯·汉基先生(Mr. Alers Hankey)、塞缪尔·米尔斯先生(Mr. Sam. Mills)——与伦敦大学学院(University College, London)理事会达成协议,该中文图书馆已赠予该学院保存,名为"马礼逊文库"(Morrison Library)。各宗派学生皆可前往查阅。"
致《亚洲杂志》编辑函(1831年)
中国,1831年7月5日。
先生:
"昨晚我收到贵刊1830年11月号。其中我看到一篇为马礼逊辩护、反驳克拉普罗特先生(M. Klaproth)一再指控的文章。此人近来印行了大量针对我的谩骂,荒谬至极,我原不屑回应他的攻击。他所说的一切可归为两部分——事实问题与见解问题。他对事实的陈述错得离谱,使我对他任何见解的真实性都不抱信心。他先提出一个悖论,然后花费大量文字批评来证明它——说以马礼逊之名行世的《英汉字典》并非马礼逊所著;接着,他否认马礼逊曾翻译过英国国教会的早晚祷文,还说马礼逊分不清一卷载有大卫诗篇的书与英国教会祷文。
"如今,我凭个人自觉确知:以我之名行世的字典是我写的;我翻译了(相信是世上第一次)大卫王的诗篇为中文,也翻译了英国教会的祷文。那么,我向一个宁信自己恶意揣测、不信简单事实——而事实是能得到最充分证明的——的鲁莽之人讲道理,有何用处?又何必花大量时间,费力说服欧洲相信他的谎言。
"你在第229页引了克拉普罗特先生对字典编纂方法的抨击。我不知道有什么编任何语言字典的方法,比我所用的更好:即搜集我所能得的一切本土字典,及其中所引原书;雇用本土学者协助我查阅这些书、考订确义。这些中国秀才有日薪,确是事实,我认为很公道。至于克拉普罗特断言马礼逊用广东话,或澳门所用的葡萄牙式混合语,与他们说话,则纯属虚构。马礼逊博士与本土助手说话,恒用官话,他用这种方言与帝国各省各阶层的中国人交谈。协助他的中国学者(其中三人已去世)一句英文或葡萄牙文都不懂。除此,马礼逊博士还借助几部古传教士的英文、法文手稿字典,后来又得巴锡神甫(Father Basil)字典的印本。此外,本土学者搜集口语词句,马礼逊博士每日从所读中文书中亲自选词选句。字典第三部分几乎全由这些选材编成。这就是克拉普罗特先生所说的英国'制造体系'。一个德国怀疑论者能有什么更好的'制造'字典之法,不妨请克拉普罗特先生指教。整部书中,没有从一书到另一书的单纯抄录,没有从一语到另一语的单纯翻译,而始终是判断与抉择的运用;若有人可称为字典之作者,马礼逊可正当地称为以他之名行世的字典之作者。
"关于诗篇与祷文的故事——克拉普罗特先生接着为他评论的准确性辩护——荒谬至极,不值一驳。克拉普罗特拿错了书。事实是,马礼逊(如上文所说)翻译了大卫王的诗篇,也翻译了部分英国礼文为中文。诗篇作为圣经的一部分印成一卷;诗篇也与祷文合印为一卷,名《诗篇集》。先生你既说,所谓英国教会早晚祷文译本,实只含诗篇,那么看来确是译本标题有误,只有马礼逊博士能解释。我认为有责任说明,虽伦敦有人能解释、本该早解释——克拉普罗特先生稍作考证,本可自己解释,也可向众人解释。我在巴黎见过克拉普罗特先生,在伦敦与他交谈,他自称从我的字典获益。他看过我的中文图书馆,想带几部最稀见的去巴黎;但闻一俄国使臣说,亚历山大皇帝不喜克拉普罗特对书籍过分贪恋,他的请求被拒。我的这个'过错',他似乎从未原谅。他邀请巴黎人前来亲证《诗篇》不含英国祷文、因而马礼逊分不清二者,是何等荒谬——而事实上马礼逊亲手写了这两部书!克拉普罗特却稳妥而'仁慈'地说,他猜想马礼逊得了些自己不懂的手稿印本——就这样欺骗了世界。他要求欧洲相信这个猜想,只因他说了。
"祷文的中文标题,被克拉普罗特先生说成满是野蛮语。他说:'全年的早晚'应如此如此表达。编辑先生你说他的译法'无疑更佳'。这是见解问题。但'全年的早晚'一语,英文祷文书中并无此语。那里是'全年每日早(晚)祷之次序'。为译此语,马礼逊写道:'全年每日依次之祷文式样'。'式'字,克拉普罗特误作'弋'字,他说那是'二'的代号,而实为'一'的古体字。克拉普罗特说,若马礼逊意为'第二序'或'第二式',应写'弋序'或'第二序'云云。马礼逊既无意说、也未说任何关于第一序第二序的话,而是用中文清楚地说:'全年每日早晚祷文之依次式样'。
"至于克拉普罗特先生泛泛的文字批评,我不屑争辩。在这一门,你,编辑先生,中文造诣不足,不能像你在普通语言学、常识与健全推理上为我辩护那样为我辩护。你判我错,而我能证明我对。但这样的上诉向谁提出?公众不自命为汉学家。何必用文法家的争吵去惹厌他们?语言只是手段,为与善人共成善果。文法家可敏锐勤奋,可有记忆与刻苦,但若其劳作不终于身体上或道德上有益之事,不如静坐、睡觉、缄默。
"至于'例证'与'遗漏'等,我上文已说,向一个不顾真理的人谈论题目,纯属浪费时间。我曾在1824年于巴黎公开谈论中国的佛教徒,但那次未谈道教。克拉普罗特随即发表断言,说马礼逊不知有道教存在,尽管数年前他已印行过关于道教的记述,而克拉普罗特曾谩骂(不能称批评)过载有该记述的书。像克拉普罗特这样的人,能为其语言学或恶意目的,凭空造出无人听过的大国、编出无人见过的手稿,自可在自己的理论中高枕无忧。'《帝国中文大词典》如此说,'某某说,但巴锡神甫用了不同定义,克拉普罗特先生判后者胜!谁不俯首听他的独断,必在某期《亚洲学报》(Journal Asiatique)上遭到一顿谩骂。
"结语:只愿博学的克拉普罗特能写或译一部中文书(从未被译过的);世人便可判断他的学问了。他确在贵刊给了我们三个字(原书此行扫描不清),我今日请一位受过良好教育的中国人看,问他得何义。他读过想了一两分钟,极力寻义,说:'正字有不同义——一是纠正之义。我想作者意为:使自己正直端正。'编辑先生你译作,或推测应译作'倾覆自负'。若我们博学的朋友克拉普罗特肯把中国秀才的解释用于自己,再加上你的推测,必从这场友好的讨论中大获裨益。
"你顺从的
"罗伯特·马礼逊"
致圣经公会函(1832年)
广州,1832年10月29日。
"据马六甲书院最新消息,中文圣经新版已近完成。我欣然告知,我正从广州寄一箱中文圣经,附祷文书与传单,送往中国北方、朝鲜、日本。郭士立先生(Mr. Gutzlaff)——前在曼谷——负责押运。
"我多年来深切盼望将生命之道送往那些地区。诚愿与那些黑暗之地开通交往。此地人心对此事颇为关注,如常分为两派。
"我欣然陈述:美国众教会已承担中国之事业。裨治文先生与雅裨理先生(Messrs. Bridgman and Abeel)是他们的首批传教士。史蒂文斯先生(Mr. Stevens)一两日前已抵海岸,所乘之船名莫里森号(Morrison),据信是其敬虔的船主奥利芬特先生(Mr. Olyphant)以我的名字命名——他是基督忠心的仆人、中国之友。他属长老会,却在中国的商馆向公理会众教会的传教士开放接待。史蒂文斯先生受派向在华海员传道,并为传教之故研习语言。
"美国基督徒愿他们的传教士自费分发圣经;我们当然无异议。裨治文先生与我商议过,为他的差会支持者在华印行一版我们的译本——尚未定夺。亲爱的朋友,主的美手加于我们,方法日增;我信他的手必与我们同工,也必与我在此工场的后继者同工。
"今夏我用石印机印制经文单张传单。我对圣经纯正经文——源于神圣默示——怀有信心与盼望,远胜任何为外邦人所作的人之著述,昨日梁发为一张单张抄写了《以赛亚书》四十四章那段有力无比、论偶像虚无的经文,恰是当日功课,我们那个小小(未公开的)本地会众读了。
"阿发已向他年迈拜偶像的父亲讲解圣经,并满怀感恩地盼望说,老人之心略有软化。他听道,并跪下与我们一同祷告,借耶稣基督祷告永生真神。
"中国有一个基督徒联合会,人数足可按'凡有三位信耶稣者聚集,即成教会'之准则,构成一个原始教会。此联合会已向海峡殖民地——英华书院——索取中文圣经。新旧约合印,中文版篇幅颇大。我今日想到,或可单印新约,或将一卷福音书与使徒行传、书信合订一册,更为有益。
"在主里的信心与盼望中爱你的,
"罗伯特·马礼逊"
致书会函(1832年)
澳门,1832年2月26日。
"欣闻郭士立先生来信,他在中国沿海所到各口岸,远至长城东端,都发现有人知晓马六甲印行发出的基督教书籍与传单。所撒道种多落在路旁、石头地或荆棘里,可预期;但岂不可盼望,也有落在好土里,结实三十倍、六十倍、一百倍。
"来自美国的裨治文先生在广州重印了米怜博士(Dr. Milne)的一篇传单,分发一千份。沧海一粟诚然;但山顶上撒的一把种子,日后或长成森林,摇动如黎巴嫩的香柏树。
"我的《家庭训导》(Domestic Instructor)与《圣经课》(Scripture Lessons)已印成统一版本,从历史、教义、实践三方面阐释我们的圣教。不知你们是否愿将其视为传单,拨款多印。雕版已刻好,只待更多资助即付印。我已嘱寄一部《圣经课》给你。
"请代向贵委员会诸绅士问候,并信我随时乐为促进书会伟大善工之代理人。
"你们的忠实仆人,
"罗伯特·马礼逊"
《家庭训导》后扩为四卷八开本。马礼逊博士自捐二百英镑助印。他私下的慷慨不亚于公开的捐输;个人急难与公益事业,他都大力认捐。家中雇用的商贩、离职与在职的仆人,凡婚丧病痛等家用急需,除优厚工薪外,他都认为有权得他的资助。前文已述,马礼逊博士对每年到广州港的水手之灵性状况深为关切,并采取了改善之法。他如今欣见黄埔已有定期敬拜,由一位最敬虔忠心的美国牧师——爱德华·史蒂文斯牧师(Rev. Edward Stephens)主持,凡获准参加者皆得其教诲。但水手们在"放假日"及其他时间到广州,若无处可得饮食茶点,任由华人贪婪之徒宰割——那些人卖给他们本土蒸馏烈酒"三烧酒",使他们受敲诈,并犯下种种暴行——马礼逊博士认为,为他们所能做的尚未做全。于是他雇了一位曾在他家服务的体面本地人,开了一家"咖啡馆",印发传单,邀水手来享用价廉提神的饮料,并警告他们提防无良本地人所售烈酒之毒害——那些人卖酒只为抢劫他们。此计划后来成效如何,笔者未有所闻;但若辅以他法,至少在许多情形下必有益效,无可置疑。
美国传教士到来后,马礼逊博士把主日在广州的英文礼拜让给他们,自己专心服事华人。本季有他的次子陪同前往广州,当时年仅七岁。他的日记逐日记下若干有趣之事,兹摘数段。
广州,1832年10月7日。
"主日。我的华人会众,我想比裨治文的那边人多——约翰和罗伯特去了他那边;我们有十二人。愿主开他们的心,以爱心领受福音真理。梁发至今已施洗七人——他今日恳切祷告,求主除去怕人的心——除去基督徒的怯懦。我寄了一份我们石印的论神之存在的传单样本给某先生(原书作M)。他客气地收下,说已转给林冲(Lin-chong)一阅——林冲是此地有名的聪明人,信奉孔子,以为死即湮灭。某先生(原书作M)问我有无合用的书给他,我欣然寄去米怜论《人的灵魂》的佳作。"
朱先生受洗(1832年)
"8日。——命乳母即刻离去,极不人道。但中国不信之徒的心中,少有人性。惟有认识主我们救主的知识,使我们与众不同。让我们学像耶稣,饶恕仇敌,为他们祷告,使他们悔改得救。政府不许本国人凭正当手段谋生,是暴虐愚蠢。"
"18日。——今日去看一场中国婚礼。明官(Ming-qua)——你去年夏天在澳门见过的——一两日前娶了一位十六岁的年轻女子。她盛装,由两名老婢搀扶着出来,两婢扶着她的手臂,在她脸前上下摆动,当着六七个外国人的面。本土亲友都这样要看'新娘'。新郎据说十六岁。他一直在受贺、喝茶、叩头,累得够呛。"
关于一位博学本地人受洗之事——他曾在英华书院任官话教师——马礼逊博士写道:
"12月15日,晚十时。——若蒙保守活到明日,我打算为朱先生(Choo-Seen-sang)施洗。主啊,愿他洗净罪孽,在基督耶稣里成为新造的人。
"16日。——刚做完中文礼拜,深感兴趣,满怀敬虔,讲说自由。题目取自《约翰三书》:神的爱、更新的改变、洗礼。《使徒行传》第八章:腓利与他的归信者——'看哪,这里有水,我受洗有什么妨碍呢?'腓利说——'你若是一心相信,就可以。'他说——'我信耶稣基督是神的儿子。'这里没有长久预备——没有事后验证。腓利被提去,太监欢欢喜喜上路了。朱先生向来抗拒自己的确信。他的恶习(吸鸦片)已戒除——他已肯定回答,全心相信耶稣基督是神的儿子,及此所含一切;信他所教,行他所命,望他所许。朱先生从书院来时几乎遭遇海难,曾许愿若性命得保,必属乎主。在此情形下,我是谁,敢违背上帝的旨意?我若拒绝给这样的人施洗,我想是错的。我已奉主的名劝勉他,不但求自己的得救,也求家人、朋友、同胞的得救。"
可附带说明,此人已在书院受基督教教导多时,对福音道理有深切的认识。
"17日。——有一位道士与我同住,为我讲解他的书。他对佛教、道教、儒教的装神弄鬼,是个彻头彻尾的嘲笑者。他像个异教的自由派,摹仿能力极强,讲到(他们书中的)合掌、念经、摇铃,无不惟妙惟肖。愿他醒悟,看见自己的罪,逃到罪人全能救主那里避难。
"晚间。——今日送了一部圣经给道士,又送他一部我的《家庭训导》等书。愿神使之有益于他的灵魂!"
论到中国政府对奉孟加拉之命送公文的英国兵船所加的侮辱,马礼逊博士评道:
"……令我惊讶的是,奉印度最高当局之命送公文的信使,竟能对这般无礼粗鲁如此轻描淡写地放过。在我看来,毫无公共精神,毫无民族荣誉感。我常立志,对英中之间的争端保持缄默;但我有时听到的反英的、低劣的言论——在我看来——激我开口;我仍大致守住决心。国王陛下的海军对在华英国臣民既无感觉也不关心;这些兵船在中国人那里,不比伶仃洋的走私船更受尊重、待遇更好。
"……广州如今的社会状况,就华人而言,与我1807年初到时迥然不同。中国学者、传教士学生、英文印刷机、中文圣经,以及公开敬拜神,自那时以来都兴起来了。我已服事了我这一代,必须——主知道何时——睡了。"
在马礼逊博士襄助下,裨治文先生创办了一份英文月刊,名《中国丛报》(Chinese Repository),至今仍在刊行;内容为中国时事纪要、宗教信息与时事纪闻。
致汉基先生函(1832年)
以下致传道会司库之函,是应其请马礼逊博士就向中华群岛传播基督教知识之最佳方法发表意见而作:
"我亲爱的先生:中国,1832年2月10日。
"你8月1日及11日惠书,于上年1月20日抵此。自那时起,我便注意于来信主旨——在这些地区促进福音所当用的方法。附上略图,说明我认为可取者;敝会能承担多少,尚待定夺。——
"关于向说中文诸国及东洋亚洲岛屿上从爪哇到堪察加、从中国海岸到日本附近诸岛(原文作'婆罗洲群岛')的华人聚居地传播基督教知识之方法的意见。1832年2月9日。
"一、设中央站,备书籍、教师、学生、传道人、著述者、印刷机。即马六甲英华书院。所用语言:中文(官话、福建话、广东话)、马来语、布吉语、暹罗语、交趾支那语、日语、朝鲜语、琉球语。
"二、设地方站,如槟榔屿、新加坡、爪哇、暹罗之曼谷、广州及其他可居留之地。
"三、在各站设巡回传道人及基督教书籍分发人,人数范围量力而行。
"四、设学校,男女兼收,凡可行者。
"五、设地方印刷所,印本土方言;发行宗教传单及月刊。"
"六、基督徒航行者,带传道人、圣经、传单,往东洋群岛及大陆诸国沿岸,借讲道、谈话、书籍,随处撒道种;不时建立新站;每年探访已植之教会。
"在耶和华我们的神——圣父、圣子、圣灵——的大能之下,为推行这些事工所需之代理人如下:
"一、富裕基督徒,任择一站居住;按其认为合宜者,资助传道人、男女校教师、贫穷基督徒学生或加入差会的本地归信者。
"二、现有传道会所派所养之传教士。
"三、自愿团体或会众所派所养之学校教师。
"四、敬虔海军军官或其他航海基督徒,自愿作一两次航行。
"五、船主或商人,以一次或数次贸易航行,量力兼顾传教事业。
"六、巡回传道人,配一两位年轻传教士同行,以应疾病、危险等一切情形;亦学语言,熟悉并胜任所任之工;或遇机会留下,开创新站。已婚航行者之家眷,若愿,可安置于中央站或某地方站照料。凡参与航行者皆为自愿。
"七、基督徒团体有时可租用本地船只,或以金钱劝诱本地船作传教航行,兼营贸易以减费用,贸易从属于传教。
"八、世界各地基督徒地方团体,资助其认可之航行或人员。
"我盼望努力日增,基督众教会奋起更力。
"此事有一端我认为甚重要,若能得其人:即从爪哇到堪察加的传教航行,或用外国船或用本地船。一位皇家海军军官曾在近期的《福音杂志》上发表关于琉球群岛的评论。他若能募得朋友与资金作一次传教航行,你们可供应传教士。
"我托郭士立带去中文圣经、祷文书、传单,及《圣经课》一百部,望他凭上帝的护理,留在朝鲜、日本海岸及琉球群岛。
"以上意见,恭呈一切真心爱我们主耶稣基督者,无论属何教会何国度,凭良心审酌。仆人罗伯特·马礼逊谨上。时在海外传教第二十五年。"
致同一人:广州,1832年11月9日。
"二十五年——我半生的岁月——我在海外为传道会及其他慈善机构——圣经、传单、学校、祷文诸会——劳苦。我觉得年老渐至。东印度公司拒绝给我养老金,如他们给外科医生和牧师的那样;大概以为别的会有资助我个人用度。我服事了这么久的人联合起来,给我一份退休养老金,并非不合理。请你把此事认真考虑,酌情支持。"
(附注:或有必要说明,此提议未被采纳。)
"郭士立先生在中国东北海岸约有半年,分发了许多传单和部分圣经。他也到过朝鲜海岸,并送一部圣经给该国国王,国王拒绝接受。
"裨治文先生预期有七位美国传教士来此地。我为来自各方的帮助欢喜。我如今开始看见工作兴旺。感谢神怜悯我。借印刷机,我们能把知识广散四方。我们现在极需能写中文的作者。信奉孔子、无神论、以死为湮灭者甚多。近来此地几位该派商人,已得一部新约、米怜《论灵魂》及我们所印他书。在澳门,中国政府已下令,不许任何本地人服事外国人,尤其乳母与女仆。他们知道英国已下令绝对服从,便处处寻衅。
"我儿约翰将与美国特使埃德蒙·罗伯茨先生(Mr. Edmund Roberts)同往交趾支那与暹罗,他此去意欲缔结商约。望他在交趾支那等地得些资料,有助于福音广传。愿主与他同去,赐福他。他父亲切望祷告,愿他日后能胜任把基督教书籍从英文译成中文。诚然,一个译者会,或本土基督教著述家之团体,是福音化说中文诸国所迫切需要的——愿主速兴起许多!"
以下是马礼逊博士所拟中国传教前二十五年略述,附于此甚为合宜。
致欧美各地基督众教会,谨呈下述情形:
"二十五年前今日,首位新教传教士孤身抵达中国,举目无亲,朋友寥寥,仇敌众多。然神圣护理为他预备了安静的居所,靠神的帮助,他延续至今,得以欢喜神所成就的。中文起初被视为几乎不可逾越之难。此难已克服。语言已学会,并备有各种便利以助后学。字典、文法、词汇、译本已写成印行。中国学者日增,无论本土海外,无论为世俗为宗教。中国之学,不大可能再被放弃。马礼逊与米怜所译中文圣经,及宗教传单、祷文书等,已出版;如今感谢神,别国传教士来助分发讲解。伦敦传道会在马六甲英华书院的中文印刷所,及麦都思先生(Mr. Medhurst)在爪哇的印刷所,已印出数百万页,载永恒福音之真理;该书院已给数十名本地青年基督教教育。也有本地华人,传基督福音,挨家教导。概略如此——"
"……中华传教事工进展概略如此。我们不夸大事功;但虔诚感谢神,工作未曾止息,虽历经多次死亡与灾祸,年年仍在增长。
"在华设立英文印刷所,无论为传播普通知识还是为宗教之用,都源于新教传教事业。尊贵的东印度公司的印刷所,为印马礼逊博士字典而设,是第一家;如今英美两国都借印刷机,引起世人对中国的注意,供给中国及邻国的信息。马六甲的《印中拾穗者》(Indo-Chinese Gleaner)——广州诸报——《中国丛报》——都是我们传教事业开始后兴起的。传教航行已举行,在群岛中欧洲人管辖的各处,在暹罗、琉球群岛、朝鲜,及中国海岸本身,直至北京城下,都寻访了华人。新教传教士所写的一些传单,已到皇帝本人手中并为其阅读。但这仍是小事之日。庄稼诚然多,工人却少。需要多得多的传道人、教师、著述者、印刷人,向说中文诸国传播神和我们救主耶稣基督的知识。主啊,求你差遣你所承认、所祝福的工人;愿你的手与他们同工,直到中国完全离弃哑巴偶像、虚浮迷信、恶行、虚假盼望——从撒但归向神!
"现今与中华传教事业有关的人员如下:
"一、罗伯特·马礼逊博士(Robert Morrison, D.D.),伦敦传道会,在中国。
"二、沃尔特·亨利·麦都思(Walter Henry Medhurst),同上,在爪哇。
"三、塞缪尔·基德(Samuel Kidd),同上,病中,在英国。
"四、雅各·汤姆林(Jacob Tomlin),同上,在马六甲英华书院。
"五、塞缪尔·戴尔(Samuel Dyer),同上,在槟榔屿。
"六、郭士立(Charles Gutzlaff),荷兰传道会,航行中。
"七、以利亚·科尔曼·裨治文(Elijah C. Bridgman),美国海外传道部(American Board),在广州。
"八、大卫·雅裨理(David Abeel),同上,在暹罗。
"九、梁发(Leang-Afa),伦敦传道会本地教师,在中国。
"十、屈亚昂(Kew-Agang),同上之助手兼石印工,在中国。
"十一、梁亚先(Le-Asin),梁发之助手。
"受洗者仅十人,其中三人是上文提到的。头两位在英华书院受已故米怜博士感化,当时他们是印刷工。另一位是学生,仍留在书院。
"新教传教事业在华设立约十年后,英国国教会从英格兰派来一位英国商馆牧师;传教事业开始约二十年后,美国海员之友会派来一位海员牧师。马礼逊博士于1822年在中国水域首次升起伯特利旗。雅裨理先生于1830年主持。现任此职的是来自纽约的埃德温·史蒂文斯牧师(Rev. Edwin Stevens)。雅裨理先生是荷兰归正会牧师。裨治文先生与史蒂文斯先生属公理会。他们在华的赞助人——一位对蒙福救主极敬虔的商人——属美国的长老会。
"1831年,英国海外学校会(British and Foreign School Society)的《圣经课》在华印行,被视为圣经甚佳的节本。裨治文牧师在本地学者及约翰·罗伯特·马礼逊(J. R. Morrison)襄助下,从马礼逊、米怜中文圣经译本中摘录。梁发与其上文提到的首位助手付印;在华基督徒商人认捐了所需资金。
"本年内,梁发印行了九种传单,每种约五十页,自撰,间引圣经经文。手稿时经马礼逊博士校订;由伦敦宗教书会(London Religious Tract Society)出资印行。屈亚昂用石印机印制经文单张传单等,郭士立先生带往中国北方分发。裨治文先生教了几名本地少年英文及基督教真理初步。他也在广州每安息日举行一次英文礼拜。
"参与此传教事业的主之仆人,虽属不同国度、连于不同教会,却彼此相爱,最诚挚地同工。他们借此简述,愿普天下的教会都关注东亚至少四万万同胞、同为罪人的福音化,包括中国及邻国。基督众教会啊,听你们救主最后的命令——'往普天下去,传福音给万民听。'
"罗伯特·马礼逊。
"以利亚·科尔曼·裨治文。
"中国广州,1832年9月4日。"
东印度公司在华特许状之终止,是本年一切经商者及英国商馆成员极关切的大事,他们的利益多多少少必受公司解散之影响。但在公司驻华人员中,无人比本书主人公对此预期之变更,在金钱安排上看得更黯淡。他虽已在繁重的公务中服务二十六年,却既无如许多同僚那样退休安享前积之望,也无过去劳绩必得优厚养老金之确据,甚至连一些人所指望的"补偿金"——作家眷一时之用——也无望。他只有两条路:或在新政府体制下谋求世俗职位,或求助于他一向无偿服事的宗教界,以供余生之用,盼能把余生专用于传教之工。后者最合他的原则与心意,他宁取此途,虽知若愿得遂,按成例须顺应环境,将完全束缚他推行那些素来得他慷慨支持的慈善计划——但个人安逸或一时便利,在他看与推进他已献身、献上一切的大业相比,轻不足道。然而那位独见始终的主,乐意此时对他仆人的信心再加更严的试炼——他可再说:"人生近暮,阴云渐聚;"但他的路程如日之升,愈照愈明,直到日午,不容一片云停留。在金钱无定之外,更添与爱家速别的惨痛前景。此事已延宕一年有余,指望写信人健康好转,可免此一步——此中滋味,惟亲历相似别离之痛者能知。但无论迁家眷赴英之费,还是对其在彼前途之虑(虽知公司薪俸在他们到岸前即止),都未使他片刻停止为传播那些原则而慷慨努力——那些原则不但能在一切外援俱绝时支撑人心,更能以满有不朽的盼望使之欢欣。或在他寄居世上的最后一年,他用印刷机为此效力,无出其右。
(附注:虽未经马礼逊博士请求,特选委员会诸成员感其于董事会有可陈之情,为他作了如下陈述:——"1831年11月。第31条。'我们曾于上年1月为马礼逊博士上书贵董事会;我们相信,二十余年之服务,应使他在健康受损或其他情形下,有权得一份退休养老金,如本机构外科医生与牧师所得之养老金。'此条未得确切答复。)
世俗事务(1833年)
他虽大力襄助广州已创的两份英文刊物——《广州纪事报》(Canton Register)与《中国丛报》——仍盼在华基督徒群体面前,呈献比这两份刊物所能传达的更具纯正福音性质的原则,遂创办一份期刊,名《布道者与中国杂录》(Evangelist and Miscellanea Sinica),为四开单张,不定期出版。观其所载题目,可知其性质。第一期有《祖墓祭文》一篇,附英文翻译;并加按语,指明儒家之教义与其仪文不合。第二,异教幽暗之见的对照——《基督徒之墓》,借拉撒路墓前之事,崇论基督教启示中死人复活、灵魂不朽之道。第三,《论道德本分》,述世人彼此相待之常道,对照福音之要求。第四,坡旅甲(Polycarp)殉道,及《约伯记》"以皮代皮,人为性命必舍一切"之注释。第五,《中国伦理》,附译文,述四书之一《中庸》("中道")。第六,墨兰顿(Melanchthon)、芬乃伦(Fenelon)、拉蒂默(Latimer)、瓦茨(Watts)小传数则。本期以中国地方时事纪闻作结。——此外,马礼逊博士还印行了一篇讲道单行本,是他前不久在黄埔船上所讲;随沿海欧洲船只向本地人分发基督教书籍日便,他切望借此撒神圣真理之种,诸般形式皆用,尤重一面中文、一面英文翻译的经文传单。这些用他从英国带来的石印机印制。又有配图传单,可如中国习俗悬挂为匾。为使中文与英文铅字合排,马礼逊博士不惜重资刻字,亦为印行一部供本地基督徒用的礼拜仪式小书。这些出版物寄样到英国,并附他自撰的题材说明,供英国读者参考。
"1833年阿尔比恩印刷所(Albion Press)中文出版物:
"《杂文编》(Tsa-wan-peen),四页杂报。
"第一号:世界人口略述,及基督徒、回教徒、偶像崇拜者之划分,另有数百万犹太人。指明立于神圣启示之宗教与立于天然理性之宗教的区别。圣经,及其中论耶和华创造宇宙之伟大的引文。天主教传统与圣经基督教之别。父母对子女、子女对父母的本分。
"第二号:摩西,生于埃及为奴,蒙全能者特用,领百姓进迦南。西乃山颁十诫,如《出埃及记》所载。借耶稣得救:律法与福音之别。信徒本分:爱神爱人。
"一段论教聋哑人之法,发明于西班牙,行于法国、英国——由都柏林奥彭博士(Dr. Orpen)来信建议,望引入中国。
"第三号:论外国文学、活字、期刊、日报。经文选,宣告神对恶人的审判、对义人的怜悯,取自新旧约。经文选,劝人悔改,应许借基督耶稣得救,他被立为按公义审判世界者。
"以上每种印二万份。
"又双页传单一种,六十页,载祷文与诗歌;早祷文为梁发所作,诗歌为马礼逊博士及他人所作,印一万份。
"又纸条数种,印《诗篇》第一篇及其他经文选,中文散文韵文皆有。当季用活字印数千份,一面中文一面英文,供英华水手聚集之店铺使用。"
取缔马礼逊博士出版物
马礼逊博士此次既未违背他一向审慎处事的原则,得知密报说他近来的出版物引起了天主教副主教及其教士的注意,不免惊讶。他们因他的讲道与天主教教义相左而见怪,又因《布道者》(已出四期)之名,视为僭越教会权柄。但他们不满足于消极敌对,把事情告到议事会,议事会裁定此等异端行为须立即制止;遂致函特选委员会主席,请他运用权柄,制止马礼逊博士家中的印刷机再用。此请欣然获准,特选委员会遂命人致函马礼逊博士;他虽被迫服从,深感禁令之苛,逐段批注,附上一纸抗议,谴责此等专断行为。
致马礼逊博士牧师:
"先生:澳门,1833年6月22日。
"奉主席及特选委员会命,寄上澳门总督致主席函抄件一通。函称,本教区副主教告知,阁下家中有一印刷机,印行有悖天主教教义之书;而王室谕令,除经事先审查,葡萄牙属地禁用印刷机。阁下拟请饬令停止在贵城使用该印刷机。
"遵葡萄牙政府此等规章,我奉主席及特选委员会训令,请阁下暂停从贵宅澳门印刷机再出任何出版物。
"我荣幸地为,先生,
"你最恭顺的仆人,
"林赛(H. H. Lindsay),秘书"
此举动用了英国影响力来限制人的天赋权利——
马礼逊博士批注:
"我的讲道教义诚与罗马教会不合——但其中并无攻击罗马教会之处;《布道者》亦然。
"澳门属中国,已得充分证明,绝非葡萄牙国王属地;其据有乃篡夺。
"英国公司在澳门设印刷机近二十年,至今仍有,所印一切在澳门发行,无须事先审查。
"主席与委员会以何身份作此要求?是视我仅为英国臣民,还是公司雇员?遵此等规章,只须审查,不须停办。委员会是要把他们的印刷机交审查,还是停办?皆非。我故抗议全部程序,视为葡萄牙与英国双方在天主教神甫指使下,僭权、暴虐、压迫之举。
"罗伯特·马礼逊。
"1833年6月20日。"
出版自由(1833年)
政府一面限制本国臣民传播真理,一面纵容谬误传播,马礼逊博士遂在《广州纪事报》上进一步发表意见。下文可增证:他在三重专制之下所处的特殊地位,仍毫不妥协地坚持公民与宗教自由原则。
"论出版:——
"'一切法国人皆有发表、刊印己见之权;审查制度永远废除。'(新法国宪章。)
"'言语之恩赐,使人作为理性之物,区别于无言无理之禽兽;有智之物的社交,供给理性的盛宴,智者所重,远胜身体之乐。则政府无权剥夺人的思想交通,一如无权剥夺人的身体安适或天然食物。就此而言,除最危险的罪犯,无人被夺去纸笔。印刷机不过是更快捷的书写机器。它在神的护理中,使相隔最远时空的心灵交换思想;它对理性之物的享乐与增进,贡献超过任何身体安适。故凡按公义公平行事的政府,不能禁止出版自由。不喜阅读者可不读;但因偶居高位,无权剥夺他人之乐。
"'中国已容欧美各国外国人居其海岸;各类人可从本国习俗,衣食、歌舞、娱乐。外国人中任何一派,无权管制他派的习惯或意见。剥夺美国人或英国人的报纸,与剥夺他的必需食物无异。葡萄牙人若无此雅好;若他们愿听凭神甫或副主教决定读与不读,任凭他们。但另一方面,他们无权禁止为那众多来华(澳门是中国帝国不可分的一部分)读英文的人出版书籍报纸。此举侵犯人的天赋权利。我们以法国宪章中的格言为座右铭,视其为应为全人类宪章之原则——自然法,或神之律;神赐思想、言语、书写、印刷之能,为使受造者幸福;故人的律法不能使之无效。'在神面前听从你们过于听从神,这对吗?你们自己判断吧。'见圣彼得在耶路撒冷祭司长和官府面前的申辩,载《使徒行传》四章十九节。显然,神的律法必须遵守,虽人——无论教会国家——的律法与之相悖。故我们断定,禁止言论、书写、印刷的法律,可凭良心违抗。
"'暴君可惩罚,神必嘉许。'"
马礼逊博士虽因暂时停用这心爱的传播真理之法而烦恼,仍不停用英葡当局不能干涉的其他方法——如广散已备好的书,可由本地基督徒推行;其中梁发、朱先生、屈亚昂,及李先生(Le Seen-sang,那位在铜版画中被画成抄写基督教文件的老人),本年大半时间住在马礼逊博士处,每日受他教导,以扩大坚定他们对神圣启示真理的认识,使他们能教导他人那些使他们得救有智慧的道理。他也以极大的热忱、日增的兴趣,继续撰写《圣经注释》,常说为阐明经文真义而作的考证给他带来乐趣。他照常在安息日早晨举行公开英文礼拜;知许多外国居民与访客把那日的晚上消磨在所谓无害的娱乐中,他在本季及往季多次设法,用晚间讲道引他们以更合理有益的方式度一小时——因圣公会小教堂每日只举行一次礼拜。偶来参加这些敬虔聚会的、不知马礼逊博士习惯的人,惊讶于他似乎能忍受的心力体力之劳;尤其他们发现英文礼拜之后紧接着是为本地人的礼拜——歌声传来,唱诗赞美神——这是他特别喜爱的敬虔操练,从不省略,虽常抱怨会众不襄助。他早晨恒读英国国教会祷文,按听众特殊情形修改。公开敬拜之间,他或读书,或听孩子们背诗歌等。这多是孩子们自己求的;因他在主日的态度比平日更庄重,能止住轻浮,却毫无严厉之气。
这些场合,他常去住宅前一处幽静的露台,台外是澳门海湾,环以荒山——露台荫于美丽花木,围以欧洲植物花卉。在此,常全家相伴,幼小的坐在他膝上,或按亚洲习俗坐在草地铺的席上,各国仆从——中国、葡萄牙、非洲——及一只心爱的纽芬兰犬,恒为其中一员——人们可看见本书主人公的可爱身影,他的临在使这蒙福的圈子充满欢乐。他常看着这难以描摹的有趣景象,满怀慈祥欣悦,述说所得的乐趣,感恩所享的怜悯福分;但想到世福之暂,又常加一句:"我却战兢欢喜。"马礼逊博士极享这般简朴之乐;但他的雅好,从不以牺牲更重要的本分为代价。故圣乐、谈话、观赏自然之美,他只偶尔为之,作为紧张研读之余的调剂。
"这样的一天结束时——他站立讲说了五六个小时,必极疲惫——人问他不觉得很累吗,他通常回答:'累,亲爱的,是在工中累,不是厌工——我以此工为乐!'这些季节,阴处温度通常在八十六至九十二华氏度之间,奇的是马礼逊博士次日从无长篇公开讲说后多人抱怨的那种疲乏。
"然而近来,马礼逊博士自觉体力渐衰,夜前半辗转难眠,将晓时头顶有重压之感,迫他通常四点起床;但他外貌如常,日间照常写作研读,不觉大不便,这些症状被归于不息的心劳而少体锻炼以济之;直到夏深暑盛,才显出可惊之兆:那时食欲不振,右肋疼痛,体力大衰,显出他先前不承认的必要——请医诊治;遂请商馆首席外科医生科利奇先生(Mr. Colledge)诊视。此君医术经验,足使其诊断深孚众望,断为肝病。他又保证,马礼逊博士所患似为体力之虚非实损,来夏无复发之虞,笔者之惧遂全消,于是停办的航行准备重又开始,切望家眷离别的激动平息、他心不再为传教本分所分之后,健康全复——凉季开始,健康已有好转;但他仍未复原到能随商馆去广州;打算在澳门留到家眷启程赴英之后,因长子能代他处理需与地方官通信之事——这事为期不远:一艘鸦片船上发生斗殴,一名华人被杀。马礼逊博士被请去广州主持通信,距家眷离华不到一月。临行前,他致函那位仁厚的友人——笔者谨向其追念致谢,因他近来信中保证,其夫人全家到英后可在他家安居,使她爱夫之心得安;此诺后来完全实现。
致费希尔先生函(1833年)
"我亲爱的朋友:澳门,1833年10月10日。
"你3月6日写的'老话',10月4日到中国,在此应验。那日你本季第十封受欢迎的信如雨倾注而至,带来一批反奴隶制、节制、基督教便士读物。便士杂志的图片使孩子们都欢喜,其中的教益短文,老幼咸宜。承蒙记念我们,万分感谢。
"你关于印度教育的那篇纪述,深得下议院委员会嘉许,也平安收到。但我近四个月健康不佳,不能多读多写。然而我必须手不释桨,因家眷的生计(在神之下)系于我在海外的劳作。我留华期间,马礼逊夫人与除约翰·罗伯特外所有孩子,将在一两个月内赴英。在此情形下,你3月6日信中的话——'请放心,若她需海行赴英,我家即她家'——格外可感。此盛情,我亲爱的朋友,我们打算感激领受。马礼逊夫人想搭达德曼(Dudman)的英格利斯号(Inglis)去,尚未定。我们力争全家十二月走,若蒙神旨,约四月中下旬到英。到后将投奔费希尔小姐与你。
"收到两份《绅士杂志》,载有你的中国统计纪事,对我与我儿备极推崇。《旅行者》(The Tourist)也载了我的《致众教会通函》,想是你送去发表的。凡此都显你对我们及我们救主事业的美意。
"将临的大变,对我个人及公司在此所有职员都有损;起初也必使许多商人破产;但我仍倾向以为,长远必于中国有益,无论文明宗教。福音广传是人至高的福。你知道,我亲爱的朋友,'耶和华作王'。他的应许旨意必成就。中国,我信,必归向神。
"印刷机今为多人所望,在此成大事。澳门不许设印刷机;但公司的照转,无人过问。仍在印麦都思的福建字典:变局会否使之停工,尚待观。众人翘首待最后决定——明年有船无船。一切都在不定与困惑之中。
"愿反奴隶制事业全胜;我卑微地想,奴隶制愈早被视为非法愈好。私人的损失痛苦必有;但公众之益无量。中国的家奴制是无量残酷压迫之源。政府管制此等事无用。管制偷盗杀人亦然。必须彻底禁止——不许在某些'有益限制'下存在。
"夜了,我累了。马礼逊夫人与我一同问候你与令姐。愿主为他名的缘故常赐福你们。再会。你忠实的,罗伯特·马礼逊。"
日记(1833年)
广州,11月7日。
"虽体弱多病,家眷将行,商馆总管仍召我来,翻译关于外洋鸦片船与华人斗殴的文件,其中一名水手与一名本地人被杀。官府索命抵命;此案不能得。事将何终,我不知道。"
"我们已订英格利斯号船位——定于十二月七日开船。约翰已下澳门,襄助家眷起程准备。愿主赐福你。再会!"
在广州期间,马礼逊博士对其时将临的痛苦事件,以一贯顺服神圣护理的心,兼深感在现有情形下与家眷分离所涉的一切后果,抒发情怀;以下家书摘录可见:
广州,11月2日。
"愿蒙福的神以他特别的恩典坚固你的心,担你艰巨的本分。可爱的孩子们!恩慈的救主,以你的大能保守他们!他们孝顺可爱的品格给我大安慰;我卑微地信,迁他们到基督徒社会,作个媒介,必大蒙祝福。此安排最痛之处,是别期不定。或你能找到仁慈忠心的朋友,你愿把孩子托付他们,自己回来我这里。结局或比我们所惧的更好。蒙福的神永不离弃我们:我昨晚的信会告诉你,杀人交涉重开,恐怕会留我在此——这是我深感的试炼。
"8日。——英格利斯号奉命预备十二月十日开船。道士又来了,求受洗。他似诚恳;但他有一套宗教理论须推翻——一套似是而非的体系;他对福音所知甚少。他已不拜偶像;但仍按生辰八字推算命运等。他以为那理论有些真理。
"10日。——我渴望比上次更新的消息。——澳门与广州相隔已远——英国与中国将如何?我几乎心软。感情会说:'别去。'但决心已定,不能退回;谁知未来如何。或一切都是最好的。'愿你的旨意成就'——神啊,我们是你的,别丢弃我们。我亲爱的,我正努力体会在基督里的安慰,愿凭神宝贵应许过信心的生活;我愈这样行,自以为是朋友者的背离愈不影响我。"
马礼逊博士离家期间,常写信给每个孩子,按各人年龄性情调整笔调。以下是给一个约九岁小男孩的信:
"我亲爱的儿子:
"今日收到你的印刷样本和阿尔比恩印刷所的图画,甚喜;但当时无暇写字条致谢。亲爱的孩子,或你在英国受完教育,可再来中国,印爹爹的讲道和好书,教中国人基督教知识——他们极需要。我亲爱的罗伯特,我们当把道路交托主:惟他能成就。代我问候姐妹弟兄。我渴望再见你们大家。我今日甚忙。自早晨起一直站着写中英文。我写了十二对开页,评论一部名《基督教倡导者》(The Christian Advocate)的书。晚安,亲爱的孩子。
"永远爱你的父亲,
"罗伯特·马礼逊"
(附注:爹爹是幼辈对他的昵称。)
以下马礼逊博士公开通信摘录,述传教事业情形,并有推进他即将交他人之工的重要提示,附于此必受欢迎。
致宗教书会秘书:
"亲爱的先生:中国,1833年10月10日。
"你1833年1月5日的信,7月14日到中国。请代谢宗教书会委员会对印行分发中文圣经传单的关切。梁发、阿昂(Agong,即屈亚昂)与我,过去一年竭力增其数量并分发;但此工在华东海岸已由郭士立先生广行。他的圣经传单由英华书院供给。几位商人与他本人都见证,那里对基督教书籍传单渴慕至极。
"去年我自费从英国购得一部好印刷机,给我儿约翰·罗伯特·马礼逊(J. R. Morrison)用;本季我又重资刻中文活字,印小传单。首印小单张传单,载经文选,一艘商船上的一位船员广散给登船的华人。他试着卖,但华人不愿花钱买,虽客气感激地接受。有些我印成一面英文一面中文,使水手与华人能互明其意,盼引出宗教谈话。
"其次印中文祷文诗歌小十二开本。先是早祷文,继是阿发几篇祷文,最后是几首诗歌。我又用英文印了我一篇讲道,是在黄埔美国莫里森号上向海员讲的——"
"印成小传单,又宗教报《布道者与中国杂录》四期,多为摘录。讲道与《布道者》被某人呈到澳门天主教副主教面前——一个不懂英文的老人。他著文攻击我及出版物,说与罗马教会教义不合。总督致函公司委员会,要求取缔这些出版物,我被迫遵从。英国公司在此设印刷机二十年,葡萄牙人从未干涉,如今却攻击印出这些出版物的阿尔比恩印刷所。广州印刷机的存续也岌岌可危。马六甲、新加坡之外,无更近处可自由开工。我提这些,是要此地基督教出版界的朋友明白,支持海峡殖民地——享有自由之地——印刷机的重要。
"我已印杂录单张传单二万份,载经文选、按语、天主教与新教之别、聋哑学校纪闻等。我长久忍耐,但如今看来,必须让中国人知道,罗马教会的传统仪文并非圣经基督教。
"梁发拟作一传单,仿已故米怜博士极流行的《张远两友相论》——一成熟基督徒与一慕道者的对话。
"我们有望由华人自己以适中的价格铸中文铅字。戴尔先生在槟榔屿找到一个会刻字模的华人;我儿约翰在广州也找到几个,刻价比槟榔屿更廉。我们需要一位有经验的铸字师。我深信,廉价中文铅字这一大急需,不久必成。这于中国将如印刷术之发明于欧洲,因中国雕版不适于新日报文学。
"我会建议阿发给你写信。他与数千人同遭一场毁灭性大水,房屋被冲走,数千华人淹死,他深受其苦。
"承寄英文传单一箱,收到,多谢。
"昨日阿发把《圣经课》六十部、他的传单八十套,送给聚集应试的青年秀才。这大胆之举,不亚于传单分发者去牛津或剑桥的学袍人中间。美国圣经公会已寄裨治文三千美元,美国书会一千五百美元,襄助善工。"
致美国书会函(1833年)
马礼逊博士致美国慈善团体的通信,一向最受欣纳。此次对中华传教事业的慷慨,附有他们印行报告的摘录,其中也有他的一封信,曾给该会大鼓励。此信或为他致该会最后几封之一,兹附于此,并附霍洛克牧师(Rev. W. A. Hallock)复函。
马礼逊博士致霍洛克牧师(Rev. W. A. Hallock):
"中国,1833年2月5日。
"亲爱的先生:
"我的朋友、同工裨治文先生给我看了你关于中国传单的信,你特别问:说不同方言的人读同一种文字,是否属实?确属实。这大帝国众多省份的各色居民读同一部中文书,虽有些地方彼此言语全然不通。如我在别处所说,不但中国,朝鲜、日本、琉球、交趾支那,同一部中文书都通。我与已故兄弟米怜博士都亲身试验,证实此事。
"你又问,中国说不同方言的人为何读同一种文字?一句话可答你——欧美各国,英、法、西、意等,语言如此不同,为何都能读阿拉伯数字?数字呈于眼前,形值不变,读法虽异。
"你又问,佛教是否借印刷传入中国?事实是,自始就有佛教的传教士与僧人,但他们从未讲道——只译书著书。孔子的伦理也以同样方式传播。学校与印刷机是仅有的手段。从无公开讲演或布道的习惯。
"我上文列举的五个说中文的国度,所含人口或逾全球三分之一。他们早知文字之用,有文学,用印刷机至少七百年。但其文学非偶像崇拜,即无神论,或放荡。读庄重之作,所学不过无宗教或粗鄙迷信;读轻松之作,所学不过愚蠢或淫荡。中国重生第一大急需,就人而言,是大增基督徒中国学生,以养成好作者,为中国创造有教益的宗教文学。其次是廉价中文活字。裨治文先生可详告。贵会能在多大程度上直接合作供应这些急需,我不能说;但我诚望会员们为中国筹划慷慨之事。
"愿神我们的救主指引用他所承认、所祝福的方法;愿神圣灵吹气在这满了枯骨的谷中,使他们活过来!
"我是,亲爱的先生,你忠实的,罗伯特·马礼逊。"
霍洛克牧师(Rev. W. A. Hallock)致马礼逊博士:
"纽约,1833年6月29日。
"尊敬而亲爱的先生:
"我把上文印件交到你手中,最能表达我们对你厚爱的重视,以及我们愿为海外传单事业尽力的心意。我们深感如你所说(我想是在致英国圣经公会的一封信中):美国众教会有份参与世界的归正,是大特权;若袖手旁观,让英国的仁爱热忱独成其工,便是一面扣留救主所要求的合作——剥夺自己属灵浇灌他人所得的属灵福分,一面可悲地失职。我们感谢你,尊敬亲爱的先生,你每一句鼓励——"
"尊敬亲爱的先生,你笔下每一句鼓励,我们都感谢;今后你的信息与指教,我们必高度珍视。祷告神延长你有益的生命,使你得见你心所愿——基督教在说中文诸国中的荣耀进展。我是,亲爱的先生,怀着深深的敬意,你的弟兄、同工,霍洛克(Wm. A. Hallock)。"
马礼逊博士在广州被留到家眷离华前约两周;然后决心不再远离他们,委员会接受了他儿子的代劳;他又一次回到那个家——他的归来一向受到最热烈的欢喜迎接——连凯撒(Caesar)也不例外,它不满足于在门口"以深沉的吠声致欢迎",总要和孩子们分享爱主的抚爱。他从广州定期归来的次日,一向以异常的欢腾兴奋为记。书籍行囊要开箱归位——礼物分发——公仔玩具检点排列;那散播如此多欢乐的人,自己也深享所传的喜悦,人们可见他怀抱最小的孩子,一个牵着他的手,其余跟着他满屋走,他分派着杂多包裹的安置。
但这些幸福场景,而今,唉!已到尽头。安排家眷在伶仃登船——一处安全锚地,距澳门十八英里;那季节大船不宜近岸。为家眷在彼的方便,广州的威廉·渣甸先生(William Jardine, Esq.)——以商人之慷慨闻名——把他停在伶仃的一艘船赫丘利号(Hercules)借给马礼逊博士使用,凡能增其在此时便利安适的一切关照襄助,都最体贴地给了他们。笔者不但对船主,也对该船船长帕里先生(Mr. Parry)及下级船员,永怀感恩之念,因在那难忘时期,她与家眷从他们得了许多友谊同情的明证。
英格利斯号定于十二月十日自黄埔开出,为使该船不在伶仃耽搁,安排家眷先到。——于是1833年12月10日——正是国王威廉四世(William the Fourth)在布莱顿签署律劳卑勋爵(Lord Napier)委任状的同一天——马礼逊博士陪家眷,永远离开了那因许多有趣回忆而亲切的居所。
一行人登上一艘葡萄牙渡船,暴雨如注,顶着东北风,风一程未停,到伶仃时已夜九点,又冷又病又沮丧。船颠簸剧烈,本地仆人一早就全无用处;到赫丘利号时,十四人中只有马礼逊博士一人还能照料婴儿;如前述,他们受到最体贴的接待。但时光飞逝,考验的时刻到了。
英格利斯号在望!天气狂暴,船长可能不愿下锚,因风正顺可续航;两船之间渡送又有危险,尤其暮色中,笔者从那位她在世上再不能见的人得了应许:他不陪她去那相隔颇远的船。达德曼船长带几位船员来接乘客去英格利斯号;又有其他仁慈同情的朋友陪送;登船已晚,船长决定下锚过夜。约翰·马礼逊先生与一位挚友,同一位本地基督徒,在英格利斯号上过夜,把一切为家眷收拾舒适。次晨约四点,十二月十四日,英格利斯号起锚,一路最顺,于1834年4月6日抵英。
离澳门前,原安排马礼逊博士在家眷走后回澳门;但他随即放弃此议,终至决定完全退掉澳门的房子;因截至那时,未得国王政府在公司特许状解散后所采措施的任何消息,前途未卜,他认为不宜再租一年昂贵的房子。澳门惯例房租预付,须在新年开始前搬走家具、退掉房子。马礼逊博士遂托儿子留澳门,办妥此事。此说明可助读者理解他私信中偶及此事的话;兹摘数段,记他在去世前数月特殊艰难处境中公私事务上的情怀与意见——他迁往"那无忧之地"之前数月。笔者虽无目睹他宝贵生命终局的哀荣,却拥有他直到七月二十九日——距他息劳、加入完全之义人灵魂之日仅三天——每日(极少例外)情怀心意的表达。这日记自笔者离华时起,至七月二十五日止。
"赫丘利号上,伶仃,1833年12月13日。
"第一号。——我同意与你分别时,以为船即开。不然;若早知,我必陪你和我们可爱的孩子们上船。帕里船长和阿昂说舱房很舒适,想必是的;但舱房虽必要,我们的心系于别处。
"第二号。——欣闻你们起居舒适,量力已尽。愿主的祝福伴你和可爱的孩子们,一个不漏。夜深了——神赐福你!"
以上两信是开船前收到的。
日记(续,1833—1834年)
"第三号。——十五日,主日。昨日拂晓,我目送英格利斯号载你们远去,泪流满面,切切为你——我亲爱的妻子——和我们亲亲的孩子们祷告神。约翰去澳门给我取些衣服,我便起程去广州。我闭在这舱房里,你们前几日都睡在这里。我有圣经,又有《苏格兰盟约派受难史》,从中得大安慰。愿蒙福神'甘甜的同在'今日与你们同在。船已从澳门回来,但无衣服无信!
"约翰转达了你最后的话。借引水人你说:'船上人人都好——感谢神。'我卑微诚心赞美主,他在这艰难时刻掺入许多怜悯,尤其兴起仁慈的朋友。
"我打算把自己完全献给中文;尤其如前所决,献给圣经。我想在我们自己的印刷所印一版。愿主使我手中的工顺利!
"十七日,周二,上午十一时。——我仍在赫丘利号上,八日前来此。衣服还未换。我切望约翰来。
"广州,周四晨,十九日。周二晨十七日,我与约翰同一位普鲁士医生(the Prussian doctor)乘猎鹰号(Hawk)离赫丘利号,顶风一夜一日,未到虎门。艰苦至极。今晨约六点抵此,我又坐在老桌前给你写信,健康尚可——感谢神!你和可爱的孩子们,望今已在温和地带平安航行。今晨广州又冷又雨。
"二十一日。——蒙神怜悯,我们仍蒙保守,刚从跪下结束、为你们向全能永在的神祷告。
"我的心永与你们同在;我为分离的必要哀伤。愿我们主耶稣基督的恩与你们众人同在。再会!
"英国尚无消息,澳门的房子和印刷机都无法决定。愿良善的主保守我们大家!
"二十七日。——传说某先生(原书此处空缺)——前在海峡殖民地任新加坡驻扎官——可能来此任英国领事。你知道我不倚靠人;也不甚惧怕人;但若此谣成真,此变于中国宗教而言,将更坏。
"二十八日。——收到约翰信,说若我去了澳门,他想我必不能坚持退房之志。诚然,若我在场,五六日内须搬空一切,我会觉得有点撑不住,但大概仍坚定。
"二十九日。晨拜刚毕,除我外八人。道士也在内。我用礼文和一本小诗歌。他随众应答歌唱。愿圣灵光照他的心。阿发带来四部六十四页的传单,是郭士立写的,托他印的。已印二千份。神在此传教事业中兴起活跃的工人,令人欢喜。我自觉于此事业已不大重要。它没有我也会前行。阿发望我为本地教师继续作新约注释与交叉引用。但要完善,须时甚久。他说我虽死,借此如米怜一样,仍说话。
"1834年1月11日,广州。——洛瑟号(Lowther)今日开。我每日作中文新约注释。我知道你愿我继续此工。英国消息到、搬迁之虑过后,望心境更定。
"十二日。——主日晨。阴雨渐晴,望约翰今日到。我要给华人会众读《列王纪下》十八章,作旧约功课。极力反偶像。想以色列与犹大因拜偶像都被交仇敌之手,中国满了哑巴偶像——一面是所谓宗教界,一面是不信的士大夫拜天上万象——岂不将有类似的事临到?同样的罪岂不招同样的罚?
"十九日,主日晨。——《出埃及记》三十三章二十节:'看哪,我差遣使者在你前面,在路上保护你,领你到我所预备的地方去。'愿以色列人的应许在你身上实现。又说:'你要谨慎,听从他的话,不可惹他。''他要作你仇敌的仇敌,作你敌人的敌人。''他面前的使者'(《以赛亚书》六十三章九节)被认为指我们的主救主耶稣基督;他在百姓一切苦难中也受苦——以他的慈爱怜悯救赎了我们。
"二十日。——查明属实:广州官府给澳门一个醉酒的回教水手(Lascar)钱,让他承认在斗殴中用火枪打死华人的是他,地点在淇澳(Ke-ow)。人现已在城里,但行商与通事严守秘密。朱先生出去过,他认为那人性命堪忧。官府要安抚索要以命抵命的百姓。但意在判为误杀,那样水手将被逐出中国。许多人想来以为这是皆大欢喜的判决。这场闹剧将使中国在世人眼中何等可鄙!
"英国的朋友们似乎已放弃中国的传教事业——在中国的。我盘算当行之路,想起近来似乎无人筹划:我若因故离去,在华传教事业——即英国传教事业——如何继续,便觉拦阻。我确有点凄凉;但望主不丢弃我。他全然够用。圣经何等宝库。我今以属灵参属灵、作中文注释引用时,深感之。翻圣经页,读神待他百姓的作为,何等苏醒灵魂。"
致斯当东爵士函(1834年)
致乔治·托马斯·斯当东爵士:
"我亲爱的先生:广州,1834年1月31日。
"伊丽莎白号(Elizabeth)两日前到,带来你国会演讲的校正报告,得知你在委员会面前如此仁厚慷慨地提及英华书院。我不指望那边即刻襄助,但你恒久的友谊和对该学堂始终如一的支持,令我感激。广州为新制度大为骚动, 希望与恐惧交替。对我们这些与公司有关的人,不啻致命一击。我不敢预言后果。在我看后果重大,我祷告愿其有益——不单于英国,也有益于中国;因我不是那种愿以他国之损亡来光大本国的爱国者。我不认为基督教容许这样的爱国心。但在一切关于自由贸易等的谋划中,有几人顾念中国的福祉。中国现状不振。国库年年亏空——支出超过收入数百万两;去年全国季节不利。饥荒与随之而来的抢劫杀人,无处横行。听闻一些情形,令人悲叹。上月天气又湿又冷,数百穷人夜死街头。我儿约翰已把阿尔比恩印刷机搬上广州,望不久印出日历及其附编。望马礼逊夫人一家已近圣赫勒拿岛。我冒昧向你介绍本森少校(Major Benson)——前威廉勋爵(Lord William)的秘书——若他活着到英格兰。再会!愿一切福临到你。
"你忠实的,罗伯特·马礼逊。
"我恐怕新制度下,公司给书院的年度捐款将失。若国王政府能如公司之为中国文学所为,那就好了。"
致阿勒斯·汉基先生函摘录:
"中国广州,1834年1月31日。
"公债利息确极低;像我这样的小数目,就养家而言,几乎等于零。至于我在华世俗职位的情形,舆论一致认为我的服务将被需要;但我近来健康大衰。过去两周我又病得很重。这也是我不入国王政府之职的一个原因;因在新当局下,翻译传译之责,必繁重远过公司之职。然而,若接受任命能服事我国,也服事中国人,于我是比糊口更大的安慰——如上文所说,糊口本该英国众教会为我解决。
"我料新制度使两国政府直接接触,必有冗长乏味的通信;至少,若无助手,我必不胜任;即胜任,除主日外也将占去我全部时间。至于我对此职的资格,举世皆知,公认超过任何英国人,若非超过任何欧洲人。有人说,若他们要译员,必首选中文字典作者,舍此无他。在此情形下,我不想写信给监察委员会(Board of Control)主席,因除非他们自需,必不选一个传教士;而传教士这个身份,我不能丢;不,哪怕每日的面包系于此。
"若新当局不用我,我活着一日,当然只能向某个传道会献上我的服务,首先是伦敦传道会。
"圣经公会已慷慨寄来其每种译本一部。
"愿主赐福你和你家。再会!"
马礼逊博士关于新制度可能带来困难的意见,因中国人除按己方条件外不与人谈判的初次尝试之后果,得到了充分的证实;同时,他被任命在国王政府中担任前在东印度公司所任之职,显出当局对他服务的重视。
以下两位老朋友兼通信者的来信,将进一步证实此说,并显出新当局多么指望他的知识经验来襄助决策。 查尔斯·马卓班克先生(国会议员)来函:
"我亲爱的马礼逊:拉姆斯盖特,1833年7月22日。
"我深知自己作朋友通信者何等疏懒,罪在我;但近来时间全被占去,又带极不好的身体苦撑,恐怕甚是懈怠。即今我也被迫离伦敦,因连日连场的《印度法案》辩论,把我彻底累垮。管制中国事务的法案,如你所见,不过是个骨架,实际上给政府全权,可随意行事——若他们行得正,比用特别条款捆住他们更好。格兰特(Grant)告诉我,他们必急于用你的服务。我一晚在下院就中国问题讲了约一小时,听众极专心;提到你的名字,全场大声喝彩。报纸只登了概要。我讲得,我想,比记者能记的还快,他们说没听见,其实不然,我讲话声音够大。我本想再讲,但与五六人同时起立——谁先被议长看到,谁讲数小时——然后到凌晨一两点,听众疲惫不堪,不可能有效演讲。这是下议院的苦处之一:没准有无机会。你想反驳某人关于中国的发言,约瑟夫·休谟(Joseph Hume)查尔斯·温恩(Charles Wynn)起来,就阿尔科特纳瓦布(Nabob of Arcot)的债务讲两三个小时,或——" 或缅甸战争。印度问题最无趣之处,在于人们硬要堆砌细节,常用些无人懂的词句。本届会期结束,我总的说来会高兴,因我需要一点安静休养,自到此几乎未有。我向你保证,你以我的名字为儿子命名,我深感欣慰。他日我若能于他或你们家任何人有用,必衷心欣慰。请代向马礼逊夫人致最亲切的问候,永远是:
"我亲爱的马礼逊,你最真诚的,查尔斯·马卓班克。"
乔治·斯当东爵士来函:
"我亲爱的先生:布莱顿,1834年1月5日。
"请允许我借此信向你引见我挚友亚历山大·约翰斯顿爵士(Sir Alexander Johnston)之子,他将随律劳卑勋爵(Lord Napier)来华,任其私人秘书。
"你二人自然有许多重要公务要办,我急于使你们相识;我深信,为我这位年轻朋友求你仁慈襄助,使他正确认识他所处之民的气质品格,是我能为他做的最要紧的服务。
"约两周前,我有幸与律劳卑勋爵长谈中国;我向他指出,与他新职位有关的最可慰之事,是确知有你能干襄助。恐怕那两位先生(原书作P__、D__)的襄助,他都留不住。我遗憾不能赞同政府对华所采措施;但我诚望我的忧虑是多余的,新制度能如其最热心的设计者所愿那样运行。怀着最诚挚的敬意与最好的祝愿,
"我永远是,我亲爱的先生,你最真实忠诚的,乔治·托马斯·斯当东。"
日记(1834年1—2月)
"三十日。——昨晚续到的邮包到了,收到费希尔等人的信,照常附小册子报纸。新当局爱任谁为翻译就任谁。一位先生(原书作H__)要我写信给格兰特,陈明我的资历;但他们若需我襄助,自会用我;若不,我只好靠边站。然而,我乐意为善工耗尽、被耗尽,为神赐我们的可爱孩子们劳苦。但另一方面,近来健康不佳,令我沮丧。考克斯医生(Cox)昨晚给我开了方:血液循环冷而不匀,过速冲脑,致头痛。
"三十一日。——好天气,公司最后一艘访华的船今日启程赴英。在再得你信之前,我无可建议。重担全在你祷告中的明辨上。'在你一切所行的事上认定他,他必指引你的路。'
"近两周健康一直不好;我即将随一位先生(原书作D__)与商馆去澳门。体弱,在彼又无家,甚觉不安。但望一切都是最好的。
"澳门,二月四日。——周六晚约十点,我与一位先生(原书作D__)登船;船昨晚约七点到。他登岸回家;我无房无家,在船上过了一夜,今晨住进我们旧居隔壁的大房子。破败不堪,窗玻璃多碎。我可俯瞰我从前的书房,勾起许多往事。斯当东爵士来信刚到。他提到打算(五月)把书院提请下议院注意,他后来果然做了。
"六日。——今日把约翰留在格兰特家的东西搬来。看见孩子们的椅子等,心甚忧伤。我可爱的孩子们!啊!何时再听你们祷告、亲你们的脸!我头痛,我头痛!神啊,怜悯我!" "六日。——头不痛了;感谢神。家具还没搬完。我刚从这露台望旧宅你浴室露台上的席子。勾起许多情景的回忆;许多欢乐,一些忧伤。寒冷的东风从破窗吹进来;但头不痛,我倒享受。我独自唱了乔治·伯德(George Burder)诗歌补编第七十六首。看出是克罗夫顿(Crofton)的本子。
"'求赐我心赞美我神,脱离罪恶得自由;求赐我心洒上宝血,为我丰盛流出!谦卑、低下、痛悔的心,'等。
"这是合我心意的悔罪诗歌之一。
"从这房子,我眺望属我们独有的景致。坎普(Campo),不是海滩——而是高山,西望洋山(Penha),可爱的孩子们在那里放风筝,偶尔有个独行者,如一位老先生(原书作old P__),踽踽走过。这一天,中国春天的温柔尽显。风暴、阴云、雨、寒都过去了——空气温煦,天空无云,日光照耀而不热。"
"阿朗(Alang)与印刷工阿超(Achaou)来拜年时,仁慈敬虔地为奶奶(Nae-nae)说话,愿神(上天上帝,至高神圣的天上主宰)赐你和孩子们平安到家。'家'在中文里,恒指祖宗之地——父祖之邦。我感激他们言谈的态度内容;但怕不诚恳,答得不好。
"八日。——顺便,从美国报纸看到威伯福斯(Wilberforce)去世了!他嘱葬礼从简。这话题,生前我宁愿不提。铺张的葬礼,我倒无须惧怕,故可更淡然。但何不把这等事留给后人?把自己的权柄尽量延伸,有何用有何益?我想,若威伯福斯先生得个铺张葬礼,无人会为此责他或赞他。"
"二十七日。——今晨收到约翰和阿发的信。阿德(Atak)病得很重,父母都绝望了。阿发写下几位医生的名字,祷告神指引选哪位。他选了卢医生(Loo),孩子好了。他说,那固执拜偶像的老父亲,由此确信耶和华是神,俯伏敬拜他。我想阿发是效法《使徒行传》一章二十四节所记,门徒祷告,求神指示他所选的是谁。我不知该不该责备这事;因我不敢限制以色列的圣者。
"三月二日。——我所尝试的文学劳作力不从心,令我沮丧。孑然一身,极想多做中文工,但头和体力都不济。好吧!我必须顺服。往日我劳苦已多,或已做完分派我的工。神啊,赦免我的过犯。
"八日。——正要把这信放入莎拉号(Sarah)的邮包。昨夜头不好——有时怕有后果。愿神怜悯我,赐福你们大家!
"十二日。——今日去一位中国医生的寓所,开了方。他摸脉,说我夜不能寐;确然。我去找他——他是福建人——主要是想结识。
"十五日。——今晚向主教步道(Bishop's Walk)散步,只走到派瓦山(Paiva's hill)。你和孩子们常走的那条路,勾起无限忧郁,虽落日含笑,我不能止住忧伤。若我们的神和父留我性命,得闻你们平安到英,将是我大安慰;因我多想海上的危险。澳门于今于我是极忧郁之地。但我整日忙碌。不知你们景况,只好写我自己和此间事。
"十六日。——我要读一篇讲道,题为'你们当这样跑,好叫你们得着'(《哥林多前书》九章二十四节)。愿主助我们放下各样重担,跑那摆在前面的路程,不懈怠,直到终点得奖赏——就是在基督耶稣里的神,作我们永远的分。
"四月二日。——我心多系于你们。你们近英格兰,无家可归,此时想必焦虑。神与你同在,我亲爱的妻子,扶持你,赐福你这极重要的托付。唉!在英格兰少有人知,与一家之主分离这么远这么久,是何等试炼。本国的传教士朋友们在我这事上想得多轻!不知临到他们自己会如何。英国于三个大孩子将是何等景象!自然不同——艺术不同——人不同——与他们所见任何,大不相同!我亲爱的,你多少挂虑焦急!神赐你健康力量——'你的日子如何,你的力量也必如何。'
"四月六日。——是日致费希尔先生信,末段如下:'我诚望我家眷平安——'" "我诚望我家眷平安登上老英格兰的海岸——或已经登陆。但我知人生无常。我渴望听到一切安好!愿最终一切安好。再会!"
费希尔先生复函:
"雷丁,伯克郡,1834年9月27日。
"我亲爱的朋友:
"你四月六日自澳门的信转到我这里。奇妙的巧合:就在那信的日期那天,你不无阴郁的预感,渴望听到一切安好,而你可爱的家眷已到我家,一切安好,数日前仍安好,只是换气候略有不适;此事马礼逊夫人会详告你,她近来暑热中身体确弱。"
"二十四日。——我正为新当局预备自己,攻读中国律法师资格。两三周来无他,只有律法。文体定义既好又明,此学是极好的语言课——因我仍是中文学习者。收到行商一封信要翻译。卢总督(Governor Loo)命他们向委员会清楚详细地询问,为何'公司散了'——他们这样说,不再派船来广州贸易——总督说,茶叶是英国绝对必需之物。行商自己问新制度的章程是什么。
"二十八日。——今日给加尔各答主教丹尼尔·威尔逊(Daniel Wilson)写了封颇长的信,论主教制的排他主张。多日来我心中有感,我们有些传教士应说明,为何不能去加尔各答求主教按立;遂把心中所想写在纸上,卸下重担。你若在我身边,听这些或为你的苦。但它们在那里了;把心思写成黑白,卸下重担,我将回去读律法。"
"昨晚,某夫人(原书作Lady R__)夫妇心血来潮来看我,见我穿着僧袍,腰系丝绦。乔治爵士(Sir George)挑剔,说该是麻绳,好打我。某夫人(原书作Lady R__)颇为关照我,想必出于至诚的善意。
"但愿这些商务监督早日到来,结束这悬置状态!
"三十日。——四月最后一天过去了,但无你的信,也无新当局的消息。
"五月一日。——本月二十八日,是我在伦敦老桥头哈德卡斯尔先生(Mr. Hardcastle)的账房被接纳为传教士三十周年。罗兰·希尔(Rowland Hill)也在,问我是否像天使看外邦人那样看他们?我既不知天使的心意,当然不能说。是。
"十一日。——主日。天热;站立、讲说、歌唱,使我疲惫。题目是'患难中的顺服'。温度计到八十二度。这房子很热。白墙反射的光热,似比天光更甚。我似要倒下。体质之健不能如往日耐热;想来也不能耐大寒。我现在十分孤寂。
"十六日。——收到麦都思给我们和委员会关于他字典的信。他要公司的铅字寄给他——或他要来——" "——全搬到广州;他想使圣经合异教中国人的口味。全忘了名义上的基督徒——恐怕一切基督徒——多么不爱读圣经,他以为凭他改进的文体,能使之成为十足的客厅读物!他寄来一部中文《福音合参》,特为调换改动句子使之和谐而写。这在其道自好,但与翻译圣经全然两事。"
(附注:麦都思的福建字典正在澳门公司印刷所付印。)
"二十一日。——昨晚我很不适,如去年夏天,未写日记。一夜辗转反侧。
"二十二日。——温度计到八十四度。我甚感压抑虚弱。若一切安好——即撇开一切灾难,你现已在自由宗教之地;凉爽健康刚强之域,于无病者。这里,健康者如病者。无病在身者也虚弱。我怀着盼望,蒙神怜悯,你们都活着,健康尚可。你们不能事事幸福,因我不在你们身边;可爱的孩子们若有爹爹在,必更幸福。啊!我何等渴望听到你们健康的消息。明日是你离我第一百六十天。近七个月无英国消息。天热,少有安眠,常觉疲惫。
"二十五日。——主日。我甚虚弱,颇为沮丧;不小的原因是,使罪人离弃错路,我收效甚微。
"六月七日。——昨晚收到一位船长(原书作Capt. J__)亲切的信。他与一位医生(原书作Dr. S__)都好,请代向你和孩子们亲切问候。船长收到我的讲道,但不服附录中论原始教会的话。看今基督教世界的情形,我真不懂,好人怎能固守一个把基督数千最能干的牧师、数万最敬虔的基督徒开除教籍的制度。
"八日。——主日。我疲惫虚弱。天热,体力小。我读了一篇自撰的讲道;不加添、不删减神圣言、启示宗教;不以我们自己的感觉、人的意见为宗教之准绳,而以主的诫命为准。中文礼拜只有八人。
"九日。——昨下午至今夜,我又有去年夏天的难受之感。但我要耐心承受主的旨意和自然的进程。这些身体必归尘土,本是土造。
"十二日。——英国消息到。律劳卑勋爵(Lord Napier)的任命得证实。——一个衣衫褴褛肮脏的人在我门口徘徊数日,我终于叫他进来,问明情形;同时又疑他是骗子。我想不是。他是读书人,专攻文学,已得两榜,三次上北京会试求更高功名与官职。
"十六日。——他是北方人;官话说得极好;但无实用之业,在此无钱无友,偶尔为人写字,得几个钱。又偶从外国人得一美元,他在街上等着,要跪下叩头求我——但中国人不断经过,他害羞。我想,以他的文学知识,必有不对之处,否则当可凭才谋生。他姓丁(Ting),四十一岁。在广州,北方人这样穷困并不罕见。广州人怕他们、嫌他们;他们无友,如在外国。
"十九日。——我刚写完一篇讲道,题为我们主的话:'在我父的家里有许多住处。'我信我们是神家里的人——客旅生涯终了、征战完毕,有丰富的基业和家乡可望。耶稣必再来接我们到他那里——我们必永远与主同在,在最好的团契中。用这些话安慰自己。"
这是马礼逊博士生前写的最后一篇讲道——距他蒙召加入天上长子总会与教会,仅四十天。他预备下个主日讲;但天气酷热,他身体日衰,被迫放弃英文礼拜——当时在一位朋友家举行;他自己的房间当时不够宽敞。约一月后,律劳卑勋爵请他在公司小教堂行礼拜,他为此修订了这篇讲道;但高教会派表示不愿,澳门的礼拜作罢,从未讲出。它给患难中的基督徒提出四个安慰之题。第一,"信神为已和好的父,信耶稣为应许的弥赛亚、大救赎主,他来救百姓脱离罪";第二,"记念已被收纳为神家里的人";第三,"有丰富的基业";第四,"正走向永恒的家乡——其福乐大半在于那里的团契——神的家,从各时代、各国而来——列祖先知、使徒殉道者、认信者,及羔羊更卑微的跟随者——至上,是他们将面对面见的救主!"
从其中对天国生动的描述看,笔者的灵似已升入他即将实现的福乐。
"二十日。——昨晚我被抬上西望洋山顶,到你常坐的那块岩石,空气清新,景色宜人,但杂着忧伤的回忆。透风运动后,我未如愿安眠。不如去年夏天坏,但倦怠不安,仍勉力写。我若像有些人看,就不告诉你我病了。但你知道我从不隐瞒。或我抱怨过了头;但我并不比所说的坏。再约三十天,若神留我性命,望得闻你们平安到英。主啊,为耶稣的缘故,成就吧。"
律劳卑勋爵抵华(1834年)
"二十一日。——仍觉甚虚弱,我已辞去明日某夫人(原书作Lady R__)平房的英文礼拜。日中出门,久站,比在家礼拜更费力。我所有的些微气力,靠神帮助,要全献给中文。不要为我焦虑。我在神我救主手中,他在许多患难中与我同在,永不离弃我。"
此信是他最后署名的一封;他在信中对一个孩子说了以下一段:
"罗伯特,我亲爱的儿子,怕邮费贵,我不给你和姐妹弟弟各写信。但望律劳卑勋爵到后,我能用政府邮包免费给你寄信;你要知道,爹爹是'国王的仆人'。威廉王是我的主人。然而,罗伯特,我亲爱的孩子,我有一位比英国王更大的主。主耶稣基督,是我所服事的。他已去为我、为你、为一切服事他的人,在天上他父的家里预备住处。想此时你和克罗夫顿正预备上学。你到英国想约六周了。今日温度计八十六度。
"二十二日,主日。——今日无英文礼拜,我们十一时开始中文礼拜。那位举人在,与我们同在,试着唱。我讲神的事,大有自由,口齿便利。在他听来必新奇特甚。愿真理使他自由!
"七月六日。——美国圣经公会捐三千美元印中文圣经。有人向塞兰坡询价,看哪里最便宜。但他们凑不出一部完整的圣经;故他只好到英华书院要马礼逊、米怜译本。他把这不得已当美德,虽我的名字也被列入管这笔捐款。我今能做的甚少,欣慰的是,我从前在圣经上的劳苦正以千计地倍增。借中文圣经,我死后仍说话。神用我把摩西、大卫、神之先知使徒的默示之言译成中文,这是神给我的大尊荣;但我卑微地盼望,虽不配,还有更大的——我的名记在天上。愿我们在那日蒙怜悯!
"十二日。——今日雷电交加有雨,温度计仍八十五度;到过九十一度。
"十四日。——某人来,告诉我载律劳卑勋爵的安德罗马克号(Andromache)在卡布雷塔角(Cabreta Point)外。北风阻他进来。
"十五日。——昨晚邮包到。我心甚安,信主必供应我们所需。我不愿向朝廷或国会求什么。
"我写完一篇长文,论'教会'一词的正用误用;想打破排他制度,恐怕徒然。
"二十八日。——律劳卑勋爵的前驱乘美国船到,带来他大人的部分家具等。
"二十九日,主日。——今日温度计八十七度,我比平日更弱,但无疼痛。我们中文礼拜一小时,是我能讲能唱的极限。我这些劳苦似多徒然,令我忧伤。愿主乐意'与我同工';愿'他的能力覆庇我'。信你和我们可爱的孩子们今日健康,享受英国安息日的福。我可爱的罗伯特见伦敦必惊讶至极。克罗夫顿和汉娜(Hannah)也够大,能领略奇观。但想他们永忘不了澳门的荒山——罗伯特尤甚。因童年美好的回忆,不在于所居之地的优越,甚至不在贫富境况。在于人生那段时光赋予的魅力;无论骑五杠门还是坐王家马车。最幸福的居所(就房子而言)是我父亲的作坊,周六晚我亲手扫净,主日分别为祷告默想。那里有我的床,那里有我的书房。故我想,我亲爱的儿子罗伯特(若他还活着),必记得澳门的爹爹妈妈,记得在父亲膝前的祷告,是他童年最亲的回忆。也必记得随爹爹去广州之行,他表现得多么勇敢,多么令我满意,往返坐船,在彼亦然。某人(原书作R__)能忍受神手的苦难;但不能忍受人手的刻薄或暴力。
"七月五日。——我那乞丐朋友说,我给他的基督教书籍为他开了全新的视野与思想。愿圣灵光照他的心。
"十六日。——律劳卑勋爵昨日下午约三点登陆。他离船时军舰鸣礼炮,到岸时葡萄牙人鸣礼炮。我下到他登陆的中国海关,把他一位女儿从船上扶进我的轿子,她乘轿去一位先生家(原书作D__)。上楼时我自报家门。他握我的手,说很高兴认识我。他穿海军制服。律劳卑夫人(Lady Napier)从椅上起来,笑容满面、彬彬有礼地走来与我握手;说她对我的名字熟极,如久交。
"今日正午,商馆全体在律劳卑勋爵处集会,听宣读国王委任状。与我和你、和我们可爱孩子们有关的,我先说:——我的头衔是'中文秘书兼翻译'(Chinese Secretary and Interpreter),年薪一千三百镑,不另给任何津贴——膳食、房租等,一概没有。我要穿副领事制服,配国王纽扣,等有了就穿!政府将每月付书院一百美元,代替公司。大人问我接受任命否。我当即说接受。他说即刻为我缮写委任状。某人答复前要想二十四小时。他问我意见,视我为有思想有判断的人;我全推到品味感觉之事;警告他,若事不顺,他作监督,必受公众谴责。律劳卑催众人速答,好开工。为我祷告,愿我在新位上忠于我蒙福的救主。这于传教士是个颇反常的位子。副领事制服代替讲道袍!" "人们向我道贺。他们,我想,是视为我家眷的供养,就此向我道贺。但人,在最得意时,全然虚空。
"十七日。——我想不久要去广州。律劳卑勋爵说一切公务须在彼办理。故澳门不再需要我,除非生病迫我下来,我也不需此地房子。东风带雨,此季异乎寻常的冷。某人已接受国王陛下委任状。职位都满了,据说本月二十一日去广州。
"十八日。——你走后现已近二百二十天。再二十天,若主留我性命,必得闻你们平安到英。"
正在那时,航行中写的信和报家眷到英的信到了中国;但那颗深切关怀信中内容的心,已停止跳动!
"十九日。商馆而今终结。新制度已开始,虽尚无命令下达。
"从前每年在广州六个月;如今要全年。你不在此,不必为我入此职而忧,倒好。
"收到英国来信,到三月八日。费希尔说他有房子接待你;某人祝你一路平安;并凭他自己的权柄说,董事们将为你预备住所。
"二十日,主日。——今日颇为分心——我告诉你如何。昨晚律劳卑夫人写信请我今晨在小教堂讲道。我当然答应,作了预备。但今晨某人的意见被问出。他默默反对;但交由他大人的权柄。大人不愿在公司小教堂行使权柄;也不愿在他住的格兰特家礼拜,怕'党派之工'。于是今晨全无公开敬拜。——他现已(下午一点)写信给律劳卑勋爵,把小教堂全交他处置——好让我今晚在彼'值班'。大人却不接受。律劳卑夫人似爱宗教;她昨晚写信给我:'请允许我加一句,能再与主内弟兄在神的殿中相会,久违此特权,我何等欢喜。'另一短信写道:'请允许我说,随时欢迎你到我家;望我与女儿们有许多机会,安静谈些宗教话题,在这遥远之地,我加倍盼望引她们注意。'我乐意遂她愿,但我不久去广州,恐怕机会甚少。况不幸,我没什么'客厅讲道'的才干——有人这样称。我思想太突兀警句式,不适连续谈话。
"二十二日。——昨日见律劳卑勋爵,他要我明日随他乘军舰到虎门,再换小艇去广州。他不与行商谈判,要与政府官员谈判;故凡有会见,我必在场。大人说与澳门公司小教堂无关。牧师限在广州。我憾须在这暑热去广州;因我绝不强壮。
"此地有个青年,二十七岁,是个神甫;自称'意大利人贝伊斯伯爵(Le Comte Beiis)'。前日来访,我今晨约九点在你朋友拉斐尔(Raphael)家回访。回家路上,进了比尔(Beale)家,一位先生(原书作A__)告诉我,孟加拉报纸说英格利斯号二月二十日过圣赫勒拿岛!若属实,航程甚顺。我感谢神,壮起胆来。你们或四月十日到英。啊!愿我速闻你们平安健康。那隐瞒神甫身份的青年伯爵,想去北京当天文学家。无成功之望。我们的贵族尚无一人作传教士。"
(附注:有信留在圣赫勒拿岛,但到中国不比英国来信早。)
日记下段简短的记述,不足以形容笔者在此所受的苦。离军舰后,在虎门,他在露天小船上过了一夜,暴晒加暴雨;加以到广州后即参与同地方官的交涉,焦虑劳顿,担负重任,无疑加速了那件深切普世哀悼之事。
读者从前文可略知英国人与中国地方官常起争执的性质。此次起因,一是律劳卑勋爵未经最高政府许可到广州;二是大人拒绝经本地商务代理人与政府官员交涉。到广州次日,马礼逊博士写道:
"广州,七月二十五日。
"'周三晨,我在澳门随律劳卑勋爵等人登上安德罗马克号,'查兹船长(Captain Chads);今晨约三点,乘尼什船长(Captain Neish)的船到广州。我身体虚弱,天气酷热,又添头痛,旅途极不适。今日我很低沉。我想我须辞去国王之职,在广州全然当不起这劳顿。神助我,我亲爱的。但我不轻举妄动。今日顶着烈日在街上从这房子走到公司——律劳卑勋爵在彼——我几乎倒在街上,至今——已晚八点多——一直在卧榻上呻吟。啊!愿我速得你们的佳音!晚安,我亲爱的妻子——啊!我亲爱的孩子们!神与你们众人同在。'
"二十六日。——今日甚忙。感谢神,比昨日有力。十点参加议事会;从那时到三点,翻译律劳卑勋爵致广州总督的信。约翰助我校订,阿超抄写。约翰已随阿斯特尔(Astell)等人去城门投递。其间律劳卑勋爵召我去,在他与老浩官(Howqua)之间传译。我觉不能走,在广州雇了顶紧闭的轿子,把我偷运过街。"
最后病中(1834年)
"二十七日,主日。——中文礼拜刚毕——老幼、先生、工人、老仆——在华我们有颇大的会众;诗歌声门外可闻。李老(Old Le)甚衰弱,自料不久于世。他说他信基督耶稣,坚持安息日来礼拜。愿神使他在那日蒙怜悯。我亲爱的,我甚虚弱,禁不住泪流满面。愿主与你和我们可爱的孩子们同在!
"约翰一行昨晚去投律劳卑勋爵的信,逗留甚久,无功而返。总督非经行商不收信,监督又不用行商——于是一开始就僵了。约翰被官员们认出是马礼逊的儿子。我不指望于我们有好结果。愿主统管一切,为福音广传。
"昨日我的名字与国王委任状其他官员一同公布。列在外科医生、牧师、私人秘书之上。
"二十八日。——晚八时。我亲爱的,今日又在政治争吵中度过疲惫的一天,仍无进展。健康如常。"
"二十九日。——"
以下三日的日记续写——但执笔的是另一只手,记下这惨痛的细节。
"周三,三十日。——极痛苦的一夜。清晨请安德森先生(Mr. Anderson)来,他来了。科利奇卧床不起。服了药——未见效。
"周四,三十一日。——安德森先生以为我亲爱的父亲略好。唉!那不过是垂死火焰一时的闪光。但他的灵正成熟,走向荣耀。科利奇晚上来了。断言必须去澳门。但我们不惧;或这是美好的安排,使我们未察觉死亡如此之近。拔火罐、热水浴。后者之后大虚弱——几乎完全衰竭。现服药止泻。食物全不受。约半夜,呼吸短促——我平生第一次惧怕死亡临近。请医生来,守到天明。鸦片剂使之缓解安睡。
"八月一日,周五。——主啊,怜悯我们。作我们的扶持帮助!让我们不怨不发怨言;倒要欢喜,亲亲的受苦者脱离将来的祸患,在你里面得安息!——夜已深——患难之夜也深。他在死荫幽谷;但他即将进入神和我们救主面前天上荣耀不可言说的光明。衰竭的身体迅速下沉:那张到那时还保持健康气色的脸,冰冷苍白——我不能再说——如梦一般;但'这必死的要穿上不朽',等。"
此惨痛事件的详情续篇,见约翰·罗伯特·马礼逊(J. R. Morrison)以下来信——写于载他亲爱父亲遗体去澳门的船上:
约翰·罗伯特·马礼逊致马礼逊夫人函(1834年)
1834年8月4日。
"我最亲爱的母亲:
"若非深信你的倚靠在那大能者——'按你的日子赐你力量'的那位——我此时不能给你写信。我自己也需要安慰,若不能说我们深爱的那位已平安回到他父的家,我怎能安慰我亲爱、宝贝、如今忧伤的母亲。他做了派定他做的工。趁着白日他作工——黑夜来到,他在耶稣里安然睡了。永恒的膀臂在他上下四围。他从疼痛、忧伤、罪中,迅速幸福地过渡到永恒喜乐之国;在那日他得了喜乐的冠冕。他心中一切盼望无疑都已成就——远超他最高的期望。靠他被钉十字架、高升的救主的力量,他胜过了死亡和坟墓。死啊,你的毒钩在哪里!坟墓啊,你的胜利在哪里!那里没有毒钩之感。只有从暴君手中平安解脱的微笑。胜利的狂喜诚未显明;但那温柔平静——他基督徒一生的特征——在终局全然有力地临在——这场面,于我们——啊!何等惨痛!于他,满了喜乐、荣耀、大得无比的益处。
"我亲爱的母亲,我怎向你细述这于我们如此悲痛的场面——我如今已成圣的亲爱的父亲!父亲体力迅速衰退。他为主人的工耗尽了自己。他还在澳门时,我对他康复满怀希望;律劳卑勋爵到来,大解了我一桩心病;我想,远方亲爱的家眷来信,必使他全然宽慰。但我们众人的全智全慈之父,看人不像人看人。他的道路非同我们的道路;他的意念非同我们的意念。我愈思想他所行的,愈清楚看见他恩慈的手贯穿始终!啊,母亲,愿他以全能,赐你力量,耐心领受他按美意派定我传给你的惨痛消息。我万没想到,我想亲爱的父亲也万没想到,疾病在他身上进展如此之深;不然他必不能——也必不许——离澳门。但这是主的旨意,我今赞美他的圣名,父亲至少得在我怀中交出灵魂。那惨痛事件——(于我们诚惨痛悲伤,于他满了祝福)——发生在周五初一日,夜约十点。母亲,母亲,你所受的悲伤诚不能不受,但请容爱你的儿子提醒你,我们的忧伤不像没有指望的人。我们若服事他长久忠心服事的同一位主,必被带进他已进入的平安与永恒喜乐的基业。
"七月二十五日周五,暌违近五月,我又有幸见到父亲。但极度的虚弱倾覆了他一切体力,使那喜乐大打折扣;却从未触及他强大的心智。二十七日主日,他的小华人会众围着他,他量力对他们讲话;在这异教之地,真是最慰人心的景象:十几位中国人——这堕落帝国最败坏之城的人——同声向我们被钉的救赎主祷告赞美。——愿他——啊愿我亲爱的父亲,能把他们献在他神的审判台前、他救主的脚凳前,作'在那日的喜乐冠冕'。小会众中有异乎寻常的庄严,因我们从那将死的嘴唇(我们当时不觉)领受永生之道。我们大声歌颂那曾死而复活、活到永永远远的羔羊。愿这些赞美在我们主荣耀的国中,从我们众人的口中回响! "周一、周二,他的虚弱疼痛渐增。周一他乘轿去律劳卑勋爵处两次。次日轿夫不敢来;即来,他也不能出门。我们仍盼天气好转足使他缓解。周三晨,一夜极坏之后,请新机构的助理外科医生安德森先生来。他即刻就来,凡关照能做的都做了。科利奇当时卧床不起,安德森先生独自看护到周四下午,科利奇稍愈,同来。遂用拔火罐、热水浴。安德森先生守了大半夜;周五他们以为亲爱的病人好些。但他极虚弱,高烧不退;夜间一度气促,我平生第一次感到主召他回家了。但他从这次发作中缓过来,我们盼他劳苦之终尚未到;他也(虽灯已点亮、预备齐全)没想到新郎如此之近。他主要按胃病治,痛在胃部。现不得不加退热药,设法发汗,徒然。医生们为他请了离广州的假;夜间有船预期上来,预备次日送他去澳门。我们多么没想到,那些预备只是为搬运他地上的帐棚,而灵要归赐灵的神!但我今赞美我们天父,这原是他的圣旨。到今日,没有船到广州,适合载他这般全然虚弱的人搬运;天气又如此,无论在广州、在船上,甚至在大船上,他若还活着,受苦必极——即目睹他周五整日极痛不安的人,也只能略想一二。主诚然恩慈;他不丢弃他所选的人:但他把他们从将来的祸患中挪去,那祸患惟他全见之眼能见。无论我们为他无可挽回的损失多么悲伤,不能愿他回到这忧伤祸患之境。
"周五晚,渣甸先生(Mr. Jardine)也参与众医生的会诊。我们亲爱的病人前夜用鸦片剂得缓解,要求同样缓解。但他热度太高,医生不敢给药,除非先放些血。他顺从了——不无勉强。他们放了血,但,唉!太晚了。扎好臂、止住血后,他迅速下沉,拒绝鸦片剂。疼痛似全离了他。但他还能从床上动,须费力使他安静。我出去速取药。回来时,他脸苍白,眼发亮。脚冰冷。我们用人法设法恢复血液循环。一切努力,唉!徒然。约二十分钟,他不说话、不挣扎;约十点,他闭目睡了。下一刻,毫无疑问,他得释放的灵已在他神面前,穿上基督之义的袍,披上救恩的衣。那一刻于他何等喜乐!啊!于我们何等疼痛忧伤!但我们爱他,欢喜他已到他父那里。我们以再见的盼望安慰自己,在那许多住处的家里,基督,我信,已先去为我们预备地方,如他已为我们所爱、所失——非失,乃先行——的一位预备。这,我知,是我亲爱母亲的盼望倚靠;愿也是我亲爱妹妹的盼望。亲爱的孩子们中能知自己损失的,也愿得这基督徒盼望的安慰!愿我们都被引,热切坚定地走他的脚踪!
"那荣耀的神——他属神,他服事神——应许作寡妇的丈夫、孤儿的父。我们的安慰何等大!
"我亲爱的母亲,我不愿以每件哀事伤你的心。——周六晚,我载着宝贵的遗体登船,送往澳门,安葬在我生母墓旁。告诉你,我亲爱的母亲,足矣:为两三天的航程,一切必要的防备都做了。我们仍在途中。乔治·罗宾逊爵士(Sir George Robinson)、史蒂文斯、威廉姆斯(Williams)陪我。我感谢神给我的一切体贴关照,感谢对亲亲逝者的一切敬意。啊!愿那些外表尽力表示敬意同情的人,学会走他所走的义路——他屡次呼吁他们注意的路。今晚望到澳门。明晚那窄小的房子将收他的遗体。作这忧伤之工,难。向母亲描述,更难。她读,必甚甚难;但我们的神必按你的日子赐你力量。啊!我亲爱的母亲,愿你的心再得安慰,记念:'我这皮肉灭绝之后,我必在肉体之外得见神;'我必亲眼见他,并不像外人。在亚当里众人都死了,在基督里众人也都要复活。所种的是必朽坏的,复活的是不朽坏的;所种的是羞辱的,复活的是荣耀的;所种的是软弱的,复活的是强壮的;所种的是血气的身体,复活的是灵性的身体。血肉之体不能承受神的国,必朽坏的不能承受不朽坏的。死人要复活成为不朽坏的,我们也要改变。这必朽坏的总要变成不朽坏的,这必死的总要变成不死的。那时经上所记'死被得胜吞灭'的话就应验了。死啊,你的毒钩在哪里!坟墓啊,你的胜利在哪里!感谢神,使我们借着我们的主耶稣基督得胜。" "活神的话还能加什么。信,里面有无限的喜乐安慰。我们所有的不但是大盼望,更是他永恒福乐的完全确据。'愿我死义人之死,愿我终局如他。'"
以上惨痛的记述,于受信者诚然悲痛,却有力地证实圣经之真:经上说:"你要细察完全人,观看正直人,因为那人终久有平安。"若"胜利的狂喜未显明",当记得,最后的仇敌虽被夺去毒钩,仍须面对;自信的言语,也从不合本书主人公对自己属灵成就所怀的深谦卑之灵,或他惯以庄严之灵体认的那一刻——在基督审判台前交账。那深知他内心思想感情的人,从未听他对自己在恩典之约中的份,有一丝疑惑惧怕。他反因救主的功德,欢喜于盼望的完全确据;在人性最惊骇的事临近时,他的心不但保守平安,更因预期天上基业而振奋。以下终局的详情,可见一斑——由一位有幸目睹他模范一生、参与他在世最后敬拜的人传来。
埃德温·史蒂文斯牧师(Rev. Edwin Stevens)来函:
"广州,1834年8月20日。
"我亲爱的马礼逊夫人:
"在你离去的几个月里,那压倒一切的变故使你成为首要哀悼者之前,你和你可爱的家眷常在我的思念中。我们常祷告,愿恩慈的主看顾你,赐福你和你全家,那时还不知你们多么需要他的祝福安慰。如今,亲爱的马礼逊博士脱离苦难,请容我以朋友身份,同情你的忧伤,与哀哭的人同哭。他是神所爱、好人所爱的人;在神的护理中,在世大得尊荣。夫人,你曾盼望再见你最亲的地上朋友,穿着忧伤的衣,受人性的试炼软弱;但神恩慈地只许你仰望更幸福的重逢,那里不再见悲伤的装束;忠心的仆人已见他恩慈的主,传教士已见他的主。他的工作必继续跟着他,直到全中国献给神。
"我们离世的朋友突然从我们眼前消失。他去世那日下午,我陪他多时;他虽弱,能走进另一房间,低声说话,同求神怜悯。他说他觉得性命危险——但我不觉得,我想他也没料到变化如此之速。我坐在他身边,他反复背诵心中常思想的经文——'我总不撇下你,也不丢弃你。'——'我们有不是人手所造、永远在天上的房屋;'等类。然后他大声为我们众人祷告,若他被接去;求神怜悯伊丽莎和亲爱的孩子们,以他的保护看顾赐福他们。他求主扶持他,现今虚弱不要丢弃他。他为中华传教事业祷告——愿恩惠平安临到一切工人。说了这些,他躺下休息。他要开病假单,我要陪他去澳门;但何等感人,那夜他从疾病痛苦中得释放,我们诚与他同去澳门;但去的只是他的遗体,因神已取去他的灵。
"我们把他葬在他前妻之旁;主所爱的人要在那里睡,直到复活之日。亲爱的约翰·罗伯特与我们同在,在这一切艰难场景中,感到他父亲之神扶持的手。你,他的伴侣,和亲爱的孩子们,初闻噩耗必悲痛,但我信,同一恩慈的手必保护安慰你们。我们倒以喜乐看,你们都免了目睹之痛,免了带着沉重的损失渡洋。
"他的工做完了,做得好;主不再把无限的赏赐扣留,不给这为他服事耗尽的仆人。啊!愿我们的终局同样平安,赏赐同样确据。我为他欢喜,为你、为我们自己哀伤:因他若是他家的丈夫父亲,他也真是这传教事业的丈夫父亲。亲爱的朋友,愿你因记念他的为人得安慰,因确知他的今在得振奋,因盼望你们二人的将来得喜乐。"
马礼逊博士一贯谦卑,说他无权指望"铺张的葬礼";当地情形诚不容铺张仪仗;但在这深切哀悼之际,凡能表示的真诚敬意,一无所缺。他的遗体,从寓所到登船处,由律劳卑勋爵及当时在广州的全体欧洲人、美国人、英属亚洲臣民护送;由乔治·罗宾逊爵士(Sir George B. Robinson, Bart.)——国王陛下商务监督之一——、史蒂文斯牧师(Rev. E. Stevens)及另一位美国绅士陪往澳门;在彼,受到真切悲哀的迎接,送至安葬之地——那地是前次外国绅士们出于对他的敬意为他购得的。
安葬礼由广州港海员牧师埃德温·史蒂文斯牧师(Rev. Edwin Stevens)按国教会仪式主持。
他尊贵的遗体所圣化之地,在城墙之外。本卷卷首钱纳利(Chinnery)所绘墓图,题有以下碑文:
墓碑碑文
谨以此纪念罗伯特·马礼逊博士(Robert Morrison, D.D.),首位来华新教传教士:
他在此——历二十七年之役,欣然为扩展蒙福救赎主之国度而劳;其间他编纂出版《中文语言字典》;创办马六甲英华书院;又数年独力从事中文《圣经》译本,得见其完成,并广传于所定之人——在耶稣里甜睡了。他生于莫珀斯(Morpeth),1782年1月5日;1807年由伦敦传道会派来中国;二十五年任东印度公司中文翻译;1834年8月1日卒于广州。
在主里死的人有福了,从今以后:圣灵说,是的,他们息了自己的劳苦,作工的果效也随着他们。
以下墓志铭是一位朋友为私人墓碑所作。
拉丁原文:
M.S.
ROBERTI MORRISON, D.D.
VIRI ACERRIMO AD MAGNOS LABORES SUBEUNDOS INGENIO PRÆDITI;
QUI LINGUÆ SINICÆ THESAURUM, INGENS OPUS, DECEM POST ANNOS COMPLEVIT, MORIENSQUE RELIQUIT, PATRONIS HONOREM, PATRIÆ DECUS, GENTI HUMANÆ LUCRUM, VERSIONEM NECNON SANCTORUM SCRIPTORUM, ADJUVANTE GULIELMO MILNE, D.D. IN USUM SINENSIUM PERFECIT.
ANNOS CIRCITER LII VIXIT. — MORTEM OBIIT DIE PRIMO MENSIS AUGUSTI, A.D. MDCCCXXXIV.
HÆC TIBI ERUNT LAUDES, SINÆ PATEFACTA BRITANNIS LINGUAQUE, MEIQUE SIMUL — VITA SACRATA DEO.
中文翻译:
谨纪念罗伯特·马礼逊博士——一位禀有最炽热之才、堪当大任之人;他用十年完成《中文语言宝库》这一巨著,临终留下——为赞助者之荣、祖国之光、人类之益;又在威廉·米怜博士(Gulielmo Milne, D.D.)襄助下,为华人完成了圣经译本。享年约五十二岁。——卒于主后1834年8月1日。
这些将是你的赞美:中国向不列颠人敞开,语言亦然,还有同样献给神的生命。(末句原文作"meique",疑为"tuique"之误。)
追思
马礼逊博士逝世的消息传出,不但在本国,普天之下都深表关切,显出他的品格何等受推重。与他关系最切的宗教团体,在会议记录中表达了这些情感。伦敦传道会尤为敬意,特设公共纪念礼拜;斯特普尼的弗莱彻博士牧师(Rev. Dr. Fletcher)讲了追思讲道,听众拥挤,深受感动。笔者也不愿不提,在这惨痛之际,本国他邦个人表示敬意同情者甚多;也不愿不提,得知数千神的百姓在施恩座前记念她,她的心得了何等扶持。
在此也不宜不提,马礼逊博士在华的挚友们为纪念他,创设了一个机构,以襄助他开创之工——这最合他献身一生的宗旨——"比大理石铜铁更久的纪念",名马礼逊教育会(The Morrison Education Society)。创办时慷慨认捐近二千镑,自1835年初运行至今。
笔者虽不愿有谀墓之词,仍觉若不列举一些他在社交与家庭生活中装饰其品格的诸多美德——那些最能赢得凡接触者之爱、信任与敬重者——就结束这叙述,对不起自己的感情。她只能祷告,那些有幸目睹他光明榜样的人,和读这不完全的美德记录的人,都被引效法他,如他效法基督。
全书终。